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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不要相信妹妹的鬼话

    第51章 淡定的女配


    金碎青站在敬械堂前,心想,任务归任务,女主光环那么大,将来可是要做女帝掌握天下的人,而她将来恰好又要在人眼皮子底下混口饭吃,总不好真按剧情伤得“皇甫风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那就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


    反正狗系统任务只要求女主受伤,又没说弄伤标准,人有凝血障碍,收着点来啦。


    金碎青钻进敬械堂,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找到黄荼风的工具箱,在上面鼓捣了片刻,便离开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金碎青午休小憩一会儿,考官们便来叫人。


    金碎青这边竟是柴子薪亲自来的,他提醒金碎青道:“郡主同黄荼风比试,我可是看了全程,郡主手速极好,就是粗心。今日考核心思细一点,千万别再搞出燃硫机安反了此等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了。”


    金碎青忙不迭点头,心想大概又是金时玉老爸子,同柴子薪说了些什么,特地考前亲自提醒她细心。


    柴子薪顿了顿,迟疑道:“听有同学说,午休前小郡主一人去敬械堂了?”


    呦吼,目击证人都有了。金碎青佯装心虚道:“就……就是想着下午的考试,午睡前就又检查了一遍工具。”


    柴子薪目光不可置信,上下打量金碎青。


    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笨蛋小郡主居然知道考前检查工具了!柴子薪欣慰点头,“做得好,去吧,您一定能考好。”


    若方才是假心虚,此时的金碎青就是真心虚。望着柴子薪那经年被她折磨到日渐稀疏的头发,也是真正做到“琼树之轻婵”了。


    如此,金碎青抬手拍了拍柴子薪的肩膀,宽慰道:“柴先生辛苦,以后不用受这样的折磨,好生歇息吧。”


    在柴子薪一脸问号中,金碎青昂首挺胸,再度迈入敬械堂。


    她到的有些晚,同级学生已基本就位,金碎青到了位置,刚一抬眼,就看到黄荼风又被安排在了她对面。


    黄荼风没看她,低头端详桌子上的工具箱。


    金碎青也看黄荼风的工具箱。


    按照剧情,女配在黄荼风工具箱锁处装了弹簧刀,只要她打开工具箱,飞出的刀片就会划伤她的手腕;刀片力道大速度快,奔着要割断黄荼风手筋去的。


    女配仗着郡主身份,以为没人能拿她如何,黄荼风此等小人物只能忍气吞声离开国学院,从此蹉跎一生。


    此等行为无疑主动撞大运,正巧大慈恩寺唱衣会,女主验明草图为假,正着手回归金家夺产,女配暗害反成最大助力。


    黄荼风借女配学艺不精安装失误,故意不躲,飞出的刀片仅划开了手背,因流血之状吓人引来太医诊断,以奇特病症恢复郡主身份,正式进入权力圈。


    反观女配,从郡主变成家奴,心存歹念,倒将自个儿给害了。


    金碎青还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当然不会下那么狠的手。


    她将刀片摩钝了,还在刀尖上缀了一枚血包。刀片至多划开一道极小的口子,再由血包弥补出血量,既完成了任务,又能卖女主一个人情,两不耽搁。


    考试前,主考官将主桌清腾了出来,自门口涌入一大批太监宫女,又是搬凳子又是铺垫子,为首的也是熟人,李涵抖开太子令:“太子殿下奉陛下之命,亲临国学院,为表爱人,作一日临时考官,一切从简,烦请诸位考生正常参考。”


    布置完了,人尽数撤了出去,留李涵将皇甫黎和金时玉迎了进来。


    皇甫黎进门前先是看了一眼黄荼风,才将视线转向金碎青,用扇子挡着脸,笑着同她对口型道:“妹妹,太子哥哥给你撑腰了!”


    戏精金碎青登时泪流满面,感激得痛哭流涕,作口型,“谢谢太子哥哥……”


    个狗屁,装什么。


    来看她还是来监视黄荼风,狗太子这时候还要装好哥哥心疼假妹妹,以后可就是亲妹妹要你命。


    她视线向皇甫黎身后看,金时玉衣服没换,领口簪了朵花,定睛看,花是从金碎青送的捧花里抽出来的,本娇嫩欲滴的花被他那张脸一比,逊色不少。


    金时玉看向她,抬指尖抚花,朝她露出粲然笑意。


    乖乖,美人一笑,那花瞬间就不香不美了,是又臭又丑!听着身后姑娘们倒吸一口凉气,金碎青默默低下了头。


    此时此地,金碎青与金时玉四目相对难免心虚,只能一直躲着人双眼,低头鼓捣桌上的器具,自然无知无觉,见金碎青躲开他


    的一瞬,金时玉嘴角便僵住了。


    她等金时玉已经跟着皇甫黎落座,才再抬头看。金碎青看他将领口的花扯了下来,正捏在手里把玩。


    金时玉先用指尖挑拨花心,花被他扣得一晃一晃,掉了两片花瓣,他捞起花瓣攥在手中不放;又用指尖将花茎掐得稀碎。金碎青离他很近,连金时玉指尖染上绿色的汁液都能看清。


    金时玉一下又一下,将花掐弯了腰,悬吊在空中,再直不起来,他也终于玩够了,一把裹住花朵,用力揉捏,糜烂的汁液溢出指缝,更显他双手白皙。


    如此,金时玉也没想着清理一下,攥死了手掌,随意地搭在了膝盖上。


    汁水鲜红,更衬手指瓷;使的力气不小,他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鸦羽样的眼睫倒是无辜地垂下,眨了又眨。此番景象,看的金碎青恍了神,却也忘记移开视线,被金时玉抓了个正着。


    金时玉勾唇,又朝她笑了笑。


    这次的笑不一样,他藏在眼底阴翳似乎洇出了湿意,似落雨溅出旋涡,圈圈圆圆,绕着金碎青转。


    他直勾勾地盯,盯得金碎青脊背发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不敢再躲,悻悻地抬起手指摇了摇,悄悄与金时玉打了个招呼。


    金时玉眼底阴云顷刻消散,笑意更甚,也学着她方才勾手指的样子,同她打招呼。


    金时玉脾气她着实琢磨不透,一来一回吓得金碎青双膝发软,若不是用手撑着桌子,她就要跪到地上去了。


    好在皇甫黎发话关切考生,将金时玉的注意力引走,金碎青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她捂着胸口腹诽道:“感谢亲爱的太子哥哥,也祝你长命百岁。”


    皇甫黎鼻尖瘙痒,到嘴的话一顿,赶忙收尾,“请诸位考生认真对待测评,测评开始。”说罢,用扇子捂着脸,打了一个喷嚏。


    考试开始了。


    金碎青低头,装出一副专注手头考试器具的模样,余光则瞥向对面的黄荼风。只见黄荼风检查完桌子上的机械零件,手已经往工具箱的方向伸。


    到工具箱前,黄荼风忽然停了下来,抬眸看向金碎青。


    金碎青眨了眨眼,抿了一下嘴唇。


    想来她应当知道工具箱内有机关了。


    系统作怪,金碎青不能提醒,只能在黄荼风的视线下勾过工具箱,径直打开,开始法械拼装。


    黄荼风思索片刻,打开了工具箱。


    一瞬间,及其细微的弹簧飞出的声音后,金碎青听到了同窗的惊呼声。


    考官闻讯赶来,先看了一眼黄荼风的脸,才看向她满是鲜血的手,问道:“怎么割破的?”


    黄荼风脸色发白,语气却平静异常,“开工具箱时不小心划破的。”


    考官没将她的话往心里放,见血太多,摆了摆手叫她放下考试,先去看太医。在场的考官里唯有柴子薪上心,赶忙推了工作,要带黄荼风离开。


    皇甫黎看了两眼黄荼风,听柴子薪解释,了解实情后,摆出一副忧心关切的模样,叫人好好治伤,考试以后再说,还派了个贴身太监跟着。


    骚乱平息,考试继续。


    金碎青放下手里的零件,法械师爱惜工具,她心想,一会儿闹起来,工具撒一地就不好了,开始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金时玉却误以为是她因不会而感到挫败,主动放弃了考试。


    正当他心中窃喜妹妹少考一科,分数更少时,方才跟着黄荼风离开的太监竟不顾考试,跌跌撞撞冲回敬械堂,险些撞翻几张桌子。小太监咣当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道:“太……太子殿下,不……不好了!”


    皇甫黎皱眉,厉声道:“看不到敬械堂此时正在考试,还如此随随便便地闯进来?成何体统!”


    “不……不,奴不是故意的……兹事体大,”小太监不停磕头,脑袋砸在地上咚咚作响,“方才,方才那名学生……她……她她她……”


    提及黄荼风,皇甫黎坐了起来,面色严肃三分,“那学生怎么了?”


    “那……那……那学生伤口不大,却……”


    皇甫黎微怒,“磨蹭什么,快说。”


    小太监知悉小命悬在了这条消息上,喊出了哭腔,嘶哑道,“却血流不止,太医用正常办法是如何也止不住血!”


    “什么!”


    惊呼乍然,众考生疑惑太子为何失态,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皇甫黎。


    皇甫黎脸色登时煞白,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血流不止?太医没有误诊?”


    皇甫氏凝血障碍乃秘辛,除过陛下太子的身边人,应当无人知晓。小太监不敢当众说,只得颤颤巍巍点了点头,“已用特制的止血粉止血,虽……虽无性命之忧,太医已禀告陛下,陛下遣我,唤……唤您,立刻到紫宸殿。”


    听完消息,皇甫黎竟闪过一刻六神无主之相,伪装尽褪,低垂眼眸中阴狠忽现,毫无寻常的温雅和善。


    金时玉顿感不详,慌乱起身冲向金碎青桌前,想将她带走,又听小太监开口道:“陛下要您,带上小郡主一同前往。”


    一时间,众人又齐齐看向金碎青。


    刚巧,金碎青收拾完了工具,将所有物件码放整齐后,她没有丝毫慌张,不紧不慢地绕过金时玉,走向皇甫黎,淡淡道:“太子殿下,我们走吧。”


    她早就准备好了。


    事不关己一般,金碎青淡定到了极点,离开国学院前,她将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唯独没敢看金时玉——


    作者有话说:感兴趣的宝可以看看我的预收《太子》,计划下本开,1v2,求感兴趣的宝点点收藏,感谢!(鞠躬)


    第52章 真假郡主


    紫宸殿内,金光璀璨之下,三方呈相对之势。皇甫氏、金氏与黄荼风……


    现在不能叫她黄荼风了,应当叫她本名皇甫风。


    三方各居一角,居高临下的看着立紫宸殿中的金碎青。大殿内灯火辉煌,晃得金碎青双眼半阖,有一搭没一搭地眯上那么一下。她心想,那些臣子见天子时害怕到不敢睁眼,大概不是怕,是晃的。


    想到这里金碎青差点笑出声,她赶忙撇嘴强行压抑,可从上往下看,像快哭了一般。皇甫瑛身边的商亭芝皱眉,要让金碎青跪下,还未开口,皇甫瑛抬手制止,“不跪就不跪吧,做了那么多年的郡主,这一遭,恐怕一时受不住。”


    商亭芝鞠躬,言圣上仁慈,金碎青耳朵一动,听得清楚,便来了劲儿,发力哭了两眼,憋了两滴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砸。


    金时玉大腿一紧,发力就要站起来,金贵忠用力将人按在凳子上,道:“陛下,碎青当真不是青阳公主的孩子?”


    皇甫瑛眉头紧蹙,闭上眼睛,“不知。”


    她身旁的皇甫黎两眼死死锁着皇甫风,一言不发。


    金贵忠也看着皇甫风,脸色又青又白,眉头亦拧成了麻花,他横竖观察皇甫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门道。


    可这长相极普通的女子脸上,除过因失血带来的苍白外,什么也看不出,可谓滴水不漏。


    没有拜见女帝的畏惧,更没有身份翻转的欣喜,就淡然地立在那里,眼神淡漠。


    金贵忠希冀能捕捉到她眼中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这决定了他未来,乃至金家能否安稳度日。


    可惜没有。


    女帝闭目养神,吐息却吹立了他的汗毛,不过眨眼一瞬,金贵忠冷汗从额角上冒了出来。此时竟无比怀念金碎青儿时,肉乎乎的傻团子安稳坐在怀里的感觉。


    他更不敢放开金时玉,生怕他发狠,做出什么哗众冲撞皇甫瑛之事来。


    金贵忠早年酒色空耗身体,正值壮年却老态龙钟之相冒头。年龄愈大,愈是渴望膝下儿女关怀,心中对这一双儿女的悔意也愈发压不住。


    实话而言,因亏欠顾寒江,金贵忠最是不敢压这个狠厉儿子,以前不敢,现在是压不住。金时玉后槽牙咬紧之声已传到他这个当爹的耳朵里,听得真切,他怕极了,此时更是后悔以前瞎了眼,逼着他与金碎青培养感情。


    年轻时他哄骗顾寒江,相处下来便知他娘就是个情种。儿子像娘随娘,叫这个儿子养妹妹,养着养着,恐怕是养歪了!


    皇甫黎冷笑一声,打破宁静,“儿臣已命人唤太医携刀具止血药赶来,只需在金


    碎青手腕子上划上一刀,便可验证她究竟是真是假。”


    “不用。”金时玉压抑至极,“若皇青阳公主血脉之中有隐疾,妹妹儿时曾磕到额头,虽未见血,皮下淤血却几日不散,我可证明,无需开刀。”


    金贵忠:“时玉闭嘴!”


    皇甫黎无情道:“口说无用,眼见为实。”


    金时玉倏然抬头,眼神如母狼护崽,透着野性的凶狠,“她自小怕疼……”


    “金时玉!”金贵忠怒而鹊起,抬手用力扇金时玉一掌,掌风声厉,将人打得头侧了过去,金贵忠狠道,“不得顶撞圣上!”


    金时玉呆滞了,安静了下来。金贵忠压低声音,颤道:“忍住。”


    金时玉忍不住。哪里忍得住?


    他在乎的妹妹从小到大就怕疼,现在却要被人按着开刀子,他如何能忍得住?


    此时金时玉在心中唾骂,什么生时不能同寝死后同穴为美事,都是他龌龊的心放出的狗屁!金碎青开刀都叫他如入炼狱样煎熬,若再让她受更多的苦,他要将那人咬碎了,剁了,再烧了都不解恨,如何能忍!


