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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咒术反派都想加入我家

    第61章


    夏油杰麻了。


    悟那家伙, 突然跑来和自己说一些禅院脱毛笑话。


    滞后了好吗,早八百年的事了。知道他因为试图祓除诅咒, 现在完全不能接触香织,一碰就被诅咒攻击,要是香织现在摸他头发,他准也秒变光头,这家伙还笑,神经粗过头了吧!


    白发少年乐呵呵畅想:“哈哈哈还好, 应该不至于全变光头?杰你刘海这么长,飘起来离脸很远诶。”


    夏油杰无语:“悟……”


    五条悟语气欢快:“试试?”


    夏油杰:“……谁要试啊。”


    五条悟眨眼, 满脸无辜地说:“杰你啊。我也想试,但香织的诅咒不攻击我诶。”


    夏油杰面带微笑,头冒青筋,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我也想试”个鬼啊!悟是,香织也是, 这俩联合起来真的能把人头都气秃!


    五条悟:“对了杰,香织这周六约我去迪士尼,一起去的人还挺多的, 说要玩变装,让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黑眸一动,夏油杰佯作若无其事地问:“这周六?禅院直哉去吗?”


    五条悟:“不知道?香织约我的时候禅院在闹,不过看样子应该闹不成哦。”


    夏油杰:“……”


    ……闹, 而且还是连悟都能看出来的闹不成。


    夏油杰眉毛跳了一下,细长的黑眸闪过一丝意外, 随后很快想通其中关窍, 这些天一直饱受困扰的糟糕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这周六的时间他知道的,香织原本计划好会专门留给他, 后来当着他面改成了和禅院直哉约会。


    但现在看来,香织她并没有打算和那家伙约会,只是故意写给自己看,希望他主动放手而已。哪怕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她也不会因为禅院更改她自己的打算,并且依然……把他看做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朋友。


    “变装有要求吗?香织她想变装成什么?”他问。


    “没?她说玩得开心就行,没问,到时候看咯。”


    ……然后就在周末看到了巨大的野兽玩偶在迪士尼门口和眼熟的身影们玩耍。


    “香香香织——!”打扮成白雪公主的小姑娘被巨大的野兽玩偶抛起来传送到另个巨大的猫咪玩偶手中,按住裙摆,发出尖叫,“五五五条君,不不不不要啊——!”


    然后被同行男生救下来。


    看着其它女孩子被这俩玩偶抛来抛去甚至骑在肩膀上到处跑圈玩耍,到后来连救下她的男生都忍不住加入这群人起哄,打扮成白雪公主的小姑娘鼓起勇气,提起裙摆,很快又被巨大的野兽玩偶抱住一抛飞了起来接住,尖叫声引来了其它游客和小朋友在一旁围观,甚至还有排队的。


    “妈妈那里有大企鹅!没人排队,我们去找他吧!”排不到队的小朋友拉着家长指看到这一幕很无语的夏油杰本人。


    巨大的白色猫咪玩偶在人群中跳起,对他举起巨大的毛茸茸爪子挥舞:“哦,是杰,人到齐了!冲啊我们买了VIP通道——”


    说完和香织分工合作,扛起两个个子比较小挤不动人群的同学就跑!


    出于一些微妙心理,特地打扮成巨大企鹅玩偶的夏油杰:“……”


    这俩人。还真给他们玩出花来了是吧!


    一行人奇形怪状冲入VIP通道,香织摘下头套把票递给工作人员,点完数把人全送进去又把头套戴上,很快就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迪士尼自己的公主们随花车队伍前进,对游客们亲切招手甜美合照,香织则和她的野生公主王子们坐遍了整个迪士尼乐园所有最幼稚、最受小朋友们欢迎的项目,他们自己也被小朋友们包围起来簇拥。


    哪怕一开始还有所矜持,也很快就在香织和五条悟的感染带动下彻底抛去所有包袱,在色彩缤纷的童话世界中重新找回那个最快乐的自我。


    迪士尼的烤肠并不好吃,但巨大的白色絮状棉花糖很好玩。


    和个头极小软软弹弹,烤了吃还会粘牙的另一种棉花糖不同。


    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只需要在机器里撒一小把白糖,如梦似幻的洁白云朵就会从机器中迅速蓬松成型,绵软清甜,入口即化,一不小心还会蹭在鼻头上,对想要快点长大的小朋友们来说太幼稚了有点过时,但对他们这群放飞自我的大朋友们来说刚刚好。


    “糊脸上了……”打扮成白雪公主的小姑娘一不小心被棉花糖糊一脸,她闭上眼忍不住后退,看得香织哈哈大笑,试图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擦,结果玩偶的手太笨了做不到,她就叫过另一个朋友帮忙。


    另一个朋友也刚吃得糊一脸,看到白雪公主一脸甜津津的絮状雪白棉花糖,还晃晃头试图把它晃下去,没绷住也笑出声,一群人嘻嘻哈哈先合了个照再擦脸。


    夏油杰看得好笑,站在香织身边对她说:“脱掉玩偶服不就好了,穿这么厚不方便的吧?”


