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期而遇。


    直到路琅受不了沉默主动说话的时候，薛歆脑内的进度条才终于加载完毕。她没听清他的话，回过神来，张口就问：“你怎么来这边了？”


    “……我上一秒刚说完。”


    路琅埋怨了句，扭开视线，说话间轻轻咳了一声：“今天在这边谈合作，碰巧看见你走过来了。既然看见了，我就过来打个招呼。”


    很有逻辑。


    薛歆听完，实在很惊讶。


    “你真、你、这——你居然会主动找我打招呼？”薛歆捂住胸口，语气略显夸张，“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路琅拧了下眉。


    他对这反应很不满意，眼睛微微眯起，尾梢耷拉下来。


    薛歆接着问：“你在这边有什么合作可谈？”


    她回忆着这栋大厦的经营范围，十分疑惑。


    路琅误会了她的语气，心中千回百转，最后问出个一步到位的问题：“不准我来吗？”


    薛歆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我哪句话说不准你来了，你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路琅瞪她一眼，目光灼灼，五官被情绪点亮，像玻璃凝成的花。


    薛歆感到眼睛仿佛被亮光闪了一下。


    再开口时，连她也觉得自己鬼迷心窍：“我没说不准。既然过来了，如果有空，你要不要到我那儿看看？”


    路琅犹豫了一会儿。


    就这样答应下来，是不是有点太……太迫不及待了？显得他很……


    沉默还没有十秒，薛歆已经将之视为拒绝的信号，立刻轻言放弃。


    “没时间就算了。”她说着，脚尖往后一挪，“那就下次再说吧。”


    太突然。


    路琅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条件反射似的，他伸手想要拽住薛歆，指尖擦着衣袖过去，又急急往前两步。


    没拉住。


    可是动静不小。


    薛歆说完话，作势要走，可还没有走，这下直接被路琅急切的模样镇住了，定在原地。


    她想了想，说：“我还没准备走，你别这么着急。”


    路琅冷静下来了。


    他不自在地收回手，听见这话，险些下意识顶回去，好在悬崖勒马，忍了又忍，最后只说了句：“我有时间。”


    对话如同猜谜。薛歆问：“那……去我那儿看看？”


    路琅矜持地点了点头。


    薛歆觉得此刻的气氛好像有点反常，但没深入体会，很快就带着人原路折返了。


    影叙的店面很大，差不多占掉二楼的一半。不过，正门恰好在相反的方向，绕回去大概需要五分钟。


    两个人各怀心事，快走到门口都没有说过话。


    路琅尽力回忆那个领域陌生的合作项目，以防突然被抽查；薛歆在脑中审视新店的装修状况，力求从残垣断瓦中找出几个值得一看的风景点，好让这个邀请不那么莫名其妙。


    到了地方，影叙里烟尘四起，几个工人正在砸墙。


    “这里原来是舞蹈培训学校，教室要打通重新做隔断。”薛歆在门口进行说明，“早上在商量怎么分区。”


    路琅随着她的手指移动视线，睫毛偶尔轻巧地颤一下，显得很是专注。


    不过，他并没怎么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在别处。


    “……所以我准备把化妆间放在这边。”


    薛歆总算说完，一侧头，正巧和路琅对上视线。仿佛无形的风流过，两人同时眨了眨眼睛。


    “你觉得呢？”


    她问。


    路琅沉默了会儿，缓缓开口，说了两个无关痛痒的建议。


    ……至少能证明他的确是为了参观来的。


    薛歆认真考虑了。


    “你说的有道理。”她点点头，给了充足的反馈，“下午我和他们讲一声，就按照这样调整吧。”


    路琅颔首：“嗯。”


    两人在门口又各怀心事地交谈了几句，都是正经话，表情都被带得严肃了。


    几个员工出去吃午饭，从门口路过瞄了眼，都以为老板正在谈某个世纪大合作，没做停留，蹑手蹑脚地溜走了。


    薛歆忽然有些想笑。


    她忍着笑意，开始送客：“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慢走。”


    然后就看着路琅的脸上一点点绽开一个错愕的表情，仿佛听见的不是话而是火药的轰响。


    “你……”


    他起了个头，但没讲完。黑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很受伤。


    薛歆直面这种看绝世渣A一般的眼神，尽管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还是感到了一点心虚。


    “怎么了？”她问，“你不是来谈合作的吗，中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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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局？”


    路琅眼中出现的第一种情绪是茫然。


    片刻后，他语速极快地答：“有。”


    薛歆：“所以我就不耽误你了，这边本来也没事。”


    路琅看向室内，想再没话找话地说点什么，但的确没有。


    他只好失望地说：“……那我走了。”


    薛歆突然说：“等等。”


    她走进店内，过了一会儿，提着个特别精致的西点盒出来了。


    路琅把东西接过来的时候还满心茫然。


    “给员工订的下午茶，多点了十份。来都来了，你带一盒走吧。”薛歆说，“这家店口碑不错，他们都挺喜欢的。”


    路琅提着细细的把手，指腹不自觉摩挲着缎带。他问：“你上次说，最近都待在这边？”


    薛歆：“是啊，创业就是得亲力亲为，我后半年都绑在这了。”


    路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转身离开了。


    薛歆回到店里。


    神奇的偶遇。她想。


    路琅亲自过来谈合作，估计也就是给对方面子来一趟，就这么个小生意，他犯不着再过来盯着，后面应该就难碰面了。


    想到这里，薛歆觉得有点儿失望，就像吃了一半的甜筒突然掉在地上。


    毕竟只是小小的失望。


    她没有惦记多久，到了下午就忘记了，如果此事没有后续，这份心情想必也会和被晒化的冰激凌一样无影无踪。


    不料真有续集。


    第二天下午，薛歆从总店过来，刚上楼，一眼看见了正在走廊上与人交谈的路琅。


    ……？


    她感到眼皮微跳。


    与此同时，像头顶装着雷达，路琅也忽然往这边扫了一眼。


    看见她的时候，他似乎不惊讶，表情舒展，露出了一点非常细微的笑容。


    薛歆注意到路琅的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一下，忽地往后偏过去了，紧接着，这点模糊的笑容就僵在了唇边。


    她不觉也跟着回了下头。


    身后，宋从玉正巧开口问：“下午就是在这里拍摄吗？”


    薛歆：“嗯……”


    她摸了把自己的脸，又转回头，目光和路琅撞在一起。


    他表情仍冷淡，只是胸口有些明显地起伏了下，眼睫一垂，脚下迈了几步，侧转身面朝另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