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chapter12

作品:《乌梨

    *


    裴郁是下午三点过来的。


    低领套头毛衣黑长裤,白色耐克板鞋。


    少年身形拔尖,黑发已经从寸头长到覆眉,细碎的发梢遮住双眸,倒也不能光看眼睛,他的睫毛就很长,让人很轻易地察觉到这一点。


    乌黎不自觉起身,和他对望。


    凉薄的冷空气刮来属于他的茉莉香,这种类似的香味她在外教的身上闻过,老师被问起时曾说这是一位老学者手工做的香水。


    外教是三中聘来代课英语的,教过乌黎她们两月。


    老师的身上散发着从容自信,从里到外广博的见识让乌黎透过她看见过世界。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


    “黄鹤楼。”他从钱夹抽出一张纸币,长指轻推,递到她的身前。


    一并递来的还有个红包,“大你两岁,所以想把我的福给你。”


    他手一松,侧靠在柜前,看了眼堆积的积雪。


    没一会儿,捞起雪铲开始清理雪堆。


    乌黎拿了包黄鹤楼在他身后跟着,烫手的红包塞在测练本里。


    他撩起袖口,露出干练紧绷的手臂,手里的铲子一推一抬就露出小半空地。


    天穹在此刻落下小雪,阴沉沉地似乎要往下压。


    乌黎没好打扰他,就站在一边等着。


    等到他放下铲子,看过来,才小跑到他身边,“我又不是没红包,你给我是要干嘛。”


    裴郁靠着铲子,身子像没正形一样,散漫地站着,鼻息微喘,“是我想给。”


    “不是你要的。”


    “可能我们地区的习俗不一样,我生日这天会给我妈妈红包,”他抬眼,漆黑的眼眸轻颤,“还有,给女性朋友。”


    不知道是他的声音很小,还是没说,乌黎在最后几个字上,只觉得性不发音。


    乌黎没有给他准备礼物,心里像被麻绳拴住,不知所措起来,“你今天生日?”


    裴郁低淡地复述,“二月十一。”


    乌黎垂眸思考了很久,终于抬头,指了下便利店,“去坐着。”


    “等我二十分钟。”


    她小跑两步,不放心地回头,“你会收银吗?”


    裴郁歪了下头,喉结滚了滚,“我应该会吧?”


    乌黎不敢走了,“应该?”


    裴郁认真又坚定地挥了挥手,唇角掠过笑意,“一定。”


    说是二十分钟,乌黎来回跑只用了十分钟,剩下的时间打火煮面,再卧了个荷包蛋。


    陈池月从外地买来的紫菜虾米也用了一点,热气被风一吹,消散在空气里。


    乌黎把面倒在保温桶里。


    这是她的,本意是住校当饭盒用的,但住校要缴费,陈池月想省这笔钱,她也就没去学校住。


    这个保温盒也就搁在橱柜里,没人用过。


    她跑回去时穿过巷子,在第三个口子瞥到陈池月的身影,她打扮时髦,红裙上搭了个狐裘,高跟鞋拉高她的身形,长发微烫,和电视上的明星都有得比,这样的女人,完全看不出生过小孩,更想不到她曾辗转多个城市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此时站在一辆豪车旁,弯着腰和里头的人说话。


    谄媚、骄纵、明媚居然一股脑在她的脸上出现。


    若是内地也有选美比赛,陈池月一定是第一名。


    她太懂抓住男人的心。


    乌黎拍了下自己的脸,不再往那边看,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路口的便利店亮着微光,裴郁单手撑着下颚,他没有看手机,另一只手把玩烟盒,推出去又拉回来,以此反复,偶尔有人进来买东西,他才会停下动作,然后继续。


    只不过,他在的二十分钟里,来了好几批小姑娘。


    也不买,就在一边嘻嘻哈哈,哈哈嘻嘻的。


    吵死了。


    要搁以前,什么破地方还要他亲自守。


    再不然就是屁大点地方,拿不到要买的东西,要他帮忙。


    他真想一拳囊死自己。


    又或者,比柜台高不了多少的初中生要他的联系方式。


    “我打你,也算怜惜的方式。”


    当然他没说出来,脑袋一转,继续推烟盒玩。


    那人不依不饶的,裴郁使出杀手锏,“我告你爸。”


    乌黎快步进来,“裴郁。”


    终于是把他从这个尴尬的境地解救。


    “你终于来了,”裴郁松了口气,嗓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我快死了。”


    “被折磨的。”


    “抱歉啊,”乌黎把保温盒放到他面前,手指戳了戳他的臂膀,“生日快乐。”


    裴郁用一秒哄好自己,他打开盒子,探头看,“你去买的?”


    “长寿面。”


    “我知道。”


    “你买的?”