    金时玉恶狠狠地瞪着皇甫黎,若他敢对金碎青动刀子,他半夜提刀,冒死杀入紫薇城也要将他砍了。


    想着大逆不道的事情,金时玉竟轻笑着点了点头,“儿子知错。”


    金贵忠下手极狠,打得金时玉嘴角鲜血如注,他将狠意压在心底,转头时却看到立在大殿的金碎青挂着眼泪望他。


    金时玉呼吸促了一刻,腾至顶点的狠意,又诡异地落到了地上,化作有胳膊有腿拿刀的人,套着他的皮,宁静地端坐在椅子上。


    他垂眼想,不用等半夜了,只要金碎青挨刀子,他立刻冲上去弄死皇甫黎。


    金碎青演过头了,感觉鼻涕流了下来,赶忙抬袖子擦了擦。


    她望着金时玉,心想,可能身份变化太快,金时玉接受不太良好,渣爹一巴掌,让他想通了,也就清醒了,除过嘴角挂着的血渍,金时玉看着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说到底还是命更重要,放在谁身上也一样。


    金碎青默默收回视线,心想反正横竖一刀,躲又躲不过,早割早省事,与其挣扎,不如和太医使使眼色,挑不大疼的地方割。


    大殿诡异寂静中,沉默良久的皇甫风忽然开口,“陛下,那一刀,不必割了。”


    金碎青震惊:啊?不割了?


    皇甫瑛睁眼,“为何?不割如何检验她的身份?又如何证明你体质不是唯一?”


    皇甫风与皇甫瑛对视,不卑不亢道:“血脉无法更改,凝血之障已向诸位展示,亦有太医可作证,绝无造假,若陛下不信,我大可以当着陛下的面再割一刀。我能如此笃定,自然是有佐证之物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皇甫瑛凤眸微眯,“什么证据?”


    皇甫风平静道:“与青阳公主一母所诞,先帝曾命人打造一对白玉所制法械匙,陛下于青阳公主各持一枚,相合即可令瑶光殿内百鸟朝凤法械钟运作。”


    听她的话,金碎青下巴快跌地上去了。


    这故事节奏对吗?


    剧情不是女配被割了一刀,验明其没有凝血之障,皇甫瑛明了二人身份互换,女主顺势装委屈,直指受伤并非意外,是有黑手作祟,女帝勃然大怒,即刻下令调查皇甫风受伤原因,连夜将国学院师生拉来问话,将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后,才会亮出的东西么?


    这东西是最关键的佐证,是讨怜爱的物件,更是在提醒皇甫瑛,皇甫风归来并非两手空空,背后仍有青阳公主遗部的证明。


    怎么现在就亮出来了?


    现在亮出来,少了打脸恶毒女配的剧情,女主逼格、剧情爽度都会少一大半啊!


    皇甫瑛神色一凛,坐起身来,身旁商亭芝道:“那法械钟正在运作。”


    “非也,若它真运作,其报时声整个紫薇城都能听到,如今这钟,有十六年没响过了。”皇甫风从胸口勾出一半法械匙,“现在将至酉时,陛下可愿一试,叫天下人聆听万鸟齐鸣之响?”


    皇甫瑛眼神中杀意显现,这小妮子归京,竟是有备而来,连此等宫中隐秘传闻都知晓。


    看来这个她这个妹妹死得并非毫无防备,狸猫换太子,用一个假郡主诈了她十六年,卧薪尝胆,将真的藏在山里,命人养大了她的狼崽子。


    好沉不住气的一个狼崽子,尚且稚嫩,不足为惧,皇甫瑛轻漫道:“不必试了。”


    皇甫黎愤恨难忍,委屈高呼道:“陛下!”


    “闭嘴,”为他幼时做得不干净的事情善后,皇甫瑛不快,母爱全无,蔑了他一眼,“凝血之症已验明,不必为再为难碎青。郡主归家,为大喜之事,当九州同乐。”


    “亭芝。”


    “臣在。”


    皇甫瑛振袖,威严道:“拟诏,昭告天下,感念青阳公主在天之灵庇佑,郡主归家,举国欢庆,帝都设宴月余;休沐一月,前往湘南韶怀行宫祭奠青阳公主,特释金家家眷可离帝都一同前往;大赦天下,非十恶罪之犯,死罪流放,轻罪释放。”


    语罢,商亭芝退下,皇甫瑛俯视皇甫风,她招手道:“孩子,来,让姨母好好看看。”


    皇甫风走了过去,皇甫瑛主动拉住她的手,细细端详她,慈爱道:“样貌怎得如此奇怪?”


    “儿时生了场大病,容貌也因它扭曲了。”


    皇甫瑛拧眉似心疼,片刻又问:“可有名讳?”


    皇甫风柔顺道:“单字一个风。”


    皇甫瑛眼底冷色转瞬即逝。历代皇甫氏族取单字,排字辈,到他们这些小辈这里,顺沿‘黎风云逸,月照江海’。


    她的好妹妹青阳公主,连这都为她准备好了。现在看,先前那些做出来的假仁慈,如今反倒成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叫这狼崽子顺顺利利地回来了。


    皇甫瑛面露心疼之色,抚着皇甫风的脸道:“好孩子受苦了。”


    皇甫风摇头,“不受苦,养我的嬷嬷待我极好,看我将成年,这才告知我身份,要我自己选择。我想看看母亲,看看姨母,才回来,可否给姨母添麻烦了?”


    “亲人回家,何来麻烦?”皇甫瑛故作慈爱,“回家便要自在,这天地下恐怕没有比紫薇城更自在的地方了,我年纪大了,也念青阳公主,就在宫中陪我住下,可好?”


    皇甫风低下头,“念陛下恩情,只是如今并未归入皇甫族谱,随意搬入紫薇城,反倒容易落人口实;郡主已在金家居留十六载,我也十六岁了,按规约,也该搬离金府,入郡主府,非召不得入宫。”


    皇甫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尽力放个二合一肥章。


    如果爆不了也请原谅醋,可怜的社畜通宵码文白天上班,大概是要死了(叹气)


    第53章 金时玉不敢(二合一)


    不入宫,住金家?


    呵,真是天大的好事。


    金贵忠至今都未向一双儿女传授超级燃硫机的图纸。金碎青憨傻不学,金时玉心怀仇恨,暂时站皇甫一侧,学了也不屑用,她不担忧这二人能掌握九州命门。


    如今真郡主归来,还是匹野心勃勃的狼崽子,带着金家的血和青阳公主的旧部,是有能力造反的人,不留在宫中,恐怕控不住。


    可皇甫风话说满了,也没了将人扣在紫薇城内的理由,皇甫瑛收了冷色,抚了抚她的额头,装慈爱道:“都依你,过几日,阿风便会是真正的郡主。”


    皇甫风有礼有节,颔首谢过皇甫瑛,抬头时瞥一旁的皇甫黎,看他分明气到咬牙切齿,还强装笑意,勾起唇角道:“太子……哥哥,往后,还多关照。”


    “当然,”皇甫黎深吸气,微笑道,“妹妹漂泊在外多年,受苦了,哥哥定当将你缺的,都补给你。”


    金碎青看那一家子奇葩貌合神离,分明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却还要装出其乐融融,天伦同乐的样子,仿佛看某著名连播十几季仍登顶收视冠军的霉国综艺,与xxx同行的在线直播。


    她险些没绷住,忙咽了咽口水,脑中系统忽道:“任务完成。”


    金碎青惊讶,居然就这么完成了?


    她不光没挨刀子,皇甫风弯道超车,径直将女帝拐跑,被暗害受伤一事只字不提,居然直接丝滑过度到相认环节,将她这个本该有恶


    毒高光的女配就这样晾在一边。


    啊?


    那她呢?


    震惊过后,金碎青细思,更觉狐疑。同为穿越者,皇甫风人好,帮她有回报,为金碎青免去一刀皮肉之苦,金碎青感激。


    只是牺牲对女主有益的重要剧情来帮她,于皇甫风而言是否有些得不偿失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金碎青不信奉利他主义精神,事出反常必有因。可线索太少,无法疏通其中原委,找不到符合逻辑的解释,实在好奇,金碎青偷偷观察皇甫风,想从那张寡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另一边,金贵忠快按不住金时玉。


    眼下皇甫风拒了入宫,听着还要在府上住,金家已然被这杀回来的亲闺女吊在钢丝上摇摇欲坠,若此时再按不住金时玉,任他冲撞圣上,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过,金贵忠赶忙道:“陛下,我有事想问。”


    皇甫瑛已然装好姨母装累了,懒声道:“说罢。”


    金贵忠踌躇片刻,道:“金碎青该怎么办?”


    金碎青两眼含泪,感激地望向前渣爹。


    终于有人想起她了!


    皇甫瑛扫一眼金碎青,轻漫道:“虽说她的名字为我所赐,可到底姓了金,住了十六年的金家,如何处置,看你们。”


    皇甫瑛一句话,轻飘飘地将金碎青扔了回去。


    金贵忠听女帝之言,总算松开了按着金时玉大腿的手,酸困至极,他悄然扭动手腕,作安慰状,小声询问金时玉:“你意下如何?”


    听到金碎青能完好无缺,金时玉的愤恨才刚抽离,炼狱一遭重回人间,他胸膛一鼓一鼓,良久不得平复。金贵忠听他压在喉咙里的喘息,比破风箱还难听,心中担忧。扭头看金时玉,想开口关切,金时玉嘴唇率先动了动,“藏起来。”


    金贵忠没听见,“你说什么?”


    “没什么。”金时玉双眸钉死金碎青不放,虚弱笑道,“寻一处舒适的房产,将她送到那里可好?”


    金贵忠惊厥:“送那里做什么?”


    金时玉脑子里全是“藏起来藏起来藏起来……”,无数“藏起来”交叠,长出了翅膀,如恼人的蝇虫般,绕着他腐烂的脑袋飞。


    金时玉想现在他就是个活死人,为能藏起金碎青死了又活。这糟烂的帝都,烂透了的金家,他要带着金碎青远离这里,任何人都别想伤害她。


    金时玉思索片刻,收敛了笑意,认真道:“既然她不是郡主了,和这里没了瓜葛,那她就该好好过日子。”


    金贵忠看着儿子虽面貌平静,眼底却狂癫倾泻,心道不好。


    若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还好,压不住心性,爱恨情仇都泻出来,无非引人笑话两句,酿不出祸端。


    可坏就坏在,金时玉是年轻人,却不是什么热血之人,时玉年幼便极会隐忍,如今更静水深流,行事已不可预测。


    同是男人,金贵忠知男人那些龌龊想法大抵相同,压抑极了就爱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好好过日子,是她想过还是他想过?


    眼见碎青现在似乎并无此意,若是落在金时玉手中,关一日两日还好,若说不清,关一辈子,那就真难有回转余地了。


    “碎青在府上生活多年,还是留在府上生活吧。”金贵忠反驳,招手叫金碎青过来,与她平视,柔声道,“碎青做了我十六年的女儿,若离开,我舍不得。不如留在金府,吃穿用度如往常,都归金家管。”


    金贵忠想,将人先留眼皮子底下,既能保证碎青安全,也能稳住金时玉,两人培养培养感情,倘若日后若碎青有意,他再给两人主持婚事,未尝不可。


    若她不想,他再设法将人送离帝都,离金时玉远远的。


    金贵忠害怕金时玉开口,忙追问金碎青,“碎青,你看可好?”


    金碎青两眼放光,行啊,可太行了,她后续还有两个大剧情任务,正发愁如何能名正言顺留在金家呢。


    金贵忠发话,既能留在金家,还不用受苦,何乐而不为?如今她和金家没了关系,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谁也不能拦她。便宜不占王八蛋,金碎青挂着眼泪,感激地点了点头。


    金时玉头脑停摆,藏起金碎青的念头快冲破躯壳,他眉头紧皱,要开口驳斥时,金碎青扑闪着一双大眼看向他,可怜兮兮地来了一句:“金公子以后不是我亲哥哥了,可……可我不舍得,我能叫你时玉哥吗?”


    “轰”的一声,金时玉脑袋里裂地劈天,辟出一道深渊,劈得嘴离了脑子的掌控,开口道,“可以。”


    金碎青装怯生生道:“那时玉哥以后叫我碎青就好。”


    “好。”金时玉抿了抿唇,念着还是将她藏起来好,嘴又比脑子快了一步,“碎青。”


    金碎青笑着回:“时玉哥。”


    这一声时玉哥哥叫得脆甜,金时玉原本心中零零落落一大堆癫狂尽数憋了回去,人空泛了,木然了,直愣愣地盯着金碎青看。


    金碎青叫他时玉哥,仍叫他哥,可连着姓,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上不表,金时玉心中却混杂着两股情愫,他觉得不自在,可又觉得轻松。


    不自在是因他再也不是她亲哥,眼前这女子,是与他毫无关联的人;轻松也是因为她与他没了血缘关系,那道横贯在他身前的锁链不见了。


    金时玉从未将世俗枷锁看在眼里。若说,还是不自在更多些。


    因他与金碎青没有关系了。


    金时玉恢复了冷冽,他垂眸不敢看金碎青。生怕再看一眼,就要受不住,要将人锁起来。


    金时玉不敢。


    因他再也不是她哥,没了立场和理由,关了她,她一定会不高兴。


    回过神来,金时玉倒有些感谢金贵忠了。


    *


    皇甫瑛还想与金贵忠皇甫风父女聊聊,将二人暂时留在宫中,留宿一宿,明日才回,命人遣犀车将金碎青和金时玉送回金府。


    从紫薇城回府的路上,犀车内。金碎青和金时玉相对而坐,金时玉沉默不语,似乎是在低头想什么,金碎青也不搭话,趁着安静,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身份揭晓比春晚包饺子还顺遂,疑惑之余,金碎青开始盘算离开金家需要做的准备。


    首当其要的,就是低调。同金家所有人保持距离,少说话少交流,降低存在感,避免一切经济上的纠纷,到时跑路身上没官司。


    安安静静做坏人,安安静静办坏事,安安静静跑路,便金碎青是一个月来的打算。心中有了思量,到了金府,犀车一停,金碎青就立刻跳下犀车往府里窜。


    安静做人第一步,收拾行李,给皇甫风腾地儿,搬去更小的院子住。


    小院子有好处,搞事情不容易引人注意,没事儿还能画画图,装装小玩意儿,让她过两天清闲日子。


    金碎青跑得过于投入,全然没注意到背后那道宛如鬼魅的身影,跟着她下了犀车,跟着她进了金府,跟着她入了院子,望着她进了房间,就站在院子里,看她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


    金碎青趴在床上,捞起左边的布偶抱在怀里,金时玉认得那个,那是他给金碎青的。


    他骗她是街边买的,实际上是他亲手缝的。


    金碎青又拆掉挂在床帐子上的香囊,捏在手中,金时玉也认得那个。


    他从制衣匠那里取了几块金碎青喜欢的布料,在瞻星楼办公,闲暇时绣几朵小花,填上好的香材,混在她的新衣里。


    出自同一块布,好搭衣服,金时玉知道,金碎青总会留下来。


    金碎青又去收拾首饰盒


    了。


    她拿起编花的手绳、珠花头钗、璎珞、耳坠……那几个她爱不释手的,都是他做的,挑的。


    好多好多。


    只见金碎青挑挑拣拣,选出几条看上去不大值钱的手绳银钗,单另放在一个小布袋里,又看了看剩下的,都是最贵重的。


    金碎青满意抬手,利落拍上大号螺钿首饰盒子,抱着盒子就要往外跑,正巧与院子里的金时玉打了照面。


    金碎青慌忙敛了笑意,“时玉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金时玉眨了眨眼,他总觉不对,从紫宸殿时就有感觉,刚刚看金碎青收拾东西,那说不上来的感觉愈发鲜明,金时玉直愣愣问道:“你在做什么。”


    金碎青将盒子递给金时玉:“我已经不是小郡主,那这些本该给小郡主的东西,也该还回去,我本想着给明镜管家,既然时玉哥来了,给您也是一样。”


    她用的您,金时玉楞道,“不要了?”


