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抿唇，犹豫着没动。


    “赶紧的，张嘴。”


    那人不耐烦地用叉子戳了黎洛的嘴，一点也没有照顾病患的耐心体贴，“你都快躺成个僵尸了，还防备什么啊，要下毒早就给你毒死了。”


    她说得很有道理，黎洛一时间脑子宕机，无言以对，于是顺从地吃掉了嘴边的小酥饼。


    “这么大个人还不如你的长官听话。”许如愿嘟囔着，又叉了一块喂给边上忧心忡忡的小猫咪，“来，你也张嘴。”


    小猫咪啊呜一口，边嚼着腮帮子，边不安分地在黎洛手臂上踩来踩去。


    捕捉到关键词，黎洛停下咀嚼的动作，艰难开口，“长官……她在哪？”


    她还好吗？


    身上的伤痊愈了吗？


    叛徒抓到了吗？


    在他开启连环十八问之前，许如愿眼疾手快把他按住，又塞了一块饼，“说来话长，你昏迷了五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容我思考一下重点。”


    小酥饼卡在喉咙眼，黎洛一噎，咳了个昏天黑地。


    五个月？？？


    小猫咪扯住许如愿的袖子，很不高兴地叫了一声。


    “嘶……还伸爪子，别逼我揍你啊。”许如愿一指头把猫弹开，骂骂咧咧，“他自己呛到了怎么还能怪到我头上，你变成小猫咪之后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小猫咪滚了半圈，尾巴噼里啪啦地炸开，愤怒地尖叫了起来。


    “好好好，是老虎不是猫。”


    许如愿很敷衍地给她顺了下毛，接着说道，“呃，第一件事就是，祁芷异化了。”


    空气瞬间凝滞，小猫咪舔了下嘴，很无所谓地喵了一声。


    “为什……”


    一句话堵在喉咙里，黎洛死死瞪着踩在他心口跳上来的小猫咪，剧烈地喘了口气。


    黑橙相间的花纹，深粉色的爪垫。


    灰色的眼珠深深盯着他，这直勾勾的眼神，确实和祁芷一模一样。


    小猫咪，不对，这看上去更像是一只老虎幼崽。她舔了舔爪子，很鄙夷地打了个哈欠，像是在嘲笑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第二件事。”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许如愿继续简单粗暴地总结道，“祁锦回来了。”


    祁锦。


    六年前生存保障协会的会长，在掩护队员撤离时被卷入灾变风暴中失踪，半年后被判定死亡。


    黎洛的嘴唇又开始颤抖，“……会长……还活着……”


    “是，她现在活得好好的，已经组建起她的复仇者联盟了。”许如愿扯了扯嘴角，把兴奋蹦迪的老虎幼崽抱走，“你长官异化变老虎，她亲姐异化变雪豹，真是一家子虎豹豺狼啊。”


    黎洛脑子都要转晕了，“会长也……？”


    “嗯，S级雪豹异兽，之前一直被理事会那帮贱人囚禁在医疗中心。”许如愿抿起嘴，眼神冷了下来。


    祁芷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尖牙咬上她的手臂，提醒她赶紧说下一件事。


    “嘶……我要打你了啊。第三件事，中心城分裂成了两派势力，革新派和守旧派。”


    “革新派元老在此。”许如愿掏出一个爪子样的勋章，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简短地解释道，“我们主张和异兽求同存异，共同生存，毕竟现在的顶头老大就是异兽。”


    “你也异化了……？”黎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见鬼似的盯着她手上的勋章。


    “……不是，老大当然是祁锦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虎幼崽黏在她手臂上磨牙，许如愿嫌弃地抽走胳膊，“我现在就是一后勤管理，负责照顾你们这些可怜的小伤员，和老大手下日渐壮大的异兽军团。”


    她指了指墙面上张贴的海报，轻笑了一声。


    海报用夸张的蓝色字体写着标题：甜蜜毛茸茸兽咖，你独一无二的精神治疗所。


    再下一行：本月优秀员工，无漪，清剿任务随行17次，兽咖工时306小时。


    旁边标的日期已是新一月的3号，黎洛粗略算了算，三百多个小时相当于十二天，加上出任务的天数……这优秀员工是整个月都日夜无休啊？？


    再往下一行：本月明星员工，楚怀，治疗病患7位，兽咖工时6小时。


    黎洛眼神有些茫然，工时是上一个优秀员工的零头，怎么还能评上明星员工？


    “守旧派，就是原先那理事会，卷走了医疗中心大部分骨干，所以我们的医疗资源……嗯，比较紧缺。”许如愿委婉补充道，“尤其是治疗精神力这方面的。”


