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没错。”


    女人缓缓扫视着每一张义愤填膺的脸，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顺我者昌……很高兴你们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这狂妄的语气，好像根本没把他们的指责放在心上。麻秆眼珠瞪得比灯泡还大，眼看许如愿将王伟双手反剪到背后，要将他强行带走，顿时气血上涌，大吼道，“拦住她！今天别想让她把人带走！”


    人群中分出一小簇人一拥而上，而大多数人则面面相觑，惶惶然退后几步，并不想惹上麻烦。


    许如愿提着的心蓦地一松，手也放开了口袋里的东西，长舒一口气。


    还好，这些人中没有人绑定枪械系统，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团结，如果所有人都铁了心冲上来拦下她，她恐怕真得出手把他们全部打伤才能离开。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启用祁芷留给她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特别是对这些人用。


    麻秆冲在最前，手中凭空变出一副双节棍，在空气中绕成花里胡哨的一团，嘴里还念念有词，“呼呼哈嘿！”


    许如愿难得手一抖，突然开始怀疑理事会养这些护卫队是不是只为了看马戏表演。


    没等麻秆念完，那雪亮的刀尖忽然直冲他面门。麻秆手腕一甩，另一截棍子顺势而出，带着沉重的力道砸向许如愿的左臂。


    另一边，一个手持铁锤的少年也冲了过来，锤子高高举过头顶，只要许如愿往旁边一躲，他马上就能砸中她的后脑勺。


    许如愿没躲，相反，她生生受了这一击，刀尖以最快的速度挑中双节棍中间连接的锁链，把它打着旋儿往空中一抛。


    “躲开，上面有毒！”


    武器猝不及防脱了手，麻秆上蹿下跳地叫嚷，分心瞟了许如愿一眼，方才的热血瞬间化作了十足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怪物吗，中毒了还能一对三？


    不对，背后还有两个偷袭的，加上他，是一对六。


    麻秆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忽然想起流传在清剿队内的传闻，说他们队长强得能一个打十个……


    左臂的皮肤迅速攀升起暗绿色的花纹，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奇痒无比的疼痛，许如愿面色如常，在那花纹即将爬至她的脖子时，迅速往嘴里塞了一个奶酪糕。


    清爽的奶香在舌尖漾开，凉丝丝的感觉从食道一路蔓延到刚才受伤的位置，将毒素全部聚拢在一起，暂时封存在了皮肤之下的位置。


    许如愿手上动作不停，用刀刃背面与这些人交手，专挑要害部位，下手狠厉，把几个正面袭击的公民打得鼻青脸肿，嗷嗷直叫。


    麻秆捂着一头包仓皇逃开，寒意顺着脊背直窜而上，瞪着许如愿手中的刀，终于认清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没想真的对他们动手。


    但凡这个女人起了一点杀心，以那把刀砍杀的速度，足以让他投几回胎了。


    混乱中，门忽然被大力撞开，一团白色的影子强行往里面挤，把墙体都撑裂了十几条裂缝，还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


    有人认出了那团白影的真身，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破天花板的尖叫，“啊啊啊啊，是S级异兽！！”


    这回，不管跟许如愿是有新怨还是有旧仇，所有人都像是得到了同一的号令，尖叫着朝另一侧大门狂奔逃去。


    几个跟她缠斗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许如愿茫然地停下手中的刀，看了看窄小到快被挤爆的后门，又望了眼大开的宽敞正门，嘴角抽搐。


    “………你在干嘛。”


    白影随着她的眼神蠕动着看了过去，忽然僵在原地，变回人形。


    “我、我没看到那边有门。”


    他俊脸薄红，长腿一迈，顺手接过许如愿推给他的俘虏，把王伟跟提鸡仔似的提了起来。


    王伟两眼翻白，在异兽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吓昏了过去，实在不像是跟着清剿队出过任务的胆子。


    “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无漪纳闷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不是已经有很多人不害怕我们了吗……”


