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


    拳头捶在玻璃上的声音。


    玻璃内的人手都震麻了，却仍在坚持不懈地制造声响，像是在试图吸引外界的注意力。


    “省点力气。”


    祁芷的嗓子干哑得厉害，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嘴，只用枪托轻轻敲了下地面。


    黎洛立刻收住动作，学着她的样子靠墙坐了下来，低着头沉默不语。


    如果有人能看见两人此刻的状态，一定会瞠目结舌，因为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不是别处，正是楼佑然的追踪系统所显示的小木屋门口。


    但诡异的是，两人的身体都低低地悬在半空，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横放的巨大玻璃瓶里。玻璃瓶隐形又坚固，瓶外的人根本听不见他们发出的任何动静，就连走到面前来，都会径直穿过他们的身体。


    老秃子的暗算得逞着实出乎祁芷的意料，她有想过许如愿受伤的消息传开，理事会必然会趁机有所动作，可她千防万防却没料到，清剿队内竟然出了内奸。


    祁芷垂眸，目光落在黎洛刚结新痂的手腕，抿了下干裂的唇。


    距离两人被困在这个无形牢笼，已经过去了七天。好消息是，两人都有随身携带热量密度胶囊，足够让他们撑好几周。坏消息是，比起饥饿，干渴成了更严峻的问题。


    和热量密度胶囊一样，针对末日的饮用水需求问题，早年的协会也研发出了一种储水胶囊，早在末世初就已经普及，可以直接在系统上打卡领取。


    可是糟就糟在，被关进这里后，屏障将他们困在了一个与外界绝对隔绝的空间，他们根本无法再使用系统除背包外的任何功能。


    这些天，他们只能靠割破手腕吮吸血液来解渴，黎洛在这件事上显露出难得少有的强硬，坚持先伤自己的手腕，理由是长官的命比他的命重要得多。


    “长官，她们真的听不见一点动静吗。”黎洛的声音同样嘶哑至极，他掩饰地咳了一声，望着近在咫尺的小木屋，默默攥紧了拳。


    如果他当时能机敏一点，察觉到清剿队内有人不对劲的苗头，长官就不会被偷袭，和他一起被困在这个漂流瓶系统中。


    那个不起眼的清剿队员急于向理事会表忠心，得手后直接把漂流瓶扔进了大海里。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忽然一个浪头卷来，再一睁眼，漂流瓶已经送到了许如愿的小木屋附近。


    祁芷摇头，用枪托在地上画了个叉。


    漂流瓶系统很特殊，只要系统绑定人不解开，它的禁锢就会随着主人的存在而一直存在。


    她记得那个背叛的队员，在检查新入队人员情况的时候，她还专门把那人叫过来盘问过。


    在许如愿挂名清剿队之后，生存保障部招收队员的标准便从严格的系统划分改成了战斗训练标准，即使是绑定了鸡肋系统的公民，想要投身清剿队，也能在报名完成训练后来参与考核。


    绑定了漂流瓶系统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青，平时寡言少语，祁芷问他话的时候也答得畏畏缩缩，但因身手敏捷顺利通过了选拔考核。


    想来他一开始就是抱着为理事会效力的目的而来的，不然在问起他系统功能时他不会那样吞吞吐吐，左顾右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系统等级明明很低，其禁锢力也只能关住E级以下的污染物，而且自入队以来，他变出来的漂流瓶都是普通大小，绝对没有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现在这个禁锢水平的能力。


    想到理事会背后手握丰厚资源的医疗中心，祁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隐隐地，小木屋那个方向传来了谈论声，接着门被打开，两人同时朝那个方向看去，等到看清来人是谁后，祁芷与黎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再次燃起的希望。


    许如愿明显刚经历一场恶战，衣服上沾满了黑泥，脸上也蹭着一道污迹，此时正面沉如水地看过来，目光穿过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望向了两人身后的大海。


    祁芷心一紧，下意识想，她不是刚醒来吗，为什么会弄得这样一身狼狈。自己走之前，特意嘱咐了清剿队看护好她，是有污染物袭击了他们吗？


    “许队长……她那么聪明，又那么有能力……”黎洛艰涩开口，声音里竟透出丝祈求的意味。


    祁芷没做声，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如愿，比起黎洛的反应，却更像是在第一时间观察她有没有受伤。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声带上那种撕裂的痛让她不得不闭了嘴。


    祁芷指了指许如愿，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示意黎洛再仔细看看。


    黎洛张了张嘴，脸色惨白。


    许如愿的眼神暗淡无光，虽然直直地盯着这个方向，却对着稍站在左侧的程青竹开口说着什么。


    一旁的曲陵霄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扶着她走进小木屋，临进门的时候，许如愿还差点撞到了门框上。


    祁芷心下了然，慢慢闭上了眼。


    她缓了缓激荡的情绪，开始冷静地思考在自己死后，许如愿能否代替她成为部门主心骨，在天灾临近之际找到应对方法，带大批没有自保能力的末日公民避开这场劫难。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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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很自私，因为许如愿从来没有答应过要肩负起什么拯救世界的责任，可是她是真的从这个强大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保证全民存活的希望。


    但是，如果她不乐意……


    祁芷捏紧了枪托，转而开始思考清剿队中新生力量抗压的可能性。


    “长，长官。”


    祁芷睁开眼，黎洛抿紧了唇，郑重地看着她，“您不要太早放弃，我相信许队长一定会找到我们的。我身上还有十七粒热量胶囊，我留三粒，三天一吃，其余的都给您。”


    他把那些胶囊掏出来，顺带又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防身高星级道具，“这些都是我入队以来攒下的，虽然不多，但还算好用，还有这个……”


    “黎洛。”


    面前的女人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他，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祁芷本就在与理事会那帮人的搏斗中受了不轻的伤，又猝然被关进了这里，经过这些天负伤又缺水的搓磨，状态已是虚弱至极。


    可是此刻，黎洛低下头，竟完全不敢与这样的长官对视上眼神。


    “你留三粒，三天一吃，是想连自己的命都算计好，在你撑不住死了之前，让我继续喝你的血活下去，是吗？”


    祁芷一字一句，声音冷厉。


    黎洛的心思被点破，索性也直接跟她摊牌，“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希望是长官您。”


    让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替祁芷续命，撑到许如愿找到他们的时候，这样中心城只会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队长，而不是失去一位坐镇前方的部长，动摇了城内的根基。


    只有部长在，理事会才会有所顾虑，魔滩那些公民才不会彻底沦为牺牲品，成为末日之下替中心城抵挡天灾污染的“肉墙”。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祁芷看出了他眼中的坚持，心头烦躁更盛，索性转开头合上眼，好像这样就能避免看到他一副托付后事的模样。


    黎洛也看懂了她无声坚定的拒绝，但依旧没改变主意，只慢慢又将取出来的道具放在一边摆好，磨蹭很久后忽然开口问：“长官，如果没有末世，您会选择做什么？”


    女人抱着枪倚靠在玻璃墙上，并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黎洛也不追问，只用一种很难形容的温柔目光注视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永远地刻在心尖的碑石上。


    海浪声阵阵，困住他们的漂流瓶偶尔会微微晃动，在这样规律的动静下，夜幕降临了。


    天边最后一丝光消失后，祁芷轻声回答了他。


    “我会做和现在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