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除了许如愿以外的人，无漪向来都是保持着冷漠无情的态度，属于瓶子倒在面前都不会动手去扶的类型。


    这是头一回，他对一个哭得如此伤心的少年，做出了一个可以算得上是安慰的复杂举动，哪怕此人刚刚还想用锤子敲爆他的脑壳。


    少年捧着面巾纸，茫然地呆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眼前危险评级为S的人形异兽。


    “异兽也是污染物异化的受害者。”这个漂亮男人干巴巴地开口，似是很不习惯向别人解释这么多，“我理解你失去家人的心情……可天灾并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在清醒状态下不会主动伤害人类，更不会加剧污染值上升。”


    少年吸了吸鼻子，心头还是一阵抵触。


    无漪说完就闭了嘴，也不在乎少年别开脸的小动作。


    他对人类的耐心不足以支撑他拼命为自己解释，只是刚刚少年哭泣的样子，勾起了他仅存的一点，关于异化前的记忆。


    失去亲人的绝望，软弱无能的痛苦……


    “你身手不错。”


    女人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们清剿队干。清剿队不会因为你年纪小，或者绑定系统的功能鸡肋，就将你拒之门外。我们尊重每一个想要凭自己能力留在队里的队员，不管是出于理想，还是复仇。”


    听到复仇两个字，少年黯淡的眼中猛地亮起一簇光，可许如愿不为所动，径直泼下一盆冷水，“但是我要跟你提前说好，如果进了清剿队，刚刚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在我这里，异兽是和人类一样重要的战斗伙伴，不能接受的话，你还是继续留在你的护卫队里，继续糊涂地恨下去吧。”


    …


    王伟被一路提溜到了小木屋门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沙滩上，滚了一脸的沙砾。


    楼佑然用系统定位，把大致位置框了出来，有点紧张，说道：“跟前几天探测的位置稍微有点出入……好像离小木屋更近了。”


    “漂流瓶么，会滚动的。”许如愿一脚踢上王伟的小腿，漫声道，“解开。”


    王伟竟还有力气发出一声冷笑，脸上满是扭曲的怨毒，“让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让她出来。”


    许如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揪住王伟的领子，逼他跟自己对视，漆黑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冷戾和杀意，“漂流瓶系统持有人死了，禁锢也会自动解除，你是不是不明白，我在给你留最后一条生路？”


    王伟瞳孔骤缩，嘴唇猛烈地颤抖起来，“你不会杀我……你是生存保障部的人，你们不能屠杀公民……”


    “是吗？”许如愿干脆利落地拔出刀，刀刃对准了地上那人的心脏，没有任何犹豫地刺了下去。


    “啊啊啊啊！！！”


    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尖叫了起来，谁料没喊两声，嘴里忽然被强行塞进一坨黏糯松软的东西，胸口的伤开始缓慢愈合，刀刃却没有移开的意思，依旧冷冰冰地抵在他的皮肉之中。


    伤口一边剧痛一边愈合，嘴还被大力钳制住不能喊出声，王伟脸都白了，差点被噎在喉咙里的鼻涕呛死。


    关键还有个很嫌弃的声音在旁边叹息，“这么好吃的回血松饼，真是浪费……”


    漂亮的手指撒气似的往他下巴上使劲怼，让王伟被迫做出大力咀嚼的动作，颇有种“好吃你就给我狠狠吃”的意味。


    许如愿扫了无漪一眼，忽然想起两人初见时打的那一架，这家伙也是在她掏出甜品道具吃掉之后突然更抽风的。


    还真是护食啊……


    许如愿分心瞅了他一眼，在王伟含糊不清的痛嚎中轻笑了一声。


    王伟心胆俱裂，痛哭流涕。


    传闻中不是说姓许的脾气很好，被抢功劳也一声不吭，人淡如菊不走祁芷那一套吗？？


    这到底是从哪个地狱爬出来的魔鬼，眼前这样折磨人的场景她还能笑出声来！


    王伟感觉自己一缕魂魄已经顺着嘴要飘出去了，奈何嘴还被另一个魔鬼死死堵住，硬是给他强留在人间。


    “有了。”


    许如愿忽然神色一凛，紧盯着不远处轮廓初显的巨大漂流瓶。


    瓶子跟屋子差不多大，横着凭空出现在沙滩上，里面躺着两个隐隐绰绰的身影，一动不动。


    “祁部长！”楼佑然失声叫道，“还有一个……黎队长？”


    漂流瓶的瓶塞不知用什么方法焊死在连借口处，连许如愿和无漪合力都没法将它拔出来。


    “这邪门东西……到底是……”许如愿手臂上青筋暴起，却连一丝微弱的松动都没听到。


    雪白海豹在她边上一起用力，豹脸皱成一团，胡子都立了起来。


    “打不开……就算了……”憋着一口气，许如愿恼火地撒开手，准备直接上点暴力手段。


    她一松手，雪白海豹没了发力点，嗖的一下朝反方向弹了出去，扑通一声砸出好大一片水花。


    许如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小作精张嘴委屈哇呜前把他一把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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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别哭，帮我抵住这瓶子。”


    无漪：“……哦。”


    眼皮黑沉，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人深深陷进模糊错乱的漩涡中。


    大腿肌肉一阵痉挛，好像天地都在跟着震颤。黎洛努力想睁开眼看看，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转动了下眼珠，连条缝都没能撑开。


    哗啦！


    有冰凉的碎片砸在地上，伴随着一声巨响，和几声熟悉的叫喊。


    意识彻底溃散的前一秒，黎洛突兀地怀疑，真的是许如愿来了么？


    还是老天看他们可怜，为他们编织了一个获救的美好梦境？


    “……缺水……器官衰竭……”


    “……失血过多……先救这个……”


    黎洛分不清是谁在说话，突然抓住最近的一个人，字不成句地嘶哑出声，“救、先救长官……”


    那人顿了一下，目光在他伤痕累累的腕处一停，喑哑应声，“都会没事的，别担心。”


    那只手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似是在逼迫着答应自己的请求。


    “长官不会有事的。”许如愿收回砍烂瓶子的刀，脸上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出了一道血痕，却很认真地转过头，跟他保证，“我不会让祁芷死的，放心吧，你也会好好活下来。”


    黎洛终于放开了手，不知是放了心还是彻底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再一睁眼，暖黄的光圈升在头顶，鼻尖传来的不是以往受伤后嗅习惯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似有若无的甜腻香味。


    黎洛呆了几秒，愣愣地看着光圈。


    真的死了啊。


    他干巴巴地想，原来灾前那些宗教里说的都是真的，人死后会升入天堂，或者堕入地狱。


    他这一生不能算颇有建树，至少称得上光明磊落，所以他这算是……上天堂了吗？


    “嗷呜。”


    有毛茸茸的触感正往他手心里钻，似是发现他已经醒了，奶声奶气的叫声顿时惊喜了起来，“嗷呜！嗷呜呜！”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天堂的门被砰地推开，“长官，我在隔壁都能听见你奶了吧唧喊个不……我敲，你终于醒了！”


    黎洛下意识想转头，却因这动作牵拉到了伤口，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别动，别动哈。”


    那个擅闯天堂的人手上一阵叮叮当当，乍一听好像是在捣鼓工具，可是又给他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直到唇边叉来一块蘸着果酱的酥脆饼，黎洛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人刚刚是在捣鼓盘子装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