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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不要相信妹妹的鬼话

    第71章 悼书、遗书、婚书


    江南道难得连日的好天气,骄阳绿柳鸣蝉,热风似活着般,将着实有些扰人的生机吹进屋里。


    金碎青觉热,踹了被子,翻了个身。


    没一会,被子像长了腿一般,又爬了上来。金碎青热得心烦,长臂一挥,将被子甩下了床。


    又一会儿,热风掀起,该死的被子又要卷土重来,金碎青气急,抬脚一记惊天地泣鬼神,闭着眼睛,朝着被子后面的始作俑者踹去。


    “热死了,”金碎青边踹边嘟囔,“别给我盖了。”


    光脚胡乱砸了一气,揣得被子啪啪作响,金碎青脚踝一凉,如寒铁的玩意儿箍着她脚腕,作案工具被没收,任她如何踹,也挣不开。


    金碎青嗖的一下睁开眼睛,“谁!”


    金时玉抓着她脚踝,“我。”


    金碎青:“……”


    金时玉面色不快,捏着她的脚踝,食指与拇指扣成环,绕着她的踝骨,不轻不重地压。


    迫力不断增加,金碎青趁着真疼之前赶紧装疼,“哎呦哎呦哎呦……痛痛痛。”


    金时玉垂眸,视线从她莹白的脚踝上离开,看向仰躺在床上的金碎青。


    身上的小吊带随着她的挣扎往上挪动,露出一节腰。脚踝被他抓着,一条腿吊在了半空中,压折她腹上的软肉,一点点,悄悄溢出中裤边缘。


    金时玉闭了闭眼,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侧过身坐在床边,以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金碎青的脚踝重新塞进被子里,又给她盖上肚子。


    病了许久,金碎青声音有些哑,软道:“能不盖吗,要热死了。”


    “你知道你昏了几天?”金时玉绕过她的话,继续将被子往上扯,到她胸口才停。


    金碎青睡得昏天黑地,哪里记得几天,只知道现在很热,她怕金时玉还要在给她裹被子,伸出两条胳膊,丰润如白藕,压在锦被子上。


    金时玉停了下来,避开她软热的臂膀,低声道:“昏三日里,有两日在烧。”


    “哦,”金碎青眨了眨眼,不以为意,“生病嘛,身体虚弱,难免觉多些。”


    金时玉眸中神色沉了沉,眉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多些?


    那是多些吗?


    金时玉抱着发烧的金碎青,将上了夔龙,金碎青就开始咳嗽,如何也止不住,金时玉心提到了嗓子眼,即刻飞往金陵。


    路途还未过半,金碎青忽然开始咳血。


    金时玉吓坏了,跟着丢了大半条命。等夔龙落在金陵城,金时玉抱着人一脚踹开医馆大门,摇醒了深睡的大夫给金碎青看病。


    大夫:“令妹不光寒气如体,呛咳过水,还有过水中下潜上浮,速度过快,炸了肺泡,生了痨症而导致咳血。人肺是肉长得,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听完大夫的话,他剩下小半条命也要丢了,金时玉愣在了原地,慌了神,大夫司空见惯,淡道:“你急也没用,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她自己。”


    金碎青不睁眼,金时玉便不敢闭眼。提心吊胆守了两日,人退了高烧,又守了一日,人终于醒了。


    醒得很精神,养了三日的病,休回来的力气全用来蹬被子和蹬他了。


    金时玉皮面仍旧冰凉,内里早随着金碎青的苏醒回暖。他长出心中浊气,紧绷到了极点,熬了几日的疲惫尽数扑了回来,说话都变得懒散,“都知道自己病了,还不安生点。”


    说罢,他俯身凑近金碎青,听着金碎青碎嘴“干嘛干嘛干嘛”,将唇贴在了她额头上,蹭了蹭,叹息道:“好些了,没有那么烫了。”


    金碎青尴尬地扣了扣脸颊。


    感情人是给她量体温啊。


    可过了许久,金时玉还没有退开的意思,他的鼻息擦着她额头,又痒又凉,吹得金碎青几根细毛乱晃,她别扭推金时玉肩膀:“太近了金时玉。”


    金时玉轻哼:“那时你可不嫌我靠得近。”


    金碎青偏头看他,疑惑道:“什么时候?”


    “发烧的时候。”


    金碎青立刻警觉起来,“除了这个,我生病的时候还做了什么?”


    撒泼打滚?骂人咬人?还是吱哇乱叫,拒绝看医生?金碎青戳他肩膀道:“快说啊,我做什么了,可千万别胡乱应答了什么,醒来要我兑现了吧?”


    金时玉歪了歪头,与她对视,忽然就笑了出来,笑得金碎青鸡皮疙瘩浑身乱窜。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金时玉不笑还好,一笑,准没好事儿。金碎青皱眉,挣扎着要起身与其对峙,没料到这人却与她反着,将她密密实实地压在了床上,笑着与她交颈。


    动作受限,金碎青挣扎不得要领,只得伸手穿过人腋下,环着他的肩臂,用力捶打他的后背,又抓又挠,“重死了金时玉,快起来,我还是病人。”


    “嗯……”金时玉不仅不动,还暗暗叹了一声,往她颈窝里埋了埋,“金碎青,我已三日没合眼了。”


    金碎青一愣,停下捶打,心疼道:“三天,一下都没有睡?”


    颈间的脑袋点了点。


    “好吧。”金碎青叹气,“那你睡吧,我起来去别的地方。”


    话音刚落,似乎睡着的金时玉双臂一合,固着她的腰,将人锁在了怀间。金碎青走不开,再叫他,人已经睡着了。


    金碎青哼哼,心念着人都三天未合眼,眼下几乎倒头就睡,再叫醒也不好,索性任由着人靠抱着。


    金时玉体温低些,压在身上居然比被子凉爽不少。她就着姿势贴了贴他的侧脸,发现自己似乎还在低烧,索性团了团,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身上的人当做了被子,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天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房间里没人,金碎青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伸着懒腰晃到了窗户边,想通通风。


    她探头往窗户外看,医馆临街房间在二楼,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街道上的小摊小贩急得收拾摊子,时不时道出一两句“快下雨了”“不要淋了雨”,声音嘈杂哄乱,金碎青细细嗅了嗅,空气中夹杂着被潮湿翻起的泥土气。


    就是快要下雨了。


    金碎青关上了窗户。


    有些无聊,金碎青环顾房间,医馆病房算不上大,堪堪一张带着床帘的箱式床,一张方桌,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什么稀奇。


    方桌上堆满了纸,笔墨胡乱搭在砚台边,很是凌乱,比她的工作台还凌乱。她心想,金时玉那样爱干净的人,这般邋遢实在少见。


    莫名的窥私欲作祟,金碎青凑到了桌边,想看看金时玉写了写什么。


    本以为还是劳什子经文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最上层的,竟是一篇祭妹文。


    开头歪歪斜斜,被揉皱的纸上凌乱落了数十个字,除了抬头的祭奠,金碎青一个字看不懂。


    看人是以为她要死了?所以胡乱写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金碎青倒是不觉这些东西触霉头,只是想到金时玉照顾她,还要抽空坐在桌前认真地写悼词,不免又心酸又好笑。


    金碎青咂嘴,“有这么夸张吗?”


    她继续翻了翻,翘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


    悼词下面压着的是婚俗流程,细看阴阳同礼,似乎是冥婚,金碎青后颈一凉,壮着胆子继续往下翻,将唯一一张写得工整完满的纸扯落在了地上。


    金碎青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纸上赫然落坚韧决绝,她不敢细看,一目十行扫过,却也明了了他写得是什么东西。


    遗书。


    她若走了,他要跟着走。


    咣得一声,门开了,金碎青被吓得手一抖,遗书落了地。慌忙抬头去看,金时玉捧着新纸,神情淡然,立在门前看她。


    “看到了。”金时玉合上了门,走到她面前,捡起落在地上的遗书,随手中的白纸一同放在桌上,将遗书压在下面,看金碎青半天不说话,金时玉皱眉,担忧道,“吓到了?”


    金碎青不敢看他,不自觉后撤了半步。


    看来是吓到了,金时玉淡淡地想。


    金时玉思索措辞,想了想,似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像以前一样,抬手摸了摸金碎青的头。


    金碎青又后退半步,躲开了。


    金时玉手一顿,停了下来,悬了良久,金时玉将手放下了下去。


    恐怕不单单是被他吓到了。


    金时玉自嘲一笑,旋身坐回凳子上,扯过空白纸张,提笔写字。


    一时室内静默,空气滞涩,只能听到墨迹划过纸张的粘腻声响,金碎青忽然抖了一下,颤声道:“金时玉,你在写什么?”


    金时玉冷道:“婚书。”


    金碎青不敢呼吸,断了许久,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谁……谁的?”


    金时玉写得专心认真,头也不回,“你和我的。”


    金碎青愣在原地,四肢像被灌了滚烫的铅水,脑袋空空,又问了一遍:“谁和谁的?”


    金时玉长叹气,放下了手中的笔,定定看她,哂笑道:“我们的婚书。”


    一瞬间天旋地转,金碎青险些没站稳,金时玉健步上前托着她,等金碎青晕眩感过去,金时玉低下头,耐心同她道:“碎青答应过我,说只要将人救出来,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做?金碎青愣怔怔地睁大双眼,心中颠三倒四恨不得撕了这张没把门儿的嘴。


    怎么能什么都做?


    不对不对,


    怎么是金时玉要和她结婚!


    脑袋里翻了天覆了地,无数吐槽欲同崩腾的羊驼千军万马疾驰而过。金碎青甩了甩头,忍住吐槽,竭力保持清醒。


    这婚不能结。


    且不提她还有个任务没完成,叶逐风如今是女主,主线剧情还未过半,还有不少节点要走。称帝之路艰难,要兵要钱,她不能袖手旁观,矿山还有不少老矿工等她回去开厂,要是这个时候结婚,受制于皇甫黎,她就再没有机会离开帝都了!


    金时玉偏头,温柔道:“是还头晕吗?回床上休息去吧,我写就好。”


    金碎青茫然地看向金时玉,他怎么能如此淡定,和曾经的亲妹提结婚,连心里建设表白什么流程都没有,居然直接就到写婚书这一步?!


    她的脑袋已经乱成麻线,她不敢看金时玉,嗓音生涩,已然慌到了想什么说什么的地步,“你……你不是我哥吗?”


    语罢,金时玉脸色骤然冷了一瞬,眨眼间,又恢复平静,他托着金碎青,认真望着她,琥珀色的眸子中蓄满了忍耐。


    “碎青,我已经不是你哥哥了。”金时玉笑道,“这话,还是你说的。”


    看着金时玉,金碎青惊得瞪大双眼,眼前飘过两个字:完蛋。


    她的攻略方向歪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应该知道。


    雨天在文中具有一定的意向……


    工作+日更,睡眠已经离醋远去了[化了]


    第72章 爹妈哥夫一体机


    雷声骤然响起。窗外的光景似乎更凌乱了些,换成了叫喊,人们匆匆喊着“下雨啦”,佯似关切的,慌慌乱乱各回各家。


    金碎青亦慌乱无措,却无路可逃。


    金时玉步步紧逼,缓缓将她逼到了床边。


    金碎青再后退一步,跌坐在了床上。金时玉款款,单膝跪在金碎青面前,拉起她的手,目光灼灼,“看样子,碎青又要说话不算话,对吗?”


    “不……”金碎青惊惧道,“我不是……说话不算数,只是不能答应这个……”


    听到她的答案,金时玉一点也不生气,笑意柔柔,抬眸看她,反问道:“答应哪个?”


    琥珀色眼眸澄澈,波澜不起,分明冷静极了,静到了疯痴,叫金碎青以为,她不答应,下一步就要将她掐死了。


    被他眼神吓到,她一时竟不敢开口拒绝。


    如同揭开深渊一角,金时玉对她的情感到了她未曾预料到的沉重,压在她胸口上不得喘息。


    如此,他仍不断逼近,膝行着靠向金碎青,近得不能再近,到两人要贴在一起了,她面颊能分明他的呼吸,被迫钻进了鼻腔,嵌到了身体里。


    金碎青慌忙闭上双眼,胡乱找了个借口逃避道:“此等大事,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随随便便写的婚书,不能作数,日后再聊。”


    金时玉又笑了,金碎青听出这笑声中含着嘲弄,他喷出来的热气扑在她面上,似一下又一下地亲它。


    他笑道:“你我互相了解,省去草帖;我曾是你的哥哥,又亲自养大了你,没有生恩,亦有养恩,你父母不明,我应当你长辈,可替你撰写婚书;若你想要媒妁之言,等回帝都,我代你找一个,来与你随意聊聊?。”


    金碎青瞪大双眼,照他的话,婚书与他而言,也不过左手倒右手,不写都行,可事实如此,她无法反驳,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胡乱道:“可……你……金时玉……我还有……不能……”


    她张了张嘴,险些要将剧情任务什么的说出去了,关键时刻,脑海中的狗系统又糊住了她的嘴,金碎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正能祈求地看金时玉,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婚,现在,不能结!


    可在金时玉眼里,又成了另一个意思。


    金碎青眼神抗拒,分明是不愿意,他胸口酸痛,又觉她不知该说什么胡话,绞尽脑汁的样子可爱极了,忍不住,仰头轻啄她面颊一下,将金碎青逼得蹦到了床上,蜷缩在最里侧,惊恐地望他。


    金时玉直勾勾盯着她,直起身,抬起膝盖压在了床上,躬身继续压近,看着她拼命往床角里缩,不紧不慢道:“为什么不能?”


    他堪堪停在金碎青面前,扒开她捂着脸的手,兀自贴近她,强压着怒意,轻声道:“是因为你讨厌我?”


    金碎青又颤一下,不住地摇头,“金时玉,我没有,我不讨厌你,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金时玉眼中泛起一丝迷茫,“是等你用胡话搪塞我的时候?是离开金家,离开我的时候?还是同皇甫风钻入矿洞里,宁愿命悬一线,也要救她的时候吗?”


