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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不要相信妹妹的鬼话

    第101章 非此世之人


    金府,金碎青的实验室内。


    金碎青钻入工作台,伸出手掂了掂,说了句:“电动螺丝刀。”


    金时玉微楞,龚小羊指着桌上的工具,悄声道:“那个,她前两天做出来的小玩意儿,会转,拧螺钉很好用。”


    金时玉观察螺丝刀。


    造型别致,如何看也不像九州产物。


    他不禁又联想到了皇甫风带走的,名为枪械的武器。


    听闻枪械在登州战场上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皇甫风组数十人的突击小队,持枪械,趁着夜色,乘小船偷潜入敌方战船,轻而易举,俘虏敌方数名指挥。


    金碎青说这叫降维打击,金时玉不懂,问什么叫降维时,她脸色一白,摆手胡乱道:“我瞎说的,意思是天降神兵,以一敌百。”


    她口中奇奇怪怪的词越多,研造出的东西越稀奇,金时玉就越觉得,金碎青那些设计,分明不是此世该产生的东西。


    法械宗内,但凡看过她图纸的,无一例外,先是嘲笑异想天开;待将图纸看清些,笑意又会僵在脸上;全神贯注看完了,大呼非人也,竟能纠合众多学术,创如此大作!


    众法械师道:“此人理念之超前,恐非此世之人,乃神人下凡也,是谁,快引荐给我!”


    待他们知道这是金碎青作的图,又无一例外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谁?


    金家以前那个傻兮兮,年年考试倒数的憨包假郡主?


    法械宗可是九州法械天才集合之所,金碎青年纪轻轻,却能轻而易举的凌驾于其上,何其恐怖,远不能用天赋高来形容。


    金时玉又想起儿时,金碎青在握笔都摇晃的年纪,就已经捏着树枝,娴熟地在地上画法械图了。


    那么小,连国学院都没去过,不过旁听过几节柴子薪讲的,并不怎么深入的课,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金时玉细细打量金碎青的手,一个想法忽而闪入脑中:


    若她当真不是此世之人呢?


    金时玉蓦然惊惧,手一抖,险些没拿住螺丝刀。他慌忙递给金碎青,她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他:“不要平字,要六棱。”


    龚小羊将六棱头递给金时玉,金时玉正研究如何换头,金碎青等久了,嘟囔着从工作台下钻了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慢……呀,哥,你怎么来了?”


    金时玉安好六棱头,给了金碎青,面不改色道:“看窗外天色,你可知现在几点了?”


    金碎青望向窗外,才发现天已黑得透彻。


    她又看向金时玉,他垂着眼皮,纤长的睫毛遮挡住眸子,人看上去,似乎有些委屈,又好像有些怨怒在里面。


    金碎青看呆了,许久,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忘了,约好今晚要一起吃饭的。”


    金时玉默然。


    他本不想打扰,可饭菜凉了热,热了凉,迟迟不见金碎青归来,不得已,只能来实验室寻她。


    入门,就见她仰躺在工作台下,满眼都是燃硫机,早将与他约定好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看她忙碌的身影,和工作台上日渐成型的超级燃硫机,金时玉心中竟生出了些许怨怼。


    旧的燃硫机堵了娘亲的生路,金碎青说研究新的,帮他报仇。可如今,新的燃硫机又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关注,连与他吃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恍恍惚惚,金时玉竟觉得,与其说报仇,倒不如说在金碎青心中,他大抵是比不过她研究的那些物件儿的。


    真是可笑。


    他居然在吃一堆冷冰冰铁器的醋。


    又一想方才的猜测,金时玉胸口一阵酸痛,不敢再看她,他起身道:“我去做些宵夜,你们两个稍垫一垫。”


    说罢,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实验室。


    龚小羊挠了挠脸,小声询问:“你哥他……是不是生气了啊?”


    金碎青怔怔地眨眼:“他……生气?”


    *


    金碎青蹑手蹑脚摸进厨房。


    厨房内一片昏黑,金时玉没有开灯,就着月色立在灶台前煮面。


    望着他孤独的背影,金碎青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金时玉微弓着后背,明显是在想什么,想得出神,连锅里的水沸腾了都不知道。


    万一水扑出来,烫到人怎么办?


    金碎青赶忙冲了过去,舀了一瓢冷水倒入锅里:“哥,你想什么呢,水开了都不知道。”


    金时玉木然:“水开了?”说着,转身去拿面条,要往锅里下。


    “现在水又不开了。”金碎青啧啧,夺过面条,将人从灶台前挤开,“今天哥你走神走得好厉害,晚上吃饭了没?”


    金时玉低下了头:“等你,所以没有吃。”


    金碎青愧疚,嘶了一声,扭头看金时玉。


    就着月色,他脸色比往常白得多,近乎到了惨白的地步。


    金碎青皱起了眉头,哪里还顾得上煮面,随手一盆水熄了火,将金时玉拉到一旁,左右打量不见端倪,她手又探向金时玉额头:“是不是生病了?”


    因身高差距,金碎青手落点低了些,手掌蹭过他的眼睫,贴在了金时玉的眉心。


    眼睫被扫到,金时玉眼睛却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蜜色的眼瞳在月下透着冷光。


    金碎青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好像也不烫啊?”


    难不成因为她手太热了,金时玉体温又偏凉,所以测不准?


    这样想,金碎青又拉着金时玉,要他弯下腰来,而她则踮起了脚,贴上了他的额头。维持着这个姿势,金碎青问:“我的额头热吗?”


    银色的月光斜斜穿过窗棂,金碎青的脸留在月里,润润眼眸满含关切,明亮而坦荡,他心生畏惧,又不能自已地想靠近。


    他不敢锁她,更关不住她,是因她给了机会,才会留在他的身边。


    卑微怯懦的是他,从来都不是妹妹。


    他不答,金碎青更担忧,不免着急上火,说话快了不少:“问你话呢金时玉……”


    她作势要推开,金时玉却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维持两人相贴的姿势:“很热。”


    她总是热乎乎的。


    金碎青松了口气,与他对视道:“不是生病,那就是生气喽?”


    金时玉眸底沉了沉:“不是生气。”


    金碎青仔仔细细地看他,眼神不闪躲,不像是在说谎。


    “当真没有生气?”金碎青想退开,他却不松手,金碎青抬手拍他肩膀,小声道,“松开啦。”


    她要他松开。


    松开了,她会去哪儿。


    有一纸婚书,夫妻关系相牵,天地偌大,他还可翻遍天南海北,将她找回来。


    若她不是此世之人,他松了手,又该去何处寻?


    金时玉心生畏惧,手又紧了紧:“不松。”


    金碎青刚刚退开一点,额头又被按了回去,他使得力气还不小,几乎算磕了过去,撞出一声闷响。


    虽说算不上疼,这响动却也听着也吓人,金碎青觉他是在胡闹,心里也来了气,脑袋顶着他的手仰头,弓身用力撞在他眉心处。


    让你不松手!


    额头鼻子嘴,能撞得全撞上了,金碎青痛得呲牙咧嘴,按在后脑勺的手依旧纹丝不动。金时玉望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她给的痛叫他短暂活了过来,他心生愉悦:“疼不。”


    “疼,疼死了,”金碎青眼泪都要流出去了,软道,“哥,你究竟怎么了,在闹什么别扭啊。”


    见不得她哭,金时玉终于松开了手,给她擦眼泪。


    擦着擦着,他觉得不够,捧着金碎青的脸,舔抵她的眼皮。


    金碎青说的对,他就是在闹别扭。


    金碎青有朋友,有事业,有喜爱并且在乎的东西,她拿得起,放得下。


    若她真非此世之人,或许终有那么一天要离开,她的学识,成果都能带走。她那么优秀,一定会遇上更多的朋友,此世间带不走的,终究只占她极小的一部分。


    可于他而言,她就是他的全部。


    金碎青走了,金时玉会孤苦伶仃,无人可爱;支撑他的骨也被她抽走,无人可恨。


    他什么都没有了,又该如何活?


    恐惧愈发深邃,金时玉不禁浑身颤抖,金碎青亦觉察,担忧地望着他:“哥,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有什么不高兴的,告诉我好不好?”


    他要说吗?


    说什么?你是不是我的妹妹,是不是金碎青,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若做了鬼,纷繁三千大世界,他又该去何处寻?


    可不等他开口,龚小羊就闯了进来。


    全然不顾兄妹二人正旖旎,他欣喜若狂,大声呼喊:“金碎青!成了!成了!新的超级燃硫机可以运转了!”


    *


    银月泼霰,东宫寒凉。


    正殿门户大开,皇甫黎瘫坐在厅堂正中间,对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假肢的李涵不闻不问。


    李涵哭道:“殿下,这是械宗做的第九副假肢,您就试一试吧,或许真的有用呢?”


    皇甫黎接过假肢,胡乱套在断臂上,李涵以为太子殿下终于要支棱些了,抹了抹眼泪:“殿下,您断的是左臂,只要找到合适的假肢,不会妨碍您……”


    “不会妨碍什么?”望着木头做得假肢,皇甫黎痴笑,“可还能舞剑,可还能挽弓,可还能提起长枪?”


    李涵一愣,泪又流了下来。


    皇甫黎看着他哭:“你哭什么,断臂的又不是你。”


    “我心疼,我心疼殿下啊!”


    皇甫黎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只觉得好笑:“若你真心疼,去将母亲叫来了,你叫来了吗?”