    乌黎不回答他的问题,把筷子擦干净交给他,“你尝一口。”


    裴郁从小就不喜欢吃面,对面恐惧到极致,他母亲和外婆闲下来就做面条,小时候被逼着吃了太多,什么意大利面、宽面、细面、螺丝状的面、块状面...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没吃过的。


    乌黎看他不动,以为他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双手托着下巴,慢条斯理道:“是我做的。”


    “你尝尝看,给我点意见。”


    她的心剧烈颤动,从来没有心动过的少女,只觉得是正常现象。


    正常到只有见到他,才会小鹿乱撞。


    就像是浅短的乌托邦,总会有消失的一瞬。


    乌黎嘴唇泛起弧度,她克制一切情绪,在这个下午陪着他再过一次生日。


    “我是第一次给别人做饭吃。”


    “所以,给个面子。”


    裴郁黑透的眼眸一亮,嗓音清缓,只用一秒就接受了,“我最喜欢吃面了。”


    他接过筷子,几口的功夫面条见底,裴郁微抬眼,带着孩子气的附和,“你面子最大了。”


    “好吃吗?”


    “能开餐馆了。”


    乌黎见他把面汤都喝掉,随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围巾,不厌其烦地替她围好。


    两侧发丝遮住小脸,他勾出来捋到耳后,顺势碰了碰他的脸,很凉。


    便利店到她住的地方,走也要二十分钟,她来回却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还要减去煮面的时间。


    他是真的心疼了。


    “这几天过得好吗?”


    乌黎笑眯眯地点头。


    “叔叔中了奖,带回了电热毯,我晚上很早就睡了。”


    “是吗?”裴郁陪她笑,他唇角微松,“睡得饱饱的,精神好。”


    乌黎笑容更灿烂了,忽然想到什么,扒拉了下围巾,“你这么早过来,你爸爸妈妈怎么办?”


    “不怕,我陪过他们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再抬头裴郁已经把碗筷洗好,用口袋装好。


    陈清河半小时后来接班,裴郁就等在对面,乌黎交接完,就和她一起散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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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堂风将沿路的落叶吹得簌簌直响,过路的汽车压着水凼飞驰驶离。


    裴郁不动声色地换了个靠外的位置。


    乌黎想到他曾说过要带朋友来琴岛,随口问,“你朋友不跟你来了?”


    裴郁步伐缓慢,像在将就她的速度,“他们来过了。”


    乌黎眼皮一跳,“什么时候?”


    裴郁看了下手表,很认真地说,“前几个时辰。”


    乌黎点头,跃过盲道,伸手把挡路的自行车挪开点距离,“难怪呢,我就说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裴郁站定,帮她挪动,“他们见过你了,说是很漂亮。”


    乌黎眸光流动,意识到什么,“是三个人,两男一女?”


    裴郁应声。


    乌黎啊了一下,“我都不知道。”


    裴郁摇头,“他们说冒昧过来,打扰你不好。”


    “看我没有欺负你,就放心了。”


    乌黎抬眼已经能看到高桥的轮廓,“那他们明年都要高考?”


    裴郁说,“不全是,只有那个女生是高一,蓝色头发的是她哥。”


    乌黎听懂点了下头。


    几秒后。


    裴郁出声,“他说,怕她在家受欺负,索性一起带来了。”


    这下,乌黎不再问有关他朋友的事情。


    这种窥探别人隐私的话题很不好。


    一条大路,两人走了一个小时。


    乌黎停在高桥下,挥了下手,“我先回去了。”


    裴郁跟着停下,他嗯一声,“晚安。”


    “晚安。”


    ***


    正月初十的琴岛,残雪还凝在老巷的屋檐角,风裹着海的湿冷刮过街面,却吹不散校门口攒动的人气,乌黎刚到座位把书包放好,秦沁后脚就进了教室。


    秦沁抬了下手,“新年好啊,乌黎。”


    乌黎抬头,给她打招呼,“新年好。”


    这才早上,周围补觉、聊天的居多,老师们在会议室开会,全楼都在上自习。


    班长带着五六个男生领了教材,在讲台整理。


    秦沁和乌黎身边的男生换了位置,悄悄凑到她耳边,“听说下周我们要去春游。”


    “春游?”


    “嗯,去爬山,两天一夜。”


    乌黎点了下头,她并不关心去哪里爬,只是问,“一个人多少钱?”


    “好像是两百,包含交通住宿还有门票,很便宜了。”


    “三中也是看了教育局发的文件,说是不要太过紧绷,得多组织课外实践活动。”


    秦沁还在滔滔不绝,丝毫没发觉乌黎的失神。


    一直到晚上,乌黎前脚进门,就看到渡瑾也在说这件事,渡涸没有犹豫,摸了三百给渡瑾。


    渡瑾看她回来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故意不让他俩接触,一个劲地拉着渡涸说话。


    陈池月没在家,她也没好开口,毕竟缴了学杂费再去春游,不合适。


    她的钱足够去春游,但被陈池月知道,她的钱肯定会被收走。


    如此来,她不去也是可以的,到时候请个假去守一天便利店,还有钱。


    这样一想,客厅吵闹的渡瑾也就不值得自己去难过。


    那是她应得的。


    乌黎转头进了厨房,放好保温盒,不经意间瞥了眼台面上的调料,这才发现她把糖放成了盐。


    呼啸的风吹动窗户,乌黎站了许久。


    得到一个结论,裴郁也是她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