    “金时玉,我没有想走。”


    金时玉看了她片刻,喉结一滚,又亲了亲她的面颊,低声道:“我能看出来,这句是谎话。”


    被他戳穿,金碎青愣住了。


    再被骗,金时玉竟一点也不生气,他要扣着人过一辈子,听得胡话将来定不见少,忍忍罢。


    他如此想着,捏住了她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地揉捏。


    今日先和她把旧账算清了。


    “碎青,让我猜猜,哪句还是谎话?”金时玉说得极缓慢,一字一字,依次道:


    “醉仙楼时,说‘不能不管哥哥,不能扔下哥哥’是谎话。”


    “在放花灯时,说,‘希望哥哥永远能陪着我’是谎话。”


    “在山洞里时,说‘哥哥敢死,就给哥哥陪葬’是谎话。”


    “哦,对了,就连套着别人的皮,说‘不爱吃枣花酥’也是谎话。”


    金碎青听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瞻星楼的雨夜,他分明早认出是她了,竟然能忍着那么久不戳穿。


    心机男!


    金时玉还在继续说。


    说了很久,他似有些苦恼,思索道:“还有哪句,让我想想?”没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飞快地亲了亲金碎青脸颊,“你说过的谎话好多,我都数不清了。”


    金时玉扯开了看似和谐的皮囊,将她的谎话一一摊开在她面前,叫金碎青不知如何开口。他越说,她越心虚,不敢躲,任由金时玉啄她,越啄越重。


    最后一下,金时玉捏起了她的脸,稍稍用力咬了一口。


    咬得不疼,只是咬得突然,金碎青一惊,小叫了一声。


    怕她真疼,金时玉很快松了口,轻抵住金碎青的额头,闭上了双眼,感伤道:“碎青,你与我说实话罢,是不是因为我小时候差点杀了你,你怕我,怕到了骨子里,觉得我是个有病的,所以才日日夜夜编胡话骗我,再找机会逃离?”


    金碎青眼底生了光,眼下再说谎话是死路一条,这个问题她能用实话回答!她慌忙摇头:“不是,真不是,金时玉,我不怕你,我也没觉得你有病,你很好,特别好,是特别好的哥……”


    轰隆一声,青紫闪电撕开黑压压的天,雷声劈头盖脸落下,豆大的雨滴用力砸在窗户上。


    金时玉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


    金碎青不敢再往下说了。胡话说得太多,现在的她说什么,大抵在金时玉那里,都是胡话。


    今晚,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辩解的余地。


    金时玉反问:“只是好哥哥?”


    金碎青犹疑一瞬,便迅速点头,金时玉却吃够了她满口谎话的亏,看她看得仔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即逝的困惑。


    他不是没有机会。


    “我很早,就不单想当你的好哥哥了碎青。”他勾唇,瞳孔微晃,有些兴奋,仗着极好的皮相勾引她道,“也谢谢碎青给了我机会,亲口承认,我不再是你哥哥。”


    金碎青惊觉,之前说的所有话,都化作回了旋镖砸向了她!


    她真的完蛋了。


    金时玉捏着人后颈的手用力,倾身压上了金碎青的唇。


    他吻得生涩,开始只贴着金碎青的唇,见金碎青要躲,他轻轻说“别躲”,张口咬住了金碎青的下唇。


    唇比脸脆弱多了,金碎青双眼紧闭,不敢乱动,怕他一个不小心给她咬破了。


    咬许


    久,他用牙齿拉扯她下唇,金时玉舍不得闭眼,一直睁着眼看,看她唇愈发红润,同充血一般,改张口含住了她的唇,含够了再继续咬。


    又含又咬片刻,金时玉似乎终于得了要领,伸舌去舔抵金碎青的齿缝,吓得她赶忙合上唇。金时玉不快,缓缓退开,鼻尖抵着她的,正值情动之时,他嗓音沙哑,“碎青张嘴。”


    金碎青哼哼,摇了摇头。


    金时玉问她:“当真不张?配合些,你我都好受。”


    金时玉向来舍不得她真受苦,放些狠话罢了,金碎青拒绝配合,睁开眼,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希望金时玉能心软。


    金时玉叹息,松开了金碎青的后颈,正当她以为解放时,金时玉大手一转,将她推倒,用力捂住了她的口鼻。


    “金时……唔唔!”


    金时玉压着,跨坐在了她身上,压着她柔软的小腹,再压紧些,腿内侧便感受了到她凸起的髂骨。


    金碎青呼吸不畅,手脚不停挣动。敌不过金时玉的力气,掰不开他的手,就连双腿也被他压得牢固,如何也踹不开,白白耗费力气,到涕泪横流。


    感受到掌心的湿热,金时玉便立刻松开了手。他机会卡得极好,到金碎青大口喘息,却又未到因窒息而呛咳的程度。


    金时玉心疼地将人捞到怀中,叫金碎青坐在他腿上,轻拍她后背给人顺气,“说了,要早些张嘴,你我都好受些。”


    说罢,重又吻上了金碎青。


    再无遮挡,金碎青门户大开,敞开了任由他的舌头侵入,他笨拙地抵她上牙膛,再主动勾起她的舌纠缠。


    再如何折腾,金碎青也是人,也会觉恼,心想合牙狠狠咬这心机男一口算了,将将抬起眼皮,就看到金时玉沉溺于欲海的,漂亮极的琥珀眼,眼尾红红,还含了些泪。


    金碎青又重新阖上了眼,黏黏糊糊地哼了哼。


    随他吧,接吻都不知道闭眼的小处男。


    一点也不舒服。


    耳边尽是粘腻的水声,他憋坏了似得,越吻越激烈,如温水煮青蛙一般,积累出比方才被捂住口鼻还甚的窒息感,金碎青觉她嘴唇又烫又肿,不禁蹙眉,抬手无力垂他胸口,叫他松开。


    金时玉听话退开,牵出一道银丝,看着喘息的金碎青,嘴唇泛红,裹了一层水光,更欲求不满。


    他还想再进一步。


    不是现在。


    金时玉安抚状又亲她两下,连声响都亲出来了,气得金碎青大喘着气,红着脸瞪他,“哼,以前不还嫌弃我口水,这会儿不嫌弃了,亲亲亲亲个没完。”


    金时玉眼神不清明,语气却坦荡:“随我回帝都,婚书写好了,碎青签了字,就给女帝看。”


    “呸!”心机男油盐不进,多半有病,金碎青气着了,“不结,就不结,你个阴湿男小处男……”叽里呱啦骂了一气,才反应过来似乎骂得有些过,忙抬头看金时玉。


    他眼底没有恼色,只有欲|色。


    金碎青又被按倒亲了一气,彻底瘫软在榻上,金时玉再问,还是不结。


    金时玉挑眉,起身,在屋中翻找什么东西,金碎青不想看他,翻身背对金时玉,不一会儿,耳畔响起咔哒声,再便是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金碎青蹙眉,转身又对上床边的金时玉,白眼不看他,循着气味,视线平移到了床边。


    黄铜小香炉正缓缓冒出白烟。


    安神香。


    金碎青立刻屏息,在心中大骂金时玉记仇,居然将这玩意儿给她用上了,她一边骂一边瞪金时玉,都给金时玉瞪乐了。


    金时玉道:“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回家了。”


    金碎青甩脸不看他,脸越憋越红,余光瞥金时玉,这人面色如常,佁然不动。


    凭什么!力气比她大,个子比她高,肺活量也比她好!


    金碎青气急败坏,起身拨开人要往窗边跑,管它下不下雨,透气要紧。


    没成想金时玉拽着她腕子用力一扯,又把人按在床上,他在亲密中知了趣,技术直线飙升,跨过小处男的天堑,里里外外将金碎青亲了个透彻。


    等再将她放开,她躺在床上大喘息,不停吸入安神香,看着金时玉那张带着盈盈笑意的俊脸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张嘴就骂。


    金碎青大着舌头骂,什么“色令智昏,昏君害人,人面兽心,心怀鬼胎……”——


    作者有话说:哥:我做过你哥,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大你,婚书怎么就不能是我写我审核?


    妹:……


    第73章 疤痕


    “金时玉!”金碎青对着身旁人拳打脚踢,“你再不放开我,我……我就要咬你了!”


    金时玉裹着被子里的金碎青,刚睡醒,人还是哑的,低头看着怀里热到脸通红,抵着他胸膛,有些局促的金碎青,他懒洋洋地笑了笑,低头要蹭她的鼻子。


    金碎青哪里会跟他客气,张嘴就要咬他鼻尖,金时玉悻悻躲过,挑眉道:“你真咬?”


    “不然呢?”金碎青呲牙瞪他,“警告你啊,我牙齿很尖的,上嘴必定咬出血,快把我放开。”


    金时玉靠在枕头淡定地看她,“那你咬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放。


    在接连经历婚书、吻和乱七八糟一堆事后,睁开眼发现房屋陈设变了,显然映照了金时玉的话,带着昏迷的她八百里加急赶回了帝都。


    一想到昏过去前那过火的吻,再抬头看金时玉,嘴唇嫣红,嘴角带笑,金碎青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找准位置,隔着轻薄的中衣,一口咬在金时玉左侧胸肌上。


    金碎青咬得精准,瞄准了衣料下浅色的一点。金时玉胸肌虽没有龚大狗那般夸张,好歹还是有的,薄薄地覆在胸口,延伸至肩颈,越过起伏的肱二头,同漂亮得肩胛归于一处。


    金碎青看过,便也记得。因记得清楚,又痛恨她被猪油蒙住了眼,没看出那时金时玉的狼子野心,早图谋不轨。


    如此,更牙痒痒咬住不算,还往外扯。


    报她下嘴唇现在还一跳一跳鼓胀的仇。


    金时玉蹙眉看她,却并未阻止,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痛感袭来,在心尖儿上,爽利极了。


    等金碎青咬累了松口,金时玉一手按着金碎青,另一只手当着她的面拉开了衣领,将带着咬痕似雪的胸口给她看,松开眉头,轻笑道:“还好,不疼。”


    浅红色的牙印围着浅红色的点,带着些暧昧的水渍,金碎青“呸”了一声。


    当然不疼,她又没真用力。


    金时玉见她不说话了,笑意勉强,默了片刻,亲了亲她气鼓鼓的脸颊,“远没有你小时候伤我时疼。”


    金碎青仍不说话,金时玉低下头,张口含着她的脸颊,牙齿含着软肉磨了磨。


    他早想这么做了。


    她的脸很软,在贴着他胸口时能堆起;人也很软,似乎一口口抿着,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吞吃入腹。


    金碎青不知他心思,以为他是要存心报复,从被子了脱出两只手,抵着人下颌将人推开,“金时玉,不能咬我。”


    双标,金时玉笑道:“好好好,碎青能咬我,我不能咬碎青。”


    金碎青听出了里面的揶揄,又用力瞪他一眼,人还没有松手的迹象,她便蠕动着身子,慢慢折腾成背对人。


    她在等身后人无趣,自行离开。


    没想到,背后的金时玉不松手不说,方才空出来的一只手慢慢梳她的头发,将垂在背后的头发梳成一股,轻轻提着,搭在她的肩膀上。


    后颈觉一阵凉风,带着乳香的呼吸扑了上去,金碎青瑟缩,不想理人,忍住痒意没回头。


    身后人变本加厉,用冰凉的指尖触了上去,一下又一下的轻划。


    金碎青忍住怒意,闭上眼,心里念着心机男大混蛋快给她松手凉死了。


    似言出法随,冰凉的的指尖离开了。


    金碎青刚松了口气,可后颈凉意还未完全散去,温热的呼吸即刻贴了上来,金碎青吓得尖叫:“金时玉!”


    如置若罔闻般,金时


    玉自顾自张口含住了金碎青的后颈,用力吮吻。他闭着眼,反应极快,在金碎青挣扎前翻了个身,半个肩膀压住了她。


    她动弹不得,被吻狠了,金碎青哼了哼,惊喘两下,后颈的唇来回游走,贴着肩颈一路向上,到了她耳侧。


    这下,金碎青将他急切的粗喘听得一清二楚。


    金碎青觉了怕,慌道:“金时玉,别!”


    压着她的人闻声,停下了侵略性的动作,不舍地贴着她被吮到泛着绯红的颈,亲了两下,才低哑道:“碎青终于愿意理我了。”


    金碎青是彻底没招了。


    她闷闷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耍无赖啊。”


    还这么粘人。


    这句话她没说。


    金时玉从身后环住她,“跟你学的。”


    “我以前有这么无赖?”金碎青转过身,盯着金时玉,道出长久以来的疑惑,“金时玉,你同我说说,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


    金碎青看他,金时玉却故意错开了她的视线,勾起她一缕发尾,在手中打转。金碎青抱住他的手,哼道:“快说呀金时玉。”


    金时玉顺势勾起她的手指,在唇上贴了贴,“你会在乎这个?”


    “说不上在乎,只是好奇,”金碎青蹭了蹭枕头,认真道,“你看,第一次见面你差点掐死我……这个是我听别人说的;后来照顾我的时候,对我也是爱答不理,都是我说,你可能连听都不听;再后来长大了,你的脸是越长越好……不,越长越臭,管东管西,管得人心烦……”


    金时玉听她絮絮叨叨地说,整了整姿势,一只手搭着她的腰,一只手支起来,撑着脑袋,笑着看她。


    她的嘴还有些肿,似撅着一般,不停张张合合,说到情动时,还会抬眸瞪他一眼。


    只是人眼睛很大,总又含着水意,说狠话时极缺乏威慑力。


    不像生气,像在撒娇。


    金碎青念叨到口舌干燥,也不见头顶上的人作表态,疑惑地抬头看他,见到的时这人一用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笑着看她。


    心中默念两句“美色误人”,金碎青暗暗咬了咬舌尖,驱使她佯怒,伸出手指用力戳他的胸口,“金时玉,你究竟有没有听啊。”


    金时玉:“在听。”


    “那我刚刚说什么了?”