    李涵张了张嘴,抹了把眼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再没有起来。


    皇甫黎笑出了声。


    他右手抽出假肢,用力甩在地上,木头叮呤咣啷滚到了阴影里,衬得空寥寥的东宫愈发凄凉,他猝而仰头大笑,笑得难听且刺耳:“没用的东西。”


    不知在骂何人。


    是李涵,或是假肢,又或是他自己。


    自从他苏醒后,皇甫瑛就再没来看过他,唯有太医来看他的伤口。


    来了两日,便不来了,只差人来送药。


    断臂处炸开了花,又被火钳按了回去,伤口丑得吓人,好了烂,烂了好,他的身上留着不可驱散的药苦气和腐肉的臭气,宫女不愿近身,连伺候吃喝拉撒的小太监也躲着他,生怕染上难闻的气息。


    唯有这么一个李涵,还愿守在身旁。


    李涵扶着他晒太阳,皇甫黎缺了条胳膊,适应不了,屡屡摔跤,李涵便去法械宗要假肢。


    可送来的,都是木头玩意儿,连弯折都做不到。


    九副假肢?就刚才那根木棍,就已是他第三次见了,纹路都一模一样。


    连搪塞都如此敷衍,当真落魄了。


    皇甫黎歪头看跪在地上的李涵:“你走吧。”


    李涵慌乱:“殿下可是嫌弃老奴办事不利索?老奴不走,老奴愿伺候殿下一辈子!”


    皇甫黎失笑:“一辈子?哈哈哈哈,如今,我恐怕活不了那么长。”


    李涵仰头,怅然地望着他的殿下,许久,咬牙道:“殿下能活,要活得比旁人久,还要坐在您想要的位置上,看着痛恨的人一个个死掉!”


    皇甫黎晃了晃。


    他从未听过李涵用如此狠厉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喊:“殿下,皇甫风已离开帝都,如今驻守紫薇城的只有数千禁军,兵部仍有您的旧部,您手中还有死卫,殿下何不搏一把试试!”


    皇甫黎想了想,冷嗤道:“逼宫?若事后皇甫风带兵驰援帝都又该如何?”


    “自然先下手为强。”胖李涵语气冽冽,“殿下别忘了,金家不光有金碎青,还有个金贵忠。”


    “他才是九州唯一一个,掌握超级燃硫机奥秘的人。”


    皇甫黎失神的双眸顷刻神采恢复——


    作者有话


    说:来晚了,撒十个小红包。


    最近醋的三次很忙,更新可能不及时,还请诸位谅解一下啦[求求你了]


    第102章 大闹法械宗


    金碎青顾不上其他,扑回实验室。


    工作台上,模拟特种法械的器械不停转动,而最中心处,燃硫机荧荧散发着浅金色的光芒。


    龚小羊激动得语无伦次:“方才你装好最后一个螺钉,装在模拟器上就走了,我一直盯着,它就一直运作,迟迟不见停,你看,它现在还在继续运转!”


    金碎青睁大了双眼,喜悦的泪水从眼眶之中夺目而出。


    成了,成了!


    耗时近五年的研究,终于成了!


    她成功打破了九州数百年超级燃硫机的垄断,破除金家血脉的桎梏,为九州工业革新迈出第一步!


    她要发sci一区!一作必须是她!


    即刻,金碎青去取纸和笔,转而又想,九州没有sci,写什么论文,令人头疼脑热的狗屁格式去他的吧。


    她已经名流九州了!


    金碎青激动得无以言喻,喜悦灌顶,她像一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不停打转。


    刚一扭头,金碎青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金时玉。


    她几个健步接连一个虎跃,直直跳到金时玉身上,吓得他赶忙用手端住人,生怕她摔了。


    喜极而泣,金碎青双腿夹着金时玉的腰,不停折腾,抱着金时玉的脑袋亲个不停:“呜呜呜呜,哥,五年了,我终于做出来了,以后,就算金贵忠死了,都不用你的血了,哥也不用守在帝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金时玉一顿,不知怎么,眼睛一润:“你拼了命的研究燃硫机,是为了我?”


    “额……也不全是……”金碎青忽然止住了哭,撇了撇嘴角,打了个嗝,“不过的确有这个原因。”


    毕竟其中还有叶逐风的剧情,也有她的兴趣,和想要掀起九州工业革新的决心。


    金时玉,大概占一半吧。


    已经算很多啦。


    肉眼见金时玉神色失落,金碎青托住他的脸用力晃:“往后天南海北,你都能跟我一起走了,难过什么,不该开心吗?”


    金时玉眼底亮了亮:“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当然。”


    金时玉单手端金碎青,要与她拉钩。金碎青拨开了他的手:“成年人拉什么勾,该做这个。”


    说罢,捧着金时玉的脸,用力吻了下去。


    吻至动情处,金碎青捏上了金时玉的耳垂,轻轻揉搓,时不时哼两声,吓得龚小羊连忙转身尖叫:“停一停停停停!”


    金碎青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人,连忙抽身,从金时玉身上跳下来。


    金时玉手松得不痛快,她离开时着实费了些力气。金碎青略恼,落地瞬间,一掌拍在了金时玉臀上。


    不仅如此,她还用力抓揉了两下。


    金时玉往前蹭半步,眼神一暗。


    刚歇停了几日,她就欠收拾了。


    龚小羊捂着脸,指缝张开,漏出一条间隙窥二人:“虽说能运行了,还需要进行其他测试,得用法械宗的测试机。”


    金碎青算了算时间,着手收拾图纸:“咱们现在就入宫。”


    *


    就着夜色,金碎青和金时玉化了妆,换了衣服,随着龚小羊一起,乘犀车入宫。


    犀车摇晃,龚小羊压低声道:“稍后入宫,我会说你们是我带的学生,要在法械宗过夜做实验,禁卫问话,你们就这样答……”


    交代清楚,犀车停了下来,龚小羊下车,持法械宗令牌同禁卫交涉。


    金碎青撩起窗帘观察,龚小羊着官袍,笑着同禁卫比划着什么。


    金碎青侧耳听,似乎是龚小羊在同禁卫套近乎。


    龚小羊道:“没见过你呀,以前执勤的大哥呢?”


    禁卫笑着接过令牌:“大人有所不知,他调到内城的岗上了。”


    “咦?”龚小羊摸了摸鼻子道,“上次他才与我说,为图回家方便,才申请的外城岗,怎么没过两日,又调回去了?”


    禁卫忽然顿住了,捏着令牌的手陡然一紧,冷冷扫一眼龚小羊,忽而又笑,笑得有些渗人:“是吗?大人居然如此了解禁卫家事,真少见呢。”


    龚小羊自知问错话,陡然出了一身冷汗,默不作声,心想坏了,不会让人卡在午门前了吧。


    怎知禁卫细细看过令牌,又核对了,是法械宗无疑,便再无过多检查,放犀车入门了。


    龚小羊重爬上犀车才敢擦汗,金碎青蹙眉:“今晚排查,似乎宽得有些离奇了。”


    龚小羊悻悻道:“宽,却也没那么宽,看咱们后面给宫中送菜肉鲜果的车,都被卡在门口了,禁卫说内城逢每月盘点,不能入城,要等着,等城内的人来接。”


    金碎青奇怪:“今日既不是月初月末,也不是月中,而且特地叫人来接,不就多了道工序,说不通吧。”


    “紫薇城中冗杂的工序海了去,你看门外的皇商也不恼,安然等着,就知这对他们来说算常事。”龚小羊揣摩下颌,“不寻常的是,禁卫看了令牌,居然说‘今日有事,法械宗官员需早一个时辰到岗,大人您居然来这么早。’关键是,我从来没收到消息啊?”


    金碎青有些惴惴不安:“法械宗往常有这种情况吗?”


    “有,不过都是遇上节庆或前朝要事,义务加班,还要记考勤。”龚小羊愤懑道,“整个紫薇城内,最能加班的就是法械宗。”


    还是不对。


    眼下既不是节庆,前朝也暂无要事,何必提叫法械师回城呢?


    莫非是登州出什么问题,叶子不与她说?


    金碎青反问:“登州可有什么消息?”


    龚小羊:“连连大捷,突击小队战无不胜,已快打上倭国和百济的领土了。”


    金碎青思索,那便可能是宫中有了异动。


    她摸不着头绪,证据不足,都是猜测,不好定性,只得对龚小羊道:“既已经进来了,就需小心为上。既然法械师要提早入宫,我们的时间就会更紧张,等测试结束,不要声张,立刻出城。”


    龚小羊点了点头。


    抵达法械宗,龚小羊先一步去开设备,金时玉捏了捏她的手:“方才入宫时,问题很大?”


    “嗯,”金碎青点头,不安道,“禁卫连车内的人都不查,只要确定是法械师便立刻放行,这不符宫规。”


    金时玉皱眉:“妹妹的意思是,并非管得宽或严,也不是什么前朝要事,而是禁卫只允许法械师入城。”


    “换个角度,若我想将法械师控制在紫薇城内,就会用这个办法。”金碎青恍然,“哥,你再想想,我会出于什么目的,要将所有法械师关在紫薇城里?”


    金时玉歪头,思量片刻,忽得勾唇轻笑:“造反,逼宫。”


    金碎青后心一凉。


    九州同一般封建体制不同,造反不光要集结兵力,还要及时控制帝都交通:夔龙;犀车;蛟船,防止支援;同步控制帝都内生产重型机械和武器的场所——


    ——法械宗。


    尤其如今,法械宗还掌握了枪械的制造方法!


