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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不要相信妹妹的鬼话

    第41章 搞点钱


    饿了有人端饭,口渴有人送水,金碎青正愁时,龚大狗迈进工作室,憨厚一笑:“嘿嘿,都在呢?”


    “来的正好,”金碎青跳下凳子,挤进龚小羊和卉红中间,挤开龚小羊,朝龚大狗招手道,“刚好开个会。”


    龚大狗毫不犹豫,一屁股坐在龚小羊和卉红中间,山一样的体格挡住龚小羊的视线,龚小羊左看右看看不到卉红,托着腮闷闷不乐。


    龚大狗大手捞过卉红面前的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道:“有个消息必须现在说。”


    金碎青示意他讲,龚大狗道:“黑市递来了消息,前一段时间找你的两拨人,一拨人没了踪迹,余下一拨正在散讯息,有人重金要买你的图纸。这两日他广撒网,说只要能将消息递给逐风,就能得到五两银子。”


    龚小羊:“嗐,我还以为有多少呢。”


    “我还没说完呢,”龚大狗道,“我亲自一试,确有其事,不论消息是否传达,这银子都给,更甚,若递送属实,逐风有所回应,再加这个数。”


    龚大狗又比了个五。


    龚小羊:“五十两?”


    龚大狗摇头:“五十两黄金。”


    卉红小羊异口同声:“多少?!”


    还没完,龚大狗继续道:“若能与逐风见面,可得五百两黄金。”


    金碎青险些爆粗口,她勉力压下震惊,皱眉道:“可有人得了五百两黄金?”


    龚大狗欲言又止,三人也不敢说话,皆默然,良久,龚大狗叹气:“有是有,不过又吐出来了,不光吐了出来,连命都没了,暴尸荒野。五百两黄金悬赏着实诱人,引几人做局伪装逐风赴宴,当晚就拿到了黄金,还未过第二日,便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尸首。金主没事儿人一般继续抛消息,当众晒出的金条上沾满血迹。”


    卉红惊惧:“小郡主千万不能蹚这趟浑水,来者不善啊!”


    金碎青思忖片刻,却摇了摇头:“这趟浑水,我必须蹚。”


    卉红又想说什么,被龚小羊劝了下去,示意金碎青继续讲。


    金碎青心不在焉地打算盘,嘴里蹦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重金悬赏,看似只求逐风青睐,实则是广而告之,以后逐风的事情他都要插手。今日他有能耐杀了伪装逐风的人,你猜猜他日后会不会对逐风的合作对象动手?行事风格如此狠辣,若不面对他,将来我们别想在帝都混了。”


    龚大狗摸了摸下巴:“听小郡主的意思,多半已经猜到对面是什么人了?”


    金碎青俏皮一笑:“当然是我亲爱的太子哥哥呀。”


    这套路她可太熟悉了,笑面虎皇甫黎最好先礼后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大概是自从红线节后金碎青不再售图,皇甫黎找人无果,便使出这样阴险招式。


    提及皇甫黎,三人沉默,良久,龚小羊道:“很早就想问了,太子殿下找你干嘛?”


    金碎青自恋道:“招贤纳才啊,说到底法械宗实际掌控人的皇甫瑛,如此重要机关,皇甫黎却插不上一点手,手里若是没有一两个核心法械师,将来如何斗得过*#@……”


    系统发力,皇甫风这三个字终究还是念不出口,气得金碎青狠狠将盘子里的枣花糕吃干净,她用力擦嘴,含糊道:“总之,我敢打包票,这人就是皇甫黎。”


    三人面面相觑,无奈摇头,普通人对皇室兜兜转转大乱斗实在不感兴趣,遂龚大狗问:“小郡主打算怎么办?”


    “既然太子哥哥如此想见我,当然是亲自去见他喽。”金碎青狡黠眨眼,“五百两黄金呢,不拿白不拿。”


    *


    十年前醉仙楼意外焚毁,近百人莫名葬身火海,听闻都是身负人命的要犯,被帝都人视为不详,化为一段诡谲的都市传说。


    而十年后的又一夜,醉仙楼旧址对面。


    都市传说的罪魁祸首金碎青从犀车向外看,对着瞻星楼啧啧道:“乖乖,同醉仙楼相比,这瞻星楼规模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到底是背景更硬,实力更雄浑,瞻星楼比醉仙楼更大更阔,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可谓奢靡;正值夜晚,楼内更是灯火通明,乐曲与嬉闹声交叠入耳,好不热闹。


    她身旁的龚小羊不自在地揪衣服,金碎青要求他穿女装,当时有卉红姐在场,龚小羊只得半推半就换上。


    为天衣无缝,他胸前又被塞了两颗橘子,龚小羊背着竹筒又托着橘子,羞愤极了,小声道:“您还感叹上了,快走吧,我胸要掉了!”


    金碎青着与他完全相同的襦裙,在季赛玉鬼斧神工的易容术下,借相似身量化身同胞姊妹,与季赛玉一行三人,头带帷帽,共同赴约。


    已有易容,又扣帷帽,绝非多此一举,金碎青有自己的考量。


    九州架空唐制,带帷帽的多为宫女或贵女,且三人帷帽均为牙白丝绸,用料珍贵,外人一看便知,更能混淆视听。


    金碎青想,皇甫黎多疑,不管相信与否,回去多半会将宫中筛个遍,宫中女子最是能人异士,暗线也多,消息传播的快,一定能惊动皇甫风。


    正好给太子哥哥找点事做,省得一天到晚给她找麻烦。


    下车前,金碎青道:“按计划,龚大狗藏作接应,商谈过程中但凡觉察有所不对,我就会以上厕所为借口尿遁,你们再想办法离开。”


    金碎青定这种计


    划并非贪生怕死,抛下同伴求生。


    而是作为一个跑两步就喘的技术型人才,不先跑路,就会成为大伙最大的累赘。


    金碎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尤其是你,”金碎青叮嘱龚小羊,“你与我身量相同,又穿同样的衣服,若有意外,更容易被针对,跑得时候机灵点,飞索带了吗?”


    龚小羊夹住橘子,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飞索器:“放心,跑路我是专业,比你在行。”


    金碎青连忙道:“呸呸呸,别立这种flag。”


    金碎青总喜欢说一些奇奇怪怪地话,龚小羊疑惑:“佛……赖格是什么?”


    “就是谶话,小心一语成谶。”


    这下龚小羊听懂了,连呸好几声,还撩起帷帽掌嘴。


    季赛玉看两人闹腾,想起什么,指尖一挑,勾出一枚小丸递给金碎青:“这是散魂香,无色无味,可融于水,服用后晕厥,一个时辰才会清醒,清醒后与常人无异,若三个时辰未服用解药则会暴毙而亡,以延迟毒发之法甩脱嫌疑。若小郡主在楼中遇险,用此物防身。”


    金碎青郑重点头,将毒丸藏在了袖子里。


    三人下了犀车,季赛玉为主在前,小羊碎青为仆相挽随后。早早候在门外的仆从迎了上来,什么话也没说,恭敬地将三人往楼里引。


    金碎青很熟悉这番流程,与紫薇城里的宫人的接待没什么区别。


    这倒是与她猜对应上了。


    那时醉仙楼刚倒,瞻星楼起势极快,刚巧在醉仙楼对面,几乎是瞬间吞吃秦香兰的生意。运营十年,从未见过执掌人露面,叫龚大狗探探消息也探不出,身份隐藏如此好,多半就是太子哥哥。


    又或者,若足够顺遂,今日她便能见到皇甫黎?


    仆从敏锐捕捉到金碎青的探索,回首看了她一眼,金碎青不惧,帷帽轻晃,朝他点了点头。


    一来一回间,仆从微愣。


    这蒙面姑娘落落大方,是见过大场面的,看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与前几日冒领黄金的一伙人气质完全不同,莫非真是从宫里出来的?


    细细思索,他更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引着人到了包厢,轻声轻语道:“烦请贵客们在此等候片刻。”


    说罢,手一挥,陆陆续续涌来一群男男女女美娇人,托着酒水菜肴,摆上桌后簇拥着离开了,只留满室馨香。


    包厢门终于合上了。


    龚小羊撩起帷幔,瞪大双眼:“乖乖隆滴咚,我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季赛玉轻弹他帷帽,龚小羊听话地放了下去,他用手托了托胸前的两颗橘子,听季赛玉道:“试探咱们呢,沉住气,别露马脚。”


    昨夜龚小羊百思不得其解,那伙人究竟是如何暴露的,今日一见,问题不攻自破。


    三教九流混迹于世,多半是道听途说,见到此等奢靡阵仗,加之几口黄汤下肚催化,飘飘欲仙之间还能找到东南西北?


    龚小羊打了一个寒颤,没了吊儿郎当,正襟危坐起来,金碎青适时拍了拍他肩膀,贴在他耳旁道:“别太紧张,更容易被发现。”


    龚小羊点头,连连咽口水。


    帷帽第二个作用就来了,金碎青早猜到龚小羊会紧张,刚好挡着点。


    没等龚小羊瑟瑟发抖多久,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大腹便便,衣着华贵,金光闪闪的白面男人晃进包厢。


    他见到季赛玉两眼放光,蹭蹭几步挪了过来,一把抓住季赛玉的手殷切道:“您就是逐风?”


    金碎青认得他,季赛玉带回金主的画像,画上就是这位肥得流油,满面横肉间挤着一副小眼镜的李涵。


    季赛玉飘飘然地抽出被李涵捏紧的手,扶了扶身子:“李老板好。”


    李涵被拂了面子,也不恼,笑着招呼几人落座,又唤来仆从倒酒。


    这次来的全是美男,面带香风,倒酒时专往季赛玉身上凑,季赛玉帷帽抖都不抖一下,推开一男子凑上来的酒杯,道:“李老板,今日是来议事,若是喝酒,不如改日再聊。”


    李涵扶了扶眼镜:“议事是议事,喝酒是喝酒,两不误嘛。”说着,勾手指挥美男继续往上凑,势有逼着季赛玉摘下帷帽的架势。


    金碎青见状,款款起身,凑到了季赛玉身边,搭在她肩膀上,佯恼道:“女士的手是握笔画图的手,不是与您喝酒的手。”


    季赛玉了然,拍了拍金碎青的手背,安抚道:“无碍,一杯两杯,不碍事。”


    李涵打趣:“这小姐当真关切您啊。”


    季赛玉按照金碎青嘱托道:“自小跟在身边教养长大,早如女儿一般亲昵,关切也正常。”


    李涵老鼠一般的眼睛一转,不知想什么,指着正襟危坐的龚小羊道:“那位呢?”


    季赛玉:“教养的姑娘多了,从中挑出的最亲切的两个,那个孩子不爱说话。”


    在帷帽的遮掩下,龚小羊紧张到佁然不动的模样反倒化作宠辱不惊,悠然自得,加之身材凹凸有致,引得李涵多看了两眼。


    了了两句,倒是将三人从紫薇城里出来的身份演了了个九成像。


    “女士果真大有来头,只是……”李涵挥了挥手,又一串美娇男奉着摞满黄金的托盘鱼贯而入,照得屋子烨烨生辉,李涵眼神一凛,笑着说,“这个朋友我们是想交的,此乃五百两黄金,分文不少,您又该如何证明您是逐风呢?”


    季赛玉刚要出声,金碎青藏在她背后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敲了敲,季赛玉改口,淡淡道:“只是黄金?不诚心。”


    李涵脸色一变:“女士,您这是什么意思?”


    季赛玉跟着金碎青敲打的节奏,一字一句道:“你要知道,多少商人掷千金只为与逐风见上一面,逐风从未出面。而今日却来了瞻星楼,为的自然也不是五百两黄金。”


    金碎青敲打节奏快慢缓急,她教授过几人摩斯密码,唯有季赛玉快速掌握,这也是今日宴请金碎青选择让季赛玉做“逐风”的原因。


    季赛玉吐出字字句句,分外清晰:“如果真正想见逐风的人还不出现,那逐风真假,也是无所谓证明的东西。”


    季赛玉抬手,龚小羊取下身上的竹筒递给季赛玉,季赛玉笑道:“若您真心想见我,露个面,我就将竹筒里的图纸送给您,如何?”


    李涵睁大双眼,连忙伸手想接竹筒。


    金碎青落指,季赛玉抬手,离李涵汗湿的手面不过半寸,嗤笑道:“不是你。”


    李涵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愣了好一阵,他才晃悠悠地起身,声音骤然变得尖细:“得,还是被您识破了,耗了这么多日,总算等到正主,我给您唤我主子们去。”


    金碎青心想,是个太监啊。


    李涵带着一顺美娇男出门,很快,随门外蹬蹬脚步声一同传来皇甫黎的说笑声。


    皇甫黎持折扇迈入包厢,不面对包厢内三人,却朝身后人嘚瑟道:“真的果然气度不凡,你看,我没说错吧。”


    他身后那人随手合上包厢门,轻笑道:“的确。”


    听见他的声音,金碎青双膝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靠靠靠!


    金时玉!——


    作者有话说:本周无榜,7000字奉上。


    第42章 交战


    金时玉怎么也在!


    季赛玉觉察到金碎青的慌乱,拍她手背安稳她,主动起身同二人打招呼:“太子殿下,金小公子。”


    皇甫黎开怀大笑:“看,一眼便能认出我们,同那些招摇撞骗的家伙完全不同。”


    金时玉看向季赛玉,视线在她身后的姑娘身上停了片刻,很快又移了开来,赔笑道:“是啊,所以有些在坑底躺着,贵客在上席坐着。”


    季赛玉不卑不亢,按着紫薇城里的礼制躬身道:“久闻太子与金小公子乃帝都最为风流,无人可匹,今日一见,传闻果真虚假偏多。”


    皇甫黎入座:“怎么,是夸张了?”


    季赛玉:“是过于低调了。”


    皇甫黎捧腹大笑,举起酒杯:“今日之举对逐风女士多有得罪,近来冒名之人实在太多,只能用这种办法来试探,抱歉抱歉。”


    说罢,他连饮三杯,一旁的金时玉也赔了三杯。


    季赛玉再不能太子的驳面子,端起桌前的酒杯轻抿了一口,自此皇甫黎试探的神色终于消失。


    季赛玉松了口气,但金碎青提起的心从未落地。


    不声不响,金时玉面带笑容,正盯着她看。


    金碎青一动也不敢动,该死的,金时玉不会是认出她来了吧!


