13. chapter13

作品:《乌梨

    *


    乌黎如果知道不去春游会让她看到此生难忘的一幕。


    她一定会去。


    那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从本周四下午到周一上午,三中的初高中部,分批次前往地下大峡谷。她们初三和高二、高一和初二、高三和初一没去。


    一是高三的时间不够用,二是初一是刚从小学升上来的娃娃,家长不放心。


    李群拿着一沓签好字的告春游通知,眼神扫过第三排靠窗边的女生。


    女孩垂着眸,手里的笔轻缓移动,高扬的马尾被风吹动,些许发丝黏在清瘦的眉骨。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被出游的事情影响。


    李群从窗边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做的题全都对,解题思路清晰简便。


    秉承负责,李群还是开了口,“乌黎,你是周四下午离校是吧?”


    女孩应声提眸,指腹贴紧笔头,唇微抿,“嗯。”


    话落,周围响起谈论的窸窣声。


    “吵什么吵!对别人去不去春游很在意是不是,自习课说了好几次,把没做完的习题做完,不懂的抄在答疑本上,等下午第四节课再集中解。”李群拿着黑板擦用力拍了一下,“同学们,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春游是你们要去的,也是你们选的地方,那么趁还有一点时间,抓点紧学一下,不要等中考完去不了心仪的学校又后悔!”


    乌黎低头继续做题,她打算走校内名额。


    直升本部。


    这样学费可以免一半,她吃饭也用不了多少钱,习题也可以贱买学姐学长们不需要的。


    有时候运气好,人家直接全送。


    开学换了座位,如今秦沁就坐乌黎身后。


    她盖好笔帽,用另一头戳了一下前座的背。


    “你真不去啊?”


    乌黎偏了下头,“嗯。”


    秦沁不死心地问,“为什么啊?”


    乌黎神色稍顿,过了两秒,轻轻开口,“没钱。”


    秦沁瞬间闭嘴。


    乌黎一直都知道,直话直说比用善意的谎言来圆谎更起作用。


    周四下午,准确来说是吃完中饭,两层楼的学生又开始躁动起来。


    乌黎一开始没和秦沁说她不去,虽然她也没问。


    秦沁准备的东西就给她也准备了一份。


    她不去,她就把吃的喝的,还有一双轻便的运动鞋放在她的桌肚里。


    乌黎从卫生间回来,一眼瞥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刚想问是不是谁的放错了。


    秦沁推开玻璃窗,她的神色很平静,“就我爸做生意多出来的,想着要春游我就给你带了双,”她靠在窗台边,也不嫌脏,还是乌黎把纸递给她垫着,“鞋码肯定是对的,之前体育课我有看过,还有一些吃的,都是给你的,我可没有同情的意思,是给你的所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不去,都得给你。”


    乌黎轻轻点头,第一次没有拒绝。


    也不是第一次,自从裴郁闯进她的世界,好像一切都开始改变。


    她不再自怨自艾,接受好意,也不再自卑,觉得自己不能拥有最好的。


    她提前把终稿交给编辑姐姐,才有机会观察世界,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止,它就在那儿,等你过完糟心的一段日子,再回头。


    以前她会想,糟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现在她开始接纳。


    但老天的剧本,有时候就是你觉得有盼头的时候,又给你当头一棒。


    周五的人流少了一大半,乌黎还是在自习室做完作业,才往站台走。


    门前大多都是等着接自家小孩的,乌黎没有在意。


    她背着书包,环顾214路车从体育场过来没有,看见公车她就能知道现在的时间。


    放学高峰街角小贩的叫卖声愈发大声,压过行驶的汽车,把周围的嘈杂竟比了下去。


    裴郁站在花坛边,见她被挤得东倒西歪,抬手把她解救出来。


    不等她开口,裴郁捞过她皱巴巴的书包,“明天去爬山。”


    “啊?”


    他不解释,又说:“朋友送了个小蛋糕,甜得发腻,我不太喜欢,你跟我回去一趟,我拿给你。”


    乌黎仰头看他,“一点都不像你。”


    裴郁挑眉,“是吗?”


    乌黎嗯了声,这才细细打量起他的穿着。


    裴大少爷只穿了件蓝色机车服,黑裤高帮鞋,垂着的手还护在她的腰旁,没有移开的打算。


    似乎男生穿蓝色就会显得皮肤很白,他眉宇间的冷意也因为衣服的缘故弥漫开来。


    也许不是衣服,是她惯于捕捉一个人的美好。


    “以前也会这么直白的看别人?”裴郁下巴微抬,腿根抵在花坛边,他的头发被风得看不清原样,那双冰冷的眼睛下耷半刻,看得人心底发凉。


    乌黎莫名觉得他好像突然不开心。


    所以对待这个问题她认真的想了想,抬头对视的时候拍了下他虚空扬起的手,像是在安抚,“没人这么听话让我看。”


    裴郁乐呵一笑,眼里有了温度,很吃这一套,“那我挺荣幸的。”


    他从衣服口袋摸出一顶帽子,扣在她头上,松松垮垮的几乎要盖满她半张脸。


    “这么小啊。”他松手,让她自己拿着。


    乌黎扶稳帽檐,耽误的这点时间,校门又冷清下来。


    裴郁的公寓得坐公车,214路刚好从始站途径三中,车刚停,他就找到位置。


    也没立刻坐,等她过来。


    “坐这里。”他把她的书包放到座位上,拖着腔调,“小姑娘。”


