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时无话，齐齐看向不远处空无一人的沙滩。


    微凉的海风轻飘飘地吹过，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所、所以，我觉得应该是系统出了问题。”


    楼佑然收回目光，心里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难过。


    明明自己的系统能帮上忙，可是最后却给出了这样一个闹鬼似的答案。祁部长不见踪影，中心城内又起内乱，许如愿眼睛还受了伤……


    头发被轻轻碰了一下，温暖的体温从那人手心传来，“先去睡一觉吧，别担心。”


    许如愿把被子拉到下巴处，以身作则地闭上眼，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楼佑然鼻头一酸，点点头，声音沙哑地带着大家离开：“好。”


    窸窣声渐渐消失，耳边归于一片安静后，许如愿睁开眼，在陌生的黑暗中安静地坐起身来。


    良久，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小木屋的门没关严，在风的吹拂下吱呀作响，掩盖了门外一道很浅的呼吸声。


    几秒后，许如愿似有所感地抬头，“守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门外的身影顿了一下，慢慢挪动进来，犹疑不定地停在她跟前。


    许如愿伸手触碰到来人的衣角，下一秒手上的触感却变成了毛茸茸的胡须。


    “这么自觉？”


    她勾起唇角，声音也不由蕴起笑意，拍了拍小海豹的脑袋，“谢谢小海豹，但是我现在想和无漪说说话，你能把他变出来吗？”


    雪白海豹受宠若惊地抬头，呜呜了两声，跳出许如愿的怀抱。片刻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沙哑的意味：“变出来了。”


    许如愿循着他的声音，准确无误地捏到了他的脸颊上。


    “刚刚又哭过了吗，小海豹？”许如愿哼笑一声，手指戳了戳他挺拔的鼻梁，“我怀疑我醒过来不是他们治好的，是你给我哭醒的。”


    “你是害怕我死了就没人保护你们了？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你别太小看你搭档了。”


    无漪咬着嘴唇任由她上下其手，俊俏漂亮的脸上染上一丝薄红，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反驳。


    “怎么不说话？”他的沉默似是一种纵容，许如愿变本加厉，一把将他拽了下来，终于听到无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别……小心别压到你。”无漪被拉得身形不稳，一下子栽到在她身上，条件反射地撑起胳膊，险险地避开了许如愿的伤口。


    这个姿势暧昧又危险，被压在身下的人反而得到了主动权。冰凉的手指攀上无漪的后颈，停在温暖的肌肤上，慢慢地，指尖也跟着微微发热了起来。


    四目相对，可只有一个人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无漪撑住自己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避开许如愿的目光。虽然他知道许如愿现在看不见，可是当那黯然无神的眼珠转过来时，他仍会产生一种被看穿心思的错觉。


    许如愿手指轻移，从他的脖颈摸索到锁骨，又一路向上，带着莫名的意味点了点无漪的嘴唇。


    无漪如触电般一抖，膝盖屈起，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制止了她的动作。


    “这里就不让摸了？”


    许如愿遗憾地准备收手，手指却被无漪牵住，犹豫地拢在他的掌心。


    “嗯？”


    许如愿轻笑一声，反客为主地翻转手腕，与他指尖交错。


    “没有不让……”无漪抿唇，静静注视着两人紧扣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摸吧。”


    牵着的手小幅度晃了晃，许如愿狡黠一笑，“讲讲道理，你把我这只没受伤的手拉住，又说让我随便摸，我用什么摸呀？”


    没纠正她话里的“随便”二字，无漪主动用嘴唇贴了贴她的手指，很轻的力道，像是一个鼓足勇气，却又一触即分的吻。


    许如愿眨了眨眼，忽然生出一点懊恼的情绪。


    这眼睛伤得真不是时候，好想看看小海豹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不是因为害怕哭的。”像是从许如愿的反应中找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忽然出声，回答了刚刚沉默以对的问题，“我是在生自己的气。如果我能变得更强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他的目光从许如愿苍白的脸色，滑向她包扎妥当的手臂，神情低落，“我不如那只狐狸聪明，也没有和你一样强大的力量，我……我好像根本就不配留在你身边。”


    他止了声，缓了缓才继续说道：“我想要保护你，不是害怕你保护不了我。”


    保护……


    脑海中闪过先前讨论过的，关于异化前的执念。


    许如愿贴近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打在白皙的皮肤上，张嘴照着记忆中的那个位置咬了下去。


    无漪的呼吸急促了一点，但仍然很乖地一动不动，等到那点湿热移开，他才恍然惊觉，原来人的皮肤能和心脏紧紧相连，锁骨边上的痕迹竟像是穿透层层肌理，烙印在了他的心脉上。


    他喉结滚动，望着身下人勾起的唇角，用尽全力克制住想要亲吻上去的欲望。


    “给你盖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许如愿指尖嗒嗒在他下巴上轻点两下，转而向下环住他的咽喉，“是我强制要求你留在我身边，不管是我保护你还是你保护我，你都永远跑不了了，接受吗？”


    她的声音如蜜糖般温柔蛊惑，又似孱弱到即将消散的神灵最后的试探。


    无漪闭上了眼，虔诚地祈求她指缝中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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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的一点垂怜，“我接受。”


    搭档也好，仆从也罢，他只想在她身边求一个永远不会被抛弃的位置。


    “乖。”


    许如愿拍拍他的头，指使他变回海豹形态，把雪白团子搂在怀里，低声嘀咕，“有点睡不着……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真稀奇，睡不着的人要给别人讲故事。但是无漪很期待地点点头，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鼻头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不可名状的混沌中，第一个神诞生了。她用自己的血肉创造了世界，骨骼化成了巍峨高山，血液变成了汹涌浪涛。”


    “在这样初具雏形的茫然天地间，她感到很寂寞，于是又创造了许多飞鸟走兽，和山川河海一起陪着她。一开始，她觉得很满足，可是慢慢地，她又开始感到很寂寞。”


    “她走到河边，对着水中的倒影哀伤地微笑。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的寂寞从何而来，于是照着自己的样子，捏出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类。”


    “后来，她如法炮制，捏出了许多许多人类，要求他们与她的其他孩子们一起和平共处。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她找到了最初的那个人类，赋予了她一半的神力，并给她取了个名字。”


    “R?nd，兰德，意为公平之盾。”


    许如愿停了一下，抚摸着海豹温暖顺滑的皮毛，声音有些怀念。


    “那位神的顾虑并没有错，因为在她沉睡后不久，地底曾被神力镇压的邪祟逐渐冒头，附身至她创造的那些人类身上，引诱他们发动战争，相互厮杀。”


    小海豹不安地动弹了一下，爪子无意识地抱住许如愿的肩膀。


    “不过，兰德没有辜负神的嘱托，成为了世间的第一位女武神，始终守卫着安放她心魂的英灵殿，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动摇。只要英灵殿还在，邪祟的力量就会始终被牵制，无法大规模蔓延。”


    兰德。


    无漪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暗自记了下来。


    “但是历史会被遗忘，也会被有心之人重新改写。人类慢慢忘记了兰德存在的意义，只把她当作抵御外敌来袭的战斗工具。”


    “他们需要兰德，却也畏惧她的力量，于是最后，他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策。”


    讲到这里，许如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在赞叹故事中人类的智慧计谋。无漪竖起耳朵仔细听下去，身下的人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无漪谨慎地挪动身体，趴在了一个不会压到许如愿心口的位置。


    她的呼吸像海浪般规律起伏，在潮水包裹的错觉中，无漪也默默闭上了眼睛，方才的故事片段如蝴蝶振翅，翩然飞舞进他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