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chapter14

作品:《乌梨

    *


    “对不起。”


    乌黎的眼睫颤了两下,眼泪簌簌滑落。


    他的手指被泪水打湿。


    裴驰率先离开,乌黎没动,最后是被陈池月拽着走的。


    少年的身影一直没动,他站在原地,暖风刮走平静的面具。


    裴郁的手心凉得厉害,心也是。


    暮色被时间吹散,暴雨如约而至,裴郁立在餐桌旁,他掏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儿子。”


    “?”


    林余在那边沉默了半分钟,又开口,“是不是遇到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了?”


    “解决不了?想母亲给你支招?”


    “喜欢的姑娘不开心了?”


    裴郁抓了抓凌乱的乌发,他敛了下眸,呼吸不自觉加重,“母亲。”


    林余起身,“你爸说什么了?”


    裴郁轻嘲冷讽,语气没刚才那么抖,“他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在我的公寓。”


    林余勾了下唇,轻声问他,“那姑娘在你心里是受害者吗?”


    自从裴郁在雪夜给她打了那通电话,她就让人查了一下。


    心里也有了数。


    冷气攀爬在落地窗外,和屋内的暖气相排斥,薄薄的雨水顺势落下。


    雷电在此刻发出炸响。


    “做儿女的从来就不能选,做夫妻却可以,”裴郁低着头颅,他眼尾泛红,潮湿像一片青苔迅速侵蚀失序的内心,“母亲,我在向你求救,也是在救你。”


    “小郁,其实,我和你父亲早在两年前就协议离婚了,只不过没有公开,他的工作特殊,不然我也不会搬出小港山了,他在外面不安分,我这么做也是在保障你的权益,”林余的声音几近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想你以后和你爱的人进入社会的路,不会那么难走,你可以摸爬到高处,再拉她上来,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可是为人母,总想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再打算,即便你外祖家根基难保,不然我怎会同意让你离开香泽。”


    他很会揪重点,“协议写了,但离婚证没拿,他照样是管不住自己。”


    林余听到他那边响起奔跑的声音,“小郁,像你说的大人的事情小孩从来就没得选,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


    裴郁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家人和爱人难能保全,所以他得和她说清楚,再跑去寻爱人。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选择保密,那就是对母亲的不孝。


    如果他只顾着爱人,对母亲漠然,那他就不是裴郁。


    他也才十七岁。


    电话由林余这边挂断。


    伺候林余的张婶候在门口,等屋里的人没了动静才进门收拾。


    裴郁拿起外套出门的时候,撞上去而复返的裴驰。


    抬眸勾唇,“又来干什么?没爽到想再来一次?”


    裴驰被他的话刺到,脸色阴沉,“我是你老子,来自己儿子这里没什么问题吧?”


    裴郁直诉,“你是来我这里,还是不敢去酒店怕被抓到有辱你区长的名声。”


    裴驰抬手想给他一巴掌,被裴郁侧身躲过。


    “给我滚进来。”


    “这是我妈给我的房子,我的钱,你早年的钱,都是我外婆给的,你拿着我外公外婆的钱买了公司股份,后来又考了编制,闷声不响就爬了高位,如今你倒是有闲心管起我来了!”


    话音未落,裴驰一巴掌扇到他的下颚,霎时颚骨青了一片。


    裴郁的背被突然的力度打得退到廊道。他反手就回了一拳,拳要到面门,偏了半寸,砸到墙壁上,“我告诉你,你再犯浑,再跑我这里讲什么父慈子孝,我就带着家里的监控把你告到死。”


    这晚下了暴雨,乌黎浑身滚烫地望着从窗边照进来的光束。


    那是仅有的一缕光。


    乌黎不太想回忆被陈池月带回来抽打的情景,暗红的门内陈池月打她打断了一根皮带。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说她不自爱,说她早恋,还说她为了想逃离这里去勾搭裴郁。


    好在渡涸没在家,去了物流厂,渡瑾和朋友在峡区玩漂流,这还是乌黎早上的时候听到渡涸接电话的时候知道的。


    看样子也要周末才会回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而她在夜里被陈池月的脏事牵扯。


    没办法体谅她。


    “滚到楼下去!”陈池月踹了她一脚,门一扯不再管她。


    平楼一共七层楼,老小区。楼底有个废弃的保安亭,政府没给钱,保安跑了。


    陈池月最近不想看她,把她赶到下面,好在能遮风冷不到哪里去。


    到了这个地步,乌黎谁都不担心,她唯独担心裴郁。


    只不过这一丝担心没停留多久。


    光落到她的脸上,乌黎伸手去看那点子光斑,月光倾斜,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影从窗户翻进来。


    “本来想直接踹门,”裴郁的眸底湿意尽显,他站在阴影处,“怕误伤你,就没这么做。”


    他倏地扯唇,毛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知足吧,小结巴,我在巷口和野狗打了一架,它们才告诉我你在这里。”


    笑话很冷,乌黎不想笑,她不想他像现在这样没有底线的靠近。


    到底要怎么样呢,他连原则都不要了吗?


