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漪醒来时，正好跟一只骷髅头面对面贴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他大叫一声，下意识要发动攻击，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轻飘飘的，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骷髅头也发现了这一点，它咧嘴笑了起来，两个眼窝中亮起幽暗的红光，张嘴对着无漪狠狠咬了下去。


    噗呲！


    一把剑贯穿了它的头颅，骷髅头也大叫一声，恨恨地瞪着无漪，随着剑拔出的动作化成了几缕黑烟。


    “愣着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当头响起，无漪愣愣抬头，对上了一双神似许如愿的眼睛。


    少女看上去最多十六岁，手里举着一把宝石镶嵌的长剑，身边牵着一匹白马，皱着眉头看向他，一身清透的铠甲倒映出他此时此刻的样子。


    无漪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破烂到可怜的布料，羞耻心回笼，将他俊俏的脸庞烧得面红耳赤。


    那个酷似许如愿的女孩也注意到了他这张让人难以忽视的脸，表情稍微放松了些，语气却仍是冷冷的，“赶紧走，别再跑到这里来。”


    说完，她翻身上马，一副不愿意多搭理他的样子。


    “等等，如愿……”无漪下意识想喊住她，忽然福至心灵，试探性地叫出另一个名字，“兰德？”


    白马烦躁地刹住正要撒欢奔跑的蹄子，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白马上的人神色微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你是守护英灵殿的女武神。”无漪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小声说道，“有人跟我讲过你的故事。”


    闻言，兰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摩挲着剑柄，想的却是怎样一剑刺穿这个身份可疑者的喉咙。


    莫名其妙出现在禁地，遇到邪祟附体不闪不躲，还准确无误地说出了英灵殿，这怎么看都像是那帮地底杂种给她下的套。


    “认识我，所以呢？”兰德懒得听他狡辩，干脆直接把话挑明，“这次又准备怎么整我，美人计？”


    说着，她忽然抽出刀刃，剑锋直指无漪的咽喉。


    无漪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想要向后躲，然而身体却像是比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植物人还要僵硬，膝盖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兰德眸中划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地底这次派来的人居然如此弱鸡。


    冰凉的剑刃并未收回，而是更向前了一点，贴住他的下巴向上挑起。


    这样一个侵略性极强的动作，眼前这人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而是慢慢红了眼眶。


    兰德：？


    “干什么，想碰瓷？”她嘴上毫不客气，剑柄却稍微向后挪动了一点，“别跟我装模作样，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到禁地来？”


    无漪揉了揉脚踝，声音沮丧，“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兰德狐疑地盯他两眼，心下有了点其他猜测。


    如果是地底要派人来蛊惑她，没必要派个这么弱的。


    长得这么漂亮，穿得又这么破烂，很有可能是哪家贵族养的家奴不堪受辱，逃了出来，又在这片弯弯绕绕的地方迷了路。


    想到那些贵族的恶心做派，兰德难掩厌恶之色，对眼前这个小可怜生出了几分怜惜之心，“上来吧，我带你出去。”


    身骑白马的少女向他伸出了手，无漪刚想站起身，忽然脚上一痛，被少女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脚扭了？”


    兰德啧了一声，有些懊恼地跳下马，“对不起，我刚刚以为你是……没什么，来，我抱你上来。”


    “啊，不用……”无漪刚想说他可以试试单脚跳，就被兰德不由分说地以公主抱的姿势轻松抬了起来。


    “怎么比白雪还轻……”兰德掂了掂他的身体，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名为白雪的马驹高傲地瞅了眼这个陌生男人，迈开蹄子大步向前跑动了起来。


    “最近不要到处乱跑，地底邪祟的小动作很多，稍有不慎就会被它们附身。”她拍了下无漪的大腿，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还好今天是我碰上你，要是换了别人，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身骑白马来救你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兰德大人。


    “喔。”无漪红着脸坐稳身体，决定安安静静地扮演一个病弱的傻子，“我知道了，谢谢兰德大人……”


    他温顺又乖巧地坐在马背上，也不问问她要带他去哪里。兰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过当下也来不及细问，因为前方出现了一片乌泱泱的人群，看样子已经等了她很久。


    “兰德，你去哪里了？”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子，一脸络腮胡子，很不满地开口，“那帮贱民又在闹事了，你赶紧去帮我们镇压一下啊！”


    无漪坐在兰德的后面，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却听她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准再用这个词叫他们。”


    那络腮胡男一副吃瘪的样子，“……行，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这是你的事，你不想管也得管吧？”


    他话里的嘲讽意味很浓，兰德还没说什么，身后刚捡到的小可怜先冲那人瞪起了眼睛。


    “……干什么？你又是从哪来的？”察觉到那道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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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络腮胡丝毫不怵，一脸凶相地回瞪回去。


    在兰德转身的瞬间，无漪秒切换了表情，一副楚楚可怜不敢看人的样子，手里还局促地摸着兰德的盔甲。


    “闭嘴。”兰德冷冷扫了络腮胡一眼，摩挲了一下剑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做事了。”


    那人瞟了眼她手中的长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就这么涨红了脸，闭口不言。


    兰德没有再理这些人，而是调转马头，让人群被迫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众人心有不甘地看着她离去，为首的络腮胡咬牙切齿，低声骂了一句，“等你神力耗尽……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身下马蹄声哒哒，无漪盯着兰德盔甲下飞扬的一缕发丝，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兰德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那人嘴巴不干不净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中心城里的人把异兽驱逐出城时的嘴脸。


    那他口中所谓的“贱民”，是不是也正身处他们今时今日的处境？


    “去英灵殿看看。”


    兰德稳稳握着缰绳，对无漪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他说的，是那些曾被邪祟附身过的人。为了确保他们不再作乱，都需要先在英灵殿中隔离一段时间，确认邪祟离体后再放他们回家。”


    可是最近地底邪祟的力量增强得太快，即使她每天都在恪尽职守地巡逻清除，邪祟依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搞得人心惶惶。


    好在她能用神力净化那些人身上的邪祟，但是这段时间，邪祟污染得太急太快，她力量恢复的速度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无漪似懂非懂地点头，自动在脑海中替换成了清剿污染物的许如愿。只不过这个时期还是兰德的她靠的不是甜品，而是她身上真正的神力。


    心中升腾起一种奇妙又隐秘的兴奋，像是偷偷发现了在意之人的小秘密，无漪顿时感到无比与有荣焉。


    “想什么呢？”


    兰德冷不丁地打断了正在发呆的他，无漪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已经翻身下马，正牵着白雪慢慢往一处巍峨壮丽的宫殿走去。


    “我、我下来吧……”无漪有点坐立难安，让女武神给自己牵马，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没事，马上到了。”兰德看他一眼，有些奇怪，“你怎么左摇右晃的，是白雪在故意颠你吗？”


    白马嘶鸣一声，非常不满地晃了晃脑袋。


    无漪赶紧摇头否认，随便找了个借口，表示他只是有点恐高。


    看了看他垂落在马腹两边，显得白雪格外娇小的长腿，兰德瞪大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