    皇甫黎忽道  :“说起来,今日能见到逐风,也算沾了时玉兄的光呐。”


    季赛玉回问:“我倒是好奇,您是如何沾金小公子的光啊?”


    接下来的话震得金碎青腿根软的像豆腐,完全靠在了季赛玉身上。


    皇甫黎:“时玉兄乃瞻星楼实际掌权人,五百两黄金可是出自他手,没有时玉兄的盛情邀约,我如何能借到东风,见到逐风女士啊?哈哈哈。”


    如有一道天雷落在金碎青头顶,劈得她外焦里嫩。


    什么?皇甫黎说什么?


    谁是瞻星楼的真老板?谁出的主意吊逐风?谁出钱攒的这局饭?


    皇甫黎说是金时玉?


    她那个美镇帝都,脾气古怪的哥哥,明面上天天泡花楼,实际上是在天天打卡上班,在当瞻星楼CEO?!


    她百般不得而知的瞻星楼老板,其实就在她身边,每天下班还要检查她的作业?


    书里没说啊?


    金碎青心头大乱,眼神乱扫,恰好对上金时玉那似笑非笑的眸光,比在家时的冷冰冰还可怕。


    那目光成功唤起根本不存在的血脉压制,金碎青身躯一歪,叫季赛玉悄无声息地托住了。


    爸了个根儿的,她懂龚小羊为什么怕金时玉了。


    季赛玉稳如泰山:“金小公子果真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能将如此大的酒楼打理的井井有条。”


    金时玉笑着摆了摆手:“不值一提,逐风女士才是,画得一手好图,为了能见您一面,耗费颇多啊。”


    金碎青胸口肉又一颤。


    花钱摆阵,杀人助势。


    金时玉耗费确实不少。


    金时玉抬眸,温和调笑道:“逐风女士,我看您带的两位小姐似乎是站不住了?我差人来上两张凳子可好?”


    未等季赛玉拒绝,金时玉拍拍手,很快就有人托着凳子进门了,很是贴心的,圆凳上还带上了软垫,仆从略过要坐凳子的人,按照金时玉的吩咐,设在了他身旁。


    金时玉笑:“坐?”


    沉默许久的龚小羊这时反应倒是快了,先一步抢到靠着季赛玉位置,给金碎青留下那张贴着金时玉的。


    帷帽下,金碎青快要咬碎后槽牙,回去她一定撕了龚小羊。


    金时玉将凳子向后挪,为她腾出空地,温雅道:“小姐请坐。”


    场景实在似曾相识。


    当初被金时玉逼着进他房门也是如此。


    金碎青闭上了眼,绝望地坐在了他身边,还必须按人设装矜娇宫女,她压低声音冷道:“多谢金老板。”


    金时玉又笑了笑,没为她斟酒,手腕一转,竟拐向茶壶给她倒茶,推到了她手边:“听姑娘嗓音沙哑,喝些水可好?”


    金碎青忍住颤抖,点了点头,带着帷纱轻抖。


    对面的皇甫黎坏笑道:“小姐可曾听闻帝都传闻,金家小公子荤素不急,男女通吃,对小姐如此殷切,可要小心哦。”


    皇甫黎荤腔开得如此明显,令金碎青感到不适,她心中也不免疑惑,金时玉真如传闻所言一般秽乱?


    金时玉没有回应,也没再继续看她。


    疑惑得不到解答,再纠结也无意义,金碎青悄无声息地垂下手,敲了敲龚小羊的手背,示意继续这桩交易。


    季赛玉重将竹筒取出,放在桌上:“按约定,这将这图纸送给太子殿下。”


    皇甫黎不急:“今日请女士来,自然为的就不是这么一张图纸。”


    “当然,这么大阵仗,只为一张图纸也说不过去。”季赛玉道,“不如太子殿下直说?”


    皇甫黎:“女士放心,说是交朋友,那便是交朋友,再无他求。”


    金碎青不住地翻白眼,交朋友?交你个大头鬼的朋友,要皇甫黎说的是真话,她跟皇甫黎信。


    身旁的金时玉接过仆从手中用作布菜的公筷,为金碎青夹了一枚蟹粉团子,忽然凑到她耳边说:“小姐,可尝过瞻星楼的菜肴?”


    忽如其来的动作将正腹诽的金碎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一闪,金时玉出手,将要摔下凳子的金碎青拦住,宽大掌心盖着她的后腰,将人扶正了。


    点到为止,金碎青连忙坐正,金时玉的手立刻抽离,打趣道:“小姐真不禁吓,像极了我相熟的人。”


    金碎青抽鼻子,金时玉身上的苦香被脂粉气掩住了,闻不出来,金碎青只觉陌生。


    这似乎才是原书中描绘的金时玉。


    风流倜傥,知趣得体,如渣爹一般天生情种,挑逗男女欢心。


    那自小照顾她,带着伤,背着她翻身越岭,离开山洞的哥哥是谁?


    哪个才是金时玉?


    金碎青压下因陌生带来的恐惧:“像金小公子的谁?”


    金时玉低哑道:“妹妹。”


    一声妹妹如叩击她灵魂,金碎青忍着震颤,又听金时玉道:“妹妹和我报备,说今晚要出门逛夜市,不叫我陪着。”


    她确实报备过。


    金碎青冷静道:“能像小郡主,还真是我的荣幸。”


    金时玉登时敛了笑意,他退了开来,没再看身旁帷帽蒙面的姑娘,转而盯她骨瓷碟里躺着的蟹粉团子,捏着筷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入门后,那姑娘身上扑面而来的既视感令金时玉疑惑,令他差点脱口唤出。


    妹妹?


    身高相仿,身材相仿。


    金碎青是他带大的,裁缝送来的衣服他都会亲自丈量,从里到外,确保送到金碎青手中的衣服绝对舒适。


    当然,他不会碰过于私密的衣物,金时玉只会看。


    一寸一寸地细细看,约出她长了多少,下次又该宽松多少。


    故,他不会看错。


    只需一眼,就该认出。


    只是现在,金时玉试探几次,戴帷帽小姐均不为所动,他不禁拷问自己,或许世间真有形体完全相似的人?


    皇甫黎觉察金时玉走神,看向他身旁的姑娘,也觉得熟悉,又扫过身旁那个不爱说话的,笑道:“两位姑娘可是同胞姊妹,虽看不到面庞,竟给人感觉如此相像。”


    金时玉饮了一口酒,歪头看向身旁的:“像吗?我怎么觉得一点也不像。”


    “不如我们打赌?”皇甫黎道,“若不是同胞,今日瞻星楼由我包场;若是同胞,金老板陪我一月酒钱如何?”


    金时玉拧眉:“怎么听着都是我亏呢?”


    皇甫黎笑道:“赌不赌?”


    金时玉看向金碎青,颔首抬眸,用一个近乎询问的表情道:“不如小姐说,我是赌还是不赌?”


    金碎青心中怒嚎,问她个大头鬼。


    你们爱干嘛干嘛,别牵扯她啊!


    季赛玉已然不快,拂了拂衣袖起身:“我看太子终究还是信不过我,存心找两位小姐难堪,是同胞如何,不是同胞又如何,有碍两位的雅兴吗?”


    如此一点,恍惚的金碎青瞬间清明了,两人一唱一和哪里是在拿她和龚小羊取兴?分明是皇甫黎多疑病又犯了,要逼着他们摘下帷帽露脸罢!


    果不其然,皇甫黎拍了一下大腿,故作歉声道:“得罪得罪,是我和时玉兄失了分寸,只是实在好奇三位帷帽之下是何种相貌。你看我与时玉兄无遮挡之意,赤条条来,若交朋友,总不能让我们一个照面也不打罢。”


    季赛玉招手,示意金碎青龚小羊过来,厉声道:“这是我逐风的规矩,交友最看中一个尊重,若连这也不能尊重,交朋友就免了。”


    皇甫黎示弱:“女士说的对,尊重固然重要……”


    金时玉抬眸,死死锁住金碎青,道:“只是女士应知,尊重也是相互的,对吧?”


    皇甫黎眼底闪过一丝不快,桌下抬脚踹金时玉,低骂道:“适可而止,你想干什么!”


    金时玉起身,似乎与季赛玉平视,实则死死盯着金碎青,冷道:“若我说,或许一


    开始,逐风女士就没有交友这个意思呢?”


    气氛骤冷却。


    季赛玉知,按计划到了离开的时候,她拉上二人要转身,却感觉到金碎青在敲她手背。


    金碎青敲道:“不能走,现在走,金时玉不光会怀疑,还会咬死不放。”


    至少在这方面,她了解金时玉,哥哥若是怀疑,就一定会挖地三尺,将他们挖出来。


    届时,帝都恐怕没有留他们的地方了。


    接受讯息,季赛玉嗤笑道:“我没交朋友的意思?”


    三人重新回到桌前,同时抬起帷帽,露出面庞。


    季赛玉画了三张清秀却寡淡的面庞,多是见一眼就会忘的脸,落入人群也是最难找的三张脸。


    季赛玉蹙眉:“如何,太子殿下,金小公子,可见我们诚心?”


    皇甫黎愣了一下,连忙笑道:“看来玩笑的,没想到逐风女士居然当真了,这二位小姐果真同胞,如何,金老板,这一月酒钱,你必须赔!不光如此,你还需同逐风女士道歉,我提议,以后三位来瞻星楼,分文不得取!”


    金时玉一眨不眨地盯着金碎青,盯到金碎青怀疑他要将皮面看穿了看透了,要认出她,来抓她了,却见他轻笑一声,低头斟酒,痛饮三杯,手腕一翻,将空杯展示给三人看:“是我愚钝白痴,冒犯逐风女士,给女士赔罪。”


    季赛玉:“赔罪免了,今日就到此吧,我们也该走了。”


    皇甫黎挽留:“不再聊聊了?”


    季赛玉放下帷帽:“交友亦讲究轻重缓急,今日相见相谈,心中自有定数,图纸我留下,黄金也希望太子殿下能按约送达。”


    有交易便还有机会,皇甫黎稍宽心:“女士不留个联络的方式?”


    季赛玉道:“太子静候便可。”


    皇甫黎笑着挥手送客,目送三人离开包厢一瞬,他猛然提起酒壶就朝金时玉脸上砸去:“金时玉,你又在犯什么病?!”


    金时玉不躲,青玉酒壶砸中他右颊,砸出一道红肿,壶盖翻起,酒液飞出,溅他满胸口的酒渍。


    皇甫黎气得来回踱步,不解气,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想干就给老子干,不想干,就给我趁早掐死金碎青给我滚蛋!”


    金时玉头脑清明,清明到满脑子都是那倒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是金碎青。


    那分明就是金碎青。


    他不该犹疑,就该上去拔了她的皮,看她内里究竟是谁!


    金时玉深呼吸,冷静道:“抱歉,太子殿下。”


    皇甫黎看他那样,气得笑了出来:“金时玉,我看你就是被妹妹勾了魂了。”


    金时玉微愣,不可置信地看向皇甫黎。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金时玉侧过头,没说话。


    皇甫黎冷笑着到他面前,带着玉扳指食指用力叩击他肩膀,狠道:“是妹妹又如何,那重要吗?金时玉,你想想你惨死的娘亲,你对得起她么?”


    提及娘亲,金时玉闭上了眼睛。


    看他痛苦的模样,皇甫黎又笑出了声,指着门外乐道:“我看你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去吧,去追,拔了她的皮,若那姑娘真是妹妹,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总之别让她再出现在我眼前。”——


    作者有话说:兄妹上线对抗路,试探正式开始咯。


    7000字放送结束,宝们下周见!


    第43章 私房话


    三人离开包厢,刚走两步,金碎青便拽着龚小羊与季赛玉藏到了走廊的背光处。


    金碎青撩起帷帽,颤声道:“金时玉怀疑我,很快就会追出来。”


    季赛玉皱眉,龚小羊虽讶异,反应却很迅速:“等他出来,我们分开跑,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机回金府。”


    金碎青摇头:“来不及了,金时玉知道我今晚出门,恐怕能认出我,必须设法打消他的疑虑。”


    季赛玉松开眉头:“小郡主心中已拿定主意了?”


    金碎青道:“今晚我留在瞻星楼,你们先走,龚小羊假扮我,同卉红赶回金府,一定要装作我回家后整夜未出门的样子,而龚大狗守在瞻星楼外,听我消息,随时准备送我回家。”


    指令明确,季赛玉龚小羊没再过问,留一句保重,便步履匆匆快速离开。


    金碎青深呼吸,摘下帷帽,转身混入一群待客送酒的莺莺燕燕之中,她揉了揉脸,嬉笑着凑上队尾,看准那最内向的姑娘道:“姐姐,给我,我来吧。”


    内向的姑娘憋红了脸:“我……我没见过你。”


    金碎青笑嘻嘻:“姐姐,我是新来的,领班姨娘让我跟着你学学呢。”


    内向的姑娘打量她,犹豫片刻,终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将酒杯递给了她。


    金碎青就这样混入队伍之中,内向姑娘大抵也是新人,只管将酒往包厢门口送,里面自有陪酒的男男女女来取,不多时,酒送完了,那内向的姑娘终是松了口气,拉着金碎青快步往一层的宿舍里躲。


    她推开门,里面是轮休的两位姐姐,姐姐们笑道:“青青回来啦,呦,你身旁的姑娘是谁呀,没见过呢。”


    青青鼓起勇气道:“是……是新来的妹妹,姨娘托我照顾……”


    姐姐们相视一笑,指着里面那张床道:“去吧,那张床大,两位妹妹挤一挤,说些体己话也好。”


    “千万别叫我听了去哈。”


    笑声有些刺耳,但没什么恶意,金碎青能听出来,便朝姐姐们笑了笑,任由青青拉着她去了那张床。刚坐下,青青就去换衣洗漱,将脸上的脂粉洗干净后,从衣柜里取出一身新里衣,抱在怀中揉搓半天,怯声道:“你有换洗的衣物吗?”