    金时玉想了想,道:“你说你嫌我烦。”


    金碎青真怒了,“一看你就没认真听,我说的是,我嫌你管我像管犯人,所以很烦,不是嫌你烦。”


    叽里呱啦又是一气,金时玉听没听不知道,低头啄了一下金碎青的唇,“好,碎青不嫌我烦。”


    “金时玉!”金碎青腾地蹦了起来,“你逗我。”


    金时玉无辜眨眼,“没有啊。”


    美人卧榻,似笑非笑,眉目传情,此情此景,金碎青赶忙闭上双眼,心中又连续念了连数句“色令智昏”,将话题引回了原点,“金时玉,你究竟是如何看我的。”


    金时玉滞了一瞬,也坐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床,叫金碎青坐过来,从枕头下取出她的发带。


    做哥哥时他就梳得不少,金碎青也习惯了他梳头,没有一点矫情,挪着坐到了他身边。


    金时玉先将双手贴在颈子上,捂热了,才捡起梳子,给金碎青梳头。


    他很是熟练,先按着金碎青的发根,先将头发梳通,再按着今日的发型分成几股,给她编发。


    金碎青知晓金时玉编得好,梳头发不疼,不松不紧,还不会随意松开,样子也好看,比卉红的手还巧。


    来了书中,古人那论七八糟的头发搞得她心烦,平时她在车间都是直接用鲨鱼夹夹起来,只要不卷进机床里就行。再心烦,就直接剪成短发,下手极狠极快,Tony都替她心疼。


    有了金时玉,烦心事又少一件。金碎青闭着眼睛,乐得哼小曲儿,忽然听到金时玉道:“我以前很讨厌碎青。”


    “哼,不意外,”金碎青不以为意。


    金时玉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


    金碎青:“然后呢,从什么时候不讨厌我的。”


    金时玉垂眸,眼底忽阴恻一瞬,想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盯上了金碎青后脑勺,“我记不清了,大抵是醉仙楼爆炸那夜。”


    醉仙楼那夜可谓集大成她的攻略手段,金碎青有些得意忘形,嘚瑟道:“你给我上药那一晚?”


    给她梳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金碎青重重抖了一下,惊恐地睁开双眼。


    坏了。


    让金时玉套话了。


    她那是六岁,那个年纪额孩童行事多半凭借本能,眼下她的回到,反到能证明当时她返回醉仙楼,到后续上药时装哭质问,完全是有意而为之了。


    金碎青慌忙,想转头解释,金时玉温热的手按住了她的脑袋,语气冷淡,不辨喜怒,“别转过来,梳头呢。”


    金碎青侥幸,硬着头皮坐在床上,如坐针毡。


    金时玉又问她:“还想听吗?”


    被套了话,漏了大馅,现在她不想听也得听,金碎青只得点头。


    金时玉将她耳后的碎发拢了拢,顺带捏了捏她的耳垂,继续道:“我不会骗人,从那日起,我不讨厌金碎青。”


    又或许,从始至终,金时玉都不讨厌金碎青。


    他默了默,将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想着人正骂她满口胡话呢,金碎青别扭半天,又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对我产生了……那种想……结婚的想法啊。”


    这个她真不清楚,也最奇怪。


    金时玉没回答她,给她扎好了发带,翻身下了,找来了她扔下不要的首饰匣,不似上次要一股脑都簪他头上,金时玉挑了两件最适合她的绿松簪子,给她别在发上。


    待他,簪好了也不让金碎青回头,又响起一阵叮呤咣啷,似乎是金属锁链碰撞的声响,金碎青好奇,旋身去看他在做什么。


    还没看清,赤足刚下了榻,脚踝就被金时玉的手环住了。


    他指尖温热逐渐褪去,愈发冰凉,将在他怀中被焐热的脚环,反手扣在了金碎青脚腕上。


    脚环边缘被打磨光滑,同一只银镯子般,一端连着跟银链,纤细却结实,长长的,钻入了黑漆漆床底,消失不见。


    金碎青讶异,盯着镣铐看。因这条脚镣出现的过于突然,她连生气都忘了,茫然地抬着脚腕晃了晃,锁链相撞,发出泠泠声响。


    本是同源,可这声音比不上脚踝间的银环暖和,听着冷冰冰。


    金时玉跪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中裤扯高,也露出了他的脚踝。


    金碎青俯视,看得很清楚,金时玉的脚踝上趴着一圈丑陋泛红,坑坑洼洼的疤痕。


    似乎是烧伤,比她脚腕上的银环丑百倍千倍。


    金时玉托着金碎青的足,让她踩在他大腿上,他垂眼,看金碎青的脚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仰头望着她,金时玉目光虔诚而炽热,粲然一笑,“可能很早。”


    第74章 折腾


    什么是“大概很早”?


    她脚踝上的玩意儿是镣铐?


    金时玉脚踝上的疤痕是什么时候留的?


    问题一股脑涌了进来,金碎青梳理,什么时间以后她可以问,脚上的镣铐等人走了她可以拆,她现在最想问的,大抵就是金时玉脚踝上的伤痕。


    如此想着,金碎青用力将脚从他手中拔了出来,锁链叮铃叮铃响,她盘腿坐在坐在了床上,低头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金时玉。


    随着她的抽离,金时玉觉


    周身的体温一并流逝,瞬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受制她自由,她果然还是生气了。


    他已然被她药晕逃跑,全然不顾及危险入矿洞,再不顾及生命游出矿洞救人的行为气昏了头脑,用处此恶劣的手段囚她,他的疯魔已然无可挽回,做出了这般荒谬的决定……


    明知是错,可他不能停,不愿停。


    金碎青不能离开金时玉。


    金时玉愣怔怔地看了半刻双手,眸中神色蓦然变得阴冷,他缓缓抬眸,内心不停告诫,一会儿金碎青如何发泄,他都尽数受着时。


    都是他活该。


    可他抬头对上她,床榻上盘腿而坐的金碎青似乎全然不在意脚踝上的镣铐,吸了吸鼻子,冷着声音问他道:“金时玉,你脚踝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快给我如实招来。”


    金时玉愣在了原地。


    金碎青见人没反应,火气上来了,抬起挂着镣铐的脚轻踹金时玉肩膀,怒道:“问你话呢,脚踝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分明记得醉仙楼爆炸的时候,受伤的是我不是你呀。”


    见人低着头不回答,金碎青皱眉道:“疼不疼啊?看这伤疤像留了好久,你不是有好用的去伤疤的药吗,怎么不用……!”


    金时玉猛然起身,将金碎青死死抱在怀中。


    “碎青碎青金碎青……”他同疯了似得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金碎青懵了,她向来不信鬼神,却也开始怀疑金时玉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鬼上身,急道:“金时玉,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疾犯了,从没跟我说啊。”


    抱着她的人一动也不动。


    金碎青挣了两下,将人推开,金时玉仍旧垂头不看她。金碎青有些焦急,双手硬托着人脑袋,将人掰了起来,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一瞬,金碎青傻了眼。


    良久,她哭笑不得,“金时玉,被锁住的人是我,你怎么哭了呀?”


    金时玉那双眼睛漂亮至极,比最贵的宝珠还靓,哭起来也好看极了。他哭起来不说话,也不抽泣,唯有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不断涨大,再包不住他剔透的眸子,才划过长而密的下睫毛,往地上砸。


    他垂眸,无声哭着,金碎青不知他因何而哭,自然不通晓如何哄他,只能一下又一下的用手指擦他眼底。


    人总是凉的,泪水却是烫的,金碎青边擦边笑,“分明是做哥哥的人,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没完没了。”


    金时玉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在他最龌龊时,金碎青不打他,也不骂他,却绕过了那枚银色的镣铐,落在他的脚踝间,关切他最上不得台面的癖好。


    她在问他疼不疼。


    为什么不用药,为什么要留疤。


    金时玉跪在金碎青前,抓住了她擦眼泪的手,珍重地看了金碎青许久,眼泪愈发汹涌,到金碎青眉头都皱了起来,就在她耐心将要耗尽时,金时玉终于动了。


    金时玉仰头,将极为珍重的一吻落在金碎青额间。


    此时,镣铐分明落在她脚踝,金时玉却知,她早就给他套上了。


    套了十六年,在她第一次开口叫他哥哥时,就躲不掉,逃不过。


    他贴了许久,不舍放开,金时玉再开口,声音不停地颤抖,贴着她额头的唇张张合合,祈求道:“碎青,签了婚书,我们结婚好不好?”


    金碎青任由他吻着,叹了口气,冷静道:“不好。”


    *


    那日,金时玉哭过后,既没说他脚踝间伤疤是如何来的,也没提这镣铐何时才给她解开,同从前一样,一复一日的陪着她。


    陪着她看书,陪着她作画,陪着她做些小玩意儿。


    屋里东西准备的很全,金碎青抽空大致翻了翻,从里到外,所有关于她吃穿用度的东西都有。


    甚至还有足量的月事带。


    金碎青拿起月事带细细端详,屋里的东西,不像临时准备的,倒像准备了很长时间,时时刻刻关注,缺什么补什么,连小衣都备了一大一小两个码。


    联想稍前些做金时玉女使时,日渐圆润的身体,金碎青啧了两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量出来她身体尺寸的。


    金碎青倒没什么不自在的,反正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不过以前是她粘着金时玉,现在换成金时玉粘着她罢了。


    甚至因‘逐风’这层皮早被人认出来了,金碎青连装都不用装了,当着金时玉的面画设计图,仗着人不能出门,做愉快的做‘伸手党’,她缺什么,就问金时玉要什么,再等金时玉带出来。


    不花自己的钱,金扒皮毫无底线,什么材料最贵最好,她就要什么,绝不与金时玉客气。


    金时玉则心怀愧疚,不过问购买缘由,金碎青要什么他买什么,可谓花钱不眨眼。


    如此没过几天,原本舒适的厢房,就被金碎青折腾的乱七八糟,彻底沦为了她的工作室。


    金时玉洁癖作祟,想收拾,带着面具搞焊接的金碎青尖叫,“别动那个,你一动肯定要散架了!”


    金时玉转头要收拾图纸,金碎青又大叫:“别动图纸,顺序一旦搞错了,我的灵感就没有啦!”


    金时玉深吸一口气,心思他的确没有什么法械天赋,比不过金碎青,真给人碰错了也不好,放着便放着。


    收拾床铺总可以吧,他刚抖了抖被子,金碎青再大叫:“别收拾,我困了还要睡呢。”


    金时玉默了。


    望着满室狼藉,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个来回后,艰难挪到窗边,想打开窗户通通风,金碎青又叫:“唉!等等。”


    金时玉挑眉,咬牙道:“怎么了?”


    金碎青掀起面具,看了一眼金时玉方才碰过的图纸,道:“把那个收拾了再开窗,万一有风吹进来,吹散了怎么办。”


    “你不是不让我收拾么。”


    金碎青瞥他,“唉,我有说过吗?我的意思是,不让你随意收拾,按顺序可以。”


    金时玉望着那连成片的图纸,可谓一地狼藉,瞬间额角青筋跳了跳,窗户也不开了,快步逼近金碎青,不顾她她尖叫抗议,从后面拦腰抱起她,推开门,抱着人离开房间。


    他留得锁链很长,足够金碎青在院子里活动,银链拖地,声音哗啦啦地响,金时玉将人放在躺椅上,留下一句“别窝在房间里,多晒晒太阳”,便转头返回,收拾房间。


    金碎青摘掉面具,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哼哼道:“小样,还和姐玩儿囚禁play,不知道姐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被富婆包养,混吃等死吗?”


    当然,这句话开玩笑成分更大。


    她就是被锁着,生了些脾气,平日做活远没有如此凌乱,眼下这样凌乱,是存心想折腾折腾金时玉罢。


    扔掉面具,金碎青环顾四周,看着挂着白纱的亭子,倒是不意外,金时玉没将她带回金府,而是将她关在瞻星楼里了。


    不意外,要想囚禁她,金府于金时玉而言的确算不上最安全的地方。


    金碎青在躺椅上伸个懒腰,望着门里忙里忙外的金时玉,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刚拼好的美洲大镰,心中暗笑道:“今儿个,姐就教会你,天地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将塞好指条的大镰放飞,看了一会儿金时玉似‘贤公良父’般任劳任怨的背影,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摊在躺椅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又似躺在缓慢摇晃的船上一样舒服,金碎青无知无觉,翻了一个身,竟身形一晃,险些翻了下去,吓得她立刻睁开双眼。


    睁眼,就对上了金时玉。


    金碎青恍然大悟。


    原来她觉得像在船里睡,是金时玉趁她睡着时,将她放在身上啊。


    金碎青思索片刻,眨了眨眼,扭动身子,转个身,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两手垫在下巴,抬头看他,笑道:“都收拾完了?”


    稍用力环住身上人的腰,一时间,金时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人再从他身上翻下去,他点了点头:“收拾完了,要检查一下吗?”


    金碎青坏笑:“不检查,你收拾的我都放心。”


    金时玉将将松了口气,金碎青忽道:“你就是这样抱着我睡觉,量出小衣尺寸的?”


    她一个回马枪,杀得金时玉呛咳,他耳垂泛红,捂着脸咳嗽,金碎青勾唇,又道:“这是近来的衣物,以前的呢,你当我哥哥时,又是如何量的?”


    金时玉耳垂的红意如落入水中的颜料,眨眼间便漫染到他的脸颊,他不敢说话,目光不停闪躲,捂着嘴,咳得更加厉害了。


    小处男不经逗,金碎青笑了一声,从他身上坐了起来,翘腿撇嘴道:“你准


    备的做小了,我穿不了。”


    语罢,金时玉似逃一般的,抱着金碎青起身,僵硬地将金碎青放在躺椅上,红着脸转身就走。刚走了一半,又想起什么,他钻回屋里,取出张大红色的帖纸,放在了石桌上。


    他强装冷静道:“只要碎青签了这个,我就打开镣铐。”


    金碎青用余光瞥了一眼,不出所料,就是婚书。她白了人一眼,懒散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不然差人买也行。”


    她的贴身衣物,金时玉岂能叫别人买?他再无犹豫,果断踏出院子,临走前还将院门锁了起来。


    金碎青轻哼,重又摊在躺椅上,“拿捏。”


    没过一会儿,长着凌霄树的院墙外飞入一枚石子,叮呤咣啷落地滚了两圈。静了稍刻,白墙越过一人影,来人轻松稳当落了地。


    是叶逐风。


    叶逐风看着摊在躺椅上的金碎青,看她来了也懒得起,又气又笑。大步走到她身边,抬脚轻踹椅背,躺椅随之晃动起来。


    金碎青哼唧,“叶子再来一脚,摇得舒服。”


    叶逐风无语凝噎,她找人找得着急,收到大镰就立刻赶来,心急万分,生怕金碎青遭遇不测。


    结果看到的是金碎青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若不是她脚踝间闪着寒光的银链子,金碎青看着哪里像被囚禁的人?