    “我嘞个……”金碎青赶忙捂住了嘴,“哥你快掐掐我,我是不是想多了?”


    金时玉揉了揉金碎青汗湿的手,又将她发凉的指尖包在掌心:“你想不想造反,我不知道,但皇甫黎大概想,所以这么做了。”


    金碎青大惊。


    什么叫阴差阳错,自投罗网,没等狗太子来抓她,她居然自己钻进来了!


    她赶忙抬脚冲进法械宗,将龚小羊吆了出来,一左一右拉着两人,震声道:“别测了,先跑路。”


    龚小羊扯住她:“跑什么路啊,原型机都上机跑起来了,哪能说停就停啊!”


    金时玉淡定,拨开龚小羊和金碎青牵在一起的手,“皇甫黎要逼宫。”


    龚小羊面色一凝:“什么!那还等着么,快跑。”


    “跑什么,”金时玉反手抓住龚小羊的衣领,另一只手牵着金碎青,将两人拉回法械宗内,从内锁上门,“此时紫薇城恐怕只进不出,别轻举妄动。既然提早要法械师回宫的消息还没递出去,说明他仍在准备中,我们还有机会,能做很多事,先别慌。”


    在他的宽慰下,金碎青冷静了不少。


    快速思索,她道:“我给皇甫风递消息,告知帝都变故;龚小羊则通知柴子薪,柴先生是法械宗的老人,由他转告旁人,可信度会更高。”


    金碎青:“哥,将法械宗内所有枪械的图纸和零件找出来,集中在一起烧了,绝不能留。”


    计划敲定,三人迅速忙碌起来。拼装大镰传递消息,搜寻图纸


    零件,要烧的东西累了一摞。


    金碎青看仍在测试机上运转的原型机机,数据结果完满,已充分证明了她的成功。她看得出神,比看幼子都亲切,却是狠力咬牙,从怀中取出原型机的图纸,一并扔进要烧的东西里。


    龚小羊讶异:“你辛辛苦苦画的图,就这样烧了?”


    “烧,凡是图纸,都要烧。”金碎青道,“图纸就在我头脑里,谁也偷不走,我们带上原型机离开便可。”


    图纸含有规格与详细结构,看懂了就能制作;而机械拆解包含数据测量,零件配套,困难更大,耗时更多,万一它落入皇甫黎手中,短时间内也研究不出什么。


    金碎青钻入一间存放机兵的屋子,轻车熟路扣出机兵核心的超级燃硫机,同原型机摆在一起。


    从外貌上看,两者几乎没什么差别。


    金碎青偷懒,直接延用旧燃硫机的外观设计,怎料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混在一起,就分不清哪个是原型机了。”


    三人放了火,却没有立刻离开,悄声藏在角落里,等火势稍大些,有人大喊道:


    “走水了!法械宗走水了!”


    “里面的东西不能烧啊!”


    “来人啊,快来人!”


    不一会儿,一众宫女太监都赶来救火。


    打水的,脱衣服拍火的,往外搬易燃物的,法械宗乱成了一锅粥。


    龚小羊趁机拣了件衣服,将官袍换掉,他们混在人群中,耗不起眼,带着装有燃硫机的箱子,快步离开法械宗。


    第103章 断臂之仇


    皇甫黎震声:“法械宗起火了?”


    李涵伺候皇甫黎穿衣,给他套了件锁子甲,才穿上外衣:“火势不大,烧毁了两间殿,和一些图纸零件。”


    皇甫黎忙问:“哪些?”


    李涵道:“全数枪械图纸及零件。”


    皇甫黎凤眸微眯:“抓住放火的人了吗?”


    李涵摇了摇头:“在审,据禁卫说,丑时有一位法械师持令牌入宫,已经叫人去寻了。”


    皇甫黎带好袖箭,冷道:“核对过是哪位法械师了吗?”


    “名唤龚小羊。”


    皇甫黎右手不住地揣摩袖箭,平日他习惯将袖箭置于左臂,丢了左臂,用起来反倒没那么利落了:“我记得,国学院时,他与金碎青曾为同窗?”


    李涵臃肿的身躯狠狠一震,脸上的肉抖三抖:“可是金碎青觉察到了什么?”


    “大抵是吧,”几番轻敌,蒙受重创,皇甫黎再不从中学到些什么,就是傻了,他笑道:“碎青那么聪明。”


    李涵默然许久,试探道:“殿下还对她有想法?”


    皇甫黎坦诚一笑:“有,怎能没有,几番交手,总能让她逢凶化吉,那般聪颖又能干的女子,惯会拿捏人心,何人能不心动?”


    只是心动归心动,他再不能耽于此中。


    若逼宫一事可成,他定要将她抓来,剁掉她的双足,叫她只能留在宫中,何处也不能去。


    皇甫黎收神,下令道:“抓龚小羊,前往金府将金碎青与金贵忠带回来,至于金时玉——”


    李涵低头作揖,皇甫黎笑道:“我不想再看见他,能明白吗?”


    “是。”


    皇甫黎思索片刻,又道:“将那副假肢给我。”


    戴好假肢,皇甫黎晃了晃,盯着它看了良久,默默拉着衣袖,将它严严实实挡了起来,冷道:“走吧,去紫宸殿,见见母亲。”


    皇甫黎迈向紫宸殿,却在将要入殿门前止了步。


    他立了片刻,才叩门道:“母亲。”


    开口轻唤,语气竟是他意想不到的柔软。


    一门相隔,皇甫瑛开口依旧威严:“进。”


    皇甫黎低笑,心凉了又凉,却不多表,推门而入,见皇甫瑛端坐在榻上,身前支着小桌,正蹙眉批阅奏折。


    入殿,皇甫黎不跪,低头道:“母亲还未睡。”


    皇甫瑛头也不抬:“若朕睡了,朕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吗?”


    皇甫黎右手一紧:“母亲说笑了,儿不想要母亲的性命。”


    “那也不远了,”皇甫瑛冷道,“支走朕身边所有人,不就是想要朕身后的位置吗,太子殿下都逼宫了,还能给朕留活路?”


    皇甫黎颤了一下:“儿可以不要母亲的性命,只要母亲给儿传位诏书即可。”


    皇甫瑛听完,笑出了声。


    亲生儿子还是要想要她的命。


    皇甫瑛朝他招手,要皇甫黎到榻边,指着桌上的奏折道:“阿黎想做皇帝,来朕身边看看,做了皇帝后,每日都要看些什么,做些什么。”


    皇甫瑛有数十年不曾唤过他的乳名,皇甫黎恍惚,等再回神,人已经立在榻前了。


    皇甫瑛依次将奏折递给他:“阿黎可知,你逼宫之际,九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册:山南东道房县匪患猖獗,流窜于山野间,影响硫底金矿开采,急需派兵剿匪。


    皇甫瑛道:“阿黎,你今**宫,派往房县的兵就会晚数日抵达。”


    皇甫黎将奏折拍回桌上:“儿日后会派更多的兵驰援。”


    皇甫瑛一笑,给了他第二册:倭国流兵窜至流求,持法械作战,急需驰援。


    皇甫瑛道:“法械如何流至百济倭国,我不再过多赘述。而流求远陆,法械储备本就落后,你知道这些流兵登录,会杀多少人吗?”


    皇甫黎慌张答道:“日后,儿会以私藏法械为由,派兵登岛,定将流兵灭尽。”


    皇甫瑛:“那些为护家人,守卫疆土,被迫捡起流兵遗落法械作战的百姓呢?”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皇甫黎道,“这是您教给我的。”


    皇甫瑛摇头:“我教给你,是要你对着敌人用,而不是对着百姓用。你做不到万无一失,就算杀了九十九个百姓,终于杀了流兵,而九十九个百姓留下的孩子,未来长大了,因仇恨也会变成流兵,生生不尽,难不成你能一直杀么。”


    皇甫黎愣神:“他们凭什么恨天子。”


    “凭什么不能?”皇甫瑛道,“皇甫黎,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就连你是朕儿子这件事,都不是。”


    皇甫瑛扔下奏折,到皇甫黎面前:“朕曾头疼与血脉相残,去父留子,只留你一人,又为青阳公主留名,就是为了你能得天下之美名,顺利即位。”


    “教导你心狠,也是因坐此位,需要杀伐果断,断不能优柔寡断,却不是要你肆意使用阴谋诡计。”


    “阿黎,教来教去,朕唯独没教会你如何做人。”皇甫瑛叹息,“不会做人,便坐不了这个位置,更掌管不了天下人。”


    亲口听到母亲否决他,皇甫黎的天快塌了,他振臂高呼道:“连你也要否决我!凭什么?凭什么说我不会做人?”


    皇甫瑛回到床边做好,冷冷看他发疯。


    “我来看母亲,您却说我不会做人?”皇甫黎眼前模糊,抬手想去擦,到眼前,才想起胳膊早断了,他举着假肢愣怔道,“我手断了,伤口腐烂得发臭,母亲你都没想着看我一眼,还放那罪魁祸首去了登州,届时她荣归帝都,拿到本该属于的东西,而我死在东宫,母亲是要这样,对吗?”