    金碎青摇头:“不是不要了,是不该要。”


    金碎青想着,把这些贵上天玩意儿赶紧还回去,省得系统犯神经按着剧情逼着她做偷鸡摸狗惹人讨厌的任务,打乱她低调做人的计划。


    盒子不轻,金碎青举得手累,再往前举了举。金时玉却不接,歪了歪头,“给你的,为什么不该要?”


    金碎青有些急了,“太贵重了,应该给真正的小郡主。”


    金时玉怔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那说不上来的感觉是什么了。


    那种感觉拉长延伸,从上午金碎青送他花的时候就开始了。


    金碎青看他毫无反应,急得将盒子塞进金时玉手中,转头钻入房间,从床下提出一个小包袱背在肩上,绕过金时玉就要走。


    金时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去哪?”


    “去偏院,”金碎青道,“今晚郡主就要回来了,我早些收拾出来,去偏院住,不给下人添麻烦。”


    金时玉捏着首饰盒的手用力,将合页捏得嘎吱作响,他扣着金碎青的腕子,用力到指关节都泛了白,金碎青皱眉,叫嚷道:“时玉哥,好疼,放手。”


    听到她喊疼,金时玉松了松劲,却没放手。


    从上午的那束花,到考试时刻意避开他,再到大殿上,她只顾着哭,行为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就连方才收拾行李,都在笑。


    仿佛身份从天上落到地下,这种当头一棒的泼天大事,她就早知道了。


    不光早知道,还早有准备。


    不然怎么就带了一些小玩意儿,从床底下拖出早备好的小布兜,立刻就要走。


    金时玉低低笑了一声,猛然狠力将人扯到身前,定声道:“碎青,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很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金碎青蓦然瞪大双眼,心头一震,他怎么看出来的!


    是她演技不精,还是什么地方露破绽了?金碎青忙摆手,“没有,当然没有。”


    金时玉嗤了一声:“乖,和我讲实话,不要再胡说了,好不好?”


    如遭晴天霹雳,金碎青愣在原地,心中大呼老天鹅啊,怎么办,说胡话诓不住金时玉了!


    见骗不到他,还被人径直戳破了,金碎青瞳孔震颤,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金时玉垂眸,越过肩膀,看她憋平的包囊,道:“要去偏院?”


    金碎青六神无主,只得慌乱点头。


    金时玉抬手扯过她肩上包囊:“偏远不好住,又冷又潮,去我院子里住可好?”


    金时玉扯着人的手腕往院外走,他个子高,步幅大,走了两步金碎青跟不上,还一直在挣扎。金时玉气急,弯下腰,单手横捞她的膝弯,将人扛在肩膀走。


    金碎青口不择言,挣扎高呼:“肚疼肚疼,你肩膀膈得我肚疼!”


    金时玉每走两步,金碎青就叫唤两声,跟橡皮鸭似得,金时玉老爸子本性难改,气急败坏了还怕人肚子疼的厉害,环着她的膝盖,将人往下放了放,托在他臂弯处。


    金碎青嘟囔,“谢谢,这姿势好多了。”


    金时玉气得额角青筋都要冒出来。


    金时玉走得极快,风声呼呼作响,金碎青又嘟囔:“时玉哥,我饿了。”


    金时玉深吸气,“到了我屋里吃。”


    “不要,”金碎青摇头,“你屋里的饭难吃。”


    她是装都不装,连一句快慰人的胡话都不想施舍给他了!金时玉气到失语,便走得更快,走到他的房间前踹开门,将人稳当当地扔进屋里,连带她的小包盒子都放在了桌子上,咣得一声用力合上了门。


    金碎青蹭到门前,听着外面叮呤咣啷一阵,响动停歇后,她推了推门。


    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叹了口气,再没挣扎,找了张凳子靠门坐下,心想好歹也给盏灯,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便站起来摸灯。


    摸来摸去,在他床头找到一盏小灯,金碎青摩挲灯的底座,按亮了灯,看清灯的模样,又是一愣。


    这台法械灯,貌似是她的作业。


    因装笨,她挑了最简单的秋水仙,还故意做得歪七扭八,本该在机械结构下控制张合的花瓣纹丝不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干响。方才她抬起的动作,花瓣稀稀疏疏快要落精光,空余几片氧化发黑的金属片吊在灯上。


    金碎青记得这灯她堂上交了,就再没收回来过,以为被当做警示案例留在柴子薪那里了,没想到居然在金时玉这里。


    上次来的时候,她怎么没见到?


    金碎青不想细想,细想好多事情都得完蛋。


    她放下了灯,捡起了花瓣,整齐地码放在他床头边,折腾一天,她早已饿过劲儿,余下就剩困顿,她看着金时玉的床,心想反正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不如借他的床睡觉。


    金碎青拍了拍床,喃喃,“真硬,怪不得他腰背直。”


    心想以前又不是没睡过他的床,金碎青毫无负担,在金时玉床上滚了两圈。滚热乎了,拽过身侧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尾裹了起来。


    金时玉端着吃食进门,就看到一条“大肉虫”横在床上。


    金时玉刚下去些许的恼火又蹭上来,闹着搬家的是她,闹着吃饭的也是她,现在将饭给她端来了,转头呼呼大睡的还是她!


    他本要将食盒砸在桌子上,脱手时却还是轻轻地放下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金时玉坐在凳子上看那条大肉虫片刻,牙关咬紧,恨不得上去扒了她身上所有的布料。深呼吸几个来回,金时玉起身,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快到床边时,金碎青哼唧了一声,在床上蠕动,金时玉立刻站定,带着试探意味,冷声道:“吃些东西再睡。”


    金碎青不知是醒来还是没醒,一边调姿势,一边哼哼唧唧道:“不嘛……哥,再……再睡一会儿。”


    金时玉声音冷硬,却不知他的表情却柔和许多,看她的眼神像羽毛轻飘飘落了地,“一天没怎么吃,身体耗不住,吃完再睡。”


    等了许久,不见金碎青回应,金时玉直愣愣地站了许久,他仔细听金碎青平缓的呼吸,身体向前倾,视线跨过滚圆被褥,看床内侧。


    金碎青没像小时候那般将脸也埋被子里,许是嫌弃憋闷,她在被子与床的罅隙处挖出一个洞,将脸嵌在了那里。


    她最近轻减不少,金碎青脸上的肉没了,下巴变尖,出落得像女子,越发离少女远。金时玉回想将人往屋里抗时,压在他肩膀上有了又圆又软的两团肉。


    金时玉耳根腾得一瞬变红,匆匆蹑手蹑脚出门,在院外踌躇半晌,脑海里不干净的东西越想越清晰,**二两肉大有与他同归于尽至死方休的架势,金时玉仰头望月,长呼一息烫口的热气,又快步回了屋里。


    他蹬蹬走到床边,挖出被褥一角,将人扯得露出来。扯到一半,金时玉发现拽到


    人头发,再用力一点就会将人拽醒,又忙将她的头发轻轻抽出来。


    金时玉再往下拽,露出她完整的后脑勺,一截洁白光滑的脖子,小巧玲珑的耳朵钻出发丝,毛茸茸的,有些红。


    金时玉不自觉想它的口感,顿感腿间的物什要炸。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被子卷起,坐在床边,伸出手托人后颈,轻缓地将人扭过来。


    借着这贴得极近的姿势,嘴唇蹭了一下她软凉的耳垂,金时玉颤了颤,不想退开,灼热呼吸扑入她耳道。


    金碎青皱了皱眉,躲了一下。


    金时玉忙屏住呼吸呼吸,手指发力固住她的后颈,不叫她乱动,顺势扯过枕头,垫在了她脖颈下。


    金时玉收回手,却无处安放,看着金碎青毫无防备地躺在他床上,他浑身燥热。以前隔着门偷听,现在人在面前,他想上手触她。


    她的额头想触,睫毛想触,鼻尖想触,嘴唇他也想触。


    若用手触了,他一定会更贪心,就想用呼吸去触,用唇去触,用别的地方去触。


    金时玉脖颈发烫,人在气头,又攀在欲、望尖上,心中暗骂两声。骂虽骂了,不过隔靴搔痒,用人伦道德规束,不如脱了衣裳真做一只野兽畅快,如此更有了骂自个儿的理由。


    心中反复鞭策,金时玉再不敢看金碎青,起身时带了些不自在,微弓着腰,到院子里打凉水洗澡去了。


    等他纾解完,用凉水浇透再不会起,金时玉着中衣,湿漉漉地回了屋,又坐回到床边,焐热了手,照例给金碎青拆头发。


    拆着拆着,金时玉更气恼了。


    他这才发现,金碎青今日头发极素净,发型简单不说,竟连只像样的朱钗都没有。


    许是早就知道血缘实情,计划好了要跑路!——


    作者有话说:金时玉,一款男妈妈属性>阴湿属性的男鬼。


    第54章 过夜


    金碎青觉热,睡梦中迷迷糊糊蠕动半天,如何也离不开被窝。


    再忍耐一会儿。


    没一会儿,实在热得心慌,她又扭动了片刻。这回不是离不开被窝那么简单,而是身上像捆了几圈手腕粗的铁链,大有越勒越紧之势。


    金碎青喘息困难,骤然睁开眼睛,入眼是金时玉的姣好菩萨面。


    金时玉隔着被子环着她,人眼底青黑,脸色发白,没枕头,他空着脖子,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再往下看,他衣着完整,估摸着整宿没换衣服,衣襟还被她折腾得凌乱。


    那么长一条人围着床边侧躺,金碎青估量,只要她再稍微动一动,金时玉就能掉下去。


    在被热死和踹金时玉下床两个选项中,金碎青秉持着良好的沟通是成功的开始,果断选择or,小声道:“时玉哥?时玉哥?”


    金时玉本就皱起来的眉心拧得更紧,没睁眼。


    金碎青热得喘不过气,心想热死他,朝他颈子哈气,继续叫,“金时玉。金时玉。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热死了。”


    听到她说死,金时玉登时睁开双眼,眼底发红,布满血丝,吓得金碎青赶忙将后面更难听的话憋回肚中。


    她忘了热,眨眨眼,小心试探,“时……时玉哥没睡好啊?”


    金时玉通红的眼睛盯了她半晌,轻哼,暧昧不明,意为回答。


    岂止没睡好,金时玉近乎一晚没合过眼。


    给金碎青拆完头发,金时玉离了床,坐在凳子上守着人,守到半夜些许犯困,想着闭目养神片刻,一闭眼全是金碎青背着小包袱渐行渐远地模样,吓得金时玉立刻睁眼,确认金碎青是否还在。


    见人依旧熟睡,金时玉再闭眼,再睁眼,反复几个来回,精神再好,也受不了此等反复无常,他穿好外衣,占了床外缘,隔着被子抱着金碎青睡觉。


    谁知这才是折磨的开端。


    自十二岁夜袭偷偷上药后,金时玉再没在金碎青睡时进过她房间,他要偷听,但不敢偷看。


    以前没明白心中怯懦来源,如今明了,是因他对金碎青有欲、望,畏惧打破兄妹和谐,故不敢肆意与她亲近。


    变故忽如其来,身份变化来的过快,打得金时玉措手不及,心念的那些细水长流没了机会。按做生意的手段,应当果断出击。


    可情愫哪像做生意那样简单。


    他怕太快,金碎青害怕;又怕太慢,金碎青背上包袱早跑了,他抓都抓不住。更遑论金碎青身份成谜,说过的胡话太多,回想起来,金时玉竟变得患得患失,比话本里的深宫女子还幽怨。


    他想了许久,却得不到解答,破罐破摔,锁不住人的心,先实打实锁住人。


    床上,金时玉将人抱得更紧,前半夜不敢闭眼,盯着金碎青看;后半夜心终于得到了滋养,贴着金碎青要睡。


    金碎青开始不安分了。


    他从不知,金碎青睡觉居然如此爱动,在怀里左扭一下又扭一下,压了整夜的**又有抬头之势,金时玉再一次陷入不可调和的矛盾。


    松开人怕人跑,抱着人受折磨。


    金时玉盯着金碎青的睫毛,和嘟嘟囔囔的小嘴,心想,睡得真丑。


    早晚也得折磨折磨她,要她整夜也不能睡。


    而此时,金碎青看金时玉陷入某种不可名状的出神当中,迟迟不肯松开她,金碎青真的要受不了,悻悻道:“不骗你,我真的快热死了。”


    金时玉总算松开他两段钢筋一样的手臂,翻了个身,背对着金碎青坐在床边,弓着腰,手肘搭在膝盖上。


    看他歪斜的肩膀,和不自然的坐姿,金碎青猜,他应当是手麻了。


    抱那么紧,手不麻才怪。管他手麻不麻,金碎青迅速蹬掉被褥,空气清新却不够凉爽,金碎青不过瘾,眯眼看向金时玉的背影。


    他凉。


    往日亲昵习惯难改,却没了兄妹关系限制,金碎青肆无忌惮,挪着屁股凑近金时玉,脸颊贴在了他背上。


    金时玉身上果然清凉,她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一瞬,金时玉脊背僵住了。


    金碎青不管不顾,贴着他的后背来回蹭,仰头看他,小声道:“时玉哥。”


    金时玉弹动了一下,金碎青继续道:“我饿了。”


    也就那么一瞬,金时玉萌生出要将金碎青重新按回被子里的冲动,他忍住了,垂头道:“桌子上有吃食,去吃吧。”


    “好嘞,”金碎青越过他,蹦跶到桌前,打开食盒,看清桌子上的菜是荷叶馍夹蜜汁肉,挑剔道,“早上吃这个啊,好油腻。”


    金时玉闭上眼,默念清心经,在心中来回滚了两遍,腰还是没直起来,“你不是嫌我屋里的饭清淡,怎么,换了又不乐意?”