    分明是在度假,享受人生——


    作者有话说:本文标签:#轻松#甜文


    记得最后一个任务吗?


    哥还不够疯呢。


    第75章 赌


    叶逐风低笑了两声,更用力地一脚踹上了摇椅,晃得金碎青实在躺不稳,这才坐了起来,指着对面的石凳,让叶逐风坐下。


    “时间紧迫,叶子,我就直接说了,”金碎青开门见山,“就在昨天,系统公布剧情任务了。”


    叶逐风恍了一下,意识到这是金碎青作为女配的最后一个任务,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任务。她暗暗骂了两句狗系统,金碎青头上的任务是一个接一个的来,都不让人休息一下。


    金碎青看上去没有很头疼的样子,她托腮笑道:“要给叶子下春药,想想就觉得好笑。”


    金碎青勾了勾手,要叶逐风凑近,听她的计划。


    叶逐风听完,知晓金碎青又乐子人附体,叶逐风扶额,“上点心吧我的小祖宗,在宴会上给郡主下春药,被当场供出,你还要使一招隔山打牛,祸水东引到太子身上,如此危险的举措,居然还笑得出来。”


    “笑得出来,怎么笑不出来,”金碎青道,“剧情线里要刀我的人好感度拉满,后路保障极其稳定,不趁着这机会,给太子哥哥整个大活,怎么对得起他以前在我身上花的心思?”


    金碎青眨了眨眼,补一句道:“虽然金时玉感情方向歪了点,但问题不大。”


    叶逐风气不过,捏着她的鼻子用力晃她脑袋,试图将她脑袋里的水晃出来,“什么叫问题不大?问题很大金碎青,你现在人都被锁起来了,人身自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这放在现代可是犯法的!”


    金碎青笑着任由她捏,尖着声音道:“可这不是现代啊,”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大红帖纸给叶逐风看,“金时玉说,只要我签下婚书,和他结婚,他就会解开锁链。”


    叶逐风放过了她的鼻子,结果帖纸,皱着眉头仔细看。


    帖纸上的字迹俊秀工整,空开了结婚日期相关的内容,将两人出生年月、生辰八字、洞房方位,礼单内容数量等内容都一一列清。


    落款上已签上了金时玉的名字。


    叶逐风不信由字看人,可看‘金时玉’三字,虽说还算好看,写得却顿挫异常,笔画锋芒都被圆润墨迹藏了起来,落笔时应当犹豫了许久。


    可见人签字时的害怕和纠结。


    “啧啧,金碎青,”叶逐风捏着婚贴,“你签不签。”


    金碎青果断道:“现在当然不能签,若签了,就不能离开帝都了,我还要去江南道呢。”


    叶逐风挑眉,一针见血,“现在不能签?所以,你还是想签的,对不对?”


    金碎青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又被叶逐风踹了一脚,才拿捏腔调道:“不签,不就成了欺骗哥哥感情的坏女人了嘛……”


    叶逐风又被人气乐了,一把将婚帖摔在石桌上,“躲,你就一直躲着吧金碎青,遇上感情问题就回避,你就一直撅着屁股当鸵鸟吧。”金碎青急得还想再解释,叶逐风抬手叫停,“你俩自己折腾,我暂时不想听,就说现在,青青你不签婚帖,人被拘在这里,怎么完成剧情任务?”


    不怪叶逐风问,只是书中最后一个剧情任务,要在郡主的受封宴上进行。


    女配从皇甫黎那里取得“合欢散”,并易容成宫女亲自下药,在女主晕头转向时,将皇甫风引到了偏殿,那里提早候着侍卫,引诱女主与其苟合。


    金碎青无力吐槽这屎一样的剧情。


    好在你风姐就是你风姐,在入偏殿那一刻就预料到事情不对,果断抬起一脚,将图谋不轨地侍卫踹开线,打开偏殿门径直跃入水池,用凉水浸透身体,保持清醒,并冷静大喊郡主遇刺。


    等着捉奸的太监应声跳出,看到的不是男女苟合,而是皇甫风用鹰一样的目光盯着他,吓得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不敢得罪太子,只得将金碎青交代出去了。


    风姐用身体力行证明,不要神话春药这种东西,什么腰软腿软一碰就倒,还是意志不够坚定,被狗作者推动剧情。


    金碎青无所谓道:“金贵忠病体初愈,参加不了宴会,仍需金时玉出席,他忙起来,总有两日不在瞻星楼,到时候我再解开镣铐,联系皇甫黎,让他引着我入宫不就得了。”


    叶逐风:“它都叫镣铐了,还能说解就能解?”


    “怎么不能?”金碎青嘚瑟道,“叶子你别小看我,我可是名震黑市的法械师,这玩意儿不就是随手拆的活计?”


    看着金碎青趿着鞋拖着链子呤呤啷啷进了屋,抱着工具箱小跑出来,大马金刀坐在叶逐风面前,“叶子你看好,今天我就给你表演一个徒手开锁。”


    说罢,她支起腿,掏出锥子就要徒手开,这种锁扣结构都不复杂,在弯折处撬两下便能找到破绽。


    可还没等金碎青用力,银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就从锁眼处打开了。


    金碎青抖了一下,银环便随着她的动作,轻而易举地从脚腕上滑落,砸在地上,沾染尘土。


    叶逐风“啊”了一声,默默移开视线。


    她什么也没看见。


    金碎青一愣,看着地上的银扣,胸口不住地发闷,鼻尖一酸,没一会,眼中蓄满了泪水,眼泪吧嗒吧嗒往银环上砸。


    她悄声捡起银环,在手中开了又合,把玩许久,金碎青吸了吸鼻子,“心机男,不是说不会说谎吗?一板一眼唬我,还说不签婚帖,就不开锁。”


    “居然连真的都不敢用,”金碎青戳弄银环,笑着骂道,“金时玉就是个胆小鬼。”


    *


    金时玉抱着裹着小衣的布包,手里提着一包油纸点心,一并带回瞻星楼。


    天色渐黑,金时玉往小院走的时候,心提到嗓子眼里。靠近小院,看到门仍锁着,他心落了一些;推门开,进入小院,他的心又落一些;到房门口,看到屋里亮着灯,他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金时玉敲了敲门,才推开。定眼看,又是满是狼藉,金碎青折腾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正光着脚踩在地上,趴在床上画图。


    金碎青头也不回一下,闷声道:“回来了。”


    金时玉有些不快,低声应答,倒像是受了委屈的丈夫,垫着脚不敢踩地上的图纸,将金碎青的小衣归到了衣柜里叠好,才敢转身细细打量金碎青。


    她怕热,穿着吊带和中裤,腰间露出一截白皙,两腿交叠着跪坐在地上,脚踝上挂着银


    环,牵着银链儿,压着她泛着粉红的脚心,往床下伸去了。


    金时玉口干舌燥,默默上前,端起了金碎青,不顾她的尖叫,将人放回床上,“很热,也别光着脚踩地,你病才好,寒从脚起,小心月信肚子疼。”


    “屋里不铺着地毯呢,我踩地摊上,又不是直接踩地上。”金碎青眯起眼睛看他,顶道,“况且,又就喜欢光脚跑,没有束缚,自在。”


    这句话重音落在了‘束缚’上,金时玉耳根一烫,面色一冷,听出来金碎青正骂他。


    当没听见,金时玉跪在地上,给她套好鞋,才转身收拾屋子。


    金碎青看他装傻充楞,在心底数落两句,便也当他不存在,蹦跶到了桌边,拆开点心大嚼特嚼,耳畔听着金时玉收拾声渐息,袋子里的点心也吃了一多半。


    金时玉抱着成摞废纸路过桌前,看金碎青吃了不少点心,蹙眉道:“一气吃这么多,晚上还吃不吃饭了?积食了怎么办?”


    金碎青听得有些烦了,随意捞起桌上一本书,佯装认真看,挡住他的视线。


    金时玉叹气,暂时夹着废纸,腾出一只手来,给她端来一盏灯,道:“别挡着脸看,放在桌子上看,黑黢黢的,小心坏眼。”


    “知道了知道了,”金碎青抿了抿唇,不耐道,“你好烦。”


    金时玉又想到她说他管得太多,不喜欢,他闭上嘴,默默将灯放好,夹着废纸和工具出了门。等他在书房安顿好她的东西,再回房间,金碎青又换了地方,改成仰躺在床上看书了。


    他能忍住不开口,却忍不住不上手,他上手要取金碎青的书,书那边的金碎青一句“你敢拿?”金时玉便收回了手。


    书里究竟是什么内容,金碎青压根没看进去,竖着耳朵一直听金时玉的动静,心里念着只要他再扯一下书,她就把书交出去。


    没想到,金时玉开口,略带祈求道:“碎青,这里没灯,躺着看更坏眼睛……”


    金碎青拉下书,瞪视一眼金时玉:“胆小鬼。”


    说罢,蹭蹭起身,擦着人胳膊又坐回到了桌旁,书也是完全看不进去,她随手扔在桌上,托着腮生闷气,桌下的腿不住地抖,将锁链抖得响个不停。


    望着她的背影,听着锁链的声响,金时玉心跟着乱跳。


    他在赌。


    金碎青假话太多,他分不清真假,却也不敢一一过问,只能学着她那般,用一个谎话,去赌她的心。


    银环压根没有锁。


    若有一天,金碎青知道了,发觉了真相,是会一脚蹬开银环,离他远去;还是等着他回来,问清所有?


    他不知道,金时玉摸不清,猜不透她的心。


    做她哥哥时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


    金时玉垂眸,眼底闪过无数病态的情愫,末了尽数压在心底,想到金碎青说他总冷着一张脸待她,金时玉勾唇,露出一抹自认为讨好的笑意,到金碎青身边,试探道:“碎青,婚帖呢?”


    金碎青浑不在意,吹了吹额头的碎发,道:“看得心烦,烧了。”


    登时,如兜头一盆冷水,从金时玉头顶浇到了脚底,如坠入冰窟一般,冷得他心脏骤停。


    金碎青时刻观察他神色,看他眼底阴鸷寒光乍现,本以为他终于憋不住了,要发疯了,没想到金时玉只是眨了眨眼,纤长眼睫落下的阴影挡住眼瞳,再抬头时,又挂上了僵硬而讨好的笑意。


    金时玉道:“好,我明日再写。”


    金碎青冷道:“我若是明日还不签呢?”


    金时玉小心翼翼凑近金碎青,隐忍地将一吻印在她额头,“那我后日写,大后日也写,日复一日地写,写到你签的时候。”


    金碎青没有避开他的吻,闭上眼睛,哼了一声道:“那你写吧。”


    第76章 最后一个任务


    自古以来,不论哪个时空的皇室总是差不多的,遇上大事,举行宴会!遇上小事,举行宴会!有节令,举行宴会!大节小节,举行宴会!


    尤其郡主归来此等大事,分两宴。一曰开宴,庆祝郡主归家,普天同庆;二曰尾宴,意为受封,行完成礼制,正式将皇甫风纳入皇室族册。


    期间江南道矿难,叶逐风将事情压了下来。对外,以郡主外出游玩偶遇地震,最终安然回宫为结尾。


    至于对内,皇甫瑛和皇甫黎都已知晓此事,将矿山上上下下都查个遍,好在金碎青早将矿山产落在一皮套商户下,暗地里查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


    矿山任务收尾,金碎青便专心应对最后一个任务,明给叶子下春药——实坑害皇甫黎。


    趁着近两日,肉眼可见金时玉留在瞻星楼的时间越来越少,金碎青装作不闻窗外事,专心画图研造。


    等到宴会当天早晨,金时玉轻轻抬起金碎青脑袋,抽出发麻的臂膀,轻手轻脚换好衣服,将每日必备好的婚帖放在桌上,悄悄出门。


    出了门,实在舍不得,金时玉又匆匆返回,凑在床边,低头亲了亲金碎青的额头,低声道:“碎青,我出门了,今日晚些回来,按时吃饭,绘图的工具都在书房,若懒得收拾就放着,不要光脚踩在地上……”


    金碎青皱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金时玉,你话好多。”


    金时玉闭上了嘴,又亲了亲金碎青脸颊,才旋身离开了房间。


    等人走了有一会儿,金碎青睁开眼睛,悠悠从床上坐了起来,轻悄地叹了口气。


    昨日季赛玉卉红递送消息,矿山设施已备齐,只需她到场,便可大兴土木,开工建厂。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做完最后一个任务,金碎青就能离开帝都了。


    她坐在床边愣神,不过几秒,就将情绪梳理好。她换上金时玉准备好的衣物,摘下脚上的银环准备出门。


    路过桌子,看到上面的婚书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犹豫稍刻,金碎青还是拿起婚书,叠好了,塞进了袖子里。


    金碎青推开门,青黄色的晨光趁机投入,丁达尔效应捕捉到了光的轨迹,如孤独的舞台灯一般,罩在床脚处的银环上,折射出温暖的银点。


    她看了一眼,便关上了门。


    *


    首先,按约找到皇甫黎。


    皇甫黎像蟑螂,金碎青不刻意找的时候,总在眼前晃悠;金碎青刻意找的时候,也便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了。


    金碎青穿着朴素,带着帷冒走在街上,忽然一辆不起眼的犀车停在眼前,金碎青顿了顿,提着裙角上了犀车。


    上车后,犀车便照常行驶,金碎青还未摘掉帷冒,就听到皇甫黎吊儿郎当道:“呦,碎青妹妹,怎么从瞻星楼里跑出来的呀?”


    金碎青白他一眼,“太子殿下嘴里嘣不出半句好话。”


    皇甫黎持扇,仰头大笑,“碎青不做窝囊妹妹以后变得伶牙俐齿,愈发讨人喜欢了呢。”


    “少废话,皇甫黎,”金碎青冷道,“我的提议你应当看到了,你说过,只要我想报复皇甫风,你就会帮我,说话算话吗?”