    许如愿收回刀，闻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海豹可能从来就没意识到，S级异兽对于人类来说到底是什么。


    面对体型和力量都比自己大数倍的生物，逃跑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之前无漪能顺利跟着清剿队出任务，是因为有许如愿在旁边，并且强制要求他保持普通海豹的大小，队员们才没有那么排斥。


    “可能他们胆子都比较小。”许如愿轻描淡写把这个话题揭过，“走吧，抓到漂流瓶的主人了，我们回……”


    话音未落，她眉毛立起，几乎是和空气中骤然出现的那把铁锤同时扑向了无漪。


    “闪开！”


    刀刃与铁锤相撞，发出“铮”的一声，铁锤歪了方向，擦着无漪手里的王伟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凹陷进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许如愿虎口一痛，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铁锤少年。


    他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无漪，手里那柄铁锤颤抖着，像是随时准备趁无漪不注意再给他来一下。


    许如愿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从来没有在清剿队见过这张稚嫩年轻的脸。


    隐身道具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他想杀的不是许如愿，而是他可能根本毫无接触的无漪。


    无漪人形时就相当于普通人，只有兽形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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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枪不入的状态。倘若那把铁锤真的砸中他，他刚刚已是凶多吉少。


    无漪僵立在原地，手里提溜的王伟本来已经有点恢复意识，却因那把差点敲爆他脑袋的铁锤，再度吓得昏死过去。


    “你认识他？”


    许如愿谨慎地隔在少年和无漪中间，观察着他的表情。


    少年很冲地回了一句，“跟你有关系？”


    “你不认识他，但是你肯定认识我。”许如愿握紧刀柄，“你跟清剿队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听了理事会那帮人的话，对我有什么偏见，你的隐身道具早在刚刚就该冲我用了。”


    少年身形未动，只在原地呼哧喘着粗气。


    “你恨的是异兽。”心头埋藏多年的仇恨被人骤然挑明，少年的身体剧烈一抖，却见女人面色沉得像风暴前夕的天空，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剥开他的伪装，“你在污染物袭击狂潮中失去了重要的人，侥幸活过了天灾，跟着重建的理事会搬到了安全区后，你跟他们一样认为，异兽就是导致污染物扩散的罪魁祸首。”


    她指着少年脖子上那枚小小的吊坠，吊坠上挂着一个与他眉眼相似的青年的照片，“你如果真的想为你哥哥报仇，就应该亲身投入与污染物的战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正在摧毁人类的家园，而不是躲在温室里，仅凭一点只言片语，就给自己找一个转移仇恨的借口，然后……”


    “闭嘴！你懂个屁！”


    两行热泪滚滚而落，少年攥住脖颈上的吊坠，声音支离破碎，“……他、就是，因为异兽，全都怪异兽……”


    后方医疗队中的病患出现异化，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会刚好有污染物窜到那附近，导致某一个异化成老鼠异兽的病患狂化失控，波动的污染值瞬间引来了更多污染物。


    医疗队的战斗力比不过前方的清剿队，只能有人留下来断后，掩护其余队员带着病患先行转移阵地。而等到前方援助终于赶到时，那个留下断后的人，已经……


    少年喉头逸出小兽般无助的声音，泪眼模糊中，吊坠上的哥哥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笑脸，似乎什么困难都不会将他打倒。


    他心里知道，眼前这个清剿队队长说得没错，是他懦弱无能，才只会在异兽身上找到一个恨意的转移口，好像这样就能抵御失去亲人的痛楚和绝望，安抚末世之下悬在钢丝之上的脆弱神经。


    许如愿没有再刺激他，可是也没有出声安慰。她紧盯着少年，还在后怕那敲歪的一锤子，生怕他情绪激动下又干出什么事情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很小心地往他手边递了一张面巾纸。


    少年愣了愣，看着那白皙的手腕迅速撤离，抬头，对上一双干净明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