    金碎青摇头:“没有。”


    青青将里衣递给她,什么也没说,便僵硬地倒在了床上。


    金碎青心想,挑了一个内向的,没想到竟能i到如此程度。


    金碎青换好衣服,还算合身,便主动开口:“姐姐如何来的瞻星楼?”


    青青硬邦邦回:“卖身来的。”


    金碎青当然知晓,想了想,卖惨道:“我是爹娘卖进来的。”


    青青干巴巴道:“好可怜。”


    金碎青:“其实我也叫青青。”


    青青眨了眨眼,犹豫片刻,直白道:“好巧哦。”


    彻底冷场。


    金碎青没再开口,仰倒在床上,擦着青青滚进了床铺内侧,青青缩了缩,给她腾出更大的地方,小声道:“你没洗脸,不……不洗脸会烂脸。”


    金碎青敷衍道:“一会儿洗。”


    青青安静一会儿,又道:“要洗的。”


    金碎青扭头看青青,将青青看的不好意思了,梗着脖子道:“睡……睡觉吧。”


    金碎青答了声好,继续看青青,竖起耳朵听外面那两姐姐嬉闹聊天。


    不知哪位姐姐笑道:“金公子今日又来了,可曾去看了?”


    “看了看了,只要他来,咱们楼里的男男女女哪个不去围观,漂亮的人谁不爱看?”


    金碎青想,看来金时玉是瞻星楼真老板这件事瞒得很好,楼内的人也不知晓,只以为他是常来光顾的普通纨绔。


    几声嬉笑,又道:“人好看,听闻他……床上也玩儿得花哨呢。”


    “哎呦,你可问对人了,别小看姐,姐早就将他拿下了。”


    这边没聊起体己话,那边倒是聊起私房话,尺度之大,内容之劲爆,加之主角是金时玉,听得金碎青双眼瞪大。


    “快与我讲讲,听闻他厉害呢,如何?”


    “啧啧啧,就一个字,猛。”


    “哦呦呦,”对面姐姐拐着弯地笑,“听说男人毛多,床上就厉害,我可近距


    离看过金小公子的手,没什么毛啊?”


    “见过的都说,他脱了衣服,里面多。”


    听到这里,金碎青差点被口水呛住。


    那边继续:“又黑又密……”再往后那些更不堪入耳的,金碎青也就没再继续刻意听了。


    她也懂,成了年,有了那方面的需求,不论男女,免不了攀比吹嘘,今日见了哪个明日摸了哪个,哪个身材好,哪个是极品,都是谈资。


    更何况金碎青活在有互联网的现代,在平台有监管机制的情况下,评论区外放的兄弟姐妹们都能变着法地‘脱裤子’,人嘛,古往今来总是一样的,在这方面吹吹牛也是人之常情,理解理解。


    只是金时玉就没毛,要多白净有多白净,哪儿来的又黑又密?


    如此又联想起那日,金碎青骤然脸颊涨红,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外面的姐姐听到,便笑着出了门,背着她们继续聊少儿不宜的话题去了。


    青青红着脖子,小声道:“你别听。”


    金碎青好奇:“为什么?”


    好久,青青结巴道:“那样……那样的男人,不干净。”


    金碎青想了想,赞同道:“你说得对,不干净,脏。”


    青青又不说话了。


    静了好久,到金碎青以为青青睡着了,青青又小声道:“去洗洗脸吧。”


    似乎她今天不洗脸,青青就不会睡。


    金碎青认命起身,想撩几下水意思一下,好叫青青早点睡,没想到刚下床,门外的姐姐们脸色煞白,仓促地冲向床边。


    一姐姐一把拉住金碎青厉声道:“你根本不是楼里的人,姨娘要带走你,快走,别连累我们!”


    金碎青没觉得意外,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因金碎青的目的是打消金时玉的疑虑,便没有故意隐瞒行踪,只要稍加盘问,金时玉就能找到她。


    金碎青猜得到,为了消息不外漏,金时玉不会说清缘由,只会下令找人。


    如此,可操作空间就比较大了。


    金碎青捏了捏夹在指根的毒丸,她可以借此物与金时玉打个时间差。


    散魂香致金时玉昏厥,后由龚大狗带她赶回金府,一个时辰后金时玉转醒,发现她不在,定会第一时间赶回金府查看。


    届时所有人都能证明金碎青回家时间且再没出过门,谅金时玉如何怀疑,猜忌她便没了正当理由,总能拖延到她离开金家。


    三个时辰内再给设法他喂个解药,只要他安然无恙,系统也不会惩罚到她头上。


    时间足够。


    金碎青将药丸藏起,要与她们离开时,青青从床上跳起来,拉住了她,叫道:“不能走,危险。”


    姐姐们尖叫:“放开,她会连累我们的!”


    青青倔强摇头,瘪嘴道:“我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楼里的人,我想……我想,我想她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不得不骗我,我带她回来,就是怕她受苦。”


    金碎青睁大双眼,没料到青青是这样想的。


    她利用的人,竟早就识破她,还在为她着想。


    姐姐急切地说:“你个傻姑娘,你会害惨我们的!”


    青青两眼含泪:“那就要害了她么。”


    见青青倔强极了,一姐姐默了默,咬牙对金碎青道:“你跑,赶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另一姐姐:“我,我们就说没看住你,叫你跑了!”


    青青抹了把眼泪,抓住金碎青的手将她往窗边拉,打开窗要把她往外面推。


    金碎青鼻头一酸,反手抓住青青的手腕:“没事儿,我跟她们走,我会没事儿的。”


    青青道:“别骗我了,我不相信你的话了,你走吧。”


    金碎青摇头:“我不骗你,我真的不会有事儿,放心。”


    青青推不动她,两位姐姐见金碎青不走,又急又气,抓过她就要门外走。青青连忙拦在三人面前,将腕子上用红线穿的珠子拽了下来,塞到金碎青手中。


    青青认真道:“你说你也叫青青,我认了,这珠子里面是蒙汗药,是楼里给我们这些姑娘防身用的,给你罢,你用。”


    姐姐们见状,也将腕子上的珠子摘了下来,塞给金碎青:“我们的也给你,这珠子楼里每月都发,我们再要就好,若人多,都用了!”


    分明是金碎青不需要的东西,惹得她眼睛发胀。


    握着三颗珠子,金碎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连句感谢的场面也编不出来,很久,她朝三人深深鞠了一躬,便跟着两位姐姐离开了。


    *


    金碎青被人带着离开了主楼,又穿过一个个庭院,带入一进荫蔽小园中。


    空气很闷,好像要下雨了。


    园子足够安静,建筑同瞻星楼比朴实不少。金碎青撇到墙角的凌霄花树,略眼熟,不等她深想,就被人推着后背,客气地提到了通透的亭屋前。


    押她的人将她推到台阶下,金碎青背后一重,踉跄着上了一半的台阶,堪堪停下,身后的人就走了。


    亭屋四面通透,面前是数层垂地白纱,内里情形挡了个严严实实,唯能映几簇似星的明灭灯火。金碎青看不到,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攥紧手心里的三颗珠子。


    恰好一阵夜风穿堂入,拂起白纱,金碎青向内望去。


    金时玉盘坐桌前,一身白衣,似乎是因夜露沾身,轻薄衣物紧贴着胸膛皮肉,而他下颌湿漉漉的在滴水,又打消了金碎青的猜测。


    金时玉大概洗凉水澡了。


    金碎青壮胆,视线顺着微微透着肉色的胸膛往上看,对上金时玉视线时,即便有准备,却还是心头一跳。


    一双蜜色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金时玉眼底什么也没有,似乎又什么都有。


    亦如往常,金碎青什么也看不出来。


    对视良久,金时玉先低头道:“过来吧。”


    金碎青抬脚,又听到金时玉说:“小心台阶。”


    金时玉的语气太过熟稔,与在金府一模一样,惹得金碎青心又漏跳一拍,她咬牙忍住,大步朝他走去。


    等到了桌前,金碎青才注意到桌上的东西。


    是一碟枣花酥——


    作者有话说:无榜无榜,


    七千奉上。


    有效收少,


    醋很感伤。


    涨涨收藏,


    撒撒红包~


    哥os:备枣花酥,抓住妹,和妹过七夕。


    第44章 骤雨


    金碎青强装镇定,收回视线,坐在了他对面的软垫上。


    金时玉垂眸,泛潮的手指勾起茶壶,替她倒水,举起茶杯递给她:“方才小姐在餐桌上滴水未进,嗓音嘶哑症可好些了?”


    金碎青双手接杯:“并非嘶哑症,嗓音本就如此罢了。”


    杯中水液透明温热,这次连茶都不是了。


    金时玉似乎是累了,懒得抬起眼睛,视线落在她手指上:“是清水,小姐尽管放心。”


    金碎青也有些口渴,抬杯凑向嘴边,又听金时玉道:“家妹晚上喝茶睡不着,长此以往养成了习惯,没有给小姐备上好茶,招待不周,抱歉。”


    金时玉说得不假。


    她嗜甜,现代时就离不开奶茶一类的小甜水,穿入书中只能自己折腾调配,某日睡前一不小心喝了不少茶,整夜未眠。


    也不清楚金时玉是如何知晓的,从那日起不光克扣她甜食,茶叶也跟着克扣,睡前她喝的也都是白水和补汤了。


    金碎青饮完水沾了沾嘴角,淡道:“金公子对小郡主还真是事无巨细的关照。”


    金时玉掀起眼皮,盯了她片刻,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挡住那蜜色的瞳孔,浓长眼睫颤了颤。


    亭屋又吹过一阵风,夹着厚重的潮气。


    金碎青嗅了嗅,快要下雨了。


    她知晓,金时玉此番试探无果,定会用其他法子去试她的身份。


    她必须先发制人。


    金碎青道:“公子对小郡主情真意切,与外界传闻全然不同。”


    “如何说?”


    “外面传得风风雨雨,言说您生母的逝去与小郡主出生关系密切……”金碎青迟疑片刻道,“人们都说您恨透了小郡主,恨不得她死。”


    忽一声闷雷响起,金碎青身躯一震。


    她思绪空了半拍,一时间忘了防备,晃然看向金时玉,那阴恻恻地眼神吓得她瞬间脖颈发凉。


    金时玉目光直直盯她,冷笑道:“传闻?”


    金碎青强装淡定点头。


    “传闻还说我是个浪荡子,小姐可信?”


    金碎青抿了抿唇。


    从金时玉那些生涩矛盾的反应看,他断绝不是。


    什么欢喜菩萨,什么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不过是为他瞻星楼老板身份打掩护罢了。


    只是她绝不能摇头,金碎青露出犹疑的神色,对着金时玉眨了眨眼。


    金时玉嗤笑:“看小姐的模样,是相信?”


    金碎青:“不好说。”


    金时玉似笑非笑:“既然小姐信,就该知道我从楼中挖你出来,又引到这里,是想做什么吧。”


    按常理来说,寻常人听到这番具有暗示意味的话,多半会觉得恶心厌恶,金碎青没有。


    她分外清楚,金时玉仍在试探。


    她也知,金时玉上钩了。


    一个装作风尘的雏儿,怎么能赛得过她这个真正的老司机?


    不就是恶心人嘛,谁不会啊。


    回到金碎青的舒适区,她捂着嘴吟笑片刻,手臂松松交叠撑在桌上,一手托腮道:“金公子可知我未跟随女士离开,选择藏在楼中又是因为什么?”


    金时玉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转瞬即逝,他冷道:“不知。”


    金碎青托腮的那只手轻敲脸颊,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小女未曾见过金小公子如此俊美之人,心中渴求,想着留在楼中,或许有机会能再见一面,共度良宵。”


    金时玉眉头狠狠一皱,眼角重重抽了一下。


    此时又一声闷雷,听着比方才近了很多。


    金碎青捕捉他的神色,心中窃笑,伸手想要去触他面颊,她装痴道:“我何曾见过如此貌美的面庞,比画上的神仙还漂亮……哎呦。”


    金时玉抓住她的腕子用力甩开:“小姐想法还真是胆大包天。”


    她都装傻骗二位皇甫那么些年,欺君罔上的罪都犯了,有点色心就算胆大包天了?


    给金碎青一个火箭,捅破天的事情她都敢干。


    金碎青笑着揉了揉手腕,婉转道:“公子好粗鲁。”


    她一开口,金时玉脸色更难看。


    金碎青心中快笑癫了,面上她镇静道:“若公子实在喜欢的打紧,一会儿我也能开口唤您爱听的……”


    金时玉料到什么一般急声呵斥:“住口!”


    金碎青置若罔闻,柔柔开口:“哥哥?”


    金时玉的表情如同吃了黄连,难看到了极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试探许久,面前女子行为浑然天成,似乎没有伪装的痕迹。


    莫非,真的是他看错了?世界上真的有身形完全相同,性格却截然不同的人?


    金碎青性格没有这样……轻浮?


    金时玉扪心自问,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从国学院比试那日后,妹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成了金时玉近来最想不通的问题。


    细细回想,从小到大,试着分辨妹妹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有是假话,这样简单的事情,他竟完全做不到。


    思绪不通,金时玉有些头疼,扶了扶额头,余光瞥到对面的女子捏起一块盘子里的枣花酥,鼓着腮帮大嚼特嚼。


    又一声闷雷,暴雨终究是下了起来。


    人的喜好如同落雨,下了便下了,总是骗不了人的。


    狂风骤雨,溅起的雨水打湿帷幔,金时玉强忍心中几近癫狂的笑意,盯着大嚼枣花酥的女子,低声道:“小姐,好吃么?”


    她笑道:“还不错,公子备的都好。”


    金时玉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慢些吃,小心噎。”


    金碎青得意忘形,顺了一口水,等她吃完这片枣花酥,还想再拿一块时,金时玉道:“小姐与妹妹真像,妹妹也爱枣花酥。”


    金碎青搬出早准备好的理由:“爱说不上,只是宴席上顾忌逐风女士约束,不好进食,饿了一夜实在难耐,一想要与金公子共度良宵,不填补点什么,一会儿晕过去可不大好。”


    说不喜欢太过刻意,说喜欢又正中枪口,如此回答不算刻意,还能顺带再恶心一下,何乐而不为?