    金碎青:“那好歹也得是热的啊。”


    金时玉险些被她气笑,心想那碟昨晚是热的,因你睡了才凉了。


    他转念一想,空着肚子睡了一夜,她肯定饿,万一情急真凉的吃了,闹坏肚子可就不好了。晨欲难解,火气未消,金碎青又无知无觉,恨得金时玉牙痒痒。


    恨又能如何?


    金时玉自暴自弃,径直起身,天热衣料薄,不该显现的玩意儿连晃动都能看清晰,他走向金碎青,立在她身前,定定凝视金碎青半晌,两腮凹了又凹,才提起食盒,推门离开。


    走前还不忘锁门。


    落锁即刻,金碎青的脸“砰”下一就红了。


    金碎青捂脸,兄妹当得太久,习惯了那些过界的小动作,如今已无伦理关系,她居然忘了金时玉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健康男人早晨都是会有生理反应,她不光忘得一干二净,那样使唤人不说,还蹭人


    后背!


    天雷滚滚,劈头盖脸照金碎青头顶来,劈了不消三息,她揉了揉脸,很快恢复如常。


    经历过现代社会职场毒打,她已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最大的技能就是快速接受现状,迅速降低底线,保证工资流回收顺畅。


    反正之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见了,光的她都看过,隔层皮怎么了?从此以后,金时玉在她眼里就是行走的大卫雕像。


    PS比大卫更雄伟款。


    金碎青呆愣许久,脸颊又一红,决心不再自欺欺人,抱着脸哀嚎,嚎了好一会儿才停止,为了找点事情转移视线,金碎青决定梳头。


    金时玉屋子里的镜子扣在桌子上,将镜子翻转过来,金碎青发现铜镜光亮,不像常用的样子。


    仔细想,金时玉那般好看的人不爱照镜子,多半是讨厌那张的脸。


    毕竟长得同金贵忠挺像的,讨厌也正常。


    金碎青对着镜子,一边梳头,一边想入非非。或许从儿时至今,金时玉对她逐渐改观,也与这张谁也不像的脸脱不开干系。


    她咬着头绳编发时,金时玉开了门,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金碎青没出声,从镜子里偷窥金时玉身影。


    肉眼可见,金时玉慌神了,他将食盒摔在桌子上,来回踱步找她,平日里总是淡淡的表情也有了一刻的碎裂。


    直到他看到镜子前的金碎青,才松了口气。金时玉皱眉,似乎在恼火,却什么也没说,捞起桌子上的首饰盒,朝金碎青走了过来。


    他放下盒子,自然地接过金碎青的头发,“我给你梳头。”


    金碎青想拒绝,要将头发扯回来,金时玉大手一包,笼住了她的发根处。


    这样,她既扯不走,也不会扯疼自己。


    金时玉看着镜子里的金碎青,拽头发拽到脸红脖子粗,最后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地将梳理头发的权利移交出去。


    末了,金碎青撇嘴,耍嘴皮子,“梳梳梳,给我梳得好看些。”


    从前金时玉给金碎青梳过头。或者说,金碎青六岁以前的头发都是金时玉梳的,金碎青信任金时玉的手艺。


    但她不该信任金时玉。就像不能信任理发店的托尼,你说剪短些,不给他比划出精确值,那他永远不会剪到你满意的长度。


    她同金时玉说梳得好看些,直到金时玉将首饰盒里近一半的东西全上了她的头,金碎青脖颈承受不良,赶忙叫停,“停停停,干嘛搞这么多头饰啊?”


    金时玉放下梳子,双手绕前,托起她的脸,免了她脖子的压力,勾唇道:“不好看么?很适合碎青。”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金碎青无语凝噎。金时玉梳的头,让她宛如天神下凡盛装出席,站起来走两步路都得浑身用力顶着千斤重的脑袋,一个不小心,定会摔个狗吃屎。


    托尼不听话,嘴还硬。


    金碎青无奈,“好看,可用不着这么隆重,脑袋太重了,脖子不舒服。不要这么多饰品,梳个简单些的头发就好。”说罢,她抬手就要拆头上的繁琐饰物。


    可她的手还未触到头发,就被金时玉抓住了,“别拆。”


    “为什么啊,”金碎青有些不高兴,挣不开,抬起另一只手去拆,金时玉顺势将她这只手也包住,左右交叠着按在她胸前,叫她不能动弹。稍用力往后一压,金碎青就靠在了他身上。


    从镜子里看,金时玉环住了金碎青,二人亲昵如新婚燕尔。


    他从未有过如此爱照镜子的时候。透过镜子,金时玉细细密密地看金碎青,没有回答她为什么,只在心中想:“笨重了,便能跑得更慢了。”


    他还要给她套上最华贵的裙子,叫她跑得更慢,他就好追了。


    金时玉抓住了金碎青,再也不想放过她。


    金碎青疑惑他为何不开口,想抬头看他,可繁重的发饰阻挡她,被迫陷在他怀中不能动弹,只能不爽地来回扭动。


    金时玉呼吸一滞,被她蹭的又弓起了腰。金碎青脊背触到硬弹的东西,未开口问那是什么物什,屋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敲门敲得很急,大有不开门不停的架势。


    金时玉额角跳个不停,低头喘息,平缓了片刻,才松开金碎青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章标题本来想叫丁丁受难记,实在不符合本章调性,遂改。


    第55章 连吃带拿


    金碎青松了口气,人终于来了。


    金时玉缓缓开一道门缝,见是卉红,他瞳孔轻晃,稳道:“你来做什么?”


    卉红焦急,手不停推门,想要挤进去,可金时玉死死卡在门前,她推不开,只得斜眼往里看:“小……碎青呢,快放碎青出来!”


    金时玉神色一凛,结了一层冰霜,冷道:“她不在这里。”


    屋内金碎青撇嘴,她是把好孩子带坏,金时玉也开始上赶着说胡话喽。思及,金碎青蹭蹭几下拆了头上的发饰,重新抓了个最简单的辫子。


    金时玉余光瞥到她的举动,几个焦急眼神示意她坐回去,金碎青装傻,当没看懂,蹭蹭几步到门前,傻乐道:“别他听胡说,我在呢。”


    金时玉侧将她往身后藏,金碎青踮脚趴在人肩膀上,露出一双眼睛,“卉红等我一会儿,等我都收拾好了,就和你走。”


    她转头拾起包囊,金时玉手捏着门扉,微弱木头碎裂声响起,他狠视一眼卉红,“你不能带走她。”


    “为何不能?”


    皇甫风从门口踏出,淡道,“我要带走金碎青,你不能阻拦我。”


    这回,门前的金时玉一愣,门后的金碎青也一愣。


    怎么又是皇甫风?


    昨天晚上睡前她放大蠊知会卉红,先去收拾偏院,等第二天金贵忠从紫薇城回来了,引人来捞她出去。


    金碎青从没愁过出不去,金贵忠不来,她还能找机会拆窗出去,金时玉根本关不住她。


    只是来的人居然是皇甫风,这倒令金碎青有些诧异了。


    皇甫风抬手推门,金时玉抵死不放。金碎青发觉皇甫风力气竟与金时玉相当,二人在门前僵持不下,皇甫风歪了歪头,轻松道,“你心中不服,不若问问金碎青,她想留在这里吗?”


    问题抛给金碎青,金时玉顿了顿,松开了手,回首望金碎青,眼中是他从未曾流露过的希冀。


    金碎避开看他的双眼,嘿嘿一笑,背上小布囊,从金时玉的腋下钻了过去,夹在二人中间,朝他招手,“时玉哥再见,下次我们再一起早吃饭啦。”


    说罢,她转身要走,金时玉心底荒芜,手已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腕子。


    金时玉记得她说疼,动作很轻,轻到金碎青一挣扎就能甩脱他的手。


    即便他想用力,此时的他也没了力气,金时玉垂下眼眸,语调掺杂一丝微不可闻的哀求,“一定要走?偏院很冷,很潮,那里并不好住。”


    他住过,他知道。


    “嗯,我知道,”金碎青点了点头,轻轻抽出手,心中吐槽这究竟是什么虐恋情节,她说来他屋头串门吃饭,是真的会来啊。


    金贵忠虽说按原样照顾她,可如今金府乱成一锅粥,谁知道又会有什么变故导致她待遇降低。金碎青小时候在福利院挨过饿,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她的胃。


    一想他说的没错,偏院确实冷,金碎青仰头装可怜道:“可以多给我张被子吗?”


    金时玉一瞬忘了心酸,表情崩坏。金碎青趁势蹬鼻子上脸:“我不挑,你床上那张就行。”


    金时玉愣怔怔地点头,金碎青欢天喜地,又从他腋下钻回屋子里,将床上被子团了团抱在怀里,顺手捞起桌子上的食盒,可谓连吃带拿。


    到他身边,金碎青大言不惭,“时玉哥,让一下呗,你堵在门口,我出不去。”


    卉红和皇甫风差点没憋住笑,侧过头,不看门里的二人。金时玉阖上双眼,侧身让出通道,金碎青便将食盒塞进卉红手中,拉着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留皇甫风与金时玉相对无言,片刻,金时玉要将门合上赶人


    时,皇甫风勾唇轻松道:“金碎青和你很亲近,她应当挺喜欢你的。”


    金时玉明了她言下之意,此喜欢非男女之欢爱,不过金碎青尚未从血缘亲昵中完全抽身罢。


    只是这话从皇甫风口中说出,无比刺耳。


    金时玉讨厌眼前这个杀回来,夺走金碎青身份的人,他冷声道:“说这话,仿佛你与她亲密,了解她一般。”


    看他果真双标,碎青面前一套,别人一套。皇甫风对他的讥讽并不在意,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旋身离开了院子。


    金时玉关上门。


    环视一周,原本热乎乎闹腾腾的房间变得寂寥无声,他思量片刻,竟不知心向何处,仅凭着涌上来的疲惫,慢慢挪到床边,轰然仰面躺在床上。


    到人走了,心里空落落的,金时玉才对金碎青已不是他妹妹这件事有了实感。


    金时玉忽身体发冷,伸手摸被子,没摸到,才想起金碎青将她被子抱走了。


    不知为何,被子没了,他心底却多了几分慰藉,身体跟着有了回暖之意。


    金时玉起身,看到桌子上的食盒也没了,紧皱着的眉头也松了开来。


    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视线一转,扫向铜镜,热起来的心登时又凉了下去。


    金碎青的首饰盒大敞着,他亲手制作,簪在金碎青头上的饰品歪七扭八躺在里面,她收拾得急切,步摇金丝凌乱,悬吊在盒子外,同其他金银丝缠在一起,好不狼狈。


    她不要,说不要就不要,都留给他了。


    一时间,心中那为数不多的暖意,随着金碎青在他胸口处凿出的裂缝溜走,向上飘散,散在这件阴冷的屋子里了。


    方才回暖了多少,现在就成倍的冷。


    金时玉眼睫颤个不停,伸手摩挲床铺,空落落的。


    眼下,被子还被她拿走了。


    *


    昨夜收到美洲大蠊,卉红震惊之余,按照金碎青的嘱托,先一步去了偏院,将偏院收拾了出来。


    她晕晕乎乎,跑了一路,等被金碎青拉着进了偏院的屋里,卉红看她将掳来的被子铺在木板床上时,才恍然大悟,“小郡主叫我今早再带人来,是为了让我有时间收拾屋子?!”


    “不然呢?”金碎青拍被子,乳香渗出,赶了赶屋里的潮气,她道,“昨晚上又不能住人,不如先找个舒服地儿住下,等收拾好了再搬过来。更何况卉红也是要休息的的嘛,在哥……不,金时玉那里待一晚上又不会少块肉。”


    金碎青中间还打趣,说卉红要改口,不能再叫她小郡主了。


    卉红愣怔,围着床边的金碎青上上下下地看,突然感觉一晚上的心白操了。


    金碎青坑蒙拐骗功底了得,去哪儿也不会受苦。看着她的背影,卉红恍然委屈,“金碎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真郡主。”


    没了系统束缚,金碎青毫无负担道:“对,早就知道了。”


    金碎青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似乎唯独她自己是世界上最清醒的人。卉红心中五味杂陈,气恼憋闷委屈,却唯独没有埋怨,她挤开金碎青,恼怒道:“起开,收拾个被子都笨手笨脚,我来!”


    听着像生气,实则外硬内软,末尾几个字儿软心儿都要流出来了,分明是撒娇埋怨。


    金碎青赶紧顺杆爬,可怜兮兮地抓着卉红衣角道,“别生气嘛卉红姐姐。”


    “我不光是生气,”卉红收拾被褥动作干净利落,开口软趴趴,“我还委屈,这么大的事情,小……金碎青你居然瞒着我们,昨晚,你知道我、塞玉还有小羊有多担惊受怕吗?”


    被瞒着的滋味着实不好,金碎青知错,忙不迭主动认错,“是我错了,对不起大家。”


    她侧头认真观察卉红表情,看穿了她担忧大过生气,应当能听进去她的解释。金碎青抛去系统干涉缘故,开口道:“虽然我知晓错了,还请允许我解释一下。身份变动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我提前和你们说了,你们会如何看我?”


    卉红急得瞪她,“当然还是帮你!”


    金碎青摇了摇头,“不,大抵我连认识小羊大狗,季老板的机会都没有,或许连卉红也会掂量三分,不敢与我交心;倘若有一日,身份消息不小心散了出去,即便我们关系再好,我也会怀疑;若我不能平稳落地保住性命,你们这些知情者的立场就危险了,明知郡主是假还替她做事,我自身难保之时,又如何关照你们的性命?”