    香织眨眨眼对他笑:“这就不啦,游乐园里又不都是小孩子。而且我穿这个小朋友们都特别开心,脱掉发现是人会哭也说不定。”


    夏油杰失笑:“怎么会,小孩子没那么脆弱。你……”


    他反应过来香织穿玩偶服,是为了保护其它可能被诅咒波及的人。


    黑发雪肤的漂亮女孩笑容毫无阴霾,吃完东西很快又戴上巨大的野兽头套和朋友们一起涌入人群,嬉笑玩乐,甚至和工作人员攀谈起来,拉上他和花车上的公主们互相合影留念,马戏表演和花船也没放过,能玩的全都玩了个遍,还认识了同样趁周末放飞的新朋友。


    青年个子瘦高,鼻梁勾挺,衬衣笔挺,一看就是好学生,但并不是那种会在学校里遭人欺辱霸凌的传统书呆子。


    恰恰相反,对方头脑灵活,谈吐也很得体,口才极佳,该出面时绝不怯场,在马戏表演邀请观众上台环节,甚至反过来给突发忘词的主持人完美圆场,和同样被邀请上台的香织一起配合魔术师,把全场氛围引向了新的高丨潮。


    下台后得知对方以后想当律师,香织觉得他很有这方面才能,两人聊得兴起,很快就交换了联系方式道别。


    朋友问起,她就笑着说:“对。感觉他很有意思,所以交个朋友。名字叫日车宽见,是……”


    “啊,是他!”朋友惊呼出声,发觉大家都在看自己,脸一红挽住香织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兴奋地小声说:


    “我知道这个人!是东大法的天才啊!香织,你知道开成吧,就是我一直很想去,但他们只招男生的那所学校。这个人是他们学校当年的传奇,万年第一,全程屠榜,还打破了许多记录,后来者没有人能超越他。换句话说,他是我们近十年全日本男生里头脑的最强。太帅了,我喜欢聪明人!”


    香织眨眼:“比悟还帅?”


    打扮成白雪公主的小姑娘愣住,思考片刻迟疑道:“香织,日车他长什么样来着?”


    完——全没印象。只记得他头脑很好,全程控场,除此之外就没了!


    女孩们凑到一起,认真地讨论起要不要和这位未来的法学界精英提前打好关系,但并不立刻招揽,而是放人在律所多磨练几年,看差不多了再把人挖过来当法律顾问。


    “法学生刚出社会的时候最天真了!”小春奈一脸稚气,“我爸爸前段时间就在家里说我们法务部的新人不行,人很优秀,但正义感太强。虽然工资低肯干活,但总会在奇怪的地方特别固执,很容易惹出麻烦,到底没有在律所里待过的好用。”


    香织笑:“那确实会让人很头痛了。不过没关系,会适应的,亲自培养的忠诚度会更高。”


    “爸爸也这么希望,说给他一年时间,实在适应不了就多损失点裁掉好了。唉,爸爸也是,还是应该要有经验的啊。”


    夏油杰在一旁听得头大,耳朵在听,脚步却在带他自动远离。


    怎么说呢。该说不愧和香织是朋友吗。他从前只知道这位喜欢看帅哥吃甜点,疯狂追星买周边,花钱从不手软,但他从不知道这位还有这么一面。


    他感觉自己没办法融入香织和她的朋友们之间的话题,目光自动寻找五条悟,结果却发现……


    那人直接就玩嗨了!已失踪——电话也不接哦——


    夏油杰:“…………”


    夏油杰很快发现,局面还能发展得让他更麻。


    香织这次玩乐后突然又进入了失联状态,学照常上,放学后却经常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问悟他也不知道,禅院直哉倒是好像知道一点。


    但那家伙作为同样被香织抛下不管的一员,态度极差,素质奇低,既不敢对虎杖悠仁和禅院惠动手脚泄愤,也不敢对虎杖爷爷有丝毫不敬,更不敢在禅院甚尔偶尔出现时让对方有任何不快,敢口出恶言不屑挑衅的对象就只剩下他。


    时值初春,香织人不在,伏黑太太一个人又要做饭又要打理家务,家里也有一个小的,两头跑顾不了那么多。


    虎杖爷爷最近也忙,老人家就拜托他先帮忙,至少在伏黑太太做饭的时候能帮忙盯一下两个小家伙,安全上别出问题就行。


    至于禅院直哉,老人家根本就没指望过,香织在的时候还能稍微正常点像个人,香织不在这小子就全撂挑子,完全只顾他自己,还理直气壮要家里所有人需求都先给他让路,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就没哪里是讨人喜欢的。


