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私厨只接了一桌客人，店里很闲，薛歆提前打了招呼，过来时已经有人等在门口了。


    “怎么样，环境不错吧。”


    她挺中意这家店，进来之后，向路琅略略介绍了几句。过了会儿，才发现店员等在旁边，似乎有话要说。


    “薛小姐。”


    店员示意她看另一桌客人在的包间，说：“今天真巧，您朋友也在这里，您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薛歆一个急刹。


    她带来过这里的朋友也就一个。


    “方烛？”


    “是的。”


    路琅听着这段对话，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大学那几年，他和薛歆总是明里暗里较劲，见面见多了，对她的人际关系也算了熟于心。


    方烛……


    说过几次话。


    记得大学时总在撮合薛歆和社团的某个Omega。


    路琅抿了抿唇。


    薛歆正跟店员叮嘱：“别跟方烛讲我在这。”


    担心迎面撞上，她朝路琅招了下手，快步进了另一个包间，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路琅跟在她后面，边走边转头看着，等到门缝彻底合上，将目光收了回来。


    “那是你的朋友。”


    “是啊，你们不是认识吗？你和方烛以前说过几次话吧。”


    薛歆以为他是不记得方烛了，想起校庆时的偶遇，又觉得没可能。


    路琅：“你们是朋友，她就算看见我和你走在一起，也不会说闲话。为什么不能让她看见？”


    他说的特别平静，只有讲到最后那个问句，咬字才加重了一点。


    薛歆很不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纳闷地说，“为什么你想让方烛看见？”


    路琅卡了下壳，拧着眉说：“我没有——没有想让她看见。”


    薛歆：“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路琅：“因为你表现得就像我见不得人一样。”


    薛歆：“……什么？”


    路琅固执地盯着她。


    薛歆十万个不理解。


    她不得不解释：“首先，我没有觉得你见不得人。其次，在我的社交圈里，你也不需要见人啊。”


    “嗯？”


    路琅的目光带上了点茫然。


    薛歆继续说：“你是觉得这么做不够，呃……礼貌吗？可是你本来就没有和我的朋友社交的义务。我们……也算是朋友吧，你又不是我谈婚论嫁的对象，没必要认识我的朋友。”


    路琅听前半截的时候还好，到了最后一句，表情一下变得难看了。


    薛歆：“你说呢？”


    路琅说不出话来。当他终于恢复思考的能力，意识到薛歆说的的确是事实之后，微微张开唇，还没有出声，眼眶先蓦地红了起来。


    薛歆一下住了口。


    遇事先道歉，她回过神来，立马说：“对不起。”


    路琅扭头不看她。


    薛歆开始走道歉的流程：“我错了。”


    路琅盯着窗边的插花，喉头轻滚了下。他能理解薛歆的做法，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她说了那么一句话，让他觉得特别难受。


    “你没错，我是没有立场认识你的朋友。”他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薛歆：“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时，服务员轻轻敲门，端着菜进来。她比了个手势，让对方不用讲解，待离得近了，低声说了句“后面的菜先别上”。


    很快，门又合上了。


    两人都没有动筷。


    路琅的眼眸黑沉沉的。


    他忍住了情绪，没有真的哭出来，但心头的沉闷还在延续，咬紧牙关时，口腔里也泛着苦味。一层薄薄的水雾浮在眼珠上，渐渐的聚成泪水。


    薛歆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的表达有问题。”她斟酌着说，“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毕竟以前我们……我没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路琅用指节轻轻按住眼眶，很轻地嗯了一声。


    见他的态度松动，薛歆舒了口气，说：“我只是以为你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


    路琅问：“以前？”


    薛歆：“以前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路琅不做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用手背抵着额角，说：“我不讨厌你。”


    薛歆笑：“我知道，都好几年没见面了，多深的恨才能维持这么久啊。”


    路琅摇了摇头，闭住了眼睛。


    “我不讨厌你。”他小声地说，“以前也不讨厌。”


    薛歆惊讶了：“那从前你为什么要那样？”


    路琅闷闷地说：“我只是觉得不服气。”


    薛歆不敢相信：“就因为我说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路琅不愿面对过去的自己，很艰难地点头，低声说：“从来没有人那样讲过我，那个时候我……我不明白你怎么可能看不上我。我以为你那么说是很讨厌我，所以……”


    薛歆觉得新大陆的画卷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所以你先下手为强？”她问。


    路琅不满：“不能这样形容。”


    薛歆：“但听起来确实是这个意思。”


    “也就是说，”她思考着，“你一直都不讨厌我？”


    路琅：“……嗯。”


    薛歆：“那，所以，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


    路琅觉得这个词挺讨厌的，可是也没有其他能替换的了。


    “嗯。”


    他应了声。


    薛歆没想到这个年纪了还有这种朋友戏码，觉到好像回到了小学时代，心情相当复杂。


    一笑泯恩仇。


    ……居然还真是。


    “真没想到咱们还有说这种话的一天。”薛歆觉得有点好笑，弯了弯唇角，“好奇怪。”


    路琅：“哪里奇怪了？”


    薛歆：“哪里都奇怪。”


    见路琅仍然低着头，她伸出手，用尾指勾了勾他的尾指，说：“好了，别生气了，跟你的新晋朋友好好吃个饭。”


    路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感到柑橘香又流淌起来，顺着皮肤，依循温度，一点点被他触摸着。