    皇甫瑛眉眼微压,张了张口,良久,还别过头,不再看他。


    皇甫黎望着皇甫瑛斑白的鬓角,忽觉母亲老了,当真眼花了,不堪重用了,连他都要否决,有了借口,他仰天长啸:“母亲,我不要你死,我还要你亲眼看着,我,你不认同的儿子,是如何坐上帝位的。”


    皇甫黎看着断掉的左臂,狠厉道:“这断臂之仇,我要将皇甫风千刀万剐,尽数偿还。”


    说罢,皇甫黎大踏步走出紫宸殿,候在一旁的李涵上前道:“死卫递了消息,到了金府,但没有找到金时玉和金碎青,审过家仆,说两人在丑时,乘犀车出府了。”


    “丑时?”皇甫黎平复呼吸,思量片刻,笃定道,“那便不用找了,两人应当随龚小羊一起入紫薇城了。”


    至于因何去了法械宗,


    多半与燃硫机脱不开干系。


    无妨,他已破罐破摔,皇甫风冷哼:“金贵忠呢?”


    李涵:“死卫在花街发现了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只是稀奇,撞到了他在放血,死卫以为他要寻短见,检查过后,发现他手臂上的疤痕交叠繁密,可见放血也不是一两日。”


    好端端的,放血作甚?


    回想金贵忠四体不勤,随年岁愈大,早衰之症愈发明显,本以为是因花天酒地掏空了身体,现在看他,体亏恐怕另有原因。


    皇甫黎:“金贵忠懦弱,吃硬不吃软,时间急迫,直接将人押入东宫,我亲自审。”


    *


    一行三人借着夜色,到东躲西藏到了大内,远远就看到永泰门前,数量变多的禁卫。


    金时玉果断抬手,一左一右,按着金碎青和龚小羊的头往回拐:“已经查到龚小羊头上了,现在出去不去,去尚食厨。”


    龚小羊疑惑:“去尚食厨做什么?”


    金碎青解释:“倘若皇甫黎要逼宫,他肯定要储备充足的食物,就算有专人来接,仍需存放在尚食厨,去那里,或许能寻到混出宫的机会。”


    等到了尚食厨,宫女内侍们果真在忙碌。


    虽忙乱,气氛却还算轻松,一宫女打着哈欠道:“大早晨的将人叫醒了,也不知有什么事情。”


    “别想那么多,做就成了。”


    “可是有什么庆典,难不成是郡主大人要回来了?”


    一内侍匆匆赶来,打断了宫女们的闲:“午门前有一批新食材入库,需咱们亲自去接,赶快将要送出去的烂菜拾掇好,在午门前就换了,省的再跑一趟!”


    一听要亲自接,宫女们都不大乐意:“脏活苦活,不该掖庭的内侍做吗?”


    内侍厉声道:“主子派的活,哪轮得到你多嘴!不愿干就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罢,一辆辆板车推入尚食厨,每两辆板车间跟着一持刀禁卫,刀光寒凉,宫女们吓得胆颤,不敢再耽搁,赶忙收拾去了。


    不起眼的角落里,金碎青眨了眨眼,看到角落里酸气熏天的菜桶,快步走了过去,打开桶盖,里面的烂菜刚盛了一小半,她指着桶道:“快,龚小羊,藏这个里面。”


    龚小羊凑过去,眼睛一白,深吸气做心理准备,一反胃,险些厥了过去:“太臭了,我不行,真不行。”


    金碎青:“不行就死吧。”


    龚小羊又行了,赶忙钻进去,金碎青打开其他桶,要拿烂菜叶子往龚小羊头上盖,金时玉叫住了她:“我来。”


    他撸起袖子,就开始捞泔水。金碎青看傻眼,金时玉可是有洁癖的。


    金碎青小声道:“哥,你……不嫌脏?”


    金时玉面不改色:“总不能让你做。”


    话语间,他已经清出了第二个泔水桶,要将金碎青抱进去,怎料还没伸手,忽然窜出来一个宫女。


    金时玉人高马大,过于显眼,金碎青忙让他藏到桶后面。


    宫女一转头,就看到了金碎青,眉头紧蹙,上下打量她:“没见过你啊,哪个局的?”


    金碎青哂笑,想到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尚寝局的,便胡诌道:“尚寝局的……额,不小心扔错了东西,太子殿下罚我找,整个紫薇城的拉飒桶我找个遍,就剩尚食厨的了。”


    宫女白了她一眼,捏住了鼻子:“你也不嫌臭。”


    似乎是蒙混过关了。


    金碎青刚松一口气,宫女忽道:“别找了,这些垃圾一会都要处理了。刚好有些汤药要送到东宫,殿下那边催得紧,你去吧。”


    第104章 大仇得报


    宫巷中,金碎青将汤药递给金时玉,他嗅了嗅:“有猪肝、黄芪、当归,是补血的汤剂。”


    金碎青也闻了闻,只能嗅到酸臭:“你鼻子真好用。”


    金时玉摸了摸鼻子,以前厌恶旁人说他鼻子灵,现在,金碎青说,就是夸奖,他低道:“为皇甫黎补血的?”


    金碎青思索道:“半夜补血?不对吧。”


    这这也是二人决定去东宫一探究竟的原因。


    若能当面攮皇甫黎一刀更好,金碎青在心中比了个凸。


    迎面,捧着水桶的内侍匆匆路过,二人赶忙低头,金碎青斜眼,余光轻瞥,看到木桶里泛红的绷带。


    金碎青问他:“血?”金时玉鼻尖一动,蹙眉点头。


    出血量不小,绝不是一两碗汤剂能补回来的。


    皇甫黎手上已有些许日子,就算旧伤复发,也不该流这么多血,如此看,她手中的汤药,并不是给皇甫黎准备的。


    究竟是何人,能让皇甫黎这般软硬兼施?


    金碎青思量片刻,直觉似弓弦猛地绷紧,她猛地看向金时玉,望着他看了许久,不该犹豫,端着汤药,往东宫赶。


    等到了东宫,东宫冷清的令人畏惧,全然不像有活人的模样,金碎青大气不敢出一下,压低脑袋往里走,果不其然,被禁卫拦下了:“做什么的?”


    金碎青佯装害怕:“来……来送汤药。”


    禁卫问:“补血的?”


    金碎青眨了眨眼,颤声道:“不……不知道,就是尚食厨差我来的。”


    禁卫冷笑一声,皇甫黎下令,除过几个可信的内侍宫女,凡今日进过东宫的,一概不留活口。


    眼前的小宫女是撞上了。


    算她倒霉。


    禁卫飘飘一句“你随我来吧”,抬脚往里走,金碎青朝着墙角看了一眼,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禁卫带着人到了间不起眼的偏殿前,同守在门前的两同僚打了声招呼,才打开门,带着金碎青进了门。


    房屋狭小空旷,连灯也不点一盏,唯有一张床,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衣着单薄的人,浑身带血,被房梁挡着,她看不清人脸。


    禁卫关上了门,同金碎青道:“伺候他用汤。”


    金碎青悻悻往床边走,心中不安升至极点,待看清床上的人究竟是谁时,紧绷的直觉终究是断了弦儿。


    是金贵忠。


    金碎青慌忙垂眼,不着痕迹地将慌张掩在心底,悠悠俯身到了床边,端着汤剂,哺给昏昏沉沉的金贵忠。


    她面上沉着,心中风暴却不止。


    皇甫黎不光要控制法械宗,还要从金贵忠这里审出来超级燃硫机的奥秘,以此来控制整个九州的命脉。


    金贵忠软骨头,定已经承认了血脉奥秘,不然不会半夜叫人来哺一口汤剂,吊着人性命。


    如若情况如此,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金时玉。


    金贵忠软弱好掌控,就算再不能有后,为求生路,也会比金时玉听话,故选择保金贵忠,而不是金时玉。


    皇甫黎不知她、叶子、金时玉已推测出血脉密辛,以他睚眦必究之性,必然要除去一切利好皇甫风的人或事。


    皇甫风有凝血障碍,不得长久放血,他就要将她身旁能用之人剔除。


    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金时玉。


    望着床上的人,金碎青眼中漏出了杀意。


    纷繁之中,若想保哥哥的命,要他安然离开紫薇城,金贵忠就必须死。


    碗中的汤剂越喂越少,金碎青望着投在墙上,禁卫不断逼近的影子,他手中的刀已经出鞘,慢慢举起了手。


    金碎青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利刃划破皮肉的声响,金碎青再睁开双眼,身后的禁卫已被金时玉划开了脖子。


    等人彻底断了气,他甩手将尸体扔到一边,忙蹲在金碎青面前。他伸手触金碎青的脸,可手沾满了血,将触及到时,金时玉手顿住了。


    终究,他还是收回了手。


    金时玉收好匕首,眼神似畏惧般,避开了金贵忠,“我们走吧。”


    金碎青忽而牵上了金时玉的手,用力钻入他掌心。


    粘腻的血液迅速干涸,将两人粘连在一起,就如同莫名奇妙的命运,让两个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他们成了兄妹,又不是兄妹。


    最终,结将成比兄妹还坚韧的关系。


    金碎青紧紧拉着他,不肯放手:“哥,金贵忠不能留。”


    “我猜得到。”金时玉垂眸,盯着二人相牵的手片刻,才缓缓松开,勉强笑道,“妹妹先出去吧。”


    金碎青深呼吸,她知,金时玉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丑态。


    仇恨会令人丑陋。


    尤其,当仇恨与后路交织在一起时,不免会混乱疑惑,他下刀一瞬,究竟是为了继续苟活,还是为了娘亲的仇恨,又或是为了什么?