    她讲得有些口干舌燥，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几口，又吞下一片储水胶囊。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头顶的光圈温柔地投下一片光，把小老虎的灰眼珠映成两颗漂亮的玻璃球。


    黎洛喉结上下滚动，忍住抚摸她耳朵的渴望，慌乱发问：“……对了，那个，异兽不是可以变成人吗。”


    小老虎一僵，猛地扭开身体，尾巴烦躁地抽了几下空气。


    一旁的女人刚放下杯子，便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问你呢，怎么快半年了还没学会化形，今天的训练好好做了吗？长官啊，不要以为你姐回来了你就能高枕无忧，你得以身作则，懂不懂什么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小老虎跳下床，咻地窜了出去，狠狠用尾巴甩上了门，尾巴尖抖动的频率疑似在说：滚，不听王八念经。


    咚。


    许如愿一头栽到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抖得比老虎尾巴还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气音，吓得黎洛以为她被刺激得当场异化。


    “不好意思。”


    揩掉眼角的眼泪，又揉了揉笑僵的苹果肌，许如愿终于暂时恢复了人样，“不能当面笑长官，不然她会喊她姐来揍我，很会狗仗人势……不对，很会猫仗姐势的小崽子。”


    祁芷异化的原因暂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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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知，不过在这快半年时间里，她一直都没能成功变回人形，成了和“无漪为什么那么拼命”、“许队长为什么退居幕后”并列的三大未解之谜其一。


    关于后一个问题，许如愿本人的看法也非常简单。


    “因为懒啊。”她回答得很干脆，手上还在搅和一碗快要凝固的可可酱，“退居后勤做做甜品不香吗，干嘛非要冲在前面打打杀杀，再说了，革新派这不是有祁锦吗。”


    黎洛沉默了。


    刚刚还振振有词说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人，此刻居然把偷懒卸任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他实在叹服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察觉到他的无语，许如愿勾起嘴角，语气难得认真了起来，“祁锦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别担心那么多了，早点康复好接替我的位置吧。”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又小声嘟囔一句，“能躺板板半年，还以为你真的要成为末世第一个异化成植物的人类了。”


    黎洛：………


    甜蜜毛茸茸兽咖的名字，是在四个月前敲定的。那时大病初愈的金栀子先是抱着变成虎崽子的祁芷哭了一场，又抱着拼命挣扎的小老太太凌明哭了一场，最后扑向许如愿，强烈要求她一定要用这个名字。


    “为什么？”


    小姑娘抱着她的胳膊左晃右晃，绿眼睛里汪着水盈盈的眼泪，抽抽嗒嗒地解释，“你和长官出事之前，我们一圈人投票就选了这个。要是、要是我当时也跟着你们一起去，你就不会……”


    “哎好了好了，停，咱就用这个。”许如愿最怕有人再提她受伤的事，赶紧把金栀子打发走，第二天就给兽咖换上了金光闪闪的新招牌。


    因着祁锦回来后清剿队长期驻扎魔滩，兽咖的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一部分人冲着便宜大碗的甜品道具而来，一部分人则冲着一屋子暖乎乎的毛茸茸而来。


    兽咖从最初的八小时工作制，延长到十二小时，最后变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营业，让许如愿狠狠体验了一把黑心资本家的感觉。


    终于能赚积分赚到手软，还要辛辛苦苦冲到前线打怪？她才不干。


    不过她驻守后方并不是全为了赚积分，而是因为晓雯冒着风险再度启用了预言系统，郑重其事地对她发出警告：“如愿姐，你不能出现在和天灾对抗的正面战场上，至少不能让污染物察觉到你的存在。”


    污染物因那位神祇的意志而诞生，相当于祂的“眼睛”。


    望着她苍白又严肃的脸庞，许如愿低声说了句好。


    倘若她只是孤身一人，那触怒祂的旨意，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在这个世界，收获了这么多并肩作战的朋友，她已经很难再回到从前那种一腔孤勇说干就干的样子了。


    人一旦体味到了爱，也就多了属于自己的软肋。


    悄么声地揉了把熟睡的虎崽子，许如愿熄灭了一圈灯，最后只留了一盏，陪自己等着迟迟未归的小海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