    乌黎觉得他才没有和什么狗打架,他裴郁才是那条疯狗。


    想要的就抢,不想要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许是终于看到她手臂的伤,裴郁的呼吸稍滞,眼里流露一丝破绽。


    他俯身把大衣盖在她身上,等包裹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拿过她手边的行李。


    把人背好,踹开门,大步离开。


    雨天像天空破洞似的,一个劲往地上下雨。


    乌黎知道自己这单薄的身板,要不了多久就得感冒,不过肩膀传来的他的味道,到底没有再麻烦他,眼泪从眼角滑落,他的肩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结巴,冷不冷?”


    他想侧头看她一眼,却被她躲掉。


    “我不看,你别躲我。”


    乌黎不说话,隔了几秒,“我没哭。”


    “我知道。”裴郁看着薄雪覆盖的街道,喃喃自语,“是我在哭。”


    冬天的寒冷萧瑟在今夜全都尽显,乌黎匍在他的肩上,脑袋却不敢靠着他,对她这样好的人,她做不到把他抓着要求他把爱给她。


    “跟你道个歉,”裴郁低眸看路,一步步走得很稳,眼泪却非要当个显眼的,顺着睫毛滑落,滚到地上,他的后背一凉,她的眼泪同时滚落,“那句滚,不是跟你说的。”


    乌黎咬着红唇,胸口像被卡车来回滚动,酸涩如洋葱撕扯,“裴郁,这一点都不像你。”


    **


    到了医院,他忙前忙后,从一楼背着她跑三楼。


    幽静的走廊,年少的他小跑经过各个科室。


    护士觉得好笑,提醒他可以把人放下,少年眉骨俊朗,眼尾随着这句话上扬。


    他的眼睛是双凤眼,高领毛衣修饰出异于常人的气质,今夜的他套了件大衣,只不过刚到就给她披着了。


    现下,没了她这个火炉,才觉得冷。


    “不冷啊?”护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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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穿多少。


    裴郁摇头,俯身和乌黎平视,“在这里等我。”


    对于他来说,冷也没冷到哪里去,他庆幸自己来得快。


    乌黎靠在长椅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没一会儿带着医生过来。


    似乎早就见怪不怪,医生让他去办手续,护士把人推去急诊处理伤口。


    周遭很快沉寂下来,他翘着脚,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那张脸挑不出一点瑕疵。


    医药费一千五眼也不眨就付了。


    好像是医生问起裴郁选什么进口药还是国产。


    乌黎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太吓人,其实不光是药费还有单独的私人病房。


    听说贵极了,可她觉得一点都不踏实。


    她可以蜷缩在保安亭等着伤口不疼,可发生这种事情,她还心安理得的住在这里。


    太不对了。


    “小妹妹,你朋友对你真好。”护士压低声音笑着说了声,见乌黎发蒙地看着她。


    她意有所指地落到裴郁的脚上,然后是衣服。


    那时候,乌黎终于才惊觉自己和他的差距。


    不止是差距,还有自卑感。


    可笑的自卑就这么抵消她对他的感激。


    不是哥也不是对象。


    因为这两样都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她身上的衣服甚至是渡瑾穿剩下的。


    有志者事竟成,可是光有志是不行的,成功的前提脱离不了大把的时间,无限的努力和家庭环境,没有人能短时间出人头地,就是裴郁也没办法,他的一切都是父母给与,可她的一切,只有自己,过年前,她曾听到陈池月和渡涸打电话,大意是不管她中考成绩如何,都不会再供她念书,初中毕业有个文凭年龄也适当,可以找个工作挣钱。


    他们没义务一直养着她。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他推开门,修长的腿部轮廓并没有随着她的目光而停下,而是提着袋精致的商品盒落到床头。


    “可以吃饭了?”他在问话。


    护士被他沉稳的气场激得一愣,几秒后点了下头。


    乌黎刚睡醒,碰上护士来查房,还没来得及看他在哪,他就进了门。


    “你的脸?”


    她这才发现,他的下颚一片青紫,淤血压在皮囊下,让他的容貌暗了下去。


    裴郁没管脸上的伤,淡淡说了句,“摔了。”


    但他的手却稳得很,半扶着她坐起身,“不用动,张嘴就成。”


    乌黎还是摇头,她忍着痛自己吃饭,“我可以。”


    “你有事就去忙,不用守着我。”


    他说,“行。”


    静站几秒,还是伸手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太瘦了,以后跟着我吃。”


    乌黎不说话,只是张嘴,身上的痛弥漫在骸骨里,刺得她无法呼吸。


    眼泪混着烤鸭饭,咸甜的滋味并不好受。


    裴郁也不讲话,喂一口饭再给她擦一下眼泪。


    暖和的房间里,裴郁想起林余的一句话,“儿子,喜欢一个人,你要为她留有后路。”


    他压根不想给她思考的机会,他只想娶她。


    现在,立刻。


    “小梨子。”


    他开口,他想告诉她,其实在看到她的那秒他就规划好了以后。


    即便吃苦,也得他先吃完了,余下的甜再给她。


    乌黎看着他,不等他再出声,“我吃饱了。”


    裴郁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的脸,心有预感,“你是不是——”


    不要我了。


    厌弃这个世界,也决定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