    卉红傻眼了,金碎青继续道:“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反驳,而是为了证明,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也为引起你们忧虑感到抱歉,只是揭露身份这件事,我亲自去做最合适。”


    卉红犹疑半晌,点了点头。


    金碎青以为结束了,没想到转头,卉红用力抱住了金碎青,严肃道:“你今日和我说这些话,说到底,根源还是在于不能完全信任我,也是为了保护我,折算抵消,我不生气,毕竟我能力不足,不能帮你,是不争的事实。只是下次,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金碎青很是感动,一时不知开口说什么好。卉红以为她不愿答应,稍用力拍打金碎青后背两下,佯怒道:“听到没有。”


    “听……咳咳咳……听到了听到了,”卉红力气不小,快将金碎青拍撅过去,她赶快抖开卉红,转移话题,“昨晚递消息让你摇人,怎么没摇来金贵忠,将皇甫风摇来了?”


    卉红迷迷糊糊道:“昨夜府上已经大乱过一回,好多人都说府上的郡主是假的,真郡主要回来了,我当时在收拾偏院,压根儿就没听全。心里乱得不行,收拾好了就一直守在府门前等人。虽说等到金老爷,可他似乎被吓坏了,双腿发软一身虚汗,被家仆围着架回屋了,我根本没机会说。”


    卉红道:“就刚才那人,个子高高,自个儿走了过来,似乎认出了我从小陪在你身边,见我慌乱便问了我两句,说能将你带出来,我就引着她来了。”


    又是皇甫风主动帮忙?金碎青眨了眨眼:“你知道那是谁吗?”


    卉红茫然摇头。


    金碎青存心逗弄,故弄玄虚,半天不说,跨步到破木桌前坐定,打开食盒,狡黠道;“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郡主本尊哦。”


    “什么!”晴天霹雳,卉红睁大双眼,惊讶道,“她她她她就是真郡主?我我我还带着人来救……救假……碎青……”


    “没关系,直接叫我假郡主也好,我不在意,”金碎青窃笑,“先别管那么,来吃早饭,吃完早饭好好睡一觉。”


    她这才低头看食盒,待她看清里面的吃食,人愣住了。


    食盒里面,躺着一碟枣花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哥:半夜冷,扯被子,没摸到,遂想起,白天被子被妹卷跑了。


    问:为何不取一张新被子?


    哥:……


    气过头,忘了。


    第56章 生病


    金府这两日不大太平,事故接二连三的发生,上上下下乱成一片。


    其一是真郡主回府,上下一片哗然,伺候了十六年的笨蛋郡主竟是假郡主,正主杀了回来,堂堂正正入住金府,干涉金府上下运作。


    皇甫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了明镜管家一面,打点府内事物。她明里暗里,将明镜经手之物问了个明白,问得明镜满头是汗。


    掀起了波澜,却也没再深入,点到即止,反将更多更广的实务交给了明镜。不知是喜是悲,反正再没见明镜管家眼下的黑眼圈消失过。


    其二,金老爷在宫中留宿一晚,回来便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连床也下不了,身边离不开人,只能日日夜夜伺候着。生病之余,他想见见金时玉,结果少爷不见他,老爷险些背过气去。


    实则不然。


    这便是其三,金时玉也病了。人似乎着了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光不出门,来送餐食的不让人进屋门,放门口;来送汤药的连院子都别想进,滚出去。


    因此不见,说怕将病过给渣爹。


    如此看,金时玉反倒是一家子里折腾最少的那一个。


    而早早搬入偏院的金碎青成了金府的边缘人,提前完成人生目标,每日扫扫卫生画画图,偷偷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远程了解江南道矿山布局,为建厂作前期准备。


    金府闲散人员金碎青听说金贵忠和金时玉病了,犹豫片刻  ,先去看了金贵忠。


    身份原因,她进不了门,更见不了人,金碎青也不恼,直往金时玉院子里拐。正巧赶上吃午饭,金碎青来了兴致,借机去厨房混了两个菜,捎带金时玉的药和病号餐来看人了。


    金碎青敲门,里面道:“饭菜放门口。”


    金碎青不开口也不出声,将汤药的气味往屋里扇,金时玉鼻子灵,立刻开口骂道:“送药的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金碎青捏着嗓子道,矫揉造作地又重复了一遍,“送药的给我滚出去!”


    几乎是瞬间,门就开了。


    本以为金时玉会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萎靡不振,没想到他除过脸色有些苍白外,竟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看着像病过了,但病得不重,面若玉冠外,还因病平添几分脆弱易碎,更美艳动人。


    金碎青提起食盒药盒,笑意盈盈,嘚瑟道,“那我滚?”


    金时玉眉头一紧,后退半步,掩住口鼻,“你怎么来了。”


    金碎青地痞流氓般靠在门上,道:“来你屋头吃饭啊,我不是说过,下次一起吃饭嘛。”


    金时玉一愣。


    那句话居然是真话,不是她随口诌出来诓骗他的。


    不过金时玉心中又开始矛盾,他想让金碎青进来,同她一起吃饭;可他又怕将感冒未好全,将病过给她,怕她难受。


    犹豫间,金碎青软软道:“金时玉,来搭个手,两个食盒,我要提不动了。”


    一碰到金碎青,金时玉身体养成惯性,总比脑子快一步,立刻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食盒,谁知金碎青根本不客气,两食盒一左一右都扔到他手中,趁着他两只手都被占着,顺势推门,钻进屋里。


    左右打量,见没什么限制级场景,金碎青安然坐定桌前,反客为主,“愣什么,快坐啊,坐下喝药吃饭。”


    金时玉险些被她气笑,“我让你进来了吗?”


    金碎青吹胡子瞪眼,“那我现在就走?”


    金时玉果断关上了门,放食盒时,金碎青看着他背影嘚瑟,小样,小孩子耍脾气,看姐不拿捏你。


    她转头笑嘻嘻地将桌子收拾好,打开食盒,将餐食和药端了出来。


    金时玉又后退一步,背靠房梁环抱双臂,冷声道:“我不与你一起吃。”


    “谁说我要与你同吃了?”金碎青作震惊状,挥手给他展示桌上菜色:清淡粥水新鲜素炒,辣椒炝锅蜜酱烧肉,中间相隔楚河汉界,摆得泾渭分明。她道,“我是与你同桌吃饭,又不是与你吃一碗饭,分菜而食,不会将病传染给我的,快趁热吃,吃饱了才有精神养病。”


    金时玉心口一热。


    相处十六年,他从未知晓,金碎青是如此妥帖之人。


    又转念一想,从小到大,金碎青总能精准踩着他的底线步步逼近,叫他连厌恶都来不及生出之时,扑入他怀中。


    此时,他才有意识,看似是他养大金碎青,实则是金碎青在塑造他。


    一步步,将他塑造成了离不开她的样子。


    犹豫不下片刻,金时玉落座金碎青对面。


    正当他端起碗喝粥要喝粥时,金碎青放下筷子,制止他道,“哎哎,问了大夫,这药是益补的,得饭前喝。”


    金时玉将将回暖的脸色登时拉了下来,冷道:“不喝。”


    生病的人都是小孩儿性子,金碎青拿捏人讲究收放自如,白他一眼,“不喝就不喝。”


    金时玉又一愣,见金碎青毫无负担,继续大口扒饭,连看他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他不由暗自闷火。


    从前金碎青病了,他盯着人吃药,虽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却也给她找来蜜饯糖果,喝完药便能吃糖,怎么到他吃药的时候,她连哄都不哄他一下?


    金碎青吃饭吃到一半,见对面人不动筷子,问道,“不喝药,连饭也不打算吃吗?”


    金时玉别扭半天,拿起筷子却不动筷,眼神不住地瞥手边的汤药碗,时不时看金碎青一眼。


    等了片刻,见她仍不开口,金时玉默默放下筷子,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金碎青这才满意点头,“喝完了,苦吗?”


    很苦,金时玉摇了摇头,“不怎么苦。”


    嘴硬,金碎青心中暗乐,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甜梅子,起身跨过桌子塞他嘴里,“乖,吃饭吧。”


    口中梅子酸甜,将苦味驱散,酸甜意蔓延开来。金时玉原被苦涩刺激,皱紧的眉头松了开来,愣怔地看对面的金碎青。


    金碎青:“早备好的,不苦了吧,快吃饭。”


    金时玉上睑半垂,浓长的眼睫投下阴影,掩住他紧锁着金碎青的余光,慢慢含着梅子,将梅核儿咬得嘎吱作响。


    咬了好久,他又用舌尖舔抵片刻,才吐了梅核儿,拿起筷子吃饭。


    金碎青知他习惯食不言寝不语,便安静埋头苦吃,酷酷一顿猛炫。金时玉时不时抬头看她,想她从前吃饭没这么急,许是搬到了偏院,家仆不给她好好送饭,这两日饿着了?


    回想起幼年时,与娘亲住在偏院,吃穿用度的确不大好,看向金碎青的目光不由地多了些心疼。


    因病不好替她夹菜,刚想开口关切两句,来他这里蹭吃蹭喝无碍,还没开口,金碎青就站了起来。


    金碎青一摸嘴,“吃饱了,我的碗筷收拾收拾带走了,你的叫下人收拾吧。”


    金时玉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等金碎青收拾地差不多了,他终于憋出一句,“就……这么走了?”


    “我就是来吃饭,顺带看着你喝药,吃完了当然要走,多谢款待……”


    金时玉望着她,虽说眼神依旧冷清,金碎青却能从里面咂摸出一些味道了,细细捕捉,猜测他或许是不想让她走?金碎青挑眉,“那我再坐会儿?”


    金时玉面色沉寂,眼睛却亮了起来,点了点头,“随你。”


    嘴真硬,金碎青重新坐下,托腮看他吃饭。


    金时玉吃饭很好看,除过夹菜送口这一步他会张嘴外,其余咀嚼不会随意开口,就连吞咽都没什么声响,轻轻悄悄地吃饭,筷子撞瓷壁的声音都被他最大程度的隐去了。


    以前金时玉也要求她这么吃饭,憋了十六年的叛逆一朝爆发,金碎青托腮坏笑道,“近来天气也不凉,时玉哥,你时怎么着凉的呀?”


    本想着能勾他破戒,逼着人以后吃饭都陪她说话,没想到金时玉看她一眼,将口中食物咽下,才淡淡道:“那日你拿走被子,我便着凉了。”


    自觉理亏,金碎青选择乖乖闭嘴。


    好久,金碎青觉察不对,他肯定有备用的被褥,怎么可能会因为她拿走被子而感冒呢?


    金碎青作势开口要问,怎么料两人如心有灵犀一般,金时玉也抬头看她一眼,眼中尽是警告。


    十六年压制依旧未散完,金碎青就闭上了嘴,再想开口,已没了合适的机会。


    金时玉垂眸,安静吃饭,心中却翻来覆去。


    那日他的确病了,却也并非全赖那张被子。


    他刚一夜未眠,风寒侵体,周身发热,他以为是心性所至,又去洗凉水澡。


    压制不过短暂,热症反扑极为剧烈,呈排山倒海之势,将过往二十二年因凉水入体的寒气,都烧了出来。


    烧得他不知天昏地暗,昏迷间如抱着一捧点燃的柴薪走在天寒地冻间,恍惚间又觉柴薪就是他。身体分明灼烧得难受,却又侧身蜷缩在床上,冷得不停打抖。


    等他有所意识时,已是第二天傍晚了。


    挨上一日,烧掉了金时玉半条命,当他仰头躺在床上端看床帘,竟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大病一场,也将他心中烦闷烧通了。


    他带着汗湿的衣料起身,点着了床头的秋水仙灯,橙黄色的灯焰印在他琥珀色的眼底,宛如珠玉鎏金,瑰丽无比。


    这盏灯,金碎青做得粗糙极,他用了数载未曾更换,硫底金发能不稳,焰心摇摇欲坠。


    他盯着招摇的灯焰看了片刻,金时玉想,不是妹妹,那也好。


    只要她是金碎青就行。


    他渴求金碎青能再等等他,等他病好了,就学着像寻常郎君那样追求她。望她心中能生出些心意,只要她愿意,他便向她求亲。


    金时玉贪慕温暖,他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和金碎青好好过日子。


    愿金碎青能给他这个机会。


    如此想,金时玉也觉餐桌上过于安静,想开口说些体己话时,金碎青站了起来,提着收拾好的食盒就要离开。


    金时玉心尖儿一颤,后怕极了,将心底的脆弱和盘托出,


    说了实话,“我还未吃完,去哪儿?”


    金碎青道:“来看时玉哥是顺道,下午有安排。”


    “什么安排?”


    他问得如此详细,金碎青有些不快,看在病人的分上耐着性子道:“郡主下午想与我聊聊,大抵还会带个朋友来。”


    金时玉追问:“朋友?她的?”


    金碎青思索片刻,回道:“应当算我们共同的朋友。”


    听完,金时玉更为惊慌。


    金碎青究竟是何时与皇甫风生出的亲近?


    在身份翻转后,她们会约定相见,竟还有共同的朋友?


    第57章 肉刺


    实话而言,金碎青也疑惑。


    虽说都是穿越者,秉持“老乡见老乡两人泪汪汪”,或许她与皇甫风应当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怒斥系统狗屎。


    可转念一想,就算两人同乡,剧情还没走完,现在应当还算敌对阵营。就如和同乡同公司但不同项目组,两项目组还是竞争关系,就那么暗戳戳的互相帮忙,怎么想怎么怪。


    更何况,按现在的情况,貌似还是皇甫风帮她多一些。


    她究竟是谁?


    可能是她认识的人吗?


    金碎青怀揣满腔疑惑,按与皇甫风的约定来到花园晚枫亭相见。


    亭内,想见她的人已早早在等她了。


    是殷如是。


    虽说皇甫风提前告知她来的人是谁,可当面对面时,还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尤其殷如是一脸忧心忡忡,远远忘见金碎青,立刻起身,步履急切地迎了上来。


    殷如是主动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心疼道:“瘦了,碎青妹妹这两日受苦了。”


    殷如是一口一个‘碎青妹妹’,叫得她身躯一颤,浑身冒鸡皮疙瘩。金碎青心想,没有,她一点都没瘦,每天吃好喝好,无事操心,还胖了二两。


    “没受苦,”金碎青摆手,她看向皇甫风,感激地点头道,“郡主大人从未亏待过我,待我很好。”


    殷如是白了一眼皇甫风,“哼,这会儿觉得碎青好了?一开始同我说碎青肆意妄为,矜娇倨傲的究竟是谁。”


    皇甫风打趣,“是我错了,向碎青小姐道歉。”


    金碎青:?