    皇甫黎笑着凑近近碎青,笑道:“算话,当然算话,只是现在是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碎青妹妹,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金碎青虽并不意外,却还是谨慎地看了一眼皇甫黎,思索片刻,回道:“好啊,都依太子殿下。”


    皇甫黎不满挑眉,“我还是喜欢你唤我太子哥哥。”


    金碎青重新带上帷冒,不想再看他一眼。


    犀车平稳停下,皇甫黎率先下了犀车,朝金碎青伸出手,要扶着她下来,金碎青冷漠拨开他的手,跳下车后抬头看,待看清什么地方后,愣在了原地。


    瞻星楼。


    皇甫黎揽着金碎青肩膀,故作亲昵姿态道:“如何,又回来了,碎青妹妹,意外吗?”


    金碎青歪了歪头,隔着帷冒轻笑道:“不意外,一点也不意外,若太子殿下没选瞻星楼,才叫我惊喜呢。”


    皇甫黎脸色一僵,一下摸不清金碎青在


    想什么了。


    金碎青不以为意,看着放松极了,提着裙子就进了瞻星楼,同进自家大堂一般,还回头劝皇甫黎,“快进啊,等什么呢,晚上宴席可就要开始了,若不快些商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哦,太子殿下。”


    随着她轻佻的语气,皇甫黎凤眸愈发晦暗。


    本以为金碎青被金时玉的囚禁,金碎青会被折磨的形销骨立,爱恨情仇,耽于情爱之中,两人都可控制于他麾下。


    没想到金碎青不光何事没有,看着还愈发有容光焕发,珠圆玉润之彩。


    叫皇甫黎不禁怀疑,他知金时玉并非外界传闻那般男女通吃,与之相反,他对色/欲可谓避之不及。


    若只是对亲妹情有独钟,皇室内什么混**/理他没见过?


    可如今金时玉都将人囚起来了,似乎都未曾有过界的举动,内里或许暗含的隐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是有什么隐疾?


    果真难当大用,皇甫黎冷哼。


    金碎青见他立在原地思索什么,彻底不耐烦道:“太子殿下,这顿饭,可还吃吗?不吃我就回去了,正好在瞻星楼,省的我走。”


    皇甫黎震惊:“你……还要回去?”


    “你到底来不来,不来别浪费我时间!”


    帷冒下,金碎青如看有病之人一般上下打量皇甫黎,殊不知皇甫黎心中也如同看有病之人一般琢磨金碎青,末了,两人一点头,同步迈入瞻星楼。


    到皇甫黎定好的包厢,金碎青懒得与他讲究什么尊卑贵贱,先他一步找个最喜欢的位置坐下。


    气得皇甫黎瞪她半晌,说不出半句话,可惜金碎青还能用,有大用,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同她对向而坐。


    房间同乔装那日不同,可屋内陈设倒与她上次来没什么两样,不过屏风位置有所变动。金碎青盯着屏风看了有一会儿,到皇甫黎都忍不住开口发问:“碎青妹妹,那屏风怎了?若不喜欢,我现在就差人将它换了。”


    金碎青摇了摇头,笑着收回视线,“无碍,我很喜欢。”


    皇甫黎:“那以后叫时玉给你抬回去?”


    金碎青抬眸,硕大的双眼迸发出皇甫黎从未见过的颜色,如狐狸一般狡黠,她勾唇道:“大可不用,我喜欢会同他说,不劳烦太子殿下。”


    佛若又吃一瘪,皇甫黎狠狠瞪了一眼屏风,说不出话了。


    金碎青也不管他,自个儿沏茶悠闲地喝了起来,坦荡到全然看不出是要与他商讨给郡主下药这种下作事。


    当然,皇甫黎不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陷害手法,只是金碎青主动联络,他思索借着金碎青给皇甫风添些堵,也算有趣,才应了她的话。


    皇甫黎问道:“我可听闻你在矿山曾舍命救皇甫风,怎得此时又要陷害她了?”


    金碎青淡道:“人埋在洞中,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了,若皇甫风真死在了矿洞中,且不提太子殿下的死卫会不会将我当场拿下,就日后女帝追究起来,我能逃得过?”


    “碎青妹妹还真能忍气吞声啊。”


    听皇甫黎口气,她说的话,他并不相信。


    金碎青无所谓,甚至不信最好。


    “我虽恨她恨得牙痒痒,却也惜命。”金碎青清了清嗓,继续道:“不提那些无用的,既然今日见了我,那太子殿下因当是允了我的计划,我要的合欢散呢?”


    皇甫黎失笑,“你今早才给我递送消息,而合欢散此等淫/秽,乃紫薇城禁物,我又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给你备好呢?”


    金碎青:“您贵为一朝太子,门路自然比我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民女广得多。”


    “碎青妹妹说笑了,多虽多,却也不是这么个多法,”皇甫黎道,“你要的那种级别的药效,在黑市中找都得花个十天半个月,如今你立刻伸手就要问我要,我如何给你变得出来啊?”


    金碎青冷哼,“太子殿下,莫说笑了,既然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见我,就是备好了,直接那出来罢。”


    皇甫黎被她噎死,无语凝噎,似头疼地拧了拧眉头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瓷瓶,戴着玉扳指的拇指用力撵了一下瓶身,犹疑片刻,才隔空抛给金碎青。


    金碎青接过药瓶,打量道:“何处的药,可否保证药效?”


    “保真,找信得过的太医出的方子。”


    金碎青眸光一闪:“哪位太医?”


    皇甫黎笑了笑:“无可奉告。”


    金碎青紧追不舍,“不告我,我又如何保证药效?”


    皇甫黎冷冽道:“碎青妹妹去找条狗试试,不就知道了?”


    得,此等折辱人的话都冒出来了,皇甫黎耐心告罄,恐怕再难套他的话。金碎青当着他的面哕了一下,专恶心他,吐了半晌,又同皇甫黎伸手,“我要入宫凭证,宫女衣物,还有能易容的东西。”


    看她死乞白赖,行事又毫无章法可言,气得皇甫黎心烦,咬牙闭眼,将通行令牌砸了过去,“入宫后去西华门,那里有人接应你。”


    金碎青端详令牌,又道:“我还要安然离开紫薇城。”


    皇甫黎摆手:“事成之后,先在掖庭等着,会有人接你离开,到时候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离开帝都也无妨。”


    听他说完,金碎青是连句谢谢也没有,毫不犹豫,卷上东西立刻离开了瞻星楼。


    皇甫黎抬手敲敲桌面,先是低头浅笑,笑得两个肩膀乱颤,不一会儿,又变成了仰头大笑,笑到不能自控。


    许久,他擦去笑出来的眼泪,站了起来,绕到屏风后,搭上了立在窗边的金时玉的肩膀,仍止不住笑意:“如何,时玉兄,你还信她的话吗?信她与皇甫风有仇,恨皇甫风到不惜顶着杀头的罪名潜入宫宴,也要也给人下药的程度?”


    见金时玉一言不发,肩背却塌了下去,皇甫黎心头大快,笑道:“哈哈哈,金碎青果真有趣,居然想反过来套我的话。我不信金碎青有这么蠢,她是真想下药,还是借着下药的由头,替皇甫风豁出去,借此坑我一笔呢?为了不让她的好意落空,我在药里下了猛剂呢。”


    金时玉死死盯着窗外她远处的,逐渐渺小的背影,眼神变得愈来愈浑浊,一时如鲠在喉,呼吸滞涩,大口喘息都不得缓解。


    他捂着胸口,不住粗喘,白皙的手用力抓着窗框到指节变形,再难支撑,慢慢弯下了腰。


    皇甫黎见状,躬身在金时玉耳侧,给他下了一计狠药,“金时玉,你说今晚之后,她会不会跑啊?”


    金时玉似清溪的眼眸晦明交错,潜藏在深处的阴鸷腾转交叠,化作如何也无法驱散乌云。


    许久,金时玉扶着窗重新站了起来,眼中翻腾的乌云,死死笼住了不断奔向远方的身影。


    “金碎青……”——


    作者有话说:妹不跑,也不骂哥。


    妹决定给太子整个大的。


    第77章 乐子人大作战


    夜晚,金碎青换上一身宫女着装,头戴帷冒,混入了进宫参宴世家的犀车队当中,待禁卫排查时,取出了通行令。


    禁卫上下打量她,没过问太多,也没叫她掀起帷冒,挥了挥手,让人进去了。


    金碎青稍稍松了口气,入宫不留痕,于今晚的计划而言,是好事。


    午门后错开人流,她一路到西华门,门前立着一冷面侍卫,看到金碎青时,不等她拿出令牌,便对她道:


    “金小姐?”


    金碎青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侍卫冷嗤一声,不再多言,引着人一路去了掖庭,弯弯绕绕,指着一间空屋道:“易容的物件都在里面了,还请金小姐自行处理,待您要做的事毕,再回此屋等候,有人会来接你离开紫薇城。”


    有个屁,鬼知道到时候是送她的人还是押她的人。在侍卫将走时,她揪住了他的衣袖,面无表情,语气谄媚,“敢问侍卫大哥,今晚大宴时,你们会在哪儿歇息?”


    侍卫一滞,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金碎青哂笑,“万一我漏了陷儿,情时紧急,赶不回掖庭,直接找你们也可以啊?”


    侍卫上下打量她,心想这位前郡主果真如传闻中一般蠢钝,陷害人的手段下作不说,就连局势都看不清楚。


    太子殿下是想看热闹,并非诚心想帮她,不等露馅,第一口扣下的人就是她金碎青,眼下还上赶着往他们几个身上凑,倒还省得哥几个花时间找她了。


    侍卫没忍住,笑了两声,给她指了个方向,“瑶光殿西南角有个偏室,太子殿下的侍卫今晚在那里值守,若金小姐有事,可去那里寻。”


    金碎青装作欢喜的样子,同侍卫行了一礼,进了房间,按着季赛玉教授的步骤,金碎青又特地模糊了眼睛和嘴巴,确保在昏暗灯光下不大好辨认后,才出门与侍卫打了个照面。


    就着昏黑天色,侍卫粗略看过她易容后的脸,将人送到了瑶光殿。


    正值大宴,宫女已经忙的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当中混入这么一个面生的,金碎青瞧准一个端酒的宫女,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呦!”宫女手一晃,险些将酒壶打了,瞬间怒目圆睁,指着金碎青叫骂道,“走路不长眼的东西,打了酒壶,刮了你都赔不起!”


    金碎青赶忙认错,悻悻讨好道:“是我的不对,姐姐将酒给我,我去送吧。”


    宫女低头看,方才被撞一下,枣红托盘泼洒上了酒液,看着晦气得不行,索性将托盘塞给金碎青,“给你给你,出去看,哪张桌子没有,给补上。”


    金碎青忙不迭点头,接过托盘离开了,路过酒台时又顺走一个酒壶,张望片刻,见无人在意她,找了个角落,取出了袖中的白瓷瓶。


    很快,金碎青从角落里出来,端着一壶酒,跟在一众宫女后,徐徐入了大殿。


    此时大殿内人尚未坐满,金碎青粗略扫了一眼,见到了于他人闲聊的皇甫黎,又看到了在座位上同旁人说笑的叶逐风。


    金碎青压低脑袋,小步上前,托着酒壶跪在桌前,恭谨地放在了叶逐风桌上。


    叶逐风余光瞥了她一眼,金碎青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壶盖。


    叶逐风收回视线,继续笑着与旁人寒暄。随着宫女的离开,皇甫黎笑了笑,慢悠悠地将目光从金碎青身上挪开,盯上了那壶酒。


    他料到,待皇甫风喝下那壶酒,以身入局,身染热症后,顺势将祸水招引到他身上。


    宫中出现秽乱之物,意图谋害郡主,必然先查何人下药。查不到,就会查酒壶中的药出自何处,查到太医院,他逃不了干系。


    就算抓到金碎青,人定会将他咬死,称他为幕后主使,就算能脱开干系,也免不了一身腥臊。


    皇甫黎看着皇甫风如他所料一般斟了杯酒,顺势饮了一口,眼中的兴意便陡然消失了。


    切,无趣。


    原以为两位好妹妹能给他带点什么乐趣呢,也不过如此嘛。


    能料想到这里,皇甫黎自然不可能一点准备也没有。


    他早安排好人,将酒壶里的酒毁尸灭迹后,再带走金碎青,叫她今后都不能再现身。


    一个他认为再合适不过的人。


    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皇甫黎勾唇,晃了晃折扇道:“今晚夜色尚好,乐子也不少。”


    这厢,瑶光殿西南角偏房,五个侍卫凑作一团,磕着瓜子插科打诨。今晚这间偏房里人员调过,都是太子侍卫,预备着晚上去偏殿抓人。


    一侍卫道:“实在无聊得很,哥几个,谁去搞点酒,咱几个喝点?”


    “别,可别,晚上可有活,喝坏了事儿怎么办,你担待得起?”


    负责接金碎青的侍卫摆了摆手道:“喝吧,无碍,见了一面金碎青,说了两句话,就是个蠢货,不值得咱们大动干戈。”


    “听说过前小郡主是个蠢货,有多蠢,聊聊?”


    “嗨,她还说要自己来这里呢,纯纯自投罗网,不是蠢是什么?”


    几人咂舌,又一阵嗑瓜子声后,他道:“况且前面不还有个金……”


    “笃笃笃”房门响了。


    他立刻警觉闭上了嘴,冷声道:“谁?”


    屋外人道:“是太子殿下叫我来的。”


    几人相视,靠门的侍卫推开门,见昏黑中,一小宫女端着托盘,其上有酒有肉,几碟小菜造型精致,眼看着就是从宴会上出来的稀罕货。


    小宫女笑的见牙不见眼,眼睛很大,闪闪发亮,在屋内昏黄灯光映照下看得可爱极,很讨人喜欢,说话更招人喜欢,“太子殿下说了,今晚劳烦各位了,特地叫我从晚宴上取了酒菜,犒劳几位大哥。”


    门口的侍卫也跟着笑,接过托盘,“多谢太子殿下了。”


    交了托盘,小宫女眨了眨眼,好奇地往里探头看,敏锐道:“敢问侍卫大哥,今晚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刚讨人喜欢,忽多嘴多舌,侍卫骤然不快,戳着她的额头,将人撵了出去,“不该知晓的别知晓,不该看的别看,小心舌头被拔,眼睛被挖!”