    金时玉怯懦,双眸失神,落入混沌中。


    金碎青明了他的怯懦,因这是书中人‘金时玉’的终局。


    恨意终解,他该去向何方?


    望着他,他又露出了同第一次相见时一般的,伤极的神情。


    她替他疼,心口好像在流血。


    金碎青轻轻喘息,用洁净的手触上金时玉的脸,轻托着他,要他看她的双眼,定神道:“哥,你可还记得娘亲死


    之前的话?”


    金时玉心口陡然剧烈颤动。


    金碎青死命撬开自己的牙关,同系统对抗:“她说你要恨金贵忠,她要你带着恨活,却也是在告诉哥,不要恨你自己。”


    金时玉讶异,那时金碎青还未曾被送到金家,她是如何知晓的?


    “金碎青,”金时玉身体抖个不停,连声音都跟着一起颤,“你究竟是谁?”


    脑中系统不停警告,一道道尖利的电流如蚯蚓刨土,在大脑中缓慢蠕动,透出比凌迟还难过的痛楚。


    尽数在警告她,不得直接向此世之人泄露穿书者身份。


    金碎青咬牙,她偏要泄。


    金时玉不过书中一道不起眼的配角,他含着恨意生,因薄薄的两行字,便含着恨意于书中行走。


    可阴差阳错,金碎青一根又一根,抽掉了他的恨骨。


    她重塑了他,金时玉再不能做那浅薄的几行字,他必然会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要在恨止住时,还能靠着爱,与她一同走下去。


    她疼得快要昏过去了,却连眼泪都硬生生忍住,坚定道:“我就是金碎青,是你的妹妹,哥,他们教会了你如何恨,以后,我来爱你。”


    书由作者写。


    爱,就由她来给。


    金时玉眼底忽而灿灿,像观世音的玉净瓶裂开了,净水与华光一道泄了出来。


    书中人醒,天地都失却了华彩。


    碎裂再拼合,他的额间泛起涟漪,金碎青仰头,吻住了金时玉眉心的朱砂痣,待如涡旋的涟漪一圈圈散去,他不再是水中月,镜中花。


    而是活生生的金时玉。


    金碎青退了开来,垂眼喃喃道:“去做吧,我在门外等你。”


    说罢,金碎青起身,摇晃着出了门,周身已被冷汗浸湿,她虚弱之际,拉上门瞬间,就跌坐在了地上。


    系统滴滴作响声渐渐平息,金碎青慢慢蜷缩起了身体,心中掐算着金时玉要多久才能出来,那么多情绪,总归要消化一下吧。


    怎知,几乎是瞬间,身后的门便打开了。


    金时玉弯腰,将金碎青横抱在怀中,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是画龙点了睛,神采奕奕。金碎青虚弱,偏头望向屋内,金贵忠心脏处扎着一把匕首,扎穿了身体,正不停往外涌血。


    金时玉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金碎青哼道:“我……我还以为,你会放些狠话,有些时间呢?”


    “没有,”金时玉道,“他那种怯懦又自私的人,不配我说悼词送他。”


    金碎青松了口气,抚他胸口道,“哥,你可是在弑父耶。”


    “他不配为父。”


    金碎青眨了眨眼,坏笑道:“这样算,金家大抵就此绝后了,自此再无金家的超级燃硫机,哥,大仇得报,感觉如何?”


    金时玉笑:“痛快。”


    “然后呢?”金碎青追问。


    金时玉虔诚垂首,蹭了蹭金碎青的鼻尖:“从今往后,我就要专心过我的小日子了。”


    金碎青乐道:“小不了,你别忘了,我可是超级燃硫机革新第一人呐,不光要名留千史,估摸着以后还能在阿风手下混个大官当当。”


    金时玉步伐很快,抱着她往外走,逗她道:“那就是过大日子。妹妹发达了,我更算高攀,等出了紫薇城,我就去改姓,自此跟妹妹姓。”


    “金时玉!”金碎青气得轻垂他肩膀,“我分明和你一个姓。”


    金时玉仰头哈哈笑。


    *


    二人一路避开禁卫,再返回尚食厨,竟发现角落里,半人高的泔水桶没少两个。一直顶盖偷窥的龚小羊见两人回来了,赶忙站起来,头上还顶着两片烂菜叶子:“你们总算回来了!”


    金碎青惊讶:“怎么还没运走?”


    龚小羊嘚瑟道:“你们刚走,我就故意踹翻了好几个桶,宫女嫌脏,就先去忙食材入库了。”


    金碎青佩服,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敢再耽搁,三人赶忙收拾出三个空桶,这回,金时玉要扶着金碎青入桶,金碎青回绝了,认真道:“这回换你先进。”


    金时玉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金碎青捏着鼻子,俏皮道:“太臭了,我还想再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金时玉失笑,却还是听话地背过身,率先迈入桶中,刚站稳,就觉脖颈一麻,眼前一黑,径直昏了过去。


    龚小羊看着手持木匣,将人砸晕的金碎青,震惊道:“你在干嘛啊!”——


    作者有话说:就是懦弱就是贪,拒绝给渣男一点洗白戏份,直接下线。


    哥哥人格补完,爱恨双全,可喜可贺。


    第105章 开发者模式


    金碎青上赶忙上前查看,抹了他一把后脑勺,见人只是昏了过去,并未见血,才松了口气,凝重道:“为了一会出宫更稳妥些。”


    龚小羊惊讶:“你就如此笃定,我们就一定会被发现。”


    金碎青淡淡瞥了他一眼,将龚小羊看愣了。


    她脸上分明没什么情绪,可龚小羊似乎看到了无尽的哀伤,就像她和金时玉要就此永别一般。


    龚小羊:“你……你究竟是怎么了?”


    金碎青默了片刻,转过头,笑着摇了摇:“没什么。”


    其实是有什么的。


    因刚才在偏殿,她脑子里的沉寂多年的人贩子系统忽然醒了,冰冷的机械音提醒道:


    “警告,警告,因NPC人格正在觉醒,系统即将启动修正模块,将强制推进原剧情,NPC即将下线。”


    金碎青头疼得厉害,懵道:“下……下线?”


    在书中死亡?


    她并未看过原书后半段,可听系统描述,也瞬间明了原书中金时玉的结局:


    作为太子一党,在与皇甫风最后的决战中下线。


    如今金时玉立场被她带跑,早已偏离原本的剧情,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没想到因她唤醒了他的人格,竟还要经历一道死亡。


    金碎青深吸气,勉强耐心道:“下线后呢,他会去哪儿?”


    系统:“基于人权伦理,NPC下线后,将被送至主系统处进一系列鉴定,若符合一般人类标准,会以空白模式发往人类世界寻找新载体……”


    什么狗屁的强制投胎!金碎青险些被气笑:“没了记忆,那他还是我哥吗!”


    系统:“宿主权限不足,本系统拒绝回答。”


    金碎青蜷缩得更紧,冷笑:“权限不足是吧,姑奶奶今天就给你这个死机器头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开发者模式。”


    回忆停止,金碎青托着金时玉,将他和装有两只燃硫机的木匣一并放入桶中,仔仔细细覆上菜叶,将木桶盖好后,才同龚小羊道:“一会儿出了紫薇城,劳烦你照顾他,不要回金府,去季老板的饰品铺,那里安全。”


    龚小羊拉住金碎青的小臂:“要走一起走。”


    “没事,我不会死,”金碎青拨开了龚小羊的手,“金贵忠死了,门禁一定会变得更严。而现如今,九州能造超级燃硫机的人只有我,皇甫黎不会杀了我。”


    龚小羊眨了眨眼,信息量过大,来不及消化,就被金碎青按进了泔水桶里。


    金碎青从角落里搜出一套粗布麻衣,迅速换上,龚小羊顶开盖子,只漏一双小狗眼,委屈道:“你打算怎么办?”


    金碎青沉声:“一会出卡,若能混出去,我就随你们一道离开;倘若混不出去,我就往外跑来吸引注意力,你不要声张。”


    不等龚小羊开口,宫女们便回来了,金碎青赶忙按下木桶,装出专心收拾垃圾的模样。


    大抵因门外的内侍催得紧,宫女们忙得头晕脑胀,已然顾不上分辨眼前女子是不是尚食厨的人,手忙脚乱搬木桶装车。


    搬到装着龚小羊和金时玉的桶时,小宫女道:“哎呦,这个两个怎么这么重呀。”


    说罢,就要揭开盖子看,另一宫女拍开了她的手,狠道:“管他是什么,别打开,臭死了。”


    应当是有些职阶,她厉声


    训斥道:“休要再浪费时间了,就是你们几个懒得收拾,门外的侍卫等的不耐烦,都要亮刀了,快走。”


    被训斥过,宫女们不敢再耽搁,木桶装车后,推车往外赶。


    金碎青趁机混入队伍间,低头扶桶,到了尚食厨门前,饶是见过血的侍卫也觉流汤浑水的泔水难闻,避之不及,用刀鞘敲了敲桶身,便去前面带路去了。


    宫女内侍们同板车一道排成列,沿着宫巷往外走,金碎青悄然抬头望,天边泛白,刚蒙蒙亮。


    宫巷两侧,值夜的宫女打着哈欠,踩上架子,礼拜般熄灭宫灯。


    盏盏暖橙色的燃硫灯熄灭,亦如朝生月落,稀松平常。


    像谋反从未发生一般。


    *


    东宫一角。


    小宫女捧着换洗的衣物,到金贵忠所在的偏院。


    甫一入院,就被躺在门前的两个禁卫吓得叫了一跳。


    就着微明的天色,她壮着胆子去看,待看清两人脖子全是血,早断了气,小宫女尖叫着扔下了手中的衣物,跑出了门。


    很快,皇甫黎便赶了过来,跨过地上的尸体,一脚踹开偏殿的门。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快步靠近角落里那张单薄的床,金贵忠的尸体赫然陈列在上。


    一瞬,皇甫黎瞠目欲裂,在床边来回踱步,看到床角打翻的瓷碗时,他蓦然仰头狂笑:“哈哈金碎青,你速度可真快。”


    李涵挺着大腹便便缓缓来迟,还未喘口气,就听皇甫黎下令:“派人去查尚食厨,午门守卫再加一层,凡非必要禁止出宫,彻查一切来往,务必活捉金碎青!”