    这诡异的和谐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心中吐槽无数,略窘迫地垂下脑袋。


    那日为救殷如是坠下山崖,黑暗中遇上皇甫风,划了人一刀,也不知道那一刀让皇甫风受了多少苦,眼下她又不能表现出早推测出人的身份,只能不停喝茶缓解尴尬。


    “怎么光喝茶不吃茶点?”殷如是将各类稀奇古怪的点心往金碎青面前推,笑道,“今日碎青放开肚子吃,吃饱了再回去,若不够,我再给你送。”


    她转头,又佯警告装对皇甫风道:“听到没,若日后我给碎青送东西,但凡入金府的哪一道环节出了问题,我将你吊起来抽鞭子。”


    乖乖,金碎青往嘴里塞点心,心道,能跟刚归朝的郡主说如此强硬的话,两人关系好可不是一般的好。


    皇甫风道:“当然,我保证,你给青青的,我定完好无损,亲自交给她。”


    金碎青愣了一下,咬在唇间的点心忘了咀嚼,震惊地望向皇甫风,“你叫我什么?”


    皇甫风笑道:“碎青啊,怎么了?”


    “没什么,”金碎青摇头,“大概是我听错了。”


    三人后续聊天中,明显的,金碎青话少了很多,多半是两人问什么答什么,情绪也低落些许,殷如是见她说似乎没什么精神,主动提出结束今日的相谈。


    领走前,殷如是抱住金碎青,摸了摸她的头,“记得你在国学院说过的话吗?”


    金碎青茫然一瞬,只见殷如是低头,从腰间摘下一枚水润清脆的阳绿翡翠祥云平安扣,塞到了金碎青手中。


    金碎青掌心按压其上,翡翠扣表面光滑圆润,无雕工痕迹;内里则被掏空,填入一圈黑金转轴,状如奇异钥匙。


    其设计精湛,技法巧夺天工,加之翡翠色彩艳极,不论是当做饰品,还是当做机巧,是质量都是顶级的。


    殷如是握着她的手,正式道:“那时你说你不有所图,只要落难时,我能帮衬一把就好,如今,也是我偿还恩情的时候了。这枚玉扣虽非价值连城之物,却能代表我,代表淮安侯,若你将来有了打算,想离开金家,我助你一臂之力。待你离开帝都后,寻任一夔龙驿站,你想去哪,都能立刻送你去往目的地,一年四季,岁月更迭,皆畅通无阻。”


    金碎青看着手中的平安扣,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这可是superpluspower任意飞专机通行证!


    有了这个,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连棘手的证件都不用办。单不论不久之后能迅速跑路,了无踪迹;未来工厂成型,开通空路运输法械也有了敲门砖,于她而言,可比倾城之价!


    金碎青大喜,顾不上什么礼法规矩,径直抱上殷如是原地蹦跳,“多谢殷姐姐,这物件帮了我天大的忙,不胜感激!若将来碎青能顺利发家,定不会忘记殷姐姐的恩情,定成倍偿还,不叫姐姐做亏本买卖!”


    殷如是毫不在意,大笑道:“碎青可要苟富贵,勿相忘。”


    “当然!”


    见金碎青欢喜,皇甫风朝殷如是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殷如是摆了摆手,口型道:“我心甘情愿。”


    *


    花园外,奉命来收拾晚枫亭的丫鬟捧着托盘,低着头走路,为专注前方,径直撞上一人。她低头仅能看到一双鞋,暗纹绣面,决计不是家仆能穿得起的。


    她困惑,这条通往花园的小路,因路面窄小风大料峭,寻常也只有家仆丫鬟求近会走,哪位主子会走这条不大舒服的路?


    心中打着小九九,丫鬟缓缓抬头,待看清人脸,托盘“咣当”落了地。


    丫鬟慌忙跪地:“我不知少爷在此,冲撞了少爷,还请您赎罪。”


    她战战兢兢,心中更疑惑,少爷这两日称病不出门,今日怎得出来了?


    还穿了一身黑,脸色惨白,从下往上看,乍一下以为飘来的鬼混,吓得人好险没丢掉半条命。


    金时玉无言,扫了她一眼,便越过人离开了。


    丫鬟还未松口气,就听金时玉冷戾道:“今日之事,若敢传出去,就别留在府上了。”


    她不敢应答,更不敢看,被人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啜泣。金时玉已踩着冒出石台的杂草,冷着脸走远了。


    金时玉走得极快,步履匆匆,脚下带风,周身逸散出一股压抑至锐利的怒意。气至极顶,他停下脚步,额角青筋凸跳,隐忍片刻,一拳锤在了白墙上。


    在听闻皇甫风约见金碎青后,金时玉心中无比慌张,终究难以遏制龌龊之心,绕小路紧随她身后,藏匿在不远处繁茂树后,将三人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甚至,最令他恐惧的不是殷如是给金碎青的东西,而是皇甫风与殷如是待其极为亲昵的态度。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是有人看到了金碎青的好。


    甚至其中一人,是混杂着他最厌恶的两人的血脉,抢夺金碎青妹妹身份的皇甫风。


    皇甫风凭什么同金碎青那般亲?他都不敢叫她青青,皇甫风这个肆意妄为的侵入者便那样叫了!


    皇甫风抢了碎青妹妹的身份,现在连妹妹也想抢走。


    金时玉病未好全,胸口内心跳慌乱至极,顿挫不平,振聋发聩。他不自觉手甲间相互磋磨,不一会,拇指甲片与指缝相接处,便被他扯开了。


    如感觉不到疼一般,金时玉继续撕扯,血染了一手,直往地上落,他阴


    阴咂唇,稍用力甩了甩,血点甩在白墙上,艳如红梅。


    金时玉深吸一口气,垂眸盯不停溢出鲜血的指缝,看了片刻,他不禁冷嗤,眼底一片阴鸷。


    如今面对金碎青,疼痛是不大顶用了。


    金时玉自嘲更甚,娘亲要他好好活,他却活成了什么样子。


    想要的得不到,都被他人抢了去,真令人发笑。


    *


    金碎青仍在怀疑皇甫风的身份。


    只是近来,整个金府,真清闲的人只有她一个。


    皇甫风时不时就要进宫同皇甫瑛叙旧,又听闻近来紫薇城内正筹归朝宴,昭告天下郡主归来的消息。


    大到封地建宅,小到体量制衣,哪一件不是需要皇甫风亲自到场。


    加上风姐还有个名叫皇甫黎的表哥,这两日净给皇甫风添乱,忙着呢,大多时候连府都回不来,金碎青想找皇甫风,总是扑空,只能作罢。


    于是金碎青选择继续骚扰金时玉,去他那里蹭吃蹭喝。


    傍晚十分,她又跑人屋里蹭饭。


    金碎青一边扒饭,一边观察桌对面的金时玉,稀奇这人变化怎么这么快。


    金时玉恢复往日冷淡,生病那两日展现出来的脆弱如金碎青的幻觉。那个好拿捏的金时玉消失了,又变成金碎青才猜不穿,看不透的哥哥。


    变化过快,以至于怀疑他是否罹患人格分裂。


    虽疑惑,却也无法阻挡金碎青混饭的决心,连吃带拿,吃完顺带还能给卉红打包带回。


    偏院缺什么,金碎青就在金时玉屋里捞什么,从他这里拿比去管家那里讨快得多,来回几次,也渐渐将走风漏气的破屋填得温馨了些。


    金碎青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打量金时玉背后那面屏障,心中打算盘,洗澡好像还缺个屏风,不如一会儿饭后问他要这个吧。


    金时玉猜到了她的心思般,放下了筷子,询问道:“想要我背后那盏屏风?”


    “嗯嗯,”金碎青要说话,金时玉看了眼她,她闭上嘴,乖乖将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偏院晚上洗澡有风,有个屏风挡一下就好了。”


    等着金时玉同意,她就立马回去叫卉红来搬屏风。


    见金时玉点头,金碎青起身要叫人,却被金时玉叫住了,“不用搬。”


    金碎青以为金时玉要唤下人来搬,想着省了力气,坐回去继续吃饭,刚夹起一个酱肉包咬了一口,金时玉开口了。


    他说得话差点呛死她。


    金时玉吐掉漱口的温茶,轻笑一声,垂眸道:“上次生病后,忽觉身边没人照顾实在不利,便想讨个女使。自知脾气不好,恐寻常女使不舒心,思来想去,碎青最了解我,你来做,可好?”


    说着,金时玉轻抚长合过半的拇指,撕裂的肉分出倒刺,又僵又硬。粉嫩的新肉暴露在外,用力按,比带血的伤口还疼。


    虽疼,他也从没想过要拔掉肉刺。


    第58章 女使


    金贵忠病体未愈,皇甫风又被皇甫黎缠着,近乎久驻紫薇城。到头来,偌大一个金府,金时玉成了最大,他定下事情,没人敢反驳。


    金碎青这才发觉,她太过轻视金时玉,前两日太过肆意妄为,现在被指做他的女使,眼前连能替她撑腰的人都没有了。


    做了金时玉的女使后,金碎青稍有警觉。


    按原剧情,这时的女配也做了金时玉的女使,日日夜夜收他鞭打折磨,金时玉以前受过的罪,都一一还了回去。


    当然,书中一笔带过,不多赘述。


    不过,金碎青搬入他院子偏房几日,她待遇并非书中那般难堪,甚至实话而言,居然还挺舒服的。


    说是女使,实际上,金碎青每日能睡到日上三竿,快午饭才醒;说是要伺候人吃饭,实际上,金碎青刚进主屋,金时玉碗筷都替她准备好了。


    要遵守的,就是他一句“吃饭”,金碎青要坐下一起吃,先吃完也不能走,得等他吃完。


    期间说话看书,什么都可以做。


    唯独人不能走。


    吃完饭,金时玉也不让金碎青收拾,打发人回去睡午觉,又或者拉着人到院子里晒太阳看书。


    如今他也不克扣人茶点了,想吃什么点什么,全天候无限量供应,不过像以前那样,晚上主动盯着人刷牙罢。


    金碎青捏着腰间逐渐溢出的一圈肉,狠狠瞪坐在对面,捧着书的金时玉,心想,这哪里是给金时玉当女使,分明是金时玉把她当猪养。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若说有什么变动,大抵就是今日。


    皇甫黎来了趟金府,找金时玉喝茶。


    二人谈论时竟也不避着金碎青,皇甫黎直言道:“逐风在黑市销声匿迹,想找个称心的法械师当真不易。”


    金时玉淡然饮茶,看皇甫黎在金碎青面前做戏。


    皇甫黎眼神一转,看向金碎青,“碎青妹妹可有认识厉害的法械师,帮太子哥哥引荐一下?”


    已经不是妹妹,却围着她一口一个妹妹,金碎青知这人是故意诈她身份,滴水不漏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我以前在国学院就是出了名的笨,哪有本事认识那样厉害的人。”


    皇甫黎眼睛一转,笑了笑,“我看未必,听说碎青妹妹曾与皇甫风比试,虽皇甫风赢,可听学生描绘之景,似乎是险胜半子,碎青妹妹可否透露透露,进步神速。师从何处啊?”


    从这几句话来看,似乎皇甫黎虽怀疑她,但并不认为她是逐风,大概觉得她见金贵忠并无教授之意,心存野心,拜师从逐风。


    如今她身份不同以往,皇甫黎的试探和过去比少了不少弯弯绕绕,可见敷衍了许多。


    金碎青挪谕道:“若太子殿下口中的进步神速,是指将燃硫机安反喽,那确实也能理解殿下为何要背着法械宗,寻法械师了。”


    听懂了金碎青言下之意,皇甫黎仰天大笑,“有趣有趣,以前怎么不知碎青妹妹这般口舌如簧,可惜以后不能与你拌嘴,多少失了乐趣。”


    金碎青心中暗暗翻了白眼,心中愤恨,让皇甫黎盯上,看以后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心中愤恨比不过融融日光带来的困意,午饭后,金时玉带她出来晒太阳,金碎青打着哈欠,脑袋一点一点,手中的书都拿不稳了。


    金时玉软道:“困就去躺椅上歇息会儿。”


    金碎青爬上躺椅,心想就小憩一会。


    没过多久便睡熟了,发出沉沉的鼾声。


    金时玉放下书,望着躺椅上的金碎青看了片刻,起身回屋那了一块薄毯,轻轻抖开,要往金碎青身上盖。


    看着金碎青的睡颜,他垂眸,手堪堪停在半空。


    很快,他收回了手,将薄毯搭在躺椅扶手上,小心抱起金碎青,让她趴在他身上,双臂同薄毯一同裹住了她。


    金碎青随着他压抑的呼吸缓慢上下起伏。


    睡梦中,金碎青像睡在船上,水面平稳极了,浅浅摇晃。无光无梦,她睡得很舒服,再一睁眼,天都快要黑了。


    从躺椅上爬起来,她身上的薄被垂落,弯腰捡起,她茫然地攥在手中,才反应过来,是金时玉盖在她身上的。


    心想他为何不早将她叫醒,金碎青抬头寻人,主屋昏暗,唯有书房亮着灯。见状,她将毯子随意扔在躺椅上,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大开,金碎青仅探入脑袋,斜趴在门上偷看金时玉作甚,见他左手提笔,誊抄一本书上的东西。


    金时玉头也不抬,“不敲门么?”


    看人已经发现她了,金碎青不矫情,从门后跳了出来,先到桌前看金


    时玉在抄什么。定睛看,金时玉在誊抄《静心经》,手边摞一打法械草图。


    金碎青纳罕,心想他抄这个干什么,未等她开口询问,金时玉对她道:“太子殿下寻不到心宜的法械师,拿我开涮罢,说再找不到人,要把我关牢里天天练习,到逐风的水平才可出狱。心中烦闷,唯有抄经文静心。”


    金碎青打量他,一张俊脸古板无波,哪里有愁苦样,估摸着又是太子催促,试探她罢。


    果不其然,金时玉指着那摞乱七八糟的图纸,问道:“可会绘图,代我画些?”


    金碎青果断摇头:“不会。”


    金时玉早有所料,反问道:“小时候不画得挺好的?”


    他记得鸟翅完美的弧线,和地上擦去一半的法械鸟。


    那只是他看到的,一定有他看不到的。


    金碎青装傻,“你说什么,小时候的事多半都忘了,我只记得我差点气死柴先生。”


    金时玉看着她,轻笑两声,“那罢了,替我研磨吧。”


    来了女使干的活计,金碎青端看墨条砚台半天,想到画本上那些‘女子磨墨,男子书画’所谓琴瑟和鸣的景象,有些许膈应,侧头看金时玉,“可否我写,你来研磨?”