    而且折腾一夜,她是真的饿了。


    拿糕点间错,金碎青悄悄瞥了一眼金时玉,响雷炸起,拿糕点的手指一缩,金碎青惊恐地收回了手。


    金时玉眼中的厌弃没了,他眼底闪光,无法压抑地兴奋即将破壳而出。


    她露馅了。


    金碎青不明了她是哪里漏了陷,手指紧张地搓了一搓,小动作落在金时玉眼中,他低低笑了两声:“小姐怎么不吃了?”


    金碎青:“饱……饱了。”


    金时玉挑眉:“不合小姐胃口?”


    金碎青慌张点头:“没那么爱吃。”


    “小姐爱吃什么,我唤人去取,天南海北,山珍海味,飞禽走兽,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金时玉起身,绕过矮桌,款款靠近金碎青,坐在离她半掌宽的位置偏头看她,“只要小姐别走,留下来可好?”


    皇甫黎所说,也是他所想。


    藏起她,不让别人看见。


    金家不安全,便藏在瞻星楼;瞻星楼关不住,那便找个能关得住的地方;若找不到,他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建一个,搭一个只能容纳两人的小院。


    她说有哥哥的地方才是家,那家里只有他和她,再容不下第三个人。


    金时玉柔声道:“小姐当真不爱吃?”


    金碎青她咬了咬唇,藏在桌下的手勾出藏在袖子里的散魂香,捏在指尖,转头对上金时玉,定定道:“不爱,公子下次可以备些别的,”


    金时玉笑弯了眼,笑得愈发灿烂:“不爱?也好,小姐爱什么,以后和我说,我好为你准备。”


    不爱好,不爱最好。


    妹妹偏爱枣花酥,她不爱,那她今晚就不做他的亲妹。


    金时玉倾身贴近金碎青:“共度春宵?小姐说的话可还作数?”


    骤雨筛筛,金碎青心跳得狂乱,金时玉越凑越近,近到金碎青都能闻到他腌入骨髓的乳香,此时他身上的气味比寻常都浓重,又苦又呛,惹得她鼻尖发痒。


    皇甫黎究竟给他承诺了什么,金时玉为了逼她承认,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亭屋边的蜡烛熄灭几根,电闪雷鸣,金碎青故作淡定,抬手挡住金时玉:“公子不急,当然作数。”


    金时玉微恼,要捏她手腕,金碎青轻飘飘躲开:“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只是没些玩意儿助兴,也是无趣。”


    金时玉闻言皱眉,下意识地用上了平日管束金碎青的口气:“你从哪儿学得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金碎青:“见多了,自然就会了。”


    这句话不算胡诌,现代社会足够开放,确实常见。


    金时玉眯眼:“见多了?何处见多?如何见得多了?细细说说?”


    语气又过于熟悉,金碎青腕子一抖,险些没捏住散魂香,她一面心中想着胡诌些什么好,一面指尖用力,要捏碎小药丸往金时玉脸上撒。


    不料金时玉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罢了,是你就好。”


    金时玉楞神,指尖一松,散魂香脱手,咕噜噜滚远了。


    虽说知晓当下金时玉种种言行,多半是试探,可听金时玉说出这话,金碎青仍旧感到诧异。


    这话听着,像金时玉渴求她似得。


    不敢深想,金碎青赶忙抖出青青给的蒙汗药,取过桌上的茶杯,趁着风又吹熄几根蜡烛的昏暗,将药丸碾碎填入杯中,顺势倒满了水。


    金碎青将水杯凑近金时玉唇边,笑道:“公子可曾见过这样的床笫乐趣?”


    美人口哺要酒,金碎青很急,只能就地取材。


    金时玉垂眸看颤动的水面:“寻常是美


    人哺君子,今日怎么得反了过来?”


    金碎青笑道:“小女美不过金公子,只能屈居当君子。”


    金时玉喉结轻滚,就着她的手,将水尽数含在口中,他扔开茶杯,一把揽住金碎青后颈,按着她凑近,金碎青顺势一挡,手掌按住他的嘴道:“公子不要那么着急嘛。”


    闪电划过,他金时玉看清眼前近乎交颈之人,她额角布满汗珠。


    金时玉心跳更快,气血朝一处涌动聚集。


    时年二十二,金时玉何曾有过此等冲动?


    金时玉将口中水液咽下,手掌用力拉近她,偏了偏头,靠上了她的额角,湿咸汗水沾湿他的唇角,金时玉哑声道:“小姐还要等什么?”


    金碎青腹诽,当然是等药效发作啊我的混蛋哥哥!


    金碎青豁了出去,拨开他的手,横跨坐在金时玉身上,直起上半身,将他抱在怀中,捧着他的脸低头看他:“公子再来一次,如何?”


    瞻星楼的蒙汗药起效很快,加之金时玉今夜又饮了酒,此时已然眼神迷离。


    他晕乎乎的,全以为是气血翻涌的原因,露出略痴迷的笑:“你替我倒,可好?”


    金碎青抱着他脑袋:“公子困了就睡吧。”


    “不……困……”


    金时玉疑惑,心中不安冒尖,想要抬手去抱她的腰,却发现手臂如注铁一般,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金碎青怕他脱力倒下摔伤,抱着他的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盯着他眉心的朱砂痣道:“睡吧。”


    金时玉挣扎着不肯闭眼,吊着眼皮的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金碎青努力忍笑,却没料想金时玉竟挣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掀翻在地,覆在金碎青身上,张嘴咬住了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耗尽了,榨干了,升天了。


    妹演疯了,哥憋疯了,醋写疯了。


    太棒了。


    本章撒十个红包,感谢小天使的阅读。


    第45章 偃旗息鼓


    金碎青推不开一个成年男性,无力地张了张口,她等待疼痛的侵袭,却迎来了意料之外,比撕咬还尖利的对待。


    金时玉收了牙齿,拱开金碎青衣领,在她肩膀上狠狠一吮。金碎青嘤咛险些脱口,慌乱捂住嘴,身上的金时玉艰难地撑起身子,与她鼻尖相抵。


    闪电亮起,照亮他盛满阴沉的双眸,他紧紧囚着她道:“我会抓住你。”


    说罢,金时玉终是昏了过去。


    好一阵电闪雷鸣交杂,混乱的雨终究是小了。


    金碎青大气不敢出一口,挣扎着从金时玉身下爬了出来,瘫坐在了地上。


    不知是冷还是怕,金碎青止不住的瑟瑟发抖,金时玉那宛如从齿缝中钻出的话令她生畏,好一会儿,她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从地上爬起,冒雨跑到了墙边,放出了藏在发包里的大镰。


    大镰飞出墙,不一会,壮硕的龚大狗便翻进墙内:“小郡主!”


    金碎青狠咬嘴唇提神,厉声道:“快走,回金府。”


    龚大狗不敢拖延,背起金碎青,袖中伸出飞索,抓着墙边的凌霄树,翻身飞出了瞻星楼。


    飞索交叉,龚大狗带着金碎青在细雨中飞荡,他忍了半晌,终于开口:“你哥已经怀疑你了,还回金府?”


    “回,”金碎青道,“必须回。”


    不回,变态系统大概会撕了她,金碎青揉了揉发痒的肩膀:“不回他更会怀疑。”


    龚大狗点头,不再多问,专心荡索。很快二人就到了金碎青的小院内,她将将落地,房门便被打开,卉红匆匆上前,用斗篷将她包裹严实,左右张望着将她扶进了屋内。


    身着女装的龚小羊与金碎青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走出了她的房间,同龚大哥一同离开金府。


    卉红连忙关上门,问金碎青道:“小郡主?情况怎么样?公子认出你了吗?”


    金碎青撒谎道:“不用担心,没有,去睡吧。”


    卉红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今夜可真的要吓死我了。”


    金碎青脱衣服:“水和菜油都准备好了吧?”


    卉红打着哈欠,将金碎青拉到梳妆台前:“都备好了,我伺候您卸妆。”


    金碎青摇了摇头,叫卉红先睡。卉红担惊受怕一晚,又累又困,拗不过金碎青,就先睡了,不一会儿响起平稳的鼾声。


    金碎青点了一盏灯,没急着卸易容,她掀开衣领,就着灯光,看肩膀上金时玉留下痕迹。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那一块乌黑泛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暧昧。


    金碎青叹了一口气,拿起粉扑,往肩膀上按去。


    雨至清晨才停,亭屋内,金时玉悠悠转醒。木板又潮又凉,他却不觉冷,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来。


    回想昨夜,她如狡猾的狐狸,挠得心头又酸又痒,金时玉低头嗤笑,揉了揉酸困的脖颈,便起身去换衣服了。


    半个时辰后,金时玉穿戴整齐,乘犀车离开瞻星楼。到金府前,等候一夜的明镜管家迎金时玉下车,问道:“公子一夜未归,可需要醒酒的汤水?”


    金时玉打量明镜片刻,答非所问,“太子殿下将昨夜的事情告诉你了?”


    明镜颔首,“公子说什么,奴听不懂。”


    金时玉哂笑,抬眸看向大门,“妹妹呢?”


    明镜道:“小郡主昨晚归家后就早早睡了,现在还未起床。”


    金时玉心中念了几遍明镜的话,笑了一笑,“我叫她起床,正好一起吃早饭,明管家去准备吧。”


    明镜退开,命人准备餐食,金时玉又道:“餐品照旧,额外备一碟枣花酥。”


    金时玉嘱咐完,直奔金碎青小院,走得有些急,金时玉绊了一脚,险些摔倒,顾不上拍打衣角的灰尘,金时玉大跨两步到屋前,顿了顿,抬手敲她的房门。


    “笃笃笃”,听到卉红小声问了句谁,金时玉应了。又听屋内一阵窸窸窣窣,咯噔一声门栓抬起,门张开一道缝隙,金碎青顶着一头乱发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她揉眼睛道:“哥?大清早的怎么来了?”


    金时玉揉了揉她毛乱的头发,手掌顺势插入门缝,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拉开了门,让金碎青完整暴露眼前,“吃早饭,好久没一起吃了。”


    金碎青贪凉,仅着吊带,肩上披着薄衫,软若无骨般靠在门上说:“哥吃饭太清淡了,没意思,不如我自己吃。”


    金时玉视线扫过金碎青肩膀,金碎青披着外衫,刚好遮住肩头。


    他招了招手,示意金碎青靠近些。


    金碎青迷迷糊糊晃到他面前,金时玉摘下挂在她肩膀上的外衫,轻轻抖了抖。


    做这些动作时,金时玉偏过头,指尖更没触到她的肌肤。他只余光瞥一眼金碎青的肩膀,皮肤白皙,金时玉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将抖好的外衫套在她肩膀上,用力一拉,包住了她的胸口。


    金碎青被他扯得一跌趔,金时玉微凉的手隔着薄衫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扶稳了她。


    等金碎青站稳,金时玉的手很快便抽离了,身躯却向前,影子将她盖了个严实。金时玉倾身凑近金碎青,在她耳边冷道:“妹妹可知,哥哥也是男子?”


    迷迷糊糊的金碎青骤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他,“当然知道,不然我早就不叫你哥哥,改叫姐姐了。”


    金时玉垂眼看她白皙的脖子,悄然抽了抽鼻子,没闻到脂粉气,还是清爽的女儿香。


    他果断抽身,“既然知道,下次就别穿成这样在我眼前晃。”


    金碎青微急,抬脚踢他小腿,在粘灰的衣袍上又添脚印,“还不是哥大早上敲们扰人清梦,还怪我了,哼,道歉。”


    金时玉躬身拍衣角的灰,在金碎青看不到的地方,将眼底的阴鸷尽数释放出来,手掌力气不自觉的大了些,将衣物拍的啪啪作响,他道:“穿好衣服吃饭,今日早餐有枣花酥。”


    他侧耳听金碎青动向。


    妹妹高兴地拍手:“好呀,算哥还有些良心,我去换衣服。”说罢,就拍上了门。


    金时玉手一歪,拍在了腿上,震得手阵阵发麻。


    拍完灰,他直起身,立在门前,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不住地颤抖。金时玉攥得用力,指尖快要嵌入掌心,强忍着不去推开门。


    他站了好久,直到疼痛将肮脏的冲


    动尽数压制。


    金时玉转身离开。


    门内侧。蹲在门前的金碎青朝卉红点了点头,道:“他走了。”


    卉红跌坐在了地上,松了口气。卉红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一晚上都睡不好。”


    金碎青笑着轻锤了卉红一拳:“胡说,大半夜听卉红姐鼾声震天响,现在面色红润,气色极好,哪里是一晚没睡好的样子。”


    卉红羞愤难当,捂住了脸,谁家仆人比主子睡得还死。


    金碎青掰着卉红肩膀,将她推向衣柜:“快帮我找今天穿的衣服。”


    卉红翻找衣服:“小郡主今日穿什么?”


    金碎青一夜未合眼,哈欠连天:“随意,能露肩膀就行。”


    卉红应了一声好。


    *


    紫薇城内。


    趁着夜色,李涵手里提着一只半人大的鸟笼,鸟笼盖着黑布,他行色匆匆,夜风中不停地晃荡。


    到了东宫,李涵不敢停歇,憋着一口气,冲到了明德殿前,“太……太子殿下。”


    皇甫黎没有抬头,专心桌案上公文,李涵又道:“东西做好了,给您取了回来。”


    皇甫黎这才抬头,眼底露出喜色。


    李涵将鸟笼放在了台子上,这才有了大喘息的时机,滚硕的身子弯了下去,扶着膝盖,豆大的汗滴如雨般往地上砸。


    皇甫黎见状生笑,“这物间很重?不过从法械宗提过来罢了,竟惹得你如此劳累?”


    李涵喘息道:“东西不重,轻得很,就是咱这老胳膊老腿实在不中用了,走两步路就喘得慌。”


    皇甫黎听闻立刻起身,却不是关照李涵,而是急得要揭盖在笼子上的黑布。


    李涵说它轻?有多轻?