    小宫女嗖得睁大双眼,害怕的不知先捂嘴还是捂先眼睛,哒哒跑远了。


    侍卫笑着阖上了门,招呼几位道:“来,太子殿下遣人送了酒菜,咱们吃点喝点,聊点开心的。”


    小宫女——也就是金碎青,躲在不远处,看着门阖上了,脸上的惧色转瞬消失,变成幸灾乐祸的笑,松快地拍了拍手,乐道:“搞定。”


    送完饭菜,金碎青的工作尽数完毕,后续计划如何实行,都是叶逐风的主场了。


    她按着与叶逐风的约定,赶回掖庭。


    等偏殿的乱子结束了,叶逐风就会来接她离开紫薇城,前往帝都的夔龙驿站,卉红与季赛玉已经在那里等着她,直接连夜飞往江南道。


    借着灯下黑,金碎青叫叶逐风也在掖庭安排了间空屋,同皇甫黎那间并不远,便于观察。门前挂满了宫女晾晒的衣物,屋内黑漆漆的,看着就像人都去宴会上忙了。


    金碎青摸黑坐在了床边,紧张地搓了搓手。


    她最能钻空子,任务只道给女主下药,又没规定女主得喝多少,那时她看着叶子沾了一下,脑子里的狗系统便立刻通知:“任务完成。”


    再没其他,连句恭喜也没有。


    她自由了。


    她摆脱系统束缚,就要离开帝都了,自由来的轻轻悄悄,金碎青心头却无比沉重。


    与她而言,完成了任务,见到了叶子,有能力去江南道开厂赚钱,能一边厮混画图,一边帮叶子,她应当开心,开心得不得了才对。


    可她的心头,却觉缺了一大块。


    一人坐在空旷的室内,胸口空落落地更难受了。


    金碎青鼻子发酸,心中也更坚定,走是一定要走,东西也一定要托叶子给他。


    帝都,她总归要再……


    忽然,敲门声打断了金碎青的思绪。


    怎么这么早?


    她算了算时间,偏房的闹剧应当还未结束才对,怎么叶子怎么现在就来了?难不成因为她想得太过沉浸,时间算错了?


    心中疑惑,却不敢耽搁,金碎青赶忙起身开门,才刚拉开一道门缝,一只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极快地探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只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开了门!


    黑漆漆的,来人背光,她什么也看不清,正值九州池上燃起烟火,一枚升向天际,在来人的背后炸开。


    “砰”得一声翻天巨响,骤然亮起的火光让金碎青看清了他的脸,吓得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


    一刻钟前。


    瑶光殿,皇甫风脸色愈发通红,以醉酒透气为由离开了大殿。


    不一会儿,商亭芝匆匆赶来,脸色苍白,只见她凑在皇甫瑛耳边说了些什么,皇甫瑛面色一沉,瞥了一眼皇甫黎,便离了主座。


    商亭芝转身到皇甫黎桌边,敲了敲桌角,叫他不要声张,也一并来。


    皇甫黎刚想问,商亭芝


    摇了摇头,食指压了压唇,示意女帝不悦,不要多嘴。


    皇甫黎懵了。


    惊觉情势不对,他慌忙叫人撤了皇甫风桌上的酒壶,才急遽地跟上商亭芝的脚步。


    越走,皇甫黎越心慌。


    这根本不是前往偏殿的方向,这分明是要去瑶光殿侍卫值守的偏房!


    偏房怎么了?女帝为何偏要唤他去偏房?皇甫风呢?金碎青呢?


    事态已然超脱了他的预料,眼下,他什么都不知道!


    皇甫黎惶恐不安,又不敢细问,他魂不守舍地跟着商亭芝,等到了偏房,他的心凉了大半。


    侍卫值守偏房前,皇甫瑛面色冷峻,而女帝身后的皇甫风,面容清爽,根本没有离殿时身中情毒的欲色。


    她诓了他!她连同金碎青,一道诓了他!


    可他又不清楚,二人是如何诓的他?


    他战战兢兢到皇甫瑛面前,听到偏房内男人的闷哼与粗喘,与之阵阵交叠,粘腻到令人作呕的水声,皇甫黎的心彻底凉透了。


    皇甫瑛眉头紧蹙,冷道:“开门。”


    “母后,儿臣……”


    “开门,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皇甫黎咬牙,拉开了门,一瞬腥屎臭热气扑面,里面的场景更是不堪入目,令人瞠目结舌,不忍直视。


    他那五个侍卫,脸颊激红,光衤果着,如肉虫般首尾相接,自个寻了条旱道,以极令人作呕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饶是门开了,屋里的五人也如熟视无睹,交叠在一起蠕动,叫得声音反倒更大了!


    皇甫瑛一言不发,屋内多人淫场景看着恶心,她冷着脸转身,瞪了一眼皇甫黎,便带着商亭芝先走一步离开了。


    末了留下一句,“谁的人,谁处理。”


    皇甫风颔首送离皇甫瑛后,没忍住,对着皇甫黎笑出了声:“太子殿下哈哈哈,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曾想,您这东宫,风气竟……如此开放?”


    皇甫黎盯着皇甫风,“你们居然敢这样耍我!那酒你分明也喝了……”


    “谁说我喝了?”皇甫风取出一块帕子,中心湿润,散着酒气,她作亲昵状地给皇甫风擦了擦汗,“太子哥哥快擦擦,汗这么多,小心着凉。”


    见皇甫黎躲开,她装无辜道:“听太子哥哥的话,难不成这酒有问题?要我给拿给太医看看吗?”


    “你!”


    皇甫风摊手,“而且啊,太子哥哥千万别冤枉妹妹了,这值守偏房里的动静可不是我发现的,是附近耳力好的巡逻发现的,大抵此时,整个紫薇城都在传东宫行事放荡,偏爱男风,还有……聚众龙阳的癖好?”


    皇甫黎已经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梗着脖子死死盯着皇甫风,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肩臂不停打颤。


    “姨母待你够宽容了,太子哥哥,她听闻此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你封锁消息,”皇甫风不以为意,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听妹妹一句劝,去同姨母解释解释,这些侍卫并非有此等下流癖好,因吃了些不该吃的,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又或者,太子殿下就生吃了这亏罢,紫薇城里无人敢议论你,不丢人的。”


    她料定了,皇甫黎不敢说。


    药是从他这里交出的,丑闻也是从他这里流出的,皇甫黎当然不敢叫人细查,今日这个有损风评的亏,他要生生吞下去。


    她瞥一眼室内,冷哼,心道:男人果真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管是谁中了情毒,见个洞就要插。


    再无多言,恶心人的目的已然达到,叶逐风转身离开,她笑着摇了摇头,论搞乐子,无人比得过金碎青。


    药分了两半,一半在她壶中,意骗过系统,剩下则都给了皇甫黎的侍卫。


    路也分了两条,如何走都不是死路。


    金碎青拿准了皇甫黎的自大,他定会将视线集中一处,自然没料到碎青绕到他背后下猛料。四两拨千斤,不涉及原则输赢,就是要恶心得皇甫黎哽在喉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离开瑶光殿,叶逐风迅速前往掖庭,按计划,到约定之处接金碎青。


    可当她赶到时,只见屋门大开,房间如被洗劫一般凌乱空荡,却不见金碎青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系统:AorB选一个


    妹:or


    系统:……?


    第78章 合欢散


    金碎青双手被束缚在了身后,双眼被蒙住,连嘴也被堵住,口里的布团塞得很深,叫她不光说不出话,扛着她的人每走一步,都逼得金碎青想要干呕。


    五感仅剩下可怜的听觉和嗅觉,鼻腔被苦气腌透,注意力却被腹中的翻涌搅得涣散,听觉更靠不住,她仅能感受到颠簸,什么电影里小说里的闭眼记路,她根本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扛着她的人上了车,将她按坐在坚实的大腿上,她每挣扎一下,大腿的主人呼吸就粗重三分。


    滚烫的气流喷在耳垂上,到最后,她动也不敢动了。


    下了车,换了姿势,她被横抱在怀中,路也更短了,金碎青听着门被踹开的声音,瑟缩一下,竟下意识地往强制侵犯者的怀里缩了缩。


    沉沉几步,她屁股终于有了靠谱的着落。


    她被放在了床上,人撤掉了她口里的布料,不一会儿,冰凉的手捏住了她的两腮,将杯子边缘贴在了她的唇边。


    金碎青嗅了嗅,杯子里是酒。那只手动作紧迫,用力捏开了她的嘴,杯子倾斜,要往里灌。


    “金时玉。”金碎青慌忙,害怕道,“我不要喝!”


    他的声音比冰都冷,“为什么不喝,里面有什么?”


    金碎青打了个颤,默了良久,见她不说,拿着酒杯的手继续倾斜,她记得他推开门时,他手中提着的酒壶与她放在叶逐风桌上的是一样的,赶忙流着眼泪说出了实话,“合欢散。”


    唇间的杯子移开了。


    金时玉没再问,甩手将杯子扔在地上,溅出的酒液沾满手,金时玉轻甩,余下的尽数抹在金碎青唇上,又问:“下了合欢散之后呢,打算去哪儿?”


    金碎青不动,更不敢说话,唇间酒气浓重熏人,她有些眩晕,最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金时玉:“不说?”


    金碎青觉冰凉的手指离了她的脸,脚步声后,又响起一阵水液流淌的声音,怕他灌酒,她慌忙喘息,想要开口,金时玉冷漠打断了她,“说实话。”


    金碎青愣怔,嘴唇翕动颤抖,听着他不断靠近的沉重的脚步声,无力道:“会离开帝都。”


    骤然,静默无声。


    连滴滴答答酒液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蒙在金碎青眼前的布料也被他扯开了。


    金碎青重重一抖,料想中晃眼的灯光并未出现,室内昏黑一片,门窗关严,连室外的夜色天幕的光都照不进来。


    人就立在面前,阴影笼在她身上。金碎青不敢动,更不敢看,瞳孔震颤,视线乱扫,瞥到了床边零落的秋水仙灯。


    这里不是瞻星楼,金时玉带她回到了金府。


    现在是在他的房间里!


    完了完了完了,金碎青慌乱抬头,想要再说些什么挣扎一下,可直直对上金时玉双眸,又被他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金时玉本该如糖珀般剔透甜蜜的双眸里,盛满了癫乱的疾风骤雨,又背着光,深色瞳心缓缓扩大,印着她那张惊恐的脸。金时玉不怒,亦不笑,他动也不动,眼睛一眨也不眨,仅垂眸盯着她,“要走?”


    随着他开口,床上的金碎青又一颤,连逃跑都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抬手抓住金时玉的袖子,“哥……金时玉……你听我说……”金碎青夹着哭腔,抖道,“我只是暂时离开,我会回来的,只要……”


    金时玉仍旧盯她道:“不要说了。”


    他抬手,冰凉微湿的


    指尖碾过金碎青渗泪的眼角,几个来回,他力道轻了又重,重了又轻,揉得更红了些,他盯着看,眼底逐渐染上猩红,“别骗我了,金碎青。”


    他眼睛发亮,笑了笑,“做妹妹时就爱骗我,不做妹妹了,谎话愈发的多了起来。”


    “哥哥拔掉你的舌头。”


    金碎青眼睛睁得更大,金时玉动作却不停,他用两根手指撬开金碎青清润柔软的双唇,夹住了金碎青的软滑的小舌,用力压了压,“好不好?”


    金碎青倒吸一口凉气,呼吸呛口,她慌忙向后躲,嘴里的手指根本没用力,轻而易举就从她口中脱出,拉扯出一道银丝。


    金碎青:“哥哥哥……不,金时玉,你冷静点,这次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真的会回来……”


    金时玉听着,低头看覆在指尖上,黏滑的水液,在昏黑的室内泛着薄雾一般的柔光,他两指碾了碾,听金碎青道:“只要工厂能稳定,我就会回来找你,你……你别吓我……哥。”


    “稳定?什么时候能稳定?”金时玉问。


    金碎青瞬间慌了神。


    该死,这问题她真答不上来。


    金时玉抬膝压上床,慢慢靠近她,宽大的身影将金碎青死死笼在床角处,更不透光了。


    她目之所及最亮的,便是他那双剔透的眸子。


    可那双眸子,又是金碎青现在最害怕的东西。


    金时玉轻笑着,双眼锁着金碎青,“说啊?”


    金碎青被吓坏了,她说不出来,没有确切答案,无论如何承诺,都是谎话。


    说不出,金碎青咬着嘴唇眼泪流个不停,金时玉嗤的笑了出来,凑近金碎青,轻擦她眼角的泪,“可是吓到了?”


    她忙不迭点头。


    “骗你的。”金时玉忽然不笑了,捧着她的脸道,“这条舌头说的谎话,我还是爱听的。碎青再说两句吧,我现在好不开心,哄哄我吧。”


    金碎青彻底愣住了。


    金时玉这是在逼着她说谎,又或者说,是在逼着说她说实话。


    “碎青是不明白吗?”金时玉眨了眨眼,当着她的面,抬起那两根沾满水光的手指,舌尖从薄唇中探出,亲了又舔,啧啧水声,同抵她的唇舌一般,缓慢而优雅地将水渍添净。


    眼前的人分明是要将她拆吃入腹的艳鬼!


    被他的病态吓到,金碎青挂着眼泪,匆忙勾住他的手扯入怀中,向前匍匐几步,吻上了金时玉的唇。


    金时玉轻哼,张口咬住她,舌尖也勾着她的,将方才舔手指的色气尽数用在她口中,等金碎青喘不过气,推着他肩膀要抽离,金时玉抬手,又抵住了她的后颈。


    他轻哼“别走”,舌尖抵得更透彻,听着金碎青有些受不住的啜泣,金时玉才缓和些,松开了制着她后颈的手。


    松开了,却也没放过她,冰凉的手顺着她的颈侧,一寸一寸的往下滑,勾开了外衫,探入衣襟,隔着他挑的绣花小衣,不轻不重地揉。


    “妹妹,别管那婚书了,哥想生米煮成熟饭,我们今晚就做夫妻,好不好?”