    金时玉提笔手一顿,看金碎青神色严肃认真,他道:“抄经枯燥,你真要抄?”


    “不大想,”金碎青道,“只是相比抄经,更不想研磨罢。”


    金时玉叹了口气,侧身将台面让给了她,金碎青擦着金时玉身前跻身桌前,虽提起了笔,余光却仍看金时玉。


    金时玉手指夹着墨条,墨条与砚台夹角倾斜,修长的食指搭在墨条上,浓黑与雪白相衬。他稍稍用力,手背经络显现,指尖甲面处理得短而圆润,有种说不出的……


    盯着盯着,她看直了眼,金碎青不自觉吞咽口水,脑中黄澄澄一片,是秋天丰收的麦田。


    见色起意,不分男女,人之常情。


    金时玉看她迟迟不落笔,仗着身量,沿着金碎青视线审视,见她是在看他的手,垂眸思量,少顷,蓄意开口勾她,“是不会写吗?”


    被抓了个正着,金碎青心头一跳,慌张提笔写了两个字,均歪七扭八,不忍直视。金时玉见状笑道:“碎青这两个字丑得一如既往。”


    金碎青脸红反驳,“胡说,明明比以前好看多了。”


    她低头看,那几个字在金时玉工整字体的衬托下,更像鬼画符。


    写字丑这件事真不能怨她,现代人常用硬笔,穿书以来装傻充楞,怠于练字有了正当理由。加之绘图多用炭笔,定稿勾线金碎青又只用她自己做的钢笔,多年下来,这种笔尖软塌塌的毛笔,她真驾驭无能。


    金时玉拾起帕子,擦净墨条和砚台边缘,净了手,绕到了金碎青身后,“我来带你写,可好?”


    看似开口询问金碎青,实则已经靠近她后背,浓苦气味包围了金碎青。


    她慌忙低头,入眼是她方才想入非非的手,正撑在桌子上,还朝她的方向移了移,金时玉的拇指快要贴上她小指了。


    有些近了。


    金碎青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还未来得及后退,身后的人已先一步包住了她的右手,几乎贴在她耳边道:“首先,要将笔竖起来。”


    他右手用力,带着她的手立起笔尖,让他靠得更近,双臂微收,将金碎青完全困在了身体与桌子之间。


    此时还能留有一丝余地,若金碎青再敢动一下,便要与金时与完全贴在一起了!


    金碎青脸颊通红,“金时玉……太,太近了……”


    “嘘,”金时玉偏头,借着说话的口型,对着她耳畔吹一股热气。金碎青脖子一缩,引金时玉追得更紧,继续道,“抄经,需心静。”


    金碎青闭上双眼,心静,静个大头鬼啊!


    金时玉看她颤个不停的眼睫,全然忽略怀中人的窘迫,带着她的手,抄录下一句,边写边逗弄她,“碎青看看,写到哪一句了?”


    金碎青支支吾吾不敢睁眼,耳边金时玉忽恨戾:“不愿看,那我们便耗着吧。”


    吓得金碎青立刻睁眼,不敢细看,左手指向该誊录的那一句,金时玉鼓励她道:“念出来,边念边写,不容易写错。”


    本想飞速念过,可待她看清那列字,是如何也不敢开口了!


    金时玉催促:“碎青,念。”


    金碎青摇头,金时玉欺身贴得更近,以示警告,金碎青只得颤颤巍巍念道:“男……清女浊……”


    金时玉带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写得极慢,若没写到她念得地方,又会叫她返回去重读。


    他突兀打断她说:“这句不好,碎青随我再念一遍。”


    金碎青人烫得快融了,有被他身躯胁迫,只得颤声道:“男清……女”


    “不对,来,随我念,”金时玉左手点着经书,已完全圈着她的腰,他忍住将人扣入身体里的冲动,带着她的手,着墨最后几字的最后几笔。


    他低沉道:“男浊女清,男静女动。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金碎青终于受不住了,再不等写完,慌忙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用力推开他,大喘着气,沉着脑袋,不敢看金时玉。


    金时玉歪头看她,喉结颤了颤,发出低哑的笑,他甩手将毛笔砸在宣纸上,沾染黑墨的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凌乱粗粝的的痕迹。


    飞墨四溅,他大步上前,将她抵在书架上,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挖出金碎青,捧着她的脸,咬牙道:“金碎青,你可知此时,我的女使该做些什么?”


    不容她开口,金时玉低头,欺身不断压近她,“不论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我,做过哪些事,或有什么感受,都需如实说。我给你什么,你也得承受着……”


    金碎青瞬间清醒,金时玉是领了皇甫黎的命,要瞻星楼故技重施,又用这种法子来逼她说实话!


    此时手头没有蒙汗药,金碎青想躲,又无处可去,阅花阅草无数,此刻她却怕极了,她哪里见过此等病态,眼前这人分明是一朵食人花。


    正当二人仅隔半寸,相触之际,门外有人杀了进来,卉红破声大呼:“金少爷,郡主有事找您!”


    金时玉一顿,金碎青终得了空,扯开他的手,躬身弯腰,一气呵成,从金时玉腋下钻了出去,擦着卉红的肩膀,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金时玉暗啧,扶着书架,侧头狠道:“谁叫你进来的?”


    卉红母鸡护崽,毫无畏惧,“当然是郡主大人叫我来的。”


    金时玉视线越过她,看向门外良久,不见人影,他闭上了双眼,开口语气含着深深的不满,“找我有什么事情?”


    卉红:“后日紫薇城为郡主举行归宫宴,老爷身体不便,需要您代为出席,有些事情需要商讨。”


    “知道了,我稍后就去”


    卉红不动。


    金时玉嗖地睁开眼睛,“还不快滚。”


    卉红身躯一颤,顶着惧意,为金碎青拖延时间,硬声道:“郡主说后日宴会,叫碎青也一同前去。赶明日碎青就不住您这儿了,让她回去,叫您和碎青都能好好休息。”


    金时玉:“说完了吗?”


    “说完了。”


    金时玉已疲惫:“你走吧。”


    卉红又道:“碎青东西在哪儿,我去帮她收拾收拾。”


    金时玉揉了把脸,哑道:“没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若没些金碎青的贴身物件做慰藉,那他就真的要疯了。


    这句话本来在末尾,醋想留个白就从正文里删掉了,放在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支持,多多留言,本章留言抽三十个小红包。(鞠躬)


    第59章 身份险遭暴露!


    忙碌起来,也不过眨眼间。到入宫参宴的日子,皇甫风如有先见之明般,提早唤了金时玉进紫薇城,又单派一辆车来接金碎青。


    等金碎青入宫,到瑶光殿,宴席已准备妥当,宫女已着手迎接宾客入座。见金碎青来,引着人去了靠后的位置,就在栏槛旁被半张花屏挡着,寻常人都不大会注意的地方。


    宫女也不在她身上投入过多,引着人落了座,便走了。


    金碎青倒是无所谓,趁着宴席还未开始,不拘礼数,盘腿坐在垫子上,转了个身子,看栏槛外九州池夜景。


    皇甫瑛重视此次归朝宴,比上次红线节隆重得多。


    天


    上悬夔龙,布满彩旗,烟火从夔龙脊柱中喷射;九州池设浮岛,岛上植花树,花树上又设连花灯,同焰火相交,齐齐点亮映照水面,天上人间。


    她循着乐声,仰头观察瑶光殿顶端藻井上的百鸟朝凤法械钟启动,叮叮当当,发出洪亮辽阔的乐鸣。


    果然凝集法械宗几代工匠之手设计制造,声响却不刺耳,白鸟悬空,一对赤凤扇翅浮空,似乎用了磁力悬空,谅金碎青如何看,也找不到连接痕迹。


    金碎青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掏出小本,爬上藻井测绘,良久才将这种冲动压下来,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不久,宫女送来碗杏仁豆腐,金碎青疑惑,“我没要,这是谁送来的?”


    宫女道:“郡主大人看您烦闷,特地给您送来的。”


    金碎青暂时未搞清楚皇甫风身份,心中存疑,叫宫女放下,并未入口。


    不一会,那宫女又来,送了碗温薯汤,金碎青觉离奇,怎么,皇甫风见上一碗杏仁豆腐她不吃,就要换个口味继续送?


    宫女道:“这碗是金少爷差我送来的。他还叮嘱您,这个温补,要饭前用;今晚宴会时间不短,叫您垫垫,记得少喝果子露。”


    金碎青:?这话怎么这般耳熟。


    书房经历历历在目,金碎青脸颊生出绯色,又恼又羞,推开温薯汤,一口不动。


    又隔了没一会儿,宫女又送来一份荔枝酒酿酥酪,金碎青不等她介绍了,主动开口:“这次又是谁送的?”


    宫女笑笑:“是淮安侯千金殷小姐,她说这荔枝新鲜,沁人心脾,特地挑了一份,让您尝尝。”


    这个可以吃。


    金碎青刚要拿起勺子挖一勺酥酪时,宫女又笑盈盈地来了,这次端着一份要比托盘还大的酥山,道:“金小姐,这次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叫您快点吃,免得化。”


    这个更不能吃,她嫌恶心。


    金碎青无语至极,看着堆满桌的甜点,思索片刻,还是选择抱着酥酪大口吃了起来,她吃得很非常快。


    因金碎青知道,若不快点吃,一会儿一口也吃不到。


    果然,不出所料,那宫女又来了,蹲在金碎青身侧面露难色,尴尬道:“金小姐,这些还未动的甜食,都得给您收走了。”


    金碎青了然,“哦,你收吧。”


    见她接受良好,提前准备好哄她的话都不用说了,宫女意外道:“您不问问是谁要收您的东西。”


    “不问,”金碎青大口用完酥酪,主动将空碗放在了宫女托盘上,“我知道是谁,金时玉对吧。”


    宫女干干笑了笑,金碎青继续道:“劳烦给我一碗鸡汤,加一个鸡腿。”


    是连接下来要给她上的菜色都预判了,宫女微震,忙端着托盘离开,迅速将鸡汤给金碎青送了过来。


    金碎青毫不客气,又问宫女要了碟辣油,啃起鸡腿。反正她就是来蹭饭的,才不管那么多,吃饱为主。


    座位藏在花屏后,前排寒暄并不会影响到她,皇甫瑛来了她都不在意,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


    无非什么郡主在外受苦了,一同回忆青阳公主,再拽着朝臣介绍一番,伴着男侍女侍舞乐觥筹交错,宴会也就如此。


    只是看似和谐的宴会,暗潮汹涌不减,太子与归朝不久的郡主暗暗较劲,金家的小公子相助其中,凶险十足。


    金碎青对这种较劲更不感兴趣,吃饱喝足,绕着花屏,借宫女来往上菜得走道溜走了。


    边缘人就是好,提前离席都无人在意。


    她问太监讨来几张纸,几双木筷,和一盏燃硫灯,找了个既能藏身,又能观察到瑶光殿内白鸟朝凤钟的地方席地坐好,将筷子插入燃硫灯里,烤至碳化,开始描摹钟表。


    描摹完外部轮廓后,又试着推测钟表的内部结构,她画得认真,燃硫灯昏黄的灯光投在脸上,眼底放光,除了图纸,她眼里什么也容不下。


    全然没注意到出现在她身后的人。


    皇甫黎也看得认真,不过并没有看图,而是在看人。


    与皇甫风缠斗实在耗心,皇甫黎借故离席,不愿心烦脆弱之状暴露,寻了一处隐蔽地儿透透风。


    竟意外遇上了金碎青。


    相较于难缠的皇甫风,皇甫黎还是更喜欢以前的笨蛋妹妹。本想悄声走来逗弄她,没料到竟然抓到了她偷偷画图的场景。


    他看金碎青专心致志,对着图纸写写画画,手捏着根烧黑的木筷,工具要多粗糙有多粗糙,却用得顺手,不曾挑破轻薄的纸张,线条虽有断续,弧线却优美至极,比法械宗那群老东西画得还好看。


    皇甫黎心头狠狠一跳,视线扫过金碎青的右手,中指甲床下面留有厚厚的茧肉,可不是什么爱偷懒的笨蛋该有的东西。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


    皇甫黎觉身体里的血液在灼烧,朝胸口那处奔腾翻涌,不由地想起那日瞻星楼内,与金碎青极其相似的女子。


    他记得金时玉回报来的消息是,虽人跑了,但能确定那人不是金碎青。


    皇甫黎当然不信,却也没将她放在心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看透了金碎青缺乏野心,只要她离不开帝都,就只能在他的掌心打转,皇甫黎确信,有金时玉在,他能轻而易举地制住金碎青。


    那是过去,如今呢?


    她再不是郡主,她与金家没了关系,恢复了自由身,他引以为傲的把柄都没了作用。


    皇甫黎看着她画图的手,再深思些……


    瞻星楼之约算起,再到逐风在黑市大量抛售图纸后销声匿迹,这些关键时间节点,貌似与金碎青身份暴露严丝合缝了。


    再大胆些,若金碎青就是逐风呢?


    皇甫黎被这道猜想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踩到了金碎青团成团的废纸,金碎青警惕扭头,“谁?”


    皇甫黎心中狂笑,凤眸微眯,踢开脚边的纸团,单膝跪在金碎青身前,柔软道:“碎青妹妹,是我。”


    金碎青又惊又惧,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图纸上。


    皇甫黎怎么在这!


    皇甫黎用这有些折服意味的姿势靠近金碎青,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流连,露出仿若看到极喜欢的玩具的痴态:“碎青妹妹在做什么?在画什么?画得如何?我好喜欢看,可以给我看看吗?”


    金碎青蹭蹭往后躲,手掌不停摩擦纸张,将图样擦糊,强行镇静道:“太子殿下,我嫌宴会闷热,出来透气罢,随手胡乱画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给我看看。”皇甫黎执着道。


    金碎青咬牙,心道绝不能让皇甫黎看到图纸,果断将屁股下的纸抽了出来,她故意将动作放的极大,用力撞翻了燃硫灯。


    硫底金星屑飘出,登时点燃她手中的图纸,金碎青假意害怕,将火团扔向皇甫黎。


    皇甫黎不恼,他起身错开,任由图纸落在地上,看着泛着蓝光的火焰,将余下的所有草图,烧了个一干二净。


    好一出毁尸灭迹。


    这动静将宫女吸引了过来,下意识走水将脱口而出,皇甫黎扫了她们一眼,食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


    皇甫黎笑得开怀:“谁喊了,我就拔了谁全家的舌头。”


    宫女害怕,只得捧着盛满水的盆,将火泼灭了。灰黑色的灰烬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流向金碎青脚下,她想躲开,却动弹不得。


    皇甫黎搭着金碎青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了原地。


    他不住地看金碎青侧脸,一路向下,目光锁定在她后脖颈上。金碎青后颈的汗毛均竖了起来,毛茸茸的,皇甫黎又捡起了


    儿时第一次见到金碎青的场景。


    她很可爱,金碎青一直很可爱。


    他怎么没发现呢?