    寻常法械真金白金堆叠,一个赛一个的重,能让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太监说出它轻,那就是稀罕物件了。


    皇甫黎欣喜好奇不加掩饰,他对李涵道:“那不刚好,你正给你李涵减减身量。”


    李涵知晓太子殿下这是高兴了,闭上了嘴,退到一旁候着。


    皇甫黎揪着黑布边缘用力一展,布料翻飞而去,露出竹编笼子里的法器。


    乃一只其貌不扬的法械孔雀。


    是按照逐风的图纸做的法械孔雀。


    皇甫黎提着笼子试了试,李涵说的不假,确实很轻。在用料相同的情况下,逐风省去了诸多不必要的通路零件,设计如此轻便的玩意儿。


    皇甫黎细细看孔雀,不禁感叹,“果真逐风,设计思路非常人能匹敌。”


    李涵也觉稀奇,远远观望,好奇道:“轻是轻,可它能动吗?”


    皇甫黎思索片刻,按着寻常开启法械的方式,打开笼子拍了拍鸟头,这鸟却是一动也不动。


    李涵颇有些沮丧,“假的?”


    皇甫黎抬手示意他闭嘴,心中亦在打鼓,为仔细观察,他绕着笼子打圈转,在绕到迎光处,笼中孔雀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孔雀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李涵大惊,“动了动了!”


    皇甫黎又绕到笼子正面,他的影子投在孔雀上,孔雀又闭上了眼睛。


    皇甫黎找到破绽,“给我递盏灯来!”


    李涵连忙将灯递过去,人也不走了,同皇甫黎一起凑在笼子前看。皇甫黎将灯罩拆去,流底金供能的法器灯烨烨生辉。


    笼中孔雀宛如开了灵智,睁开了眼睛,抖了抖金属翅膀,发出了筛筛摩擦声。皇甫黎将孔雀托离笼子,放在了地上。


    法械孔雀站稳,琉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灯看,不一会便张开翅膀,忽扇两下,蹦跳着原地起飞了。


    李涵惊叫:“飞!飞起来了!”


    不光飞了起来,法械孔雀盘旋,围着灯,在空中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佛如一只真孔雀一般活灵活现!


    皇甫黎与李涵满眼都是孔雀,皇甫黎看着孔雀翩翩飞,李涵双手合十作揖,贺道:“恭喜太子殿下得此宝物!”


    皇甫黎没搭腔,捧着灯又玩弄了一会儿,等李涵弯得腰都快断了,皇甫黎手指一抹,将硫底灯关了,孔雀即刻失去指引,从空中跌了下来,摔得稀巴烂。


    李涵惊异,“这……”


    皇甫黎欢笑着踢了踢零件,道:“是个宝贝,收拾了吧。”


    李涵战战兢兢,要招呼人来收拾,不料皇甫黎道:“等等,我亲自收拾。”


    皇甫黎拿出一个木匣子,将地上的零件一点点收集其中。他不忘查缺补漏,一寸寸摸过地板,确定没有遗漏后,皇甫黎将木匣合起,锁入柜中。


    只有贴身的李涵知道那柜子,皇甫黎从小到大喜欢的一些物间都在里面,角落里摆着一只沾着血迹的法械蝉。


    李涵更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口。


    皇甫黎看了柜子一会儿,笑道:“今晚见过图纸的工匠可处理了?”


    李涵忙说:“处理了,且都打理好了。”


    “图纸呢?可有备份?”


    李涵:“的确有,工匠悄悄留了一份,已经让奴搜出来,烧掉了。”


    皇甫黎扬天大笑,“好,太好了,这世间除了我和逐风,不该有人有这宝贝,你能明白吗?”


    李涵忙不迭点头。


    皇甫黎满意地挥了挥手,驱离了李涵,如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得,重又坐会书案前批画公文,批了一会儿,他便不批了,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消片刻,纸上满是两个字。


    “逐风。”


    皇甫黎谁都不信,女帝皇甫瑛都不信,他只信他自己。


    若将来与要与人分庭抗争,不管逐风是谁,他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没榜,想鼠。


    可怜的社畜醋留言:白天想夜里哭,做梦也想涨收藏。


    第46章 唱衣会


    三日后,城郊工作室内。


    四人围桌而坐,正中间的金碎青托腮算账,愁眉苦脸,闷闷不乐。


    龚大狗跑完活计,刚进门,就看到这景象。百思不得其解,他朝龚小羊疑惑发问:“四百八十两黄金进账,小郡主怎得还如此不高兴?”


    龚小羊摊手,同样一脸稀奇。


    黄金分次埋入城郊,再由四人秘密挖出,熔炼后再入票号,虽有二十两火损,但能断了皇甫黎的追踪,算不上亏。


    只是金碎青知晓剧情,一想到现在吃进来的钱将来还要吐出去,就觉得浑身难受,她无精打采,“将青青赎出来了?”


    龚大狗点头:“照你的嘱托,将另两位姑娘也一并赎了出来,一人给了一百两银子作身家盘缠,已经送离帝都了。”


    金碎青听完,满意地趴在了桌子上。


    卉红忧心忡忡,“若小郡主不开心,那咱们现在回城吃冰?”


    卉红还将她当小儿哄呢。金碎青摇了摇头,将脸将脸埋入臂弯,完全藏了起来,她闷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四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视线向金碎青聚集。


    金碎青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将来要离开帝都,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卉红不假思索,“愿意,当然愿意,小郡主待我如此好,小郡主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龚小羊见状,话如同不经大脑一般丝滑地流了出来,“卉红姐姐要走,那我也跟!”


    龚大狗鄙夷地瞥龚小羊。季赛玉思索片刻问金碎青,“听这话,小郡主是有离开帝都的打算了?”


    话音刚落,万籁俱寂。


    季赛玉一点,三人也终于是预料道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金碎青,眼中神色各不相同,卉红与龚小羊是奇怪,而龚大狗则是担忧。


    龚大狗忧虑地说:“小郡主不是要做什么玩命的事情吧?”


    龚小羊:“三天前那事还不算玩命?”


    龚大狗闭上了嘴。


    卉红担忧地挽住了金碎青的胳膊,龚小羊抓耳挠腮,唯剩一个压场子的季赛玉,她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开口。


    金碎青叹了一口气。


    卉红对她很好,离开金家时她一定


    会将人带走;龚小羊年轻,满腔热血,冲动上头,也一定会跟着。


    唯独季赛玉和龚大狗,二人到底年长得多,也见多识广,心中留着一杆秤,会不会向她这里偏移,需另当别论。


    金碎青只能道:“的确有,不管什么结果,都不会亏待你们的。”


    合作良久,龚大狗季赛玉了解金碎青秉性,嘴上虽没正形,但好处也没少过两人,既然老板做出了承诺,便也点头应好。


    如此,金碎青直起身,正色道:“大慈恩寺高僧圆寂,会举办一场唱衣会,其中有一件拍品,我必须买下。”


    *


    唱衣会,寺院处理僧侣遗物或布施衣物的制度,乃现代拍卖会的起源之一。公开拍卖,由僧众或信众所拍,所得纳入寺院公产。


    这是正常的唱衣会。


    小说剧情怎么会安排正常的唱衣会呢?


    女主的逼格要通过跌宕起伏的剧情凸显,能纳入剧情的唱衣会,就不可能正常。


    大慈恩寺的唱衣会,本质是一场挂着仰头卖狗肉的拍卖会。看似拍出的是僧人随身物品,实际上,每件物品背后都对应黑市都难一见的“货物”。


    其中一件女主黄荼风非常中意,传闻是金家老祖设计超级燃硫机时流传出的草图。


    此物是女主参加唱衣会的目的。


    剧情舞台搭建完毕,自然需要人上台去表演,有主角,当然就需要丑角来衬托女主光辉。


    唱衣会的丑角,就是恶毒女配金碎青。


    按照剧情,游手好闲的小郡主游荡街头,偶然发现黄荼风进入大慈恩寺,没有邀请的情况下硬闯唱衣会,在不知真正拍品的情况下,用钞能力与黄荼风作对。


    简单来说就是,女主拍什么,女主就抢着拍什么。


    而黄荼风略施小计,引金碎青高价拍下一座已经被采空了的黑矿山,致使金碎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欠巨额贷款。


    女配自讨苦吃,掏空金库都无法偿还;又因拍品特殊,对于金家而言,名下有黑矿等于要造反,女配不得不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只能以贷养贷,耗空口袋。


    这也是金碎青近来愈发急躁的原因。


    虽说她有个人产业,口袋充裕,不至于落到借贷的地步,可刚赚进口袋的钱就要被掏出去,谁能不着急?


    任务不做,头顶系统大山,等待她的不是憋死就是电死。


    金碎青刚捋清楚思路,脑中系统就道:“在唱衣会中与女主作对,拍下矿山,限时一天,倒计时开始。”


    刚巧,载着她和卉红的犀车抵达目的地,停了下来。金碎青接了任务,气定神闲地跳下马车,对上卉红满是担忧的双眼,她安抚道:“无事无事,我大概晚上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卉红揪着手绢点头,金碎青刚走出两步,卉红也跳下了犀车,揪住金碎青,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金碎青定睛看,是个褪色的荷包,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卉红忧心道:“小郡主,这钱没多少,你收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打点用。”


    这些钱不算多,却是卉红从入金府就攒的,今日能这样一口气取出来给她,是真担心她钱不够。


    沉甸甸的压手,是卉红实打实的关切。


    金碎青很是感动,反手就将荷包塞回去,“卉红你放心。咱们有存款,加上从太子哥哥那里捞的黄金,足够我应付今日的唱衣会,钱你收着,将来我们用。”


    金碎青一句“将来我们用”安抚了卉红。卉红郑重点头,一步三回头,重又回到了犀车上。


    金碎青扣上帷帽,朝她招了招手,才晃悠悠地走出巷子,混入人流。


    今日街上人很多,大多是往大慈恩寺的方向涌。大慈恩寺唱衣,重头的香客获得邀请函,而寻常信徒只能跪在寺前,以祈求佛光护佑。


    本该是最为虔诚纯净的地方,实则铜臭聚集之所。入场门票是钱,有钱的进去搞黑产,没钱的却当真以为里面在做什么神圣之事,跪了一大片。


    寺内点燃用白花花银票锻成的线香,香息笼在大殿顶尖上,经久不散,如面神迹,催外面的人,跪得更厉害,嘴里“阿弥陀佛”念得一个赛一个的快,着实壮观。


    裹着袈裟的僧人捧着功德箱,说什么可以为圆寂高僧写经,引他位归西方极乐世界,引得虔诚者一个铜板接一个铜板地往里扔。


    金碎青嗤笑,支持高僧的粉丝打call上演佛学101在线打投,西方极乐世界高位出道是吧,她熟。


    大慈恩寺是蚊子腿肉都不肯放过。


    金碎青隐在人群中向寺门前张望,一个个身着丝绸绫罗的人手持形似度牒的文书,递给守在大门前灰袍僧人过目后便可进入寺院。


    现场作假几乎不可能。按剧情,金碎青入寺庙不光要露脸,还要出一笔不小的钱。


    财迷金碎青问系统,“我该怎么进去?”


    系统:“走进去。”


    金碎青:“废话,我当然知道,不走进去难不成爬进去?我是问,怎么合理合法,免费进去。”


    系统想了想,道:“走进去。”


    “#¥%@##爸了个根儿的,狗系统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在你头上开个洞。”任凭金碎青如何谩骂,系统选择装死,拒绝回应。


    金碎青无可奈何,余光一扫,远远看见队伍末尾,黄荼风手持度牒,走向守门僧人,准备入寺。


    她一个激灵,赶忙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等黄荼风进了寺,寺门快要关闭时,金碎青小跑过去,一把拽住守门僧人的衣袖:“我也要进!”


    僧人见她穿着华贵,说话便客气,“今日乃大慈恩寺唱衣会,参与唱衣的人均有邀请函,女施主可有邀请函?”


    金碎青理直气壮,“没有。”


    守门僧人摇头,“那您便不能进去,还请离开。”


    “等等,”金碎青一把掀开帷冒,仰头倨傲道,“我是九州的小郡主,姨妈说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谁成想半路杀出一个小郡主,守门僧人瞬间犯了难。


    金碎青为速战速决,从袖中取出一百两的银票,塞入守门僧人的掌心,大眼睛眨呀眨,小声道:“门票钱香火钱我都出,不够我再给罢。师父让我进去,我就是稀奇,想凑个热闹,不给您添麻烦。”


    剧情里女配不愿低头,与守门僧人扯皮,致使门票钱水涨船高,金碎青脸皮比天厚,只要能省钱,小屈大伸而已,信手拈来。


    一百两,可是比剧情入门五百两少了五分之一呢。


    僧人摸了摸银票,淡淡地踹入袖中,“稍等,我去通报一声。”没过多久,僧人匆匆赶来,面上还带了些喜色,朝金碎青行礼道,“您跟我来,我引您入场。”


    金碎青大喜,花小钱办大事,系统也没报警,还没得罪人,可谓两全其美。


    僧人引着金碎青绕过大雄宝殿,走了一条静道,金碎青奇怪,“师父,我们不进大殿吗?”


    僧人恭敬道:“您是贵宾,入上座,已经为您整理出单间了。”


    金碎青更稀奇,不过为了省钱低个头而已,怎连待遇都变了?


    她不禁多了些警惕,重新戴上了帷冒,跟在僧人身后。


    穿过回廊,灰袍僧人将她带入一间客房内,引她坐好,客房内洒扫的小沙弥等候多时,等她落座瞬间,就拉来屏风为她挡面,又推开了落地纸窗。


    隔着纱屏,大殿里通天大的金身佛坐像金光灿灿,直晃得人眼疼——


    作者有话说:七千结束,十个小红包撒撒。


    求收藏动一动,快熬不动了。


    第47章 哎?


    大殿那尊金身


    大佛晃得金碎青更不敢摘帷冒,惹得小沙弥来送吃食时,双手合十,朝金碎青鞠了一躬,“小郡主,有纱障相隔,无人可见您容貌,您大可以安心摘了帷冒。”


    金碎青不语,低头看他送来的吃食,除过各样瓜果,甚至几道猪油开酥的点心,金碎青言笑道:“原来寺院内还供给这样的点心?”