    金碎青顿了顿,扯着他的手,不让他再继续,不住地喘气,一边哭一边喘,环抱着身体要往床角里躲,低叫道:“金时玉,你不能这样,我还有想做的事,必须要走。”


    终于是逼出了她的实话。


    金时玉蓦然脱力,松开了她。


    金碎青愣了,睁大双眼,含着泪望着他,就这样停下来了?


    金时玉跪在她面前,背完全塌了下去,目光混沌,却异常平静地望着金碎青。


    怕他再失控,金碎青又往床角里藏了藏,金时玉嗤笑一声,默了良久,才终于开口道:“妹妹有想做的事,可知我也曾有想做的事?”


    “金碎青,你不能这样,”看她恍惚,金时玉苦涩道,“我讨厌金贵忠,讨厌金家,讨厌燃硫机,讨厌皇甫,讨厌一切将娘亲逼上死路的东西,都脏死,臭死,我从小就愤恨这些事物交合的终点……”


    “可偏生的,那终点纠缠的人,是你和我。”


    金碎青顿住了。


    金时玉的眼眶越说越红,“我恨死了,恨透了,我恨不得自己去陪娘亲去死。可我知道,那样娘亲就白走了,我又得爬起来活。”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恨死你了,金碎青。那时想要杀了你,我是真心的。”


    他身上的苦气似乎更重了,金碎青鼻子眼眶一起酸,眼前的男人分明说的是要人命的狠话,却没了方才吃人的杀气,像个痴傻的人,端端地望着她,倾诉着无人问津的心。


    金时玉苦笑着,拢了拢她耳侧的碎发,温柔道:“可你那么小,什么也不懂,不计恨,还那样待我,我又如何能拒绝一个怀着与我相同罪孽,却亲近我,哄着我,想要我开心的妹妹?”


    “金时玉……”他刨心给她看,金碎青猜得到,却免不了跟着他一起痛。


    金时玉手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金碎青,不骗你,我真的要难受死了,我想着从一次本心,想做的事情,放下便放下了,只要能和妹妹一直在一起就好,是金家的人又何妨?”


    他起身后退,“可当我知道你不是我妹妹的时候,我竟不觉得庆幸,只觉得难过极了,你和我没了关系,还要走,头也不回,连点念想也不愿给我。”


    金时玉不断后退,到留给金碎青足够安全的空间才停下脚步,歪头看她,生涩笑道:“你不能用谎话骗走了哥的恨,却吝啬的再不愿分给哥一点点真心。”


    金时玉望着她,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咚咚得像在敲一个空心泥人,“这里就剩我一个了,我受不住你离开,金碎青。”


    金碎青眼泪哗的流了下来,溢满了脸。


    她只是个书外人,因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做了他十六年的妹妹,她行事逻辑终究只顾自我,她想活,所以待他好,她给的分明不是真心,却误打误撞,得到了他的一颗心。


    他说她夺了他的恨,那同抽走了他的骨有什么区别?


    她只觉得心疼,要疼死了,金时玉敲胸口的手敲在了她的心上,金碎青再顾不上怕,手脚并用下了床,扑在了金时玉怀中,“对不起哥,对不起……我在乎你,不管是哥哥还是金时玉。”


    金时玉没有回抱她,低头亲她的发顶,柔声道:“可你还是要走,对不对?”


    金碎青哭得更厉害了。


    金时玉叹了口气,抬起胳膊,轻轻拍她后背,给她顺气,“我喜欢你,金碎青,你呢?”


    金碎青抬头,慌忙要说,金时玉却捂住了她的嘴,“骗了我那么多次,我不要信你说的话,金碎青,我们来赌。”


    说罢,金时玉拨开了她的手,退到桌边,端起那壶有合欢散的酒,哂笑道:“皇甫黎说这药剂猛,药性极烈。若服用却不发散,药火攻心,便会心碎而亡。”


    “放心,皇甫风没中毒,”金时玉坐下,打开了壶盖,向她抬了抬手,洒脱道,“只有我与碎青赌。”


    说罢,他仰头,将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金时玉!”金碎青惊叫出声。


    饮时,金时玉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含着笑意。饮完,金时玉抬起袖子,沾了沾湿润的嘴角,软道:“来怜我吧,金碎青。”——


    作者有话说:阴湿一触即发!


    第79章 雨渐息


    哐啷!


    一道惊雷砸落。


    金时玉将空荡荡的酒壶放回酒桌,凝望着她,红晕攀着金时玉的脖颈,迅速漫上他的脸。昏黑之中,金时玉颈侧凸起的青筋,红到刺眼的双眸,搭在桌上蜷紧的手腕,都在昭示药效之烈。


    金时玉没有骗她。


    看他疯到此等地步,金碎青当真怕了,人的本质是动物,动物觉察到危险时,本能的反应,便是逃跑。


    金碎青也是如此,


    可双脚像在地上扎了根,她没动。


    金时玉拿命和她赌,她不敢走,更不想走。


    金时玉看出了她的害怕,忍着攻心的欲毒,撑着即将崩断的理智,同金碎青温柔道:“门在那里,若碎青选择离开,我不会追,也不寻解毒之法,哥会死在,烂在你给哥的屋里……”


    他没继续说,着垂头抬眼看金碎青,露出的大片赤红的眼白,令金时玉看上去更像从地域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点到即止,金时玉将选择权,全权交给金碎青。


    要他生,还是要他死?


    看着金时玉愈发剧烈的,如牛般的喘息,金碎青害怕极了,动也不敢动。天人交战,本能战胜,她抬起僵麻的脚,身形一晃,险些绊倒在地上。


    金时玉神色一紧,想起身去扶她,却心知欲毒折磨,他将不成人形,触到她恐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逼着自己闭上了眼,侧头不去看金碎青。


    不看她,难极,如行走于刀山火海。


    金碎青手脚并用,推开门了,夏夜炎热,气候却也难侧,一瞬烈风穿堂而过,夹着欲来的雨,吹得金碎青从头凉到了脚。


    身后,金时玉忽叹道:“金碎青……”


    他的叹息化作一颗穿膛子弹,将她打了个对穿,金碎青堪堪停在门前,打了个透彻的激颤。


    她看着眼前匆匆寻她,忽冲入院中的叶逐风,愣了愣神。


    叶子来接她了。


    她该走了。


    可心已有答案,犹豫不消片刻,金碎青深吸一口气,朝叶逐风笑了笑:“叶子,我是自愿的,别为难他。”


    说罢,她阖上了门。


    *


    金碎青扑向金时玉,将他拥入怀中,她颤声道:“哥,我今晚不走,可我明日还是要走的。没人能改变我的想法,哥也不行,所以我只给哥一晚上的时间。”


    黑暗中,她眼睛亮晶晶,垂眸望着金时玉,分明怕到了颤抖,却还咬着唇壮胆,她托起金时玉的脸,平日里凉冰冰的人现在烫极了,比一捧烧红炭还烫,将她的手都衬凉了。


    金时玉咬牙:“不后悔?”


    金碎青含泪笑道:“现在后悔也晚了呀,哥哥。”


    陡然一刻,端坐的人拔地而起,端起金碎青双腿,将人按在了身上。金碎青主动夹上了他坚实精壮的腰,她不敢乱动,慌乱之中只得揽住金时玉的脖子,却不想她此时做什么,都是在点火。


    耳畔响起金时玉的闷哼,忽天旋地转,她已仰面倒在了床上,愣怔怔地看金时玉。


    金时玉忍到极致,颤个不停,却仍怜爱地亲金碎青额头,亲了又亲,“妹妹,现在还能走。”


    “不走,我说过,谁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


    不等她说完,金时玉已用力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极深极重,欲念深厚,含混着他周身滚烫的乳香气,他再无收敛,舌尖扫过金碎青上膛与后牙,直照着她喉咙抵去。


    金碎青哼了一声,后喉口不住地收缩,她忍了一会,忍到涎水不住地冒出,顺着脸侧落进衣领中,黏糊糊的,实在难受,才用力去拍打金时玉的肩膀。


    金时玉顺势起身,抬手脱衣,他今日又穿一身白衣,唯有领口一圈内襟红的扎眼,他白而长手指探入衣领,抓着边缘往下拨,金碎青看愣了,缓和了些,抬手去扒他衣服。


    一层两层,像拆礼物般,他白皙的肉便露了出来,随着剧烈的呼吸起起伏伏,块垒分明的肉在昏暗的夜色下,笼上一层诱人的水光。


    金碎青眼馋,摸了摸,夜色为假,水光为真。


    湿热躁动间,薄薄的衣服也能让他闷出了一身汗。


    金碎青顺手将衣料往床外扔,叮呤咣啷,秋水仙灯被她砸落,本就摇摇欲坠的花片彻底七零八落,再无合拢之势。


    金时玉竟要去看,金碎青恼了,将人脑袋掰了过来,佯怒道:“你还有心看。”


    究竟是谁中了情毒?


    金时玉呼吸更烫,他低头与金碎青唇舌交缠,眼前发白,喃喃道:“那是妹妹做的。”


    “还……唤妹妹?”金碎青轻笑着挑眉,灯已碎,人便是豁出去了,势要将南墙撞碎催,“金时玉,若你觉得这算床笫间的趣味,那我以后可都叫你哥哥了。”


    不知是“以后”还是“哥哥”叫金时玉不能自持,他扒衣服的速度更快了些。


    金碎青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道坏了,不该点火,居然点了波大的!


    金碎青咬紧后槽牙,事已至此,不撩白不撩。


    抬手用力拧了两圈金时玉的腹肌,顺着他漂亮的腰线狠狠一搓,听着人愈发不能自控的声音,她转头开始扒自个儿的衣服。


    金时玉喘着按住了她:“别脱。”


    金碎青气不过,撑起身子,照着他胸膛用力咬了一口,“你说不脱就不脱?”


    金时玉颈侧一抽,竟俯身,叫她随意咬,借着姿势用力一捞金碎青的手,抓着她的手,顺着侧腰向下滑。


    很快便来到了危险地带。他理得干净细腻,她拢不住,被他带着晃,指尖触感也愈发的黏。


    感受着她泛凉的手,金时玉臀肌狠紧,腰线动了动,抬头轻喘一阵,才低下头,将金碎青的耳朵包裹起来,含混这粘腻的湿意,又啃又咬,地喘道:“你终归要走,这样便够了。”


    这时候,他居然还想着她!金碎青眼睛一酸,又听金时玉低沉道:“若当真尝过,成附骨之疽,妹妹,你别想再出这道门。”


    金碎青哼哼,用力咬住了他颈侧的皮肤,听着他的声音,她道:“哥,你做不到,你舍不得。”


    金时玉堪堪笑道:“舍不得?”


    金碎青抬眸,黑暗中,她眼睛愈发的亮,金时玉像着了迷一般不住地去吻,从眸子到鼻尖,唇,下颌,颈……再一路向下,愈吻愈重。


    末尾,金时玉衔起她的裙边,置在一旁。


    他轻轻闻嗅,灼热的呼吸喷出,金碎青颤了一下,觉察到了危险,不住地往后挪动,金时玉抱着她的腿用力一揽。  !


    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湿意,似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蒸汽;她也化了,咕嘟咕嘟冒着水气,金碎青缩了缩,轻哼:“哥哥……”


    金时玉亲了亲,看她不住地发抖,他笑道:“妹妹可要来试一试?”


    *


    天大亮,雨渐息。


    金碎青做贼似得推开门,双颊赤红,脚步虚浮,从门内钻了出来。


    折腾整晚,等人睡了,她收拾完就走,着实不敢多留。


    想金时玉前半夜分明还是个雏儿,好学生除了不擅长法械,其余学得都快极,被情毒折磨,还能吊着一线,未到最后一步,却也掀开了衣角,将她里里外外舔了个遍。


    如此一想,她又觉心尖儿酸涩,要命的时候了还那样呵护她。


    金碎青到了水边,想着见叶逐风前整理整理仪容,看到水中的倒影,心中那点酸涩的旖旎瞬间消失。


    她笑着心道:“真是条狗,脸上脖子上全是齿印,出门都得着蒙脸。”


    笑着笑着,金碎青眼泪又往下掉。


    留什么不好,非要留咬痕,过两天就没有了。他金时玉要念想,怎么着,她金碎青就不需要么?


    看了好久,她揉了揉脸,都这样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金碎青随意理了理头发,便去见叶逐风了。


    叶逐风担忧她,跟着卉红在偏院留宿一晚,二人看着金碎青满头满脸的咬痕,同时一愣。卉红羞红了脸回屋翻药,叶逐风气不打一处来,撸袖子提扫帚就要走。


    金碎青赶忙拦住她,叶逐风骂道:“拦我做什么,让我去打狗!”


    “金时玉的确狗,”金碎青抱着叶逐风的腰大叫,“不过是是好狗……不,是好哥哥,叶子别去,他好不容易睡着的。”


    叶逐风冷笑,低头看抱着她腰的金碎青,眼神可谓恨铁不成钢,也注意到她算得上灵活的动作,又联想到昨日


    偏房内五名侍卫的混乱,不禁皱眉,惊讶道:“没做到最后?”


    “啊……嗯。”金碎青抽了抽鼻子,不好意思道,“他……舍不得折腾人。”


    叶逐风啪得将笤帚扔到地上,冷哼一声,“放开。”


    “不……不打了?”


    “不打了。”叶逐风抬脚轻踹金碎青,语气软了些,“没受委屈就好。”


    金碎青鼻子一抽,抱着叶逐风哭了出来。


    知晓金碎青的哭并非受了委屈,叶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乐道:“怎么,舍不得了?”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


    叶逐风道:“舍不得就别走啊。”


    金碎青闷闷道:“那不一样,走还是要走的。”


    因太过了解金碎青秉性,以至于金碎青刚撅起屁股,叶逐风能立刻了解她是要放屁还是要拉屎,以快速决定憋气还是给她递纸,叶逐风冷哼,“怎么着,是临走前有事要拜托我?”