    乌黎憋着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本回家的方向和他的公寓相隔这么远。


    而她,却被他的一句话,绕了半座城,去吃那块小蛋糕。


    也没想到,裴郁每次过来都走的这条路。


    六层住宅立在新开发不久的商业区,沿途就能看到快餐和商场。


    乌黎从来没来过这边,她的前半生屈于灰色调,跨不过道,也没法看到想要的东西然后从容走掉,她是粗俗的人,做不到喜欢却克制,除非差距太大。


    她第一次走进装潢精致的公寓底层,然后是电梯。


    电梯叮咚一响,开始一层层地往上递增。


    圆弧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南边的花田,走廊完全不像老校区挂满内衣内裤,开阔的视野让乌黎没忍住多看了几秒。


    裴郁跟在她身后,任由她看。


    出了电梯,他在黑色大门前按了一下手,门应声开启。


    裴郁说的蛋糕就放在玄关,乌黎还没进去就看到了。


    “换鞋。”他拿出还没开封的拖鞋,撕掉薄膜后放在她面前。


    视线扫到要掉不掉的帽子,他屈膝跪在她的身前,三两下脱掉她的鞋子,给她换上。


    乌黎本想拒绝,但他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帽子。”


    因为想给你换鞋,想你想起我的时候,能从太多小事里知道我的好。


    ...


    “什么?”


    裴郁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发尾,“进去吧。”


    乌黎眼睛眨了眨,乖乖点头,趿拉着粉色拖鞋往里走,走了没几步,她停在餐厅,最先映入视线是一件红色的裙子。


    她下意识想转头,却不想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她愣在原地。


    劣质香水的味道拂开她愕然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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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面前是谁,她好像明白了。


    但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乌黎扭头想去看裴郁,率先看到掉地的蛋糕,半切草莓铺满的蛋糕就那么摔坏在眼前。


    不等她有反应,身后的人一脚把披了件驼色大衣的女人踹倒。


    女人的脊柱撞到沙发,米色皮质沙发的支柱用了极好的木头,别说磕到脚,就是轻轻撞上去都会起淤青,更别提被一脚踹倒。


    “裴郁!”一道浑厚的男声在偌大的客厅响起。


    乌黎这才看清地上的女人,陈池月化着妖艳的妆容,口红像被谁咬掉,乱七杂八的。


    她被踢到肚子,冷汗涔涔靠在沙发边,没人管她的死活,她缓了缓,自己站起来。


    反观门口的男人穿着异常合适的衣服,中山装的金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乌黎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衣服能合适到这个样子,就好像量身定做,和裴郁的几件衣服一样。


    男人长了张冷漠脸,不苟言笑的样子和身前的裴郁七分像。


    “你来干什么,裴区长。”裴郁的衣服刚刚被陈池月抓到,他现在正脱下来,扔到地上,一边用冰冷的语气问话,一边侧身弯腰察看乌黎的脸。


    乌黎想扭头,被他纠正,他的视线就那么直白地扫视她的脸。


    “还好,没肿。”


    他松了口气,往冰箱走的时候,把愣在原地的乌黎拉到身边。


    这种情况,乌黎却想到他朋友说的,她一个人在家怕被欺负,就一起带来了。


    冰箱规整地摆放琳琅满目的食品,他拿了个冰袋,装进毛巾。


    抬手把帽子扔到台面上,弓身让冰袋能落到红透的右脸。


    裴郁抬眸,看了她一眼,“疼么?”


    乌黎摇头。


    裴驰见他没反应,“老子都不叫了?”也不恼,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来接你放学。”


    乌黎扫到陈池月的样子,估计也是“顺路”来三中。


    结果呢,两个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搞在一块,到底是早有预谋还是真像他们说的这样,没人去深究。


    陈池月听得出两人的关系,被打了连屁都不敢放,懦懦站在角落。


    这一幕对乌黎来说太过于震撼。


    甚至于,没见过这一幕以前,一直都是渡涸出钱给吃给喝。


    如今,她却...


    乌黎以为她怎么也改了。


    裴驰接了个电话,走了几步,停在两人面前,“别告诉你妈。”


    裴郁勾起唇角,“没这个义务。”


    裴驰冷哼一声,“学我不算什么本事,把学上好才算本事。”


    他看向自家儿子身边的女孩,毫不避讳地盯着那张稚气未褪的脸,不难看出,以后这张脸会是什么样子,似乎是子熟于父,没等他开口。


    裴郁先一步捂着她的耳朵,可乌黎还是听到那句话。


    “别走你妈的老路。”


    乌黎的眼眶些许泛红,她花了好几分钟才回神,现在的局面该怎么办。


    裴郁的妈妈又怎么办啊?


    陈池月无拘无束惯了,做这种事完全不脸红,觉得你情我愿的事情错不在她,乌黎曾亲眼看着那些男人每隔两天就出现在出租屋,那时候她总会拿着书包去楼下写作业。


    乌黎习惯了,陈池月也习惯了。


    但裴郁的母亲不一样,她远在香泽,自己的丈夫居然和儿子朋友的母亲睡了。


    换谁都没办法释怀吧,乌黎看向裴郁,他抿唇不语,眸色没有变化。


    “滚。”他开口。


    乌黎不躲不避,她想擦眼泪,却没办法,裴郁的手还拿着冰袋落在她的脸上。


    眼泪滚落,他的手指最先感受滚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