    小沙弥笑回:“专为您准备的。”


    此话一出,金碎青是吃也不敢吃了。


    等小沙弥退出房间,金碎青一个箭步冲向门前,插上门栓,晃了晃门,确认推不开,才又回到座位前,将帷冒摘了下来。


    又观察了有一会儿,金碎青将包厢里里外外都摩挲个遍,连万一出事的逃跑路线都拟定好,才坐定,趁唱衣会还未开始,快速复盘自己的计划。


    金碎青要拍下黑矿山。


    她有这样的想法,并非剧情任务所迫,而是有了自己的考量。


    待她离开金家,获得自由身后,事业绝对不能停滞不前,金碎青必须提前布局,贩卖图纸赚钱已经填不满金碎青的胃口,她想要开工厂,设计生产具有竞争力的法械。


    古往今来,想要做一番事业,尤其是实业,永远避不开的第一步:


    如何获得一块优良的地皮。


    同住宅考量完全不同,开办工厂的地不光要大,还要考虑诸多要素,需要靠近水源,靠近原料地,以及有充足的劳动力。


    如果按正常流程申报,她不仅需要耗费巨额银两买地,还需要花费金钱同九州官僚要员打通关系,费时费力费钱。


    而最大的阻碍,是目前她的身份。


    她仍顶着金家千金和郡主的名号,身份制衡,购买地皮这种要深挖上下九代的事情一旦爆出,难保她能在亲爱的女帝小姨和太子哥哥手下,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于此相比,废弃黑矿,三不管的灰黑地皮,对她而言反倒是一张安全牌了。


    废矿靠山背水;有遗留的依赖矿产生活的居民,自成聚落;位于江南道,可走水路运;离城市不远,不愁销路。


    思虑良多,金碎青拍板钉钉,准备跟着剧情顺水推舟,拍下矿产。


    唱衣会瞬息万变,不便计划,金碎青需要现场快速判断,随机应变,让废矿价格更低廉。


    金碎青环顾四周,现在可能还多了一个问题。


    得搞清楚她入寺待遇为何与书中不同,变得如此之好。


    *


    小沙弥离开小郡主单间,要去回禀差他办事的师兄。还未进门,就看到师兄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停叩首。


    小沙弥不敢动了,赶忙藏在门后,偷听里面的人说话。


    男子嗓音磁性清爽,淡道:“只有一百两?”


    师兄惊惧,“只有一百两,真的只有一百两,是小郡主要给我的,我没敢多要。”


    小沙弥知晓灰袍师兄今日负责守门,听这问责,是因他收了钱。一百两决计不算多,今日能进门的拍客都是几千几万两的往庙里送,更何况是小郡主要给的,应当算赏钱,怎会让师兄如此害怕?


    “没敢多要?”男子笑了笑,难辨喜怒,“听你的意思,若有机会,还想多要?”


    “不敢不敢!不……不敢,我我一百条命也不敢向小郡主……”灰袍僧人瞳孔颤了颤,“向您妹妹收钱。”


    听他说完,金时玉冷淡的面容之中竟透出些春风拂面,他勾唇,指尖点了点桌子,语气松快不少,“将钱放下,你走吧。”


    灰袍僧人连忙掏出银票,双手捧着,跪在地上磋磨到金时玉面前,等他拿走银票,才抖着身子起身,转身要走,又听金时玉道,“门口那个,是你师弟?”


    小沙弥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出声。


    可灰袍僧人出门,果断将门后的小沙弥提了出来,按着人一同跪在金时玉面前,慌张道:“抱……抱歉,师弟,快同金公子道歉。”


    小沙弥无语:“抱歉,不该偷听您说话。”


    金时玉上下打量小沙弥,语气冷硬,“方才听到什么了?”


    小沙弥机灵,瞥一眼灰袍僧人,低头道:“师兄昏了头,收了郡主的钱,不过……不过师兄立刻意识到他错了,差遣我给郡主送瓜果点心后,便急立刻来找您认错了。”


    听到瓜果点心,金时玉皱眉,眼神却是彻底软了下来,“都是甜的?”


    小沙弥头更低,“是。”


    “去换了,换成……”金时玉顿了顿,本想嘱托换成咸食,转念还是作罢,眼下情况特殊,不好露面干涉,干脆回家后盯着她刷牙。


    一想到有了理由去金碎青的院子,金时玉冷眼中冽散了个干净,屋内似乎都暖和了些,他柔声道,“做得不错,唱衣会快开始了,去忙吧。”


    小沙弥松了口气,带着两股战战,快尿裤子的师兄离开了房间。往大殿走时,师兄后怕不减,走路都要扶着墙,不一会追上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师兄那泡摇摇欲坠的尿终于落了下来。


    眼见师兄无用,小沙弥鞠躬道:“侍卫大人,有何嘱托?”


    侍卫见怪不怪地瞥一眼灰袍僧人,从怀中取出两张银票递给小沙弥:“金公子给的赏钱。”


    小沙弥定睛一看,有二百两,他等了片刻,师兄不敢收,他才不紧不慢地收了起来,低头道:“多谢公子,是我们该做的,我们定会伺候好金小姐,今日之事,也当没发生过。”


    侍卫赞叹一笑,“机灵。”说罢,他绕着**洇湿的灰袍僧人走了。


    小沙弥叹了一口气,扶起师兄道,“师兄今日好不容易担了一次事儿,怎么胆子还是如此之小。”


    “没……没见过这样的人,如同啖食人血的菩萨盯着你,实在害怕。”


    “以后可要多见呢,师兄练胆吧。”小沙弥道,“今日大殿差事我替师兄做,师兄去换条裤子,就别出来了。”


    灰袍僧人感激地点了点头,小沙弥问道:“师兄负责的拍品在哪儿?”


    灰袍僧人如劫后余生,虚弱道:“就是块刻有经文的木牌,听说相比袈裟衣物,不大贵重。”


    小沙弥心中嗤笑,师兄到底上不得台面,什么也不。他听说了,今日可是太子殿下的“销赃会”,从太子殿下手里流出来的东西,哪件不贵重?


    小沙弥不语,笑着告别了师兄后,走进陈列拍品的屋子,端起放木牌的托盘,同其他僧人一并候着。


    唱衣会要开始了。


    金灿灿的佛像下,唱衣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金碎青锁定大殿人群中黄荼风的身影,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小说剧情有详略,这导致金碎青仅知晓两件真正拍品。一件是高僧圆寂时穿的袈裟,代表超级燃硫机草图,价格昂贵的抢手货;另一件则是檀木金刚经平安牌,代表废弃矿山,价格昂贵,却无人问津。


    小说中的唱衣会情节,女配与女主在拍卖会上缠斗许久,金碎青咬死黄荼风,在此过程中消耗了黄荼风不少拍卖金。


    最后,是黄荼风利用拍品顺序,废矿在草图之前,吊着金碎青花重金拍下没有人愿意买的矿山,彻底耗空金碎青的口袋,才成功拍下图纸。


    结局显而易见,图纸是假的。


    也正是因为这场拍卖会,进一步深化了女主和女配的矛盾,直接导致不久后女主回归金家,失去郡主身份的女配怀恨在心,将女主引入矿山,伪造矿难,蓄意谋害的情节。


    金碎青望着大殿内黄荼风的背影飞速思考。


    如果按照先前猜想,黄荼风也是身负系统的穿越者,那她此时应当也承担着与女配发生冲突的剧情任务。


    这是不变的。


    发生变化的地方,是金碎青所处的位置。


    小说中女配与女主同处大殿内,明面争锋相对;而如今她入了上房,身处暗中,并未露面。


    剧情任务除与女主作对和买下矿山外,并无其他要求。


    那她能否利用“在暗”这一点,诱导黄荼风博弈,借机低价拍下废矿?


    此时,大殿内的黄荼风开始举手,金碎青没有贸然追价,转而观察黄荼风的动作。


    黄荼风举起手,随着住持报价声响起的同时,黄荼风以极其微不足道的幅度,左右晃了晃头。


    她微小的动作没逃出金碎青双眼。


    黄荼风在观察。


    显然,黄荼风在寻找金碎青的身影。


    这正中金碎青下怀!


    几乎是瞬间,金碎青心中快速敲定博弈计划,跟着举起了手。


    住持看到上房中金碎青的动作,提高了报价,悠悠道:“青瓷罗汉钵,东上房叫价,白银八十两。”


    大抵是念经念多了,住持报价也像颂经。加之大殿上慈眉善目的镀金卧佛,本该紧张刺激的竞价环节竟诡异的缓和了不少,处处透露着一种淡然的佛系。


    黄荼风朝西上房看了一眼,她反应很快,也意识到金碎青不在大殿内。除过大殿,唯有东西两间上房,答案不过二选一,黄荼风举手开始试探。


    住持:“八十五两,可有人追价?”


    金碎青没再动。


    她居高临下,看得清楚,黄荼风见她并未举手,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显然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这便是金碎青要的效果,博弈如同钓鱼收放鱼线,得有来有回。


    而她的目的,就是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要让黄荼风猜不到她是谁,减少叫价频次,低价拍下废矿。


    正当金碎青窃喜时,对面的西上房内,屏风后的人影动了一动,他慵懒地举起了手,将敲铜钟止拍的住持眼前一亮,放下小锤,“西上房叫价,九十两。”


    金碎青以为是其他买家心仪拍品,流程正常,便没当回事儿。看黄荼风举手试探西上房身份,住持继续叫价。


    然而,西上房的人举牌跟价,紧随其后。


    “西上房叫价,一百两。”


    “一百零五两。”


    “西上房叫价,一百一十两!”


    “一百一十五两!”


    ……


    二人互相咬死不放,价格水涨船高,方才还庄严安宁的大殿内,此时氛围愈发剑拔弩张,似有争斗到不知东方既白之架势。


    而本该是当事人的金碎青,似乎完全被排除在唱衣会外了。


    金碎青纳罕:“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无榜,七千。


    又是孤单寂寞冷的一周。


    第48章 他在想什么


    金碎青瞪大双眼,心中讶异:“这是什么情况?这不是我的活儿吗?”


    西上房的仁兄是谁,怎么和黄荼风对上的?这分明是她的剧本啊?戏精金碎青猛然意识到她貌似失业了,眯起眼睛倾身,想要探寻西上房的是何许人也。


    只可惜屏风质量太好,根本看不见一点,金碎青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为完成任务,只能趁二人缠斗间抽空举牌,然而住持还没来得及报价,就被西上房压下去了。


    “西……西上房三百两……”住持气喘吁吁,“三百零五两……西上房举牌两次,三百一十五两!”


    金碎青不知此拍品为何物,但看拍客表情,俨然已经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价格虚高,大殿内的黄荼风也不再举牌,住持终得喘息,死里逃生,赶忙敲钟:“青瓷罗汉钵,三百一十五两,西上房得!”


    金碎青呆愣住了,心中吐槽:“此番缠斗太过于精彩,原来真正的有钱人大战是这番景象,叫价果断,毫不犹豫。话说,她是不是得给对面的仁兄鼓鼓掌?”


    西上房内。金时玉对守在身边的禁卫道:“将罗汉钵和白雀羽衣都收回来。”


    既然妹妹举牌子,那多半是喜欢,明物暗物,都带回去给她好了。


    且又多两件儿逗弄她的玩意儿,金时玉想,若妹妹认那青瓷钵,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还演那哥哥妹妹的把戏。


    若不认,还同他说谎装傻?


    金时玉回想起瞻星楼的雨夜,搭在桌子上的食指轻点。良久,金时玉忽然口舌生燥,他直起腰来,翘腿搭在膝盖上,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清了清口,金时玉支着手撑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屏风后的人影。


    这边,金碎青脖颈一凉,伸手抹了一下,摸出一手汗淋淋。她不得不承认,模糊不清的局势已经让她生了惧意,却还得硬着头皮坐在椅子上。


    着实难熬。


    一人室内焦灼,坐立难安,金碎青钻研更甚,便愈发好奇西上房对面是什么人?唱衣会幕后之主究竟是谁,待她如此好?


    不能细想,一细想,金碎青后背冷汗直流,咬牙决定拍下废矿立刻离开上房,不能多留。


    歇息了片刻,唱衣会继续进行。


    西上房与黄荼风缠斗可谓酣畅淋漓,金碎青只得间歇举牌子以求浑水摸鱼,却如何也插不进去手。


    最终二人交手过的拍品都被西上房高价买走,金碎青摸鱼也似乎成功,系统提示任务倒是完成了一半,还没被大殿内的黄荼风怀疑。


    金碎青心想,她坐收渔翁之利,临门一脚,就差拍下废矿。


    正巧此时,小沙弥托着金刚经平安牌走了出来,住持已快要背过气去,一看是此物,挥了挥手,叫小沙弥自己念介绍词去了。


    小沙弥照本宣科地念完了,道:“紫檀金刚经平安牌,起拍价三千两白银,每拍增价五百两!”


    霎时间,大雄宝殿又恢复宁静。


    参拍者多半知晓实际拍品为何物,眼前这平安牌底下的东西,可不太平安。


    一座已经被开采殆尽的废矿,听闻还与十年前离奇死亡的醉仙楼秦老板有关,属实晦气。


    说句难听话,抛开怪力乱神不谈,此山没矿可采,还有一堆等待赔款安置的矿民,不赚钱反而赔钱。除了藏粮藏兵,实在想不到其他用途。


    更何况藏粮藏兵,那可是意图谋反,大逆不道的死罪。三千两一座废山,一不小心还会要命,傻子才买。


    更遑论接来下的可是压轴的宝贝,听闻是超级燃硫机的草图,在场有多少拍客,就有多少人是为了这张草图来的,谁会在着座破山上浪费时间?


    此时此刻,无人举牌子竞拍。


    黄荼风时刻盯着西上房的动向,没有贸然举牌。而西上房里的金时玉又盯着东上房里的金碎青,金碎青不举,是不喜欢这东西,他自然也不感兴趣。


    金碎青则是盯着黄荼风,看她何时举牌子。


    住持见此情形,也僵住了。


    此次唱衣会,西上房与大殿拍客互斗,大慈恩寺早已赚得盆满钵满,他知晓这拍品棘手,又一想到压轴拍品在后,也不希望它浪费过多时间,赔点钱,他亲自给太子殿下补上便是。


    于是他朝小沙弥伸出手,手心朝下,隔空按了一按。小沙弥懂了,朗声道:“金刚经平安牌,起拍价两千两白银,每拍增价五百两!”