    *


    金碎青随着送垃圾的队伍到了午门,天色泛着冷青,给肃穆的宫墙笼上了一层沉甸甸的死意。


    金碎青微微抬头,余光轻瞥,不出所料,门外的禁卫数量又增了一倍余,个个脸色铁青,严阵以待。


    多半是皇甫黎已经发现金贵忠的尸体了。


    金碎青心跳如鼓擂,悄声屏住了呼吸,慢悠悠地跟着板车往城外晃。将要过卡时,禁卫拦住了队伍:“做什么的?”


    内侍讨好一笑:“尚食厨往外送泔水的。”


    他要继续往前走,为首的禁卫魁梧,微微抬手,便轻而易举地拦住了他,冷道:“方才下令,紫薇城内事物,一律不准外出。”


    内侍脸色一白,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宫女,都是这群妮子磨蹭,耽误了出城的时机。


    这些垃圾是有人要收,能换钱的。


    偏生不知为何,今日上面还急得不行,催着他带上人接食材,想着一起给办了,他连招呼都打好了,没想到眨眼间,午门又生了变动。


    他不死心,往前蹭两步,禁卫冷冷道:“作甚?别往前靠了。”


    内侍勉强笑道:“冬天剩食肉菜多,泔水不经放,过不了半天就奇臭无比。尚食厨负责各宫饮食,我们也不想各位吃饭吃出味道,那实在倒胃口,禁卫不若行个方便,放这些东西出去罢。”


    说着,他从袖中里取出些碎银,往禁卫怀中塞。


    禁卫推开:“并非我们有意为难,是上面下了令,不得不从。”


    内侍难堪,立在原地不动了。


    金碎青听着,眼睛一转,抬脚踹木轮,本就摇晃的木轮往内一挪,车忽而变得歪歪扭扭起来。


    拉车的小太监一下没稳住,她趁机用力扒木桶边缘,板车一歪,在一众小宫女尖叫声中,整桶泔水倾倒在路上,散发阵阵酸臭气。


    内侍大叫,禁卫蹙眉后退。


    金碎青顺势上前,躬身道:“大人,泔水倒了,连汤带水,需要回尚食厨取来夹子处理。”


    “还用你说,我眼瞎不成?还有,拿什么拿,尚食厨那么远,等你拿来,秽水都嵌石板里,几天都是臭的!”内侍捏着鼻子尖利道。


    禁卫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太子殿下要求午门戒严,也说过不可堵塞通道。这一大桶泔水扣在这里,进退不得,不及时收拾,上面恐怕也要怪罪他。


    金碎青佯装忧思,许久,犹豫道:“不回去取也可,门外候着接取的人应当有夹子,或许还有其他工具,收拾起来也快。”


    内侍神色欢喜,期许地望向禁卫。禁卫思索片刻,挥了挥手,叫人将侧门打开了。


    内侍一面催促宫女去门外取工具,一面指挥板车往外走。


    怎知第一辆板车还未出门,就又被拦住了。


    禁卫问:“怎得桶也要跟着一起出去?”


    内侍心中疑惑他一个午门禁卫,天天管出管进,怎能不知?面上却笑道:“都是这样,早晨取走桶,等第二天就送回来了,总不能在门口倒泔水吧,那样味道也忒大了。”


    他不语,挥手招来数人,一一掀开桶盖检查。


    金碎青的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里。


    好在垃圾臭得熏眼,她又盖得极严实,粗略检查下,并没有发现桶里有人。


    “里面没人。”


    金碎青松了口气。


    然而为首的禁卫忽然拔刀,用力刺向木桶,将木桶捅了个对穿。


    金碎青身躯一抖,慌忙捂住了嘴。


    “您……您这是干什么呀?”见刀出鞘了,内侍吓得颤颤巍巍,“桶破了,可是要补的呀。”


    禁卫检查刀身,见并无血迹,才挥手让桶出城,他架刀冷静道:“若要抓的人跑出去了,你我脑袋的疤可补不了。”


    寒光在眼前闪,内侍身躯狠狠打了个冷颤,噤了声,头压了下去。


    木桶过门,他依次用刀检查,同时将同车的宫女太监拦在一旁,让其他禁卫查验身份。


    眼看着要到龚小羊所在的桶,将要被检查的金碎青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踩,径直撞翻数个宫女,朝宫门外跑去。


    “有人冲卡!”


    守门禁卫之中,有人拿起弩机瞄准金碎青背影,为首的禁卫抬手拦住了他:“别真伤了人,看身高,那可能是金碎青,太子殿下要得是活人。”


    驽机即刻微微偏移,一箭飞出,射穿了金碎青的脚踝!


    金碎青疼得连声音都叫不出,猛地扑在了地上,往前滚了两圈才停。


    禁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仔细检查她的伤口,确定没伤及要害,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


    金碎青痛得满头冷汗,不停挣扎:“你们根本不是禁卫,混蛋!放开我!”


    禁卫怕她摔了,为难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夫人不要为难我们。”


    “狗屁!皇甫黎他就是要谋权窜……”金碎青


    还未喊完,嘴就被抱她的禁卫捂住了,门前的宫女太监一瞬大惊失色,窃窃私语。


    人已抓到,禁卫不耐挥手,要送泔水的车队别再多留,速速出城。


    看着木桶出了城,宫门在眼前关上,金碎青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


    她闭上双眼,疼得不想动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有满血复活,但评论区撒十个红包道歉!


    第106章 妹妹从小就怕疼


    他们连伤口都不给金碎青处理,就堵住了她的耳朵,蒙上了她的双眼,再将人捆绑送上犀车,运往其他地方了。


    金碎青被绑得像一条腊肠,车厢内只有她一个人,除过犀车行驶发出的摇晃声外,就剩她脚踝伤口滴滴答答往下滴血的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犀车终于停了下来,金碎青按时间估计,她大概已经离开了紫薇城。


    当然,也不能完全肯定。


    再被抱起,金碎青屏吸感受,抱着她的一步一落,似乎在往地底移动。


    很快,这人停下了脚步,纱织物拂面,她被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


    人似乎要走,金碎青忙喊:“给我把耳塞和眼前的布摘掉……还有伤口,伤口要包扎!”


    他没有动作。


    或许人已经走了。


    金碎青稍稍蹬了蹬腿,斜插在脚踝上的弩箭似乎磕到什么东西,脚踝抽痛,金碎青“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动了。


    又过了许久,还不来人,金碎青选择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各式各样,千奇百怪,骂得她口干舌燥,不停喘息时,耳塞和眼罩终于被人撤走了。


    皇甫黎蹲在床边:“累了吗?”


    金碎青喘息,骂得太过投入,加上失血,有些缺氧,喘了好一阵:“你……什么时候来的?”


    皇甫黎笑得凤眸眯了起来:“从你开始骂我开始,我就在床边了。”


    “你就听我骂了你一刻钟?”金碎青看他,“你有病吧!”


    皇甫黎不搭腔:“口渴吗?”


    金碎青瞪他一眼,转而眨了眨眼,点头道:“渴。”


    她骂了快半个小时,不渴才怪。


    皇甫黎:“那我给妹妹倒水。”


    金碎青:“呸,你别叫我妹妹。”


    皇甫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出声,起身给她倒水。


    趁着这个时间,金碎青迅速观察周边环境。


    房间不小,形状方正,没什么分区,除过她躺着的拔步床,一张方桌,两张凳子,和靠着墙的大工作台外,就再没有其他家具了。


    看完陈设,再看四周。


    屋内昏黑,采光仅依靠数盏固定在墙上的灯,四面墙不开窗,一丝缝隙也不透,似浑然一体,倒也映衬了她的猜想。


    皇甫黎端着水杯返回,金碎青看也不看一眼,冷道:“这里是地底下?”


    “嗯哼。”皇甫黎敷衍地答,捏着水杯往她嘴边凑,金碎青皱眉,“你是要让我躺着,用鼻子喝吗?”