    金碎青嘿嘿一笑,顶着一脸牙印儿,抬头对着叶逐风疯狂眨眼睛,“还是叶子了解我。”


    实不相瞒,叶逐风立刻就后悔了。


    *


    金时玉睁开双眼,满室早已粘腻消散殆尽,不知因余毒还是纵欲,他头疼得慌。


    疼,却也拦不住他迅速起身,金时玉胡乱套上中衣中裤,起得太急,眼前一白,险些滚下床铺,他向前撞了几步,手撑上桌子,才有闲时环顾四周。


    她真走了。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


    金时玉头更痛了,他扶着额,自嘲地笑了两声。


    妹妹再不是妹妹,他们当真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金时玉顿时觉得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耗尽了,他转身想再回到床边,待看清床头角柜的灯,生生愣在了原地。


    本该摔碎的秋水仙灯,此时正完好的立在角柜上。


    金时玉头疼得更厉害,却扑通一声跪在了角柜前,小心翼翼捧起来了灯。他想仔细看,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地翻来覆去,生怕这娇贵的灯又被他晃散架了。


    难不成昨晚,都是他的梦?


    灯没碎,金碎青也不曾来过?


    金时玉头疼欲裂,愈想愈混沌,手上一时没收住力气,将秋水仙灯底座的开关按开了。


    叮叮当当,如钟鸣般清脆声响起,老旧的嘎吱声都消失了,金属花瓣款款开合,真出落成一朵如沾露水的秋水仙花。


    咔哒一声,灯在他眼前亮了起来。


    满室昏黄中,唯一盏橙辉小灯照亮他的脸,点亮他浑浊的双眼,蜜珀一般的眸子跟着重新亮了起来。


    昨晚不是他做梦。


    金碎青在,与他共度一晚,还修好了这盏灯。


    果真……


    “哈哈哈哈。”金时玉抱着灯,笑着仰倒在了床上,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溢了出来。


    在昏昏不可终日的夜里,金碎青如这盏灯,照亮了他数十年;亮着亮着,早占据了他的全部。


    留一盏灯也好,也算个念想。


    金时玉头疼欲裂,抱着灯侧躺身子,蜷缩起来不住地流泪。忽耳畔一动,听着房门似乎被敲响了,他以为是金碎青,慌乱爬起来去开房门。


    门外的人,竟是皇甫风。


    叶逐风见金时玉披头散发,衣衫大敞,同金碎青满头满脸的咬痕不遑多让,他白皙的胸口没一处好肉,腰痕吮痕一个不少。


    呵呵,叶逐风冷笑。


    金碎青也没比狗好到哪去。


    见闺蜜男友,叶逐风横竖看不顺眼,金时玉也不耐蹙眉,要阖上门时,叶逐风冷道:“青青走了,她有件东西托我给你。”


    金时玉立刻拉开门,眼前一亮,“什么东西?”


    叶逐风白眼一翻,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两指夹着,递到金时玉面前。


    金时玉忙不迭接过,匆忙打开看时,叶逐风道:“你可知青青走前说什么?”


    金时玉满心满怀都在红纸上,“她说了什么?”


    叶逐风:“她说,你也可以做想做的事情,包括要她立刻回来。”


    金时玉将红纸打开,待看清上面的字,竟彻底愣在了原地。他双手不停颤抖,已然捏不住帖纸,竟如履薄冰般,将红纸贴在了胸口,“这……这是她说的?”


    叶逐风点头,“金家人不得无故离开帝都,她愿意嫁你,婚书签了字,给了你,若你真想要她回来,将这张婚书给了皇甫瑛,她便会被立刻押解回京。”


    金时玉骤然抬头瞪她,“我……我不能那样对她!”


    叶逐风:“所以,她给了你第二个选项。”——


    作者有话说:宝们且行且珍惜,有错别字也凑乎看吧。


    第80章 江南道


    金时玉急切地看向皇甫风。


    他想知道,想得要疯了。


    金碎青就是在逼着他选第二个!


    “她说你想毁了金家,可金家血脉同超级燃硫机高度联合,为一道连皇甫氏都不知道的秘辛。如若你继续听从二位皇甫,不光于你的目标没半点助力,还会延续金贵忠的窝囊,取血造机,成为生产超级燃硫机的工具。”她冷道,“而青青会试着研发可替代超级燃硫机的新源动机,要金家再无如今的地位,何尝不是一种摧毁金家的方法?”


    叶逐风上下打量他,冷道,“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金时玉一阵恍惚,似在消化繁杂的信息,缓了半晌,浑浑噩噩道:“她……她还会回来吗?”


    “会,一定会。”叶逐风郑重点头,“她说了,等时机成熟,就会回来和你成婚。”


    *


    三年后。


    江南道,冬。


    南小年,腊月二十四。


    殷如是贵为淮安侯之女,却亲自提着大包小包,迎着细雪,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入矿山,被矿村犹如乾坤大挪移一般的变化吓了一大跳。


    前年冬天进山,放眼望去还都是竹屋;去年再看,都变成了砖房;今年一看,大多数砖房竟陆陆续续搭上了架子,眼见得要往上垒第二层了。


    正值南小年,家家腊猪腊牛,炊烟里飘着肉香米香,返璞归真的气息令殷如是食指大动。


    富村啊!


    金碎青来了不过三年,一手办了厂,厂子专攻重工法械,虽价格稍贵,质量却奇高。


    在出产的重型法械中最出名的,当属伸缩臂起重机。


    她的起重机吊臂可伸缩,比常见货长四五倍。按常理,吊臂越长,承重越低,可矿山出来的吊机,能吊起的东西更比常见货重两倍还多,同时兼具稳定性和安全性。


    第一台伸缩臂起重机横空出世,当着殷如是的面吊起近百吨的蛟船头,并安稳的放入水中时,成功惊掉殷如是下巴,她毫不犹豫当下拍板,自掏腰包订下一台,成功解决码头蛟船下水难题,好不拉风。


    一时风光无量,伸缩臂起重机成了江南道的靓俏货。


    更有淮安侯作保,帮着金碎青同地方治所牵线搭桥,由矿山供给重型机器,解决了江南道有钱,却受制法械宗重型机械配给,不能在地方基建上大开大合的难题。


    治所泪流满面,大呼金老板造福百姓,金老板只要能卖给他们法械,她有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金碎青就一个要求:“偷偷滴进村,打枪的不要。”


    治所:?


    金碎青悻悻笑道:“意思是想闷声发大财,帝都那边,劳烦各位大人多多帮忙。”


    治所恍然大悟,又道:“金老板不想受制于中央,应当给矿山的厂子取个花名,以花名行事,靠在治所下,应当能便利不少。”


    金碎青大手一挥:“厂子在徐州,就叫x工吧!”


    就此,矿村有了正儿八经新名字——徐村。


    在金碎青的带领下,深山里的徐村境遇可谓一步登天,老矿工们经过培训,走入工厂,相比过去开矿的日子,收入翻了几番,日子好过了不知多少倍。


    不光如此,还


    吸引了许多年轻人回了村,金碎青有要求,入厂可以,需签保密协议,违反协议将会收回一切福利;实行日八小时工作制;工资月初按时结算;承诺企业养老;工伤医治,福利补贴,员工再教育等等……


    金碎青还给了村民干股,年底结算还有一大笔分红可以拿,家家户户都有,干得越多,赚得越多,不光薪水多,年底分红也多。


    吃饱饭有钱拿,大家自然卯足了劲干,有那么一两个捣乱的,也被自行管理的村集体踢了出去,再不能回来。


    一时间,x工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殷如是问她哪来的这么多点子,金碎青笑而不答。


    她就是个文抄公,将现成的搬过来用而已。


    转头,殷如是在崭新的徐村险些迷了路,按着记忆沿着路一直走,见到眼熟的小院和门口等她的卉红,才松了口气。


    卉红穿着亮红色缎子袄,脸颊被捂得红扑扑,手中还抱着一只暖手炉,看着一点也不觉冷。


    卉红看见殷如是,赶忙招手,“殷小姐,这里,这里!”


    殷如是笑着小跑了过去,卉红接过她手中东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暖手炉,塞到殷如是手中,“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儿,试试看暖不暖和?”


    殷如是乐道:“暖和,真暖和。卉红现在这么厉害呀,不光会算账,会管厂,会搭温室种菜,现在还能做法械了。”


    卉红腼腆,将脸埋入领子,“主要是碎青愿意教,她教了我好多呢。”


    看人羞愤难当,殷如是不逗弄她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一进屋,就看到季赛玉翘着腿坐,勾唇对着账本拨算盘。


    殷如是:“季老板这么高兴,今年没少赚吧?”


    见殷如是来了,季赛玉笑着从暖炉上取下一只橘子,抛给了她,“有碎青的技术,赚得的确不少,只是厂子产能就在哪儿摆着,供了治所,能给市场的也就一两台,利润反而低了。”


    殷如是思索片刻,道:“听这意思,是碎青有离开徐村的打算了?”


    季赛玉眯起眼睛,“殷小姐这是代谁在问?”


    “谁在帝都,我就代谁问呗,”殷如是嘿嘿一笑,打马虎道,“不愿说算了,碎青呢,快来看看我带的东西。”


    卉红道:“她和大狗还在工作室呢,说趁着下雪,要做什么实验……”


    话音刚落,金碎青猛地推开门,大喊道:“有眉目了!新的电解液……”


    三人齐齐看向门口,金碎青穿了件果子绿棉袄,让不知名的东西炸得灰扑扑的,领子上的白毛烧成了焦褐色,脸上也是糊成一片,东一块西一块的黑。


    更别提她身后的龚大狗,若不是还有眼白,根本看不出是个人。


    金碎青惊喜,“殷如是!”


    殷如是讶道:“你们……这是去干什么了?”


    “没事儿,就是让硫底金炸了几回,”金碎青跑到盆边净手,洗脸,将脸上的黑灰尽数洗净,鬓角还滴着水,朝着殷如是笑着问好,“殷姐姐过年好。”


    三年时间过去,金碎青个子拔高些许,虽然仍算不上高;身量清减不少,也看着更结实了;脸上软肉少了许多,显得一双眼更大更圆,大抵是因能光明正大做喜欢的事,那双黑润润的眸子更是炯炯有神,光彩炫目。


    就如皇甫风的话,滋养女人的永远是爱好和事业,和狗屁的情情爱爱搭不上半点关系。


    殷如是现在想,话糙理不糙啊郡主大人。


    一想金碎青来江南道后,淮安侯府进账不少,殷如是稀罕她不行,真是小福星,力图拐人回家吃饭,殷如是笑得更灿烂,“过年好过年好,今年过年,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啊?”


    “哎呀,被殷姐姐抢先了,我还想你来这里吃年夜饭呢。”


    她都这样说了,殷如是自然明了金碎青并无想法,也不再追问,指着桌上的东西道:“来看看我从帝都给你们带的东西吧。”


    我们?


    在座几人不忍嗤笑,因这满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金碎青的!


    殷如是先挑出一个小木箱递给卉红,“龚小羊考入了法械宗,托我把好消息带给你,还叫我带上这个。”


    龚小羊也是个鬼才。


    跟随金碎青多年,深谙知识就是力量,将金碎青给他的一箱做起步资金的法械图纸吃透了,都烧了,借此考入法械宗,正跟着柴子薪学习。


    金碎青当然无所谓,最后饿死的师傅又不是她,法械宗还多了枚钉子,何乐而不为。


    殷如是催促,“快打开看看。”


    卉红脸颊一热,却也第一时间打开了木箱。


    里面赫然躺着一只暖手炉,还附了图纸。


    殷如是:“他听闻江南道湿冷,又听说你也在学法械,做了个暖手炉的成品,又带上图纸,方便你拆解。”


    殷如是掂了掂手中的暖手炉,“细心之人,果真想得方向都一样呢。”


    卉红脸更红了。


    龚大狗蹙眉,“我是他哥,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殷如是揪出两个随意打包的布包,递给龚大狗,“哦,他也给你带了两件棉袄。”


    龚大狗喃喃着“缺这两件棉袄吗?”“弟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失落地背对所有人,蹲到了暖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屋内哄堂大笑。


    殷如是叉腰,“剩下的包裹,就都是碎青的了。”


    殷如是先划拉出一半,“这是阿风要我带给你的,有帝都新出的时兴话本,小玩意儿,还有各式稀奇古怪的图纸……”


    “另一半,”殷如是冷道,“你哥要我带给你的,刷牙的牙粉,贴身衣物……他说少贪凉贪甜,记得月……”


    方才还看人乐呵的金碎青脸色骤变,暗骂他大变态。老爸子性子难改,管天管地不说,也不知这人有用什么方法估量,每年寄来的衣物贴身得很。


    她可是走了三年,一趟也没回去过!


    真是见了鬼了。趁殷如是道出更炸裂的信息前,金碎青赶忙将金时玉的东西拨到一边,“咳咳,劳烦殷姐姐了,帮我带这么多东西,还要听这种让人心烦的话,实在抱歉,咱们聊些别的吧。”


    又一阵哄堂大笑后,金碎青清了清嗓,道:“有两件事相同殷姐姐聊聊。”


    殷如是点头,坐了下来,一边剥烤橘子,一边道:“说吧,别与我客气。”


    金碎青道:“燃硫机革新有了眉目,硫底金稳定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本该是令人开心的消息,金碎青却皱紧了眉头,殷如是见状道,“另一件呢?”


    金碎青道:“殷姐姐,那我便直说了,江南道治所代我接了个订单,货量不大,仅定了一台;时间也宽裕,明年年底前交付,若质量稳定,可以聊长期合作,甚至可以出资支持研发。”


    治所到底与淮安候关系颇深,殷如是一瞬警惕,更是越听越觉不大对,这与上赶着送钱有什么区别?


    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金碎青:“我想着推了单子,治所却说,这单子必须接,若不接,以后x工很难有江南道外的生意了。”


    殷如是讶异,“天底下还有不能推的买卖?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金碎青叹气,“治所卡着消息,我查不到单主究竟是何人。眼下不光不能推,过两日,他还要约我见一面详谈,不得不去。”


    默了片刻,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心照不宣。


    这做派,怎么这么熟悉?——


    作者有话说:内容全靠编,没有逻辑,不要深究,不要带入现实,小说胡诌,醋是非专业人员,纯乱编,不妥删,求轻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