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的另一头。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一身黑色战斗服的女人单脚踩在被五花大绑的董院长身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那把雪亮的刀。


    这老登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先被她两拳干爬下了。许如愿抢了他的通讯器，随手给无漪那边传了一条命令放人的假消息，又把挣扎着要扎她一针的董院长捆成了个大粽子。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告诉我祁芷在哪，要么……”


    刀在他那张老脸上冰冷地划过，毫不客气地指向他的咽喉。


    “啊！！”


    董院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抖着脑袋哀求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那个漂流瓶小子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老泪纵横，吓得跟鹌鹑似的，生怕许如愿那把刀一不留神就抹了他的脖子。


    许如愿眯起眼睛，“漂流瓶？”


    董院长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顿时两眼放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抖落出理事会的绑架计划，还趁机把自己摘了个干净，“……我真的是无辜的，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了……”


    一把年纪的老头哭得涕泪乱喷，还冒出了一个黏稠的鼻涕泡。


    许如愿：…………


    她非常嫌恶地把刀擦干净，又给了这软骨头老登一脚，顺带拿走了实验室里所有剩下的抑制剂，扬长而去。


    她没想要董院长的命，但也没想给中心城这些高等公民留什么脸面。既然这场各怀鬼胎的合作注定要破裂，那干脆就裂得更彻底一些。


    许如愿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实验室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


    董院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身体不住发着抖，脸上的表情极为扭曲，仔细一看，他左半张脸在惊慌失措地哆嗦着鼻涕眼泪，右半张脸却在肌肉抽搐着勾起嘴角。


    “真有意思。”右半张脸占据了上风，咬牙切齿借他的声带说道，“废物东西，我给你的力量你就这么用？”


    随着他的自言自语，董院长的身体开始膨胀，被绳子捆住的部位逸散出阵阵灼热的黑气，像无声的火焰般融化了绑上死结的绳索。


    董院长惨叫一声，并没有因为挣脱束缚而欢欣，反而抖着左半张脸，露出一个极为恐惧的表情，“你……你……”


    他哆嗦了半天，嘴角流出一点涎水，活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不会认错的，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当年天灾附身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再次出现了。


    相安无事了六年，自己也遵照它的低语，从一个卑微的后勤医疗人员干到了医疗中心的院长，独掌了中心城的抑制剂供源，眼看马上就要顺利平安地度过下一次天灾……


    董院长咬着牙，拼了命想用自己的精神力压制那股破土而出的邪念，“你……回去……”


    心头强烈的恐惧让他短暂地拿回了自己身体的使用权，董院长一个猛扑，从实验台上抄起一支发着荧光的蓝色药剂，抖着手扎进自己体内，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阵尖锐的爆鸣。


    不会有事的，这些年他费尽心血，用这么多异化的公民做了实验，才研制出能压制污染物附身的药剂，他不会有事的，他还要登上诺亚方舟，成为人类希望的火种……


    董院长咽下喉头涌起的铁锈味，喘着粗气倒在地上。


    药剂在血管中迅速扩散，片刻后，右半张脸终于恢复了正常，和左半张脸做出了同步的表情，一脸劫后余生的痛哭流涕。


    董院长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迟钝的大脑重新运转，挣扎着打开通讯器，“……是我，给我一份最近收容的异化公民的名单，我要一百个……不，两百个！”


    对面静了一瞬，好像在迟疑什么，却听董院长暴怒大吼起来，“我不管你有没有，现在马上给我去办！数量不够魔滩上随便抓几个拿去感染就行了，别让他们死太快！”


    挂断通讯，董院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悬起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一半，焦灼不安地在实验室来回踱步。


    只要能成功提取新一波感染公民的抗体，再做成荧光药剂，他就不会被污染物彻底异化成怪物。


    对，他不会有事的，这几年来他一直都这么做，他不会被污染物控制神智的，不会……


    老头脚下一顿，忽然身体晃了晃，在平地上一脚踩空，重重摔倒在地上。


    “不……不要！”