    皇甫黎抬了抬肩膀,将木棍假肢展示给她:“我只有一只手,扶不起来你,你也只能躺着喝。”


    说罢,他端着水杯,执拗地往金碎青口边凑。


    金碎青躲开,他再凑,几个来回,皇甫黎终于不耐,假肢压上金碎青的脖颈,将杯子往她嘴上按。


    金碎青不停挣扎,洒掉近一半的水,另一半灌入鼻腔,呛得金碎青直咳嗽,咳得面红耳赤。


    金碎青心里接着骂,双眼通红,含泪瞪视皇甫黎。他非但没有歉意,嘴角还含笑,直勾勾地盯着金碎青看,手中瓷杯越握越紧,随着她痛苦的呛咳,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瓷杯生生让他捏碎了。


    皇甫黎松手,将瓷杯碎片扔到了地上,扶起金碎青,拍背给她顺气,笑道:“抱歉,有些太兴奋了,没收住力气。”


    他兴奋什么?金碎青咳得险些哕出去,好久才缓过来。


    皇甫黎让她靠在怀中,听着耳畔她呼哧呼哧地粗息,终于有了将这跳脱的生命掌握在手中的实感。


    实在是……畅快无比。


    他低头看金碎青红而翘的鼻尖,再往下,是纤细的脖颈和起起伏伏的薄薄胸膛。她很小,腰很细,若他的手还在,大概一手就能笼住她整个人。


    皇甫黎忽而沉声道:“真想掐死你。”


    金碎青赤目,侧头看他:“那你掐吧,前提是你有两只手。”


    皇甫黎一怔,神色转瞬凛然:“倘若我有两只手,就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了。”


    “死吧死吧,”金碎青心烦,胡乱踹了两脚,脚踝处的血稀稀拉拉甩上了床,“死了以后再没人会造燃硫机了。”


    皇甫黎看向她的伤口,随性道:“虽然金贵忠死了,流有金家血液的,不还有金时玉和皇甫风吗?”


    见他挑明,金碎青也不装糊涂,哼道:“哥……金时玉他因顾涵江仇视金家和超级燃硫机,他既已知晓超级燃硫机于金家血脉相关,你猜他还会回来吗?”


    皇甫黎眼神更冷,抽身退至床边,盯着她的脚踝转移话题:“至今都没有包扎,伤口疼否?”


    “疼啊,疼死了。”没了支撑,金碎青重新摔回床上,额头上的碎发被水和汗淋湿,她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是谁一直不让人包扎伤口,没准过个两天,我的脚也要废了。”


    皇甫黎不为所动,佯作心疼状吹了吹,脸上却仍旧带着笑:“那样多好,一个断臂,一个坡脚,天造地设的一对。”


    “自作多情。”金碎青锐评。


    皇甫黎不以为意,抬起尚且康健的右手,轻捏住弩箭尾部:“我替你包扎好了,过后,你也要为我换药。”


    “我还没答应呢……”弩箭动了动,金碎青疼得大叫,“哎哎哎,别倒着拔啊混蛋,伤口里面会被戳烂的呀。”


    皇甫黎继续拔,淡道:“若你不将新燃硫机的图纸画下来,总要吃些苦头。”


    金碎青疼得脸皱在了一处,心想,逼宫在即,皇甫黎到底比她急切。如今掌控法械宗的意图已被她打乱,无法利用枪械,不能与皇甫风抗衡兵力;金贵忠已死,金时玉不知下落,超级燃硫机制造不了,他就拿不出属余他自己的杀伤法械,更无法与皇甫风抗争。


    若叶逐风杀回来,以她做人质,或许也可全身而退。


    她是皇甫黎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原型机与金时玉能藏好,他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就是受些罪罢了,金碎青洒脱想。


    反正人生已经重走一遭,不光见到了叶子,还白捡了一个哥哥,她赚到了以前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认识了很多朋友,帮了好多人,救了几条命。


    她的名号叱咤九州,是无人敢质疑的响当当。


    她早活回了本钱。


    可是好疼啊。


    疼痛扯着她回了神,她眼泪已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金碎青颤抖道:“别再做徒劳的挣扎了皇甫黎,你已经输了。”


    “我没输!”皇甫黎握着弩箭,狠狠一拔,金碎青疼得发出尖利的叫声,他心中的病态再度被满足,急需更多来填补空虚,皇甫黎用力转动箭身,狠厉道:“金碎青,你还在我手中,画不出图,我们谁也别想活!”


    金碎青张着口,却已经喊不出声了。


    疼痛超过阈值,自行触发肾上腺素,汗如流水,哗啦啦往她衣领里淌。


    在心中,金碎青快将皇甫家的族谱骂了遍。


    揪着人伤口不放,什么王八蛋做派。


    还是不要找罪受了,先试着拖延时间吧。


    皇甫黎反手,将弩箭推回伤口内。


    身躯一弹,金碎青虚弱开口:“画,画不就行了,别折腾那伤口了,都快被你捅烂了……”


    终于,金碎青眼前一白,疼昏了过去。


    皇甫黎心满意足,松开弩箭,手指染上了她的血,湿滑粘腻,他望着躺在床上的金碎青,兴奋难当,食指与拇指不停揉搓。


    待血迹干涸,他又环住了她被鲜血浸


    润的脚踝,捏了又捏,心中慰藉,才松了手,唤来女使,为她包扎。


    包扎时,金碎青醒了一回,隔着墨绿色的床帘向外瞥了一眼,迷迷糊糊间,总觉得为她包扎的女子,怎得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思索片刻,忽而灵光一现。


    是在帝都近郊的宅子里。


    *


    从紫薇城中接泔水的人乘着铁驴出了城。


    虽说泔水能卖给养殖户挣钱,可这些东西实在太臭了,不能留在城中,他只能拉到城外的院落,将收来的木桶堆至院中,便入城拉下一批木桶了。


    龚小羊顶着木盖,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确认没人后,迅速翻了出来。


    全然不顾浑身臭气,龚小羊翻看泔水桶。


    一模一样的木桶混在一起,他翻了数十个,才终于找到金时玉。


    龚小羊将金时玉和燃硫机拖了出来:“金公子?金公子?”


    连叫数声都没醒,是在无奈,他只得在院子内寻了个水翁,从中舀了一瓢水,朝着金时玉泼去!


    哗啦一声,金时玉睁开了双眼。


    龚小羊吁了一口气,擦汗道:“金公子,你终于醒了,好悬没吓坏我,还以为碎青给打坏了。”


    金时玉扶着额头,钝痛依旧,仍止不住地阵阵晕眩。他起身,却是立刻环顾:“金碎青呢?”


    “金……金碎青她……她留……”龚小羊有些为难,眼神左右闪躲,结巴许久,狠狠咬了口舌尖,一鼓作气道,“她为了能让你我安全出宫,主动暴露,被禁卫扣在城内了。”


    瞬间,金时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呼吸愈发急促,单手支撑,翻身跃起,要往回赶。


    龚小羊赶忙拉住他:“金时玉,你可别冲动,千万别回去送死……”


    才说一半,龚小羊便说不下去了。


    金时玉蜜色的眼眸深处骤然凝结成渊,宁静得令人生畏。


    龚小羊鼻尖猛吸气,给自己壮胆:“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机会?”金时玉歪了歪头,垂眸看着龚小羊抓着他小臂的手,“你可知她也是人,她也会没命?”


    “金碎青总是那么聪明,一定能化险为夷,怎么会没……”


    “我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哥哥,怎么能不知道她聪明?!”


    龚小羊似乎看到了他的眼泪,从污浊的面颊滑落。


    似泥菩萨落泪。


    一瞬无措,龚小羊挠了挠后脑勺,只能按着金碎青的意思解释道:“是我欠考虑,忘记了你们的关系。我也能理解你的担忧,可皇甫黎还要靠她手中的原型机与皇甫风抗衡,她不会有性命危险的,我们等皇甫风回来,一同去救她。”


    金时玉开口,声音像从胸口中挤出来的,却轻得像一根羽毛:“她说的,对不对?”


    龚小羊忙点头。


    “她最会说谎了,”金时玉用力扯开龚小羊的手,薄唇轻启,声音得极低,“她可否与你说过,皇甫风断皇甫黎臂膀,是因他想取碎青的性命?”


    龚小羊愣住了。


    金碎青根本没与他说过这件事。


    他垂头兀自道:“就算性命无忧,亦难免皮肉之苦。”


    金时玉一边说,一边抬手蹭去眉间的污秽。


    这是金碎青认真吻过的地方。


    他反复揉搓,直至朱砂痣愈发殷红,似乎化作了一滴浓艳的鲜血,穿过他皮,刻入他的骨。


    她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怎能留在那里呢?


    将至癫狂之极,人总会心平气和的说上两句好话。


    金时玉亦不例外。


    “妹妹从小就怕疼,”他的笑意温柔到了极点,轻轻道,“我得去护着她,送她回家。”


    第107章 或许


    地下室不见阳光,虽然阴冷,却并不闷,想来皇甫黎应当在建造时就开了通风口。


    上完药,金碎青就被叫醒,被按在了工作台前,强迫她绘制原型机的图纸。


    人虽然坐着,可她的思绪却像藤蔓,在暗无天日的密室内纵情生长。


    或许他已经离开帝都了吧。


    也可能不。


    按金时玉的性子,应该会回去找她。


    可若他发现她已经被带离紫薇城,又会怎么办?