    皇甫黎凑近金碎青,小声道:“太子哥哥做的如何,有帮到碎青妹妹吗?”


    金碎青硬着头皮答道:“我不明白,我分明没什么要太子殿下出手帮助的。”


    “真的没有?”皇甫黎斜眼看她,“难不成碎青妹妹想要惊动陛下?”


    “好啊,我再帮帮碎青妹妹好了,”说罢,他扯着金碎青就要往大殿走,金碎青惶恐挣动,“太子殿下,请您放开我!”


    皇甫黎佛若未闻,抓着人继续往前走,“让我想想,一会儿我该与母后说些什么好呢?”皇甫黎故作苦恼道,“我是该说,碎青妹妹瞒着所有人,学了一手法械绘画的好技艺;还是说,金贵忠或许早将超级燃硫机的图纸,传给了意想不到的人?”


    金碎青挣扎道:“太子殿下,我真的只是画着玩闹的,那……那盏法械灯实在太好看了,我便想画着试一试……”


    皇甫黎回首,浅浅笑道:“我要妹妹给我看,为何要烧掉呢?”


    “我不是故意的。”


    皇甫黎歪头嗤笑,“瑶光殿内走水乃大事,既然碎青妹妹不是故意的,我会在母后面前,为碎青妹妹恳切求情。”


    爸了个根儿的混蛋皇甫黎!


    金碎青急得扒住栏槛,心想干脆跳入九州池游走算了,在她试图付诸实践手脚并用爬上栏杆时,忽然从拐角处传出一道淡然的女声。


    “太子哥哥,莫要为难她了。”皇甫风笑道,“国学院之争实在不大过瘾,我想与青青再比试一番,央求她画的图。”


    这回,金碎青听得十分清晰。


    皇甫风叫她“青青”——


    作者有话说:收藏和营养液都过了1k,就加一更


    第60章 奇妙的命运


    叫她青青的人很多,叶逐风是其中一个。


    却是叫金碎青“青青”最久的人。


    现代社会,节奏快通常从出生就定好了,连金碎青这种福利院长大的孩子都无法避免。身边的小孩换了一批又一批,很多叫她青青的,没叫几声就会被领走,将这个青青埋藏在逝去的悲伤回忆中了。


    若这些孩子能成功,每个人都写本回忆录,“青青”光荣登场的几率恐怕比刷短视频刷到“大壮和小美”的几率还高。


    起初金碎青还以为只有福利院的孩子才会经历很多分别,还会哭两眼,后来看加缪的《鼠疫》,开篇一句:由于缺乏时间,也缺乏思考,人们不得不相爱而又不知道在相爱。


    金碎青大彻大悟,擦掉眼泪,成为了满口胡话的恶毒女人,继续投身于各种浪费时间的快餐文化里。


    有什么错?一寸光阴一寸金这件事在现代社会早已不是真理。毕竟牛马的工作时间量化后按斤出售,恐怕连猪肉的涨幅都无法覆盖,更别说追赶黄金的价格了。


    想通了,金碎青又一次大彻大悟,从初中就开始做点小生意,选择在老师口中时间最值钱的年纪追赶还未飙飞的金价。


    在她揣着五瓶可乐鬼鬼祟祟上楼时,目睹高年级的一群男女,将一位长相端正的姑娘逼入楼梯拐角,上演校霸情节。


    金碎青迅速嗅到一丝邪恶的气息,选择蹲在楼梯角吃瓜,不顾成本,她开了一瓶可乐,边喝边看。


    吃瓜讲究吃完整瓜,金碎青从几人对话中了解:为首校霸看不惯这位刚转学来的女同学家世好,天天摆着一张冷脸,还不给他女票好脸色,决定堵墙角,给她点教训。


    金碎青刚心想家世有多好,为首男子道:“不就是狗屁的外交家的女儿吗,吊什么吊。”


    她喝可乐的动作顿了一下,心想,外交家的女儿啊,不光有钱,又红又专又正,确实厉害。


    看小团体越凑越紧,大有动手的架势,金碎青默然吃瓜,想看这位“外交家”同学如何口舌如簧战群熊,谁知这位同学仰头观察片刻,抬脚就将为首的男子踹下了楼。


    这一脚干净利落,极为镇静,看得金碎青一口可乐险些喷出去,生怕浪费,她忍住呛咳生生咽了回去。


    感情小姐姐不是在找救星,是在看有没有监控啊。


    校霸外强中干,被踹下楼后,捂着骨折的小腿大哭大闹,胡乱叫嚷着“我爸xx我妈xxx”“报警”“打120”“快找老师校长主任,要将叶逐风的腿也打断”云云。


    看,关键时刻,妄想站在规则之上的校霸最后也要仰赖规则撑腰。


    金碎青心中骂他一句傻吊,嗅到商机,揣着五瓶可乐跳出,小叫一声:“呔,这里没监控,说出去也没人相信你是被女同学踹下楼的,我是好学生,给我二百,我就给你做证人。”


    校霸指挥着小弟,手忙脚乱凑出二百给金碎青,金碎青点好钱,拍胸脯保证道:“交给我吧,证言证词一定让你满意。”


    在一连串手忙脚乱,老师尖叫着带走校霸去医院打石膏,回来后将当事人们都召集起来,清算一切。


    校霸指着金碎青委屈道:“老师,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金碎青吧,她可是总考第一的好学生。”


    老师扶了扶眼镜,疲惫地问金碎青:“你目睹到了叶逐风同学将人踹下楼梯了?”


    金碎青双眼含泪,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她眼睛又大又圆,我见犹怜,老师也温柔地说:“都说出来,没关系,不管说什么,老师、校规、法律都会给你撑腰。”


    “真的吗?”金碎青哭唧唧,“我怕……”


    校霸拄着拐,“金碎青你别怕,你如实说,我也会给你撑腰!”


    金碎青心中白眼,心想你能比法大?她装模作样犹豫半响,从口袋里掏出湿乎乎的五块,朝着老师摊开掌心,哭道:“老师,他在胡说,分明是他要欺负叶逐风,一不小心自己摔楼底下的,硬塞给我五块,要我作证,不然……不然他说,他连我也要一起打。”


    众人大惊,没想到金碎青同学顶着一张纯良的脸,说起胡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师立刻相信金碎青说的话,驳斥校霸,校霸气急败坏,指着金碎青道:“老子给你二百,你就这样替我说话?”


    金碎青哭着说,“老师你看,他还要勒索我。”


    校霸阴沟翻船,这辈子也是开了眼,见识到金碎青的下作之处。


    老师勃然大怒,涉及好学生和好家世学生,再无大事化小的想法,拽走校霸叫来家长开批斗会,引出一大批受害学生。


    经受害者控诉证实,校霸还真打断过别人的腿。


    当天晚自习后,金碎青和叶逐风坐在学校操场看台上聊天。


    金碎青递给叶逐风一瓶可乐,“喝吧,我金扒皮还没请过人喝可乐呢。”


    叶逐风笑纳,两女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复盘今日遭遇,金碎青深知两人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率先开口,“叶同学为什么选择动手不动口啊?”


    “你叫我逐风就好。”叶逐风笑着解释,“学校是一个规则社会的缩影,有未成年保护法,这个规则社会缺乏合理的惩罚机制,家长和老师的强制性管束不到位,那样的学生发现不遵守规则,遭遇的惩罚并不严厉后,社会性动物本性使然,就会试图在这个小社会建立新的规则,自立为王。想让他服气,就必须冲破他的规则,将新的规则凌驾在他头上。”


    金碎青一头雾水,不懂装懂:“俗称……打服?”


    叶逐风看她一知半解,也不沮丧,追问她说:“你呢,当时立刻走才是最优解,怎么选择站出来了,不怕他报复你?”


    金碎青大大咧咧道:“嗐,有什么报复不报复的,我这是正义之举,替天行道。”


    叶逐风


    盯着她看,金碎青心虚,将一百九十五块当中的五十取出,塞给叶逐风:“好吧,我承认你那一脚很帅,但是我在的地方有监控,事情发生了,老师肯定会找我来问话,藏又藏不住,暴露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候被校霸揪住,反而会因没有替他发声而被堵墙角,与其等着被欺负,不如主动出击,坑他一笔。”


    “手起刀落,”金碎青打开掌心,用力向下劈,“借老师的信任咬死他,先把他赶出学校。”


    叶逐风问:“出了学校呢?”


    金碎青答:“我又不怎么出学校。”


    “你不回家的吗?”


    “我没家,”金碎青不觉冒犯,坦诚说,“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叶逐风沉默了片刻,“抱歉。”


    金碎青摆手,“没事儿,我是孤儿是事实,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接受就好了。”


    叶逐风有些心疼,悄悄往金碎青的方向靠了靠,把五十块钱送了回去,“还给你。”


    金碎青不客气,重新揣回兜里,“我说了我的,那你又是什么样的?”


    叶逐风:“幸福美满,人生目标明确,我以后也会做外交官。”


    金碎青点头,“嗯,从刚才的话看得出来,你很适合。”


    叶逐风很高兴,笑着说:“我喜欢这个职业,这将是我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金碎青捧哏,“不错,有追求!”


    再后来,叶逐风动了些家里的关系,和校霸父母聊了聊,将问题和后果都讲清楚,校霸再没出现在她们面前。


    用叶逐风的话说,脱离小社会,大社会规则体系会教他做人。


    两人就此相识,结下深厚友谊,叶逐风将金碎青介绍给父母。叶爸叶妈虽忙,在听说女儿要介绍朋友时,大老远从国外赶了回来,很郑重的和她们一起吃饭。


    餐桌上,叶逐风父母提出资助金碎青上学,财迷金碎青拒绝了,“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好意,我靠奖学金上大学完全没问题。我也不说虚话,有些东西,还是自己赚更有趣。”


    叶爸和叶妈尊重她,临走前,叶妈抱了抱金碎青,感谢她和叶逐风做朋友,为逐风有她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


    两人厮混,称呼从碎青到青青,从逐风到叶子。她们轨迹相似,升高中,考大学都奔着顶尖去。本科毕业,逐风去特定国家学习国际局势,金碎青留在国内硕博连读,钻研机械。


    好不容易叶逐风回一次国,将金碎青从厂房里挖了出来,一手促成西疆之旅。


    也正是这次西疆之旅,两人遇上了车祸。


    半挂撞击时金碎青抓住了方向盘,朝左侧猛打,致使越野车临时偏移,副驾驶位受损严重,驾驶座受损较轻。


    叶逐风活了下来。


    她昏迷数日,清醒后,第一件事,问的就是金碎青怎么样了。


    在叶爸爸和叶妈妈的首肯下,医生遗憾道:“当时送来医院的,只有你一个人。”


    叶逐风很冷静:“她呢?”


    叶爸爸担忧道:“碎青现在还在……殡仪馆,她没有父母亲人,我们希望送别这件事,由你来做。”


    叶逐风:“谢谢爸妈。”


    叶逐风伤还没好全就选择了出院,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殡仪馆见金碎青。


    见过金碎青,她回了家,数夜无法合眼,叶爸叶妈但又,要带着她去看心里医生。


    叶逐风知道她患上了PTSD,需要医生干预,她答应了爸妈。服用了医生开具的药物后,叶逐风在出院后第一次闭上了眼睛。


    她梦到了金碎青。


    金碎青从一栋古色古香的楼上掉了下去,叶逐风想醒,又不敢醒,她怕醒来就再也见不到金碎青。


    此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道:“你想救金碎青吗?”


    叶逐风不假思索,“想。”


    那个声音道;“完成剧情任务,你就可以将金碎青带回来。”


    叶逐风仍没有犹豫,“好。”


    系统发问:“那你要为之一生奋斗的目标呢?”


    叶逐风犹豫一下,也仅一下,“等将青青带回来,我的人生目标依旧可以继续,她们并不互斥。”


    系统告诉她,时间虽有代换,但梦境很长,很危险,一不小心丧命,就有回不来的风险。


    叶逐风答应了。


    系统给了她一天准备的时间,叶逐风同父母告别,说她找到了接金碎青回家的方法,只是要睡很长时间,希望父母能准备好呼吸机等急救装置,及时维持她的生命体征,她的人生目标还没完成,她一定会回来的。


    看女儿无比认真的神情,叶爸拍了拍她的肩膀,叶妈抱了抱她。


    戒烟许久的叶爸去抽烟,叶妈拉着她,含着眼泪说:“一定要把碎青接回来,如果回不来,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


    别墅内,叶逐风在医生的指导下,带好呼吸机和监测仪,躺在了床上。


    系统问她:“准备好了吗?”


    叶逐风:“准备好了。”


    穿书不过眨眼间,她有些因失重引起的头晕,睁开眼,她在树林中,拉着殷如是奔逃。


    叶逐风反应很快,奔袭间拉弓搭箭,射穿数十个山匪的胸膛。


    两人安全后,殷如是问道:“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叶逐风思索片刻,回答,“我叫黄荼风。”


    殷如是问:“谢黄姑娘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姑娘有什么需求,尽管与我提,只要我能做到,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叶逐风冷静极了,甚至到了有些兴奋的程度,她手指发颤,问道:“你可否认识一个叫金碎青的姑娘?”


    殷如是稀奇,“那不是小郡主的名字吗?”


    小郡主?


    叶逐风很谨慎,她需要试探这个小郡主是否是她认识的金碎青。


    她借殷如是试探小郡主。叶逐风藏在山洞里,山洞中黢黑一片,夜幕沉降,洞外泛着深蓝色的暗光,洞口的金碎青个子小小,抱着木柴,双眼闪闪发亮。


    和她从角落里杀出来,问校霸要钱时一模一样。


    叶逐风难以抑制兴奋地颤抖,她知道,她找到青青了。


    *


    瑶光殿内,叶逐风挡在金碎青身前,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掰开的皇甫黎的手,“太子殿下莫要为难她,这张图,是我要与青青比试,央求她画的。”


    青青在车祸中保护了她。


    现在,她要一直将青青护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从头到尾,一直是好闺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