    金碎青眼睛一亮,焦灼之际不增反降!书中原本要到五万两的废矿,现在仅需两千两!此时不拍更待何时?


    她强压心绪,淡定举牌。小沙弥叫价:“东上房,两千两。”


    金碎青紧张极了,生怕二人又抢价,死死盯着黄荼风的背影,心中默念:“千万别举牌千万别举牌……”


    西上房火力十足,拍品累算已远远超过剧情中女配砸出去的银两,只需粗略计算,黄荼风就应该知,西上房已经没有能力与她竞拍草图了。


    果然,黄荼风没再动。


    而对面,金时玉也没动。


    金时玉垂下眼睫,纤长眼睫挡住瞳孔,不见神色,似有几分心不在焉。


    两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妹妹应当出的起,无人竞拍,他不出手,她完全可以拿到。


    紫檀金刚经平安牌,一个如此不起眼的物件儿,是如何吸引妹妹注意力,让她不惜花费两千两也要拍下?


    莫非妹妹知晓平安牌背后的拍品,吸引她的是那座废矿?


    金时玉眼底泛出阴鸷,如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东上房,缠在纱屏后那道身影上。


    废矿能藏粮藏兵,按这么想,莫非她想要的,是女帝的位置?


    想到这里,金时玉低低笑了两声。倒不是笑金碎青稚嫩的野心,而是自嘲。


    他根本看不懂金碎青,从小到大。


    妹妹的行为愈发超脱他的认识,倒是将一个与蠢钝单纯全然相


    反的的人,完完整整的构在他面前。


    妹妹不笨,妹妹聪明得很。


    傻是她装出的,装得很好,从小就骗他,骗了他十六年,骗得他团团转,反而显得他天真了,以为编一个舒适的笼子,就能锁住金碎青。


    金时玉阴恻恻地想,笼子恐怕害得更大些,更牢些,牢固到金碎青离开他就活不了。


    废矿山倒是个不错的囚笼。


    一个攥在他手里,随时随地会被引爆的罪名。


    金时玉阴暗地想,若妹妹真想要那女帝的位置,并非不可,她想要,他帮她就好了。


    只是在那之前,金碎青必须留他在身边,哥哥才是妹妹最亲的助力。若金碎青要弃他而去,他便要抖出她私拥矿产,欺君罔上,狠力将她扯下来了。


    死罪也无碍,将她藏起来,抛下一切,带着她离开,找个仅能容纳两人的地方就好。


    金时玉又想,一起死也好。


    惜为兄妹,生难同寝,死能同穴,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他勾起唇角,手指在桌子上打转,画了一圈又一圈的圆,迟迟不抬手。听着小沙弥喊了三声,再无人加价,小沙弥道:“金刚经平安牌,两千两,东上房的。”


    金碎青大喜,西上房不知何人提她金碎青背了锅,回头她一定烧两柱高香,好好拜一拜这位活菩萨在世!


    这时系统也道:“任务完成。”


    废矿到手,任务完成,双喜临门之际,金碎青拔地跃起,径直冲向房门,抬门栓跑路,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跑得心急,没注意到大殿上,猛然站起来的黄荼风。她略带震惊地看向东上房,直到方才系统任务提示响起,黄荼风才意识,金碎青根本不在西上房。


    她似乎是被金碎青摆了一道。


    很快,黄荼风又坐了回去。


    金碎青不多纠缠,拍下矿山迅速离场,她并未因此蒙受损失,这么算,反倒是她占便宜了。


    黄荼风低头笑了片刻。既然金碎青知晓废矿危机,仍不惜与她博弈,低价拍下废矿,必然是有了其他用途。金碎青足够聪颖,定能安排妥当,她无需担心。


    黄荼风又看向西上房。


    只是仍她不解,西上房内究竟是何许人,出于什么理由与她作对?


    更令黄荼风更疑惑的是,西上房内的身影,也随东上房里的金碎青一并消失了。


    *


    金时玉推门离开西上房。


    若按他所猜,妹妹意图女帝的位置,又了解唱衣会实情,最末尾两件拍品,她应该都要。废矿藏兵粮,而草图则可尝试研透超级燃硫机,掌控特种法械生产。


    甚至于妹妹的野心而言,草图合该比废矿重要的多。


    即便金时玉知草图是假,只要金碎青想要,即使它到倾城之价,他不眨眼拍下。


    可金碎青拍下废矿就跑了。


    居然就那么头也不回的跑了!


    金时玉两颊紧了又紧。方才刚建立的掌控,被金碎青了无头绪的行为彻底击碎;他自以为知晓了妹妹心中所想,金碎青却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金时玉永远猜不透金碎青。


    她究竟在想什么?


    金时玉步履如风,穿过挂满佛幡的静廊,一路上,金时玉浅笑,礼貌地连问几位僧人,用手在胸口处比了比,“可否见过这么高的姑娘路过?”


    僧人纷纷摇头,有僧人问,金时玉笑道:“是家妹,有些调皮,与我闹了些脾气,走散了,劳烦师父们帮忙,若找到了,带回到我身边。”


    他深沉的脾性随年龄渐长,颇有几分静水流深的癫狂,连出世的僧人也被他那张脸欺了,真以为是兄长担忧失踪的妹妹,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帮他找人。


    找了许久,毫无音讯。再听她的消息,已是唱衣会结束,金碎青竟是连拍款都缴清,将平安牌领走了。


    金时玉不禁冷笑,看来妹妹不光跑得快,路线也选得十分刁钻。


    又一次从眼皮子底下消失,她究竟有多擅长逃跑?


    尚有事务在身,金时玉只得暂且按捺。等着将唱衣会清点至收尾,他果断交由他人处理,快步从后门离开大慈恩寺,金时玉拒绝了犀车,借了禁卫的烈马,翻身上马,双腿一夹,要往金家赶。


    他心想,抓不住她现行,那回家将她掳回屋内,按在床角处,用那些拍品叩问她一番可好?


    兄友妹恭的把戏,他早不想演了。


    胸口如浴火,烧得金时玉呼吸愈发急促,却没料到身后竟响起一声叫唤。


    金时玉一愣,猛地勒紧了缰绳,烈马原地踏几步,马头转了个方向。


    只见金碎青怀里捧着各类经书,手中捏着那块价值两千两的平安牌,可怜巴巴地蹲在后门的石狮子旁。


    金碎青蹲在地上,眨巴着一双大眼望着他,娇憨十足,似委屈道:“哥,等你好久,等得我腿都麻了,站不起来,快来抱我。”


    夕阳金红交错,金时玉滚烫的身躯骤然冷了下来,身躯一震,竟是打了个寒颤。


    金碎青没有跑,还留在这里,一直等他——


    作者有话说:本周七千结束,撒十个小红包。


    第49章 真话与假话


    金碎青当然没跑。


    她不忘初衷:拍下矿山完成任务,顺带调查清楚,她的待遇为何与书中不同,前一个完成得过于顺利,自然更要弄清缘由。


    金碎青离开东上房,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在大慈恩内晃了一大圈。她躲着人,如逛景点般,寺院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游荡时刚巧看到金时玉从西上房匆匆离开,四处寻她的模样,隐在角落的金碎青瞬间明了,嘟囔道:“唱衣会主使原来是两位哥哥啊。”


    这是小说中没有提到的。


    现在想想,文中有不少线索隐晦地指向皇甫黎。唱衣会后,皇甫黎莫名对拍下图纸的黄荼风多了戒备,期末考核亲自到场围观,误打误撞,见证了皇甫风身份的曝光。


    可谓一环扣一环。


    皇甫黎不在,金时玉到场负责,金碎青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打了明牌,才有了入寺的多得关照。


    金碎青皱了皱眉,在瞻星楼当夜,她就已经领教过金时玉的多疑,又一想今日他拍下的拍品,她都举过牌子,若不清不楚地回家,被金时玉按着用拍品要挟,恐怕又一阵难缠的磋磨,人赃俱获,她是如何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金碎青不由后怕,脊背冒汗。


    她不能坐以待毙。


    思来想去,金碎青晃出角落,背着寻她僧人,将拍款付清,取走了平安牌,又抱了几本经书,借助飞索翻出大慈恩寺,在后门堵金时玉。


    既然她在明,金时玉在暗,不如打破平衡,一起明牌,打他个措手不及,见招拆招,随机应变,顺势化解危机。


    金碎青等了一下午,等到昏昏欲睡,终于抓住金时玉身影,连忙开口叫他:“哥!”


    金时玉回头,除了呼吸急促,面上倒是淡定,金碎青心中暗骂他扑克脸,面上装可怜,“哥,等你好久,等得我腿都麻了,站不起来了……”


    金碎青眨了眨眼,顺势挤出两滴眼泪,委屈道:“快抱我起来。”


    只见金时玉面容略错愕,他顿了顿,才迅速翻身下马,快步往角落里走去。他伸手要拉她,金碎青摇了摇头,躲开了金时玉的手,伸直手臂道:“哥抱我起来。”


    不是假话,蹲太久,她的腿是真麻了。


    金时玉不动了,金碎青催促他,“快点啊哥,我又渴又累又饿,想回家。”


    金时玉仍旧没按她的意愿伸手抱她,他低下头,一半脸隐在阴影中,她看不清,只听他开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金碎青眨巴双眼,“你抱我起来,我就告诉你。”


    金时玉又愣,好一阵儿才弯腰,双臂穿过金碎青腋下,扣着她的脊背,将人抱了起来。


    金碎青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哎呦哎呦”连连唉叹好几声,嘴上念着“麻死了麻死了”,人全挂在金时玉身上,等稍能站直了,松开了金时玉的脖子,还赖在他身上,道:“我当然是在等哥哥出来啊。”


    金时玉低头,看着靠在他胸口处的金碎青,好一刻才回神  ,妹妹是在回答他为什么在这儿。


    是在等他。


    金时玉身躯震颤了一下,满腔怒火未烟消云散,化作了又热又软的东西填在他胸口处,妹妹软软的脸压在那处。


    金时玉瞳孔轻晃,金碎青脸颊柔软丰润,软得堆在了一起。舍不得推开,就任由她靠着,金时玉捏了一下她的脸,软声道:“你是如何知晓我在里面的?”


    金碎青蹭着他的胸口抬头,笑弯了眼道:“当然是看到哥哥在里面啦,当时哥哥在和一个和尚说话,我怕打扰到你,就想着出来等你。”


    她的这句话是真话。


    “等了多久?”


    金碎青作势轻锤他胸口,佯装愤怒,“等了一个多时辰,哥哥好慢。”


    这句话也是真话。


    金时玉觉得他胸口更热了些,抓住了金碎青乱动的手,又问,“来大慈恩寺做什么?”


    金碎青嬉皮笑脸,“听说今日有唱衣会,里面有想要的东西,就来看看。”


    这句话仍旧是真话。


    听到她说这话,金时玉呼吸一滞,强咽下无数声质疑,勾起唇角,故作轻松道:“买的什么,可否让我瞧瞧?”


    看着金碎青亮晶晶的双眼,金时玉心想,若她肯与他实话实说,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要金家的燃硫机,他帮她抢;要帝位,他帮她去夺;要他的命,他可以给。


    他什么也不要,只要金碎青一直这样看着他。金时玉屏住呼吸,强镇定道:“下次可以直接同哥要,哥给你买。”


    “那不一样,”金碎青摇了摇头,推着金时玉的胸口退了开来,双手捧着金刚经平安牌给他,垂眸道:“我一眼就看上了这块平安牌,买下它,送给哥作礼物,希望保佑哥能平安顺遂。”


    这句话,是假话。


    金时玉望着平安牌,喉结一滚。


    过几日签租契的人就会找上她签字画押,废矿产权转移,她再无后悔余地,金时玉应当及时提醒。


    可现在,他说不出,金时玉满心都是金碎青柔软的面颊。


    他不想让金碎青靠在别人身上。


    金碎青害怕露出马脚,佯装苦恼,眉头轻皱,“不喜欢吗?”


    金时玉舔了舔嘴唇,忍了下去,“为何送我这个?”


    听他这样问,金碎青解开眉头,坦诚道:“我不想再让哥哥受伤了。”


    她心想,这句是真话。


    她讲话总是真假参半,若提出她说过的话,贸然让她去认哪句是真话,恐怕她也需要思索一下。


    但在当下,不想让金时玉再受伤,是真话。


    从金时玉将她从山洞背回金家起,金碎青就不想再让金时玉受伤。


    金碎青捧着平安牌,往他眼前凑,抬头直直地对上金时玉的双眼。金时玉也回看她,他蜜色的双眸折光生辉,像清澈的静海,又冷又亮。


    静海晃了晃,泛起微小波澜,金碎青不懂他在想什么,但金碎青猜,他应当是信了。


    金时玉应了声“好”,后退一步,退离了屋檐投下的阴影,走到阳光下,笑着张开双臂,露出腰际,认真道:“妹妹亲自给我系上可好?”


    今日的金时玉穿了身福色圆领阑衫,还带着幞头,大概今日事物繁忙,鬓角微乱,冒出几根碎发,他发色浅,在夕阳下像乱飞的金线。


    金碎青忽然觉得金时玉这个名字特别好,他俊美近艳,漂亮得似精工的金镶羊脂玉,金光闪闪,靓而不俗。


    爸了个根儿的,世间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还不来?”


    听他催促,金碎青恍然回神,快步上前,埋头在他腰间系牌子,嘟嘟囔囔道:“怎么能长得那么好看……”


    金时玉听清了,却装没听清,盯着她的发旋道:“说什么?”


    金碎青扬起头,脸颊微红,“我说,哥哥长得怎么能那么好看!”


    如此直白,金时玉眼睫颤了颤,心想这张脸还有些用处,刚放下去的唇又翘了起来,“将来找郎君不能找比哥丑的。”


    金碎青大惊,“那就没有了。”


    金时玉道:“没有就别找了。”


    金碎青质疑,“要我孤独终老?”