    金碎青少有这种纠结难堪的时刻。


    她能明白,在那种情况下抛下金时玉绝对算不上聪明做法。


    他爱胡思乱想,患得患失,还总会错她意,与她想的南辕北辙。


    可她不想他死啊。


    她一边想,一边俯下身摸脚踝上的纱布,虽然弩箭已取出,伤口处却仍残留着异物感,上过了药,疼痛肿胀久久无法消散。


    若要与过去的‘金碎青’说,她为了金时玉受如此重的伤,从前的金碎青一定会笑话现在的金碎青。


    ‘金碎青’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小聪明劲儿都用哪儿去了,居然想处这么蠢钝的办法,亲手把自己送到了困境里……”


    金碎青握笔的手紧了紧,低声嘟囔道:“可我真的舍不得他。”


    一滴眼泪砸在了纸上


    很快,一滴又一滴,眼泪练成了线,在纸上氤氲开来。


    金碎青抹了把脸。


    她想的从来没有那么复杂。


    她想和金时玉共度一生。


    她想入非非,或许在现世,他们的相遇又会轻松些。


    没有乱七八糟的血脉,没有宛如天堑的恨,更没有什么狗屁幼稚的权力之争。


    或许,她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在去往实验室的路上,不小心撞倒一个个子高高,肩膀很宽的人。


    金碎青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金时玉的身高。


    她大概会撞在他胸口上。


    然后,她会捂着鼻子,抬头与他道歉。


    大概会因为他好看的脸,她会驻足停留许久,羞红脸,笑着讨要他的微信号。


    就像每一段正常且奇妙感情的起始一般,她会拿着手机,不停斟酌语言,在聊天框里写了删,删了改,几经纠结,发出一条稀松平常的约饭短信。


    在故作轻松与细微的羞恼中,她会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


    在看到他的回信一瞬,心脏一定会砰砰跳个不停。


    若顺利,他们会一起吃饭。


    若再顺利些,会正常的心动,会像无数个普通情侣那样,她会收到一束漂亮的花,会互相告白,确定关系。


    他们会在周末相约,一起逛街,逛博物馆,看画展;会在更长的假日相约出行,在不同的省市,或国度,相约着看烟花,看星河,看极光。


    或许在某个温馨又浪漫的清晨,她忽然掀开被子,扑到金时玉怀中,认真的说:“我们去领证吧。”


    于是步入婚姻,柴米油盐,相伴一生。


    等两人一同老去,她一定要走在他前面。


    她才不要亲眼看着他死去。


    金碎青想着,笑着了声,眼泪又哗地流了出来。


    就像系统所说,若她能回到现世,或许有机会与记忆空白的金时玉相遇。


    可那样,她还能叫他哥哥吗?


    他还是金时玉吗?


    金碎青再握不住笔,眼泪像开闸的水龙头,如何止不住了。她扔掉了手中的笔,趴在桌子上哭。


    她还是想叫他哥哥的。


    哥哥就是哥哥,谁也不能替代。


    他是养大她的人,她是唤醒他的人,他们的人生已经纠缠在了一起,犹如环抱而生的榕树,分离就要扯断汲取养分的根系,逐渐萎靡,腐烂,再死去。


    金碎青捂着胸口,难过极了,心像是要碎掉一般。


    不是因生命的枯竭,而是再不能与他环抱着生长。


    金碎青悄声啜泣,怎知后颈忽然一紧,她被人扯着头发,从桌子上提了起来。


    她被迫仰头,是皇甫黎。


    皇甫黎低头凑近,看着她的脸,笑道:“碎青妹妹哭得好厉害,在为谁哭?”


    金碎青咬牙:“与你无关。”


    她去抓皇甫黎的手,要让他松开。


    怎料皇甫黎扯着她的头发,更用力往后拉,金碎青脖子快仰成了直角。


    皇甫黎沉声:“为金时玉?”


    金碎青沉默着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


    想给她擦眼泪,可他没有第二只手,皇甫黎嗤笑一声,松开了金碎青的头发,捏起桌上的笔,塞回她手中:“别哭了,画吧,若不画,我将金时玉抓来,陪着你画。”


    金碎青嗖地睁开了眼睛,瞪皇甫黎:“你敢。”


    “我敢,”皇甫黎沉声,“我还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要他为背叛我付出代价。”


    金碎青握笔的手用力到泛白,恶狠狠地盯着皇甫黎。


    又见到了不一样的金碎青,皇甫黎开心的笑出了声。他捏上金碎青的脸,亲昵道:“你了解我的手段,从来都上不得台面,所以碎青快画吧,只要你画出来了,我就不去找他。”


    金碎青仍不愿动笔。


    皇甫黎眼底为数不多的暖意彻底消失了。


    死卫传来线报,皇甫风已乘夔龙从登州赶回,刚落地,就带着小队人马,悄无声息端了他在城中隐藏的数个驻点,正朝紫薇城逼近。


    大军围堵帝都,他逼宫之事或许已传遍九州。


    如金碎青所言,他早就输了。


    可他不甘心。


    如何甘心?


    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在皇甫风归来后,一点点被蚕食。


    金碎青从前是多么百依百顺的妹妹啊。


    可皇甫风回来后,她非但没有因郡主之位丢失而嫉恨皇甫风,反而像久别重逢的好友那般亲昵,还与皇甫风合伙对付他。


    金时玉,极好用的一条狗,背叛了他。


    到最后,就连母后都不愿见他,宁愿相信皇甫风——平阳公主所生的女儿,她的外甥女。


    他可才是皇甫瑛亲儿子。


    皇甫黎忽然无比后悔,若当年追杀皇甫韶时,派去的人再快些,是否就能追上金碎青和皇甫风……


    他该掐死她们的。


    若当初干脆掐死她们,或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了。


    皇甫黎低笑,肩膀不住地颤抖,笑了许久,笑到眼泪都溢了出来。


    “不愿画就不画了,”皇甫黎反手拍走金碎青手中的笔,扯着她的领子,将人扔到了地上。


    他笑得难看极,开口说的话也惊悚极,“现在想想,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你生辰当天将你摔死。”


    金碎青摔在地上,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她身躯一震,想起身逃跑,却忘了脚踝上的伤,狠狠一歪,又倒在了地上。


    不敢停,金碎青只能靠双手撑着,不停往后挪,以求离危险的皇甫黎远一些。


    皇甫黎已经疯了。


    他步步紧逼,却又点到即止,如肆意享受猎物挣扎的猎人,咧嘴笑看金碎青往屋门处爬。


    金碎青着咬牙,终于爬到了门前,跪趴在地上,艰难撑起上半身拉开木门。


    木门后,又是一扇铁门,每根铁柱足有儿臂粗,坚实牢固,折射出青黑色的冷光。


    无路可逃。


    “碎青妹妹还想走?没有钥匙,你走不了的。”皇甫黎扯着他后颈,单手将人拎了起来,贴着她的脸道,“陪着太子哥哥一起死在这里吧。”


    皇甫黎掐着金碎青脖颈,金碎青双脚离了地,双手挣扎着掐上了他的手腕,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窒息与失重同时袭来。


    金碎青粗喘不停,涕泪横流。力气渐渐流逝,她逐渐虚脱,无力挣扎。


    她忽然笑出了声。


    皇甫黎神色一僵:“你笑什么。”


    “笑……笑你啊,”金碎青的声音断断续续,含混着无尽的嘲弄,“想活出个人样,却偏偏最不像人,要装得像个人,很累吧。”


    皇甫黎一震,登时怒目圆睁:“连你也说我不像人?你们一个个的,凭什么说我不像人!”


    “凭……凭什么?”


    此时情状凄惨的分明是金碎青,可她却怜悯地望着皇甫黎,仿若他才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你只想听你想听的,做你想做的,连帝王的责任都不懂,手握权势,可你只会嫉,只会妒,就算没有皇甫风,坐上了那个位置,也断然不会长久。”


    金碎青脸色惨白,双目因缺氧而空濛,却仍坚定道:“你不知爱恨,却肆意玩弄,自以为洒脱,实则骨头早烂的透彻。”


    金碎青闭上了眼睛;“皇甫黎,生而为人,你连‘人’如何写都不会,又如何算得上一个人?”


    “金碎青!”皇甫黎出声,近乎哀鸣,“你……你竟敢这样说我!”


    他猛地松了手,任由金碎青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喘。


    重新吸入空气,人又活了过来,她浑身不自觉松散,摊在了地上。


    可谓劫后余生。


    他果然经不住激怒。


    灵机一动又争取来片刻生机,金碎青累极,闭上了眼睛。


    皇甫黎盯着瘫软在地上的人,不住地来回踱步。


    让她直接痛快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正当他百般思考之际,李涵连滚带爬跑下了楼梯,在铁门一侧急喊道:“殿下!有……有人找到这里了!”


    思绪被打断,皇甫黎瞠目:“谁!”


    “是金时玉,”李涵一双被肉挤压住的小眼迸光,“他还带着燃硫机革新后的原型机,来换金碎青。”


    李涵长喘一口气,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他还说……只要您肯放了金碎青,他愿设法,安然送您离开九州!”


    *


    叶逐风一收到龚小羊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到首饰铺。


    龚小羊在信中将发生的事情简短描述,叶逐风已了解过情况,故推门而入一瞬,径直震声:“金时玉呢,你拦住他没有?”


    龚小羊眼角青黑,抱着木匣,坐在角落里垂头丧气:“根本拦不住。”


    因扯着人不放,他还挨了一拳。


    龚小羊指尖揉了揉眼角,疼得“嘶”了好几声,嘟囔数句“下手真狠”。


    “这是金碎青的原型机,完好无损。”龚小羊起身,将木匣胡乱塞给叶逐风,急切道,“他拿走了一只超级燃硫机,还留了一个地址,要我们去这里救金碎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