    他慌乱地顺手抓起通讯器，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叫，然而只持续了两秒，那尖叫声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消失得无影无踪。


    “……董院？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护士B被董院长突如其来的电话和咆哮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东窗事发，心虚地扯开话题，“您刚才的吩咐，我都已经按您的要求去做……”


    “我没事。”


    董院长在通讯器那头平静地回答道，“你做得很好，没什么问题，继续吧。这些天我要做一项实验，没什么大事的话，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好、好的。”护士B看了眼通讯显示，确认是董院长没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老头说话怎么突然跟鬼上身似的？


    不过想到他吩咐的事情，护士B咬了咬牙，试图说服自己不要想太多。


    说不定董院长只是想研制出更多抑制剂来造福中心城，而那些带过去后却都莫名其妙异化死去的公民……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想要留在城内寻求庇护的普通公民罢了，她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找不到你。”


    许如愿尖刀向前，直指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清剿队员，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绑定了漂流瓶系统的队员叫做王伟，人如其名，是一个非常大众且不起眼的存在，如果不是对他的系统印象深刻，恐怕许如愿要从中心城的掩护下把他揪出来，还得再费一番功夫。


    此时，王伟正紧张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尖，眼睛都瞪成了斗鸡眼，“队、队长，我不知道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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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您找我，是因为上次清剿行动我表现分比较低吗？我知道我是魔滩出身，绑定的系统太低端，比不上其他前辈。但是，您也不能因为一次行动失误，就强逼我退队，还要抹杀我所有的努力吧。”


    他声音不大，却说得理直气壮，眼神不断往周围一群人身上瞟，见他们纷纷向许如愿投去谴责的目光，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董院长说过会保他的，所以提前把他调到了高等公民的护卫队里，对外则宣称他是因意见不合被许如愿挤兑走的，为他博得了一大把同情。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帮高等公民早就对她和祁部长不满，就算许如愿今天想强行把他带走，也得先打得过他队中其他绑了武器系统的同事。


    许如愿扫了一眼摩拳擦掌向她聚集的人群，面露不屑。


    “许队长，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人群中一个瘦得跟麻秆似的青年率先开口，他胸口别着一个金字塔勋章，斜了许如愿一眼。


    “你们生存安全保障部不是号称末日之下人人平等？怎么，嘴上喊着这么响亮的口号，原来实际上还比不过我们安全区护卫队心胸宽广吗？”


    “就是啊，王伟那小伙子那么老实，只是提出了她的错误，就被直接从清剿队赶出来了。”


    “还人人平等呢，我看是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吧，把人逼得魔滩都不敢回，要不是会长心善收留王伟……”


    “她跟那姓祁的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两个人都快骑在理事会头上作威作福了，要我说，就该把她们……”


    那人眼中闪着恶毒的光，狠狠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传入许如愿的耳朵，她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手却攥紧了刀柄。


    安全区的高等公民似乎忘记了，如果不是因为祁芷，他们根本就没有站在这里对她指指点点的机会。


    她们花了那么多时间清剿污染物，赶制抑制剂，就是为了维持中心城的正常秩序，让魔滩公民慢慢都从魔滩迁徙至城内，为即将到来的下一次天灾做足准备。


    这其中，因赚够积分而从中等公民飞升为高等公民的人，并不在少数。光是这些指责她的人里，她就看见了好几张熟面孔，都是在清剿队刷够经验就跑去找祁芷退队的人。


    她之前曾很火大地跟祁芷反映过这个问题，可是祁长官只是苦笑了一下，说每个人都有私心，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善良的好长官啊……


    许如愿在心里轻轻叹息。


    这些人确实是想让自己活下去，可是却更想把祁芷置于死地。


    总活在恐惧打压中的人一旦站到了高处，就会下意识否定和从前的自己同样处境的人。


    换句话说，从底层爬上去的公民，会更恨底层的存在，因为这会让他们想起不堪忍受的曾经。


    而致力于保护所有公民，尤其是低等公民的祁芷，当然会首当其冲地成为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