    转念一想,没有男人可太行了,有钱就行。


    金时玉果断道:“我陪你。”


    金碎青又低下了头,专心系平安牌,系好了,金碎青满意地拍了拍金时玉的腰,“祝哥哥长命百岁。”


    金时玉无言,低头盯着她看,等她的回答。


    金碎青硬着头皮端详木牌子,心想两千两的木牌就是好看,油光锃亮的。


    为继续回避他的视线,她装摇头晃脑,端详得愈发认真。躲了好一会儿,快将木头牌看出洞了,也没见他有一丝收敛之意。金碎青无奈,几番深呼吸,主动拉起金时玉的手,朝马走去。


    金时玉定在原地,没有动。


    金碎青又用力扯了扯,金时玉还是没动。金碎青仰头装可怜,“哥,蹲了一下午,我好累,想回家。”


    她话音刚落,金时玉反手抓住她,大步走向马匹,将人抱了上去,待她坐稳,立刻踩着马镫翻身上马,环抱住她道:“好,回家。”


    金时玉骑得很快,又很稳。迎着晚风,金碎青悄悄地捏了捏微烫的耳垂,松了一口气,庆幸唱衣会的剧情会应当算糊弄过去了。


    按剧情,接下来她该面临的,就是本书中第一个小高潮——掉马。


    黄荼风发现唱衣会拍得的草图为假,彻底砍断从外部获得超级燃硫机图纸的可能性,在期末考核时,借女主金碎青的暗算,揭露真实身份,回归金家。


    而她也要从金枝玉叶的小郡主,变成金家的家仆,身份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事情。


    金碎青摇了摇头,将杂念通通甩出脑袋。


    身份暴露也意味着剧情任务将要结束,她要恢复自由身,和叶逐风潇洒度日了。与其思索那些有的没的,不如专心当下,规划布局,让工厂快速投产,步入正轨。


    这么一想,白花花的银钱已经在同她招手了。


    金碎青想得过于投入,默了一路,以至于到家门口,金时玉抱她下马时问她:“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


    金碎青心中全是工厂怎么建,兀自摇了摇头,自个儿撑着马背跳了下来,将金时玉一人撂在马前,自顾自地往府里走。


    金时玉怔在原地,手都忘了收回去,就那样伸着,扭头盯金碎青。


    好半天,快要登上台阶的金碎青见身边没人,终于有所觉察,赶忙回头,提着裙子蹬蹬两步跳到金时玉身边,抬手用了些许力道,郑重拍在他手心。


    “啪”一声,比他小了一圈的手落在金时玉掌心,像小时候那样,他下意识合拢手指,将金碎青的手扣住,不让她乱跑。


    人落在手中,跑不了,金时玉的心也总算静了下来,冷道:“在想什么,如此投入,连你亲哥都不管了。”


    金碎青慌乱解释:“这不是过两日,哥哥要毕业,我也要期末考试了,正想着怎么复习功课。”


    金时玉眸色一暗,手指合拢,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还要考倒数第一?”


    “不敢不敢,”金碎青拉着他的手,作撒娇状乱晃,“这次绝对不。”


    金碎青没有说谎。


    毕竟,这次期末考试,真假郡主闹剧一出,她会被国学院除名,何来的考倒数第一?


    到那时,金时玉再不是她哥,也没有管束她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金碎青握紧了金时玉的手,朝他笑了笑:“哥,尽管放心,我再也不会考倒数第一了。”


    第50章 长兄如母


    在金碎青一日又一日的忙碌中,金时玉毕业和她期末大考的日子逐步接近。


    国学院将高级堂毕业典礼与中级堂大考放在了同一天。上午毕业,下午开


    始大考,第一科,便是剧情中,她暗算黄荼风时的科目:


    法械综合实践。


    毕业典礼前一日。金家不得考官,金时玉不会留校待考,便放过金碎青,不再看着她复习,回校收拾东西去了。


    临走前,金时玉对她耳提命面:“明日就要考试了,好好复习,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金碎青忙不迭点头答应,等他一走,立刻孤身一人窜到近郊工作室处理善后。


    工作室内陈设大体没发生什么变化,鸡鸭鹅蔬菜仍旧在院子里欣欣向荣乱叫乱长,只是叫龚大狗处理了屋里绘图的工作台和工具。乍眼看,真同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了。


    屋内,龚小羊和季赛玉正在整理遗留的图纸,见金碎青风风火火进门,季赛玉道:“赶得正巧,小郡主,这些图纸草图该怎么处理。”


    金碎青粗略过目,大手一挥:“都卖掉。”


    龚小羊:“都卖掉!一张也不留?”


    这些图纸均属有逐风之名,数量不小,质量良莠不齐,若一股脑流入黑市,掀起一轮纷争不说,恐怕逐风的名声也要跟着一起烂掉。


    金碎青道:“逐风这名字以后再不能用,留着干嘛,通通卖掉。”


    “这……”龚小羊试探,“好不容易打出的名号,当真不用了?”


    金碎青睁大眼睛,怎么能用?要继续用逐风这名字,将来开厂保准让皇甫黎闻着味儿寻来喽,她躲这几位还来不及呢,还敢继续招惹?


    “说不用就不用,名字就是个虚头,画图的是我,我在江山在,何必发愁?”金碎青揽住龚小羊的脖子画饼,“等将来厂子一开,银两进账,跟着姐吃香的喝辣的,愁什么愁?”


    龚小羊瘪嘴,打开金碎青的手。


    金碎青签了红契,龚大狗携契文先一步前往江南道探路,赛玉姐也把首饰铺托管给了可靠的人,将来卉红姐跟着金碎青去了江南道,他呢,就留他一个人在帝都,怎么想都高兴不起来。


    金碎青猜透他所想:“龚小羊,你身上肩负大任,除了你,谁也做不到。”


    龚小羊眼前一亮:“什么什么?”


    “留守帝都。”


    龚小羊眼里的光瞬间消失:“我不想留在帝都,我想跟着你们去江南道。”


    金碎青正色道:“我要去江南道开厂,人在江南,帝都一线消息滞涩,想来想去,与其花时间再搭掮客,还是用自己人靠谱。我们几个,只有你在国学院内,留在帝都,既能完成学业,又能知悉消息,多好。”


    龚小羊沉默许久,脸红道:“卉……卉红姐呢?你把她也留在帝都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金碎青脸色骤变,宛如操心的妈,横竖看他不顺眼,“卉红要去哪儿得她自己决定,我不干涉。”


    龚小羊:“你不是她主子吗?”


    金碎青撸袖子要打他:“嘿,我还是你主子呢!”


    龚小羊瘪嘴,金碎青揪着他的领子道:“我警告你,别觉得卉红身契在金府,她就低人一等,能任人宰割。卉红是我的恩人,是我的朋友,我从不敢用主人架势去逼她,哪轮得到你?若你当真想待她好,就得奔着让她过好日子去,要你留在国学院,也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谋求个功名,在帝都站稳脚跟,正经八百的有个家。”


    龚小羊点了点头,道理他都懂,就是不想离开卉红身边。


    卉红年长他好多,去了江南道,万一碰上比他更合适的,敲定婚事,他人在帝都,连阻拦的份儿都没有。到他升高阶堂还要两三年,再谋个官职,还要等多久?


    他等不了。


    可金碎青说的对,若按他现在的样子,不奔着给卉红姐过好日子奋斗,他如何能和别的男子竞争?


    龚小羊低低道:“好,我知道了。”


    金碎青再警告道:“卉红怎么想我不干涉,若卉红想嫁,我现在给她备好的嫁妆可不比一般小姐少,要是你的身家连我给的嫁妆都比不过,想都别想。”


    谁能比得过财迷金碎青赚钱?龚小羊顿感无望,又一想卉红姐,龚小羊斗志满满:“我必定能过了你这一关。”


    季赛玉知趣,没往两人身边凑,等两人聊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都收拾好了,小郡主点点吧。”


    金碎青仔细点过,转手将装草图的箱子推给龚小羊:“这箱图纸,算我给你的起步资金,留在帝都,别让我失望。”


    龚小羊认真点头,抱着箱子离开了工作室。


    “小郡主,现在你我二人,我也不与你兜圈子,有话就直说了。”等人走了,季赛玉心中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小郡主身份特殊,女帝有令,金家家眷非必要不得离开帝都,你又该如何去江南道?”


    金碎青低着头,季赛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道:“现在不能说,赶明日,季老板就知道了。”


    听她语气,含着些若有若无的兴喜,更令季赛玉好奇了。


    *


    金碎青思来想去,花重金挑了些鲜花,像模像样地包了一包,作捧花送给金时玉。


    有道是毕业嘛,人生新阶段,要正式成为牛马遭受社会的毒打了,值得一束花默哀一下;同时也算提前给“亲哥”打个招呼,告别最后的兄妹时光。


    就剩半天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花不是白送,九州风俗延用盛唐,以花寄情,今日送金时玉花也是为将来跑路时,更能念她的好。


    等她不是他妹妹了,以前那些被系统挟持被迫所做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千万别再提。


    金碎青捧着花,郡主身份在此,免了喊“让一让”狼狈挤入人群的过程,周遭人不敢拥挤,纷纷左右退开,给她让开一条通道。她乐呵呵地蹦到了金时玉面前,将花递给金时玉,“哥哥毕业快乐!”


    登时,周遭一片寂静,有道是折花寄情,这亲妹毫不避讳,送亲兄花束……


    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金时玉倒是很自然的接过了花束,“亲自选的?”


    金碎青嘚瑟道:“每朵花都是我亲自挑的。”


    金时玉不看花,柔软地望着金碎青,弯了腰,与她平齐,凑近她道:“下午就要考试了,复习得如何?”


    金碎青瞪大双眼,好啊,她好心送花,金时玉这个老爸子又操心上了,专挑不好听的问,她猛地扭头,对上金时玉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眼,实在人比花娇,将脱口顶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该怎么回答,是好还是不好?


    金时玉看她一脸心虚,将坑挖得更深了些,“昨日妹妹分明是又出去玩了,却骗我在复习,若考不好,是不是该加倍罚?”


    金碎青一想,乖乖,不会又要打屁股吧,她可没有这样的爱好,连忙红着耳朵拒绝,“这次一定不让哥罚。”


    金时玉:“带兵打仗有军令状,郡主的话也能随便说?”


    金碎青心想,她随便说的话多得海了去,你指的是哪一句,她道,“我以郡主身份立誓,绝不考倒数第一。”


    金时玉笑着打量她,“好,再考倒数,就不是上一次打屁……”


    金碎青连忙捂住金时玉的嘴,脸颊红了一片,嗔怒瞪他,一双大眼里满是羞恼的水色,“哥你别说了!”


    他轻笑两声,拉开金碎青的手,直起腰来,余光扫了一圈周遭围观的人,冷得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


    人人都知道,金时玉虽然出身不好,但上有太子殿下重视,下有郡主妹妹喜欢,在国学院里横着走都不为过,谁敢惹?


    散了散了散了,有宴席不去,还在这里围观兄妹亲昵,瞎眼。


    见人都散了,金碎青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人都走了,哥不和同窗们再聊聊了?”


    金时玉捏了捏她的后颈,看她缩颈子躲的囧态,难忍勾唇道:“都在帝都,抬头不见低头见,世家间邀约繁多,免不了再见面,没什么可聊的。”


    金碎青


    瞥嘴,心中暗道,本想送个花,眼下似乎有些甩不掉了。


    “稍后宴席缺席也无妨,不如我带你去瞻星楼吃中饭?”金时玉提着花道,“听闻瞻星楼上了新菜式,妹妹或许会喜欢。”


    一听瞻星楼,金碎青肩膀上一小块皮肉连着后颈酸痒无比,她连连摆手,“还是算了,让我回学堂再温习两遍题吧。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能拿一分是一分,再叫哥罚,那太丢人了。”


    金时玉眼底阴鸷一转瞬而逝,心中念几分不能勾引她考前走神的遗憾。


    妹妹悄默无声的聪颖,懂得藏巧于拙,想着去瞻星楼灌点酒,晕乎乎地上考场,能少一分是一分,好找理由光明正大的使些手段。


    眼下她婉拒,多半是再难有罚她的机会了。


    无碍,同居一府,日子还久,总能让他找到亲近的机会。金时玉摸一把她脑袋,轻声道:“去吧。”


    如仙人抚顶,来的不是长生命符,而是该死的狗系。它冷冰冰道:“在考试中陷害女主,害其受伤。限时六个时辰,倒计时开始。”


    她强忍吐槽欲,拉着金时玉的手从头顶拽了下来,轻轻晃了晃:“哥哥,我走了哦。”


    金时玉照顾金碎青已成习性,不由嘴碎了两句,“记得吃饭,要午休,不温习也没关系。”


    “嗯。”金碎青转头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抱住了金时玉的腰,金时玉愣了一下,曼声道:“怎么,舍不得哥哥?”


    到底叫了十六年的哥哥,终于要到了告别的时刻,金碎青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伤感。


    可她暂时没什么翻天覆大志向,更对权力和地位没有兴趣,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富人,天天画画图,再吃喝玩乐。


    从小藏巧于拙,匿名画图赚钱,再到策划办法械工厂,她所有行动付诸于实践的目的,就是为了活着远离金家这个权力旋涡。


    哥哥血管里流的是金家的血,他再恨,也姓金,他离不了帝都,逃不开皇甫,最终的结局不过女主皇甫风成长之路上最不起眼的炮灰。


    金碎青一点也不讨厌他,还怜他。


    从小到大,目睹了金时玉对她态度的转变,从想杀了她到处处管着、惯着、护着她。金时玉是极好的哥哥,忽略血缘仇恨,一路将她带大,真正做到了长兄如母。


    可那又如何呢?


    人各有志,人各有路。金碎青看着他腰间晃荡的平安牌,点了点头,很快松开金时玉,认真道一句,“哥哥再见。”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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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赠小剧场:


    妹:“哥哥可否听过,长兄如母?”


    哥:……?


    金时玉百思不得其解,不是长兄如父吗,怎么成母了?可开口纠正又觉得不对。


    于是金时玉沉默了。


    他既不想当金碎青的爹,也不想做她的娘。


    一点也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