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许如愿眼皮直打架，差点端着灯直接睡过去前，门外终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层层衣物滑落在地。


    而后，木门推开一条小缝，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往里瞅，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


    “这儿呢。”


    许如愿压低嗓子叫了一声，尽量轻手轻脚地把身上熟睡的虎崽子抖到一旁的小床上。


    祁芷在梦里哼了一声，在床铺上打了个滚，肚皮绒绒的，毫无防备地袒露出来。


    许如愿僵住，用尽平生最大的定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上手狠狠摸一把再走。


    木门吱呀作响，雪白海豹挤进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刚脱下来的战斗服，被守在门边的许如愿捏起嘴努子，急赤白脸地揉了个遍。


    海豹耐心等她挪开手，昏暗灯光下，一双眼睛安静又探究，冲睡的四仰八叉的虎崽子歪了歪脑袋：你摸我的时候为什么要看那边？


    许如愿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以豹代虎，马上伸手勾了个可可酱花生酥塞进他嘴里。


    浓郁醇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嚼第一口，无漪就忘了自己刚刚的质问，眼睛蒙上一层淡淡的水光，狼吞虎咽地连吃下八块。


    “这么饿？”


    许如愿惊讶，花生酥有一个巴掌大，此豹吃得急，胡须上都沾到了点点棕色，活像中世纪被迫挖煤矿饿肚子的可怜贫工。


    无漪咽下最后一口，刚想用爪子洗洗脸，就见许如愿一脸怜悯地递来第九块。


    “呜！”


    豹严肃拒绝，软绵绵、很没有力道地推走她的手腕，爪子捂住眼睛来回搓了两遍。


    许如愿低笑了两声，闷闷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痒。


    她把花生酥重新收好，一转身，无漪已经变回人形端坐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来，主动小声开口道，“我今天去西海岸线巡逻的时候，遇到了金字塔那边的人。”


    许如愿心里一紧，“没受伤吧？”


    西海岸线，是天灾来袭时侵染的第一道防线，污染物成群出没，污染程度非常严重。理事会这时候派人去那里，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没发现我，我躲在礁石后面，听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无漪从战斗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装置，递给许如愿。


    许如愿熟练地连摁几个按钮，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响起，十几秒后，一声清脆的“咔”响，一段没头没尾的古怪对话传了出来。


    “……六百四十八。”


    “……不够，好好清点一下，还有没有漏掉的。”


    “诺亚方舟计划……登船资格……”


    后面是一段沙沙声，随即又是一声“咔”，录音播放完毕。


    许如愿拧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装置上敲了敲，又把这段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诺亚方舟计划。”


    她重复了这个词，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跟祁锦汇报了吗？”


    “备份数据刚刚自动上传到了指挥部，不过她那边还没有显示接收。”


    许如愿扫了一眼时钟，凌晨两点四十分，估计五小时之后祁锦才会看到消息。


    “辛苦你了。”她语气放缓，拍拍身边的空床，“早点休息吧。”


    无漪偏过头，柔和的灯光浅浅落在他的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他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变回海豹，贴着许如愿的膝盖，蜷成一个雪白团子。


    片刻后，身畔响起稳定规律的呼吸声，像是婉转悠扬的催眠曲。


    许如愿在这催眠曲中慢慢闭上眼，恰好错过了那道装置上忽然一闪而过的红光。


    “蠢货！”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个响亮的耳光。


    监听员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关闭监听系统，“抱歉副会长，是我失误了，我、我太紧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面前的秃顶老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冲他露出一个让人胆寒的怪异冷笑，“失误？”


    “不，不是，副会长，我不是故意的！”


    监听员猝然站起身，动作却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戛然而止。他脸部的红迅速变成了紫色，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惊恐万分地朝一旁的同事投去求救的目光。


    几个同事都不愿意朝他多看一眼，生怕秃顶老头迁怒于自己身上，只有一个年轻壮实的青年犹豫再三后，谨慎开口。


    “副会长，对面没发现我们的动作，要不还是算了……”


    噗。


    刀插进胸腔的声音。


    监听员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胸腔空无一物，却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正在迅速向外逸散着浑浊的黑气。


    “我……不……”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扯住秃顶老头的裤腿，试图求他放自己一命。


    黑气只在几秒内就笼罩了他的全身，片刻后消散开来，原本的□□化成了一滩咕噜冒泡的黑泥。


    刚刚仗义执言的青年垂下头，没人看得清他此刻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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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把这里处理好。”秃顶老头扫了一眼大气不敢出的几人，目光在那个低着头的青年身上停了几秒，“再出现这种情况，无论有没有影响到我的计划，都立刻格杀勿论。”


    他抬腿迈过黑泥，声音轻蔑，“没有价值的东西，不配浪费资源活着，明白了吗？”


    “是。”


    几人恭敬应下，心照不宣地绕开被副会长多看一眼的青年，好像他身上有什么避之不及的病毒。


    然而，等他们处理好黑泥回来，准备商议谁来接替这份风险极高的监听工作时，却见那青年自然地坐在原先那人的座位上，正娴熟地操作着监听系统。


    “你……”


    一个年纪稍长的人眼神复杂，顿了顿，终究没有开口劝阻。


    有人主动请缨，其余人都或多或少地松了口气。为首的人迅速打开监听权限系统，询问这个青年的基础信息。


    “我叫程青竹。”青年平静地回答，手还放在监听系统的面板上，“原先的绑定系统是盾牌系统。”


    “程、青、竹。”那人念着他的名字，看过登记的档案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你之前是清剿队的人？”


    “是。”青年没有否认，“祁锦接手部门后，重新清理了清剿队的人员，把她认为的无用之人全部剔除出去，这件事应该没人会忘记吧。”


    程青竹嘴角微微扬起嘲讽的意味，“还是说，前辈对副会长的选人标准有什么意见？”


    “……当然不是。”


    登记好新监听员的信息后，几人匆匆离去，生怕秃顶老头又来抽查工作，发生什么惹火上身的意外。


    程青竹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心里却已捏了一把冷汗。


    他重新操作起监听系统，把它原本位于兽咖角落的位置转移到了地毯边上空隙里。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位置，假如秃顶老头现在就来突击检查他的监听工作，他也不会发现安放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而且，就算是兽咖中来来往往的客人或者异兽，也根本不会在意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但是，许如愿一定会发现。


    想到她和祁锦在自己潜伏进护卫队前的叮嘱，程青竹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心里泛起隐秘的期待。


    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后，理事会就能被全面击溃，将他们卷走的重要资源重新归于生存安全保障部门的管理之下。


    等他回到清剿队，和曲陵霄一起安稳度过天灾后，再和许如愿郑重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