    薛歆按了桌边的电子铃，很快，许久没出现的服务员又端着菜出现了。依客人的要求，他们迅速上完菜，就合上门出去了。


    今晚又是去医院，又是堵车，最后还在这谈心，她的饿意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不多时就撂了筷子。


    “你要是还不高兴。”她指指门外，“我把方烛喊过来见个面？”


    路琅：“……不用。”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没十分钟，他就失去了对自己的共情能力，不肯再回忆刚才犯蠢的过程。


    薛歆看见他这样就有点想笑。


    艰难压平嘴角，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说：“我刚才那么做，也不是全是因为不想让方烛看见我们俩在一起。”


    路琅问：“那是为什么？”


    “我晚上本来就约了方烛见面。”薛歆指指表盘，“要不然在工作室，我干什么那么着急走？”


    路琅的筷子尖一顿：“抱歉。”


    薛歆：“没事，我们俩也没打算一起吃饭，只是说没事见个面聊聊天。”


    这又是另一桩笑话了。


    想起和方烛的约定，薛歆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说：“方烛这段时间被家里催着相亲，一个月见了十好几个，最近估计是相得受不了了，天天说要和我见面吐槽。”


    “我可是爽了她的约来找你的，要是在这被看见了，她肯定要嘀咕很久。”


    路琅对方烛的近期经历并无兴趣，只是聊起这些，不免想到今晚那场不期而遇，捏着筷子的手一紧，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最近都在相亲？”


    “她在相亲，我没有。”薛歆说，“我不是说了吗，我跟小宋是偶然碰到了，之前没打算见面的。”


    路琅：“我今天看到他在你这边，还以为你们正在互相熟悉。”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心里在咕嘟咕嘟的冒着东西，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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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若无其事。


    薛歆：“小宋是在我这当模特。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他就说他想兼职做做这行了。宋总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就算是为了我姐。”


    路琅心里舒服了点：“原来是这样。”


    “不过抛开宋总的关系，他的个人条件也确实不错。”薛歆想着即将出炉的新鲜成片，心情很好，连带着夸了几句，“长得不错，气质也好，捧一捧估计真能成大明星。过来兼职，也算是我捡便宜了。”


    咕嘟咕嘟。


    路琅：“你是不是见到Omega都会说好看？”


    “怎么可能，我很客观的。”薛歆说“小宋人又不在这里，我背后故意说他好话有意义吗？”


    路琅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沉默了一阵，抬头看看薛歆，到底没忍住，说：“我今天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你们说话了，不是故意的。”


    薛歆：“你听见哪个部的？”


    还有好几个部分？


    路琅犹豫几秒，照实说：“我听见他说喜欢你。”


    薛歆无奈地笑了。


    “那还挺巧。”她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像牙疼，“他是表达过这个想法，我也拒绝了两次了，晚上谈了挺久的。真是一个好苗子，看他能不能想通吧，我现在要另找其他模特也麻烦。”


    路琅：“这么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薛歆：“没。现在就是同事。”


    路琅终于觉得堵在心尖的那口气通畅了。


    “你要继续留着他当模特。”他装模作样地找了个问题出来，“不会尴尬吗？”


    薛歆：“我还好。小宋应该会有一点，他年纪太小了，应该也没怎么被拒绝过。不过没事，我下个月就不在总店了。”


    路琅：“你要去哪？”


    薛歆把筷子转过来，两指捏住，用筷子尖指了指窗外的建筑群。


    “三店装修得差不多了，办公室也腾出来了。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这边。软装有些部分，我有自己的构思，要过来商量，顺便监工。”


    路琅看向远处的高楼，问：“清州商厦？”


    薛歆：“对，就在二楼。以前是做艺考的，装修的很好，我没有把墙全砸了，所以弄得快。”


    路琅微微地点头。


    噗呲。


    他的筷子尖扎穿了一个丸子。


    清州商厦二楼。


    嗯……


    -


    第二天。


    说定了要依靠临时标记之后，薛歆没有再去找任何其他的办法，打定主意，决定就这么把事儿了结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那家私立医院。


    “预计还要做三次临时标记，具体次数怎么增减，要看每次体检的情况。”


    医生在日历上画勾：“下一次临时标记是二十四天之后，这中间你们适当见见面，熟悉彼此的信息素，其他就没有要注意的了。”


    从时间的角度来比较，临时标记和药物治疗差不多，只是副作用的区别，前者几乎没有，后者一不留神就引起重症。


    薛歆自觉也算做了一桩善事。


    在医院领了点辅助药物，两人就分开了。


    根据医生的讲解，信息素接触也是辅助治疗手段之一，在时间间隔上没有固定的要求，只要不舒服就碰一面。


    可能是因为把话说开了，路琅这一段时间的心情都不错，信息素很稳定，基本上没什么波动。


    转眼已经两周没有见过面。


    这段时间，薛歆的工作重心彻底移到了即将开业的新店，每天忙的焦头烂额，来不及吃饭都成了常态。


    一天早上，她和装修公司就某个琐碎细节展开讨论，花费足足一上午的时间，还只弄出个雏形，两边都很郁闷。


    薛歆聊到快中午，受不了了，抓起外套出了门，想在外边冷静冷静。


    没出去几步，她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看样子是在谈公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一个特别面熟。


    “赵总？”


    薛歆认出了房东，走过去：“今天怎么有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