    也是,家里的事和寄住的客人本来就没关系,更何况是那种出身的小少爷。


    他们虎杖家地方小,也别在这里呆着了,不是在东京有豪宅吗,去那里好了,大家都清净。


    但禅院直哉并没有离开,而是顽强地在这种整个家都不欢迎他的氛围里硬生生留了下来,没事阴阳夏油杰两句,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什么啊,夏油杰君,又是你啊。你现在这落魄模样真可怜。”


    面相精致阴柔的小少爷从补习班回来,看到漫天飞舞的樱花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情恶劣地用咒力把它们全都撕扯烂。


    看到他照常带钥匙来开虎杖宅的门,更是冷哼一声,挑剔又不屑地上下扫他两眼,语气尖酸刻薄:


    “香织她不喜欢连话都说不出口的窝囊废,更不喜欢明知自己毫无机会,还要纠缠不休,毫无眼色的败犬。结果你到现在都还是毫无长进,死缠烂打惹人烦。怎么办呐,你这废物,要不要我给你点教训,让你懂得什么叫识相滚开。问你话呢,老实回——”


    第62章


    数百条青紫色蜈蚣自虚空中喷涌而出, 瞬间将禅院直哉逼至墙角。


    幽绿狐狸眼抬起一霎,比人手臂还粗的狰狞虫类突然冻结碎裂, 下一秒出现在夏油杰身侧,凌厉拳风再次被咒灵弹飞,术式效果被侧身避掉,两人距离就此拉开。


    “比我想的要厉害些,之前确实小看你了。”


    禅院直哉面色平静,这会反而显出和先前不同的冷漠:“你还来这干啥呢?就算香织曾经对你有过什么, 她和你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油杰面带微笑,随手将轻易挡下禅院直哉攻击的咒灵们收回, 细长的黑眸显现出温和且不易察觉的傲慢:“听不见啊。你再靠近点?”


    禅院直哉并不受挑衅,而是轻蔑看他一眼,平静地继续:


    “说实话,你现在怎么做对我来说根本没影响。我身上有香织需要的,她身上也有我需要的, 我和她利害一致,你插在中间只会让她更需要我。但你这样上蹿下跳的我看着也烦,要不干脆先废了你, 让你以后都没法再当咒术师吧?”


    ——他果然知道什么。而且绝对不是小事。


    夏油杰黑眸一顿,俊朗眉目间浮现出令人恨得牙痒痒的亲切好人笑容,声音温和道:


    “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但听你意思,好像是说香织她为了我在做什么, 那件事也许会损害你的利益,于是你很不爽。”


    禅院直哉脸色变得阴沉。


    妩媚的青碧色狐狸眼淬了毒, 怨愤与不甘将他心中搅得天翻地覆。


    他也是最近被爸爸问起, 复盘后才弄清楚香织找上他整个过程的行为模式和目的。


    在知晓她果然如自己直觉那样,有被他诅咒的价值, 一定要弄到手绝不能轻易放过的同时,也知晓了哪怕她在自己面前拒绝夏油杰,对方的安危和未来在她心中始终很重要。


    重要到甚至直接找上天元大人,成功让那一位公布所有咒灵信息的同时,也找上爸爸做交易,用上一任禅院家主死因和咒术界上层许多秘辛换取来支持。


    动用国际舆论和死亡威胁亲自镇压总监部,立下束缚更改咒术师义务条约,增加了对未成年咒术师的保护这一条,要求教育和普通人等同,还限制了咒术高专在校学生接取任务的年龄和等级。


    并强制咒术高专那边将新制度推行下去。


    家里这边则一直让甚尔君和他盯着,他在明,甚尔君在暗,她本人则一直持续和总监部交涉给他们施压,就怕什么时候后方被下黑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担心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在咒术界会被暗算。


    他——禅院——哪怕有诅咒的原因在,从一开始就是她谋算好用来推进这一切的助力。


    哪怕让他以为她对他有意思,以后会成为他的女人也是!


    “碍眼的家伙。”小少爷阴恻恻地说,“还活着干什么呢,净给人添麻烦,不如死了算了。”


    “看来我猜对了。”夏油杰又问,“和咒术界有关的事?”


    禅院直哉没有再说。


    他走进虎杖宅,心情极差地看向被伏黑太太接回来,逐渐习惯被虎杖宝宝贴得麻木的小禅院惠,对这一切都产生了怨愤的心情。


    比起成为禅院家未来的家主,需要向总监部点头哈腰,不必再向总监部献媚,而是反过来被讨好,甚至面对更广阔的世界,金钱与权势都应有尽有,自然是后者更令他愉悦。


    但他很明显地感觉到,现在的他能力还跟不上,并不足以应对那一切。


    哪怕他在离开家前接受的一直是继承人教育,他也确实无法处理那么多事项。


    但香织可以做到。可以做到的同时,让他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孤独。


    她还找来了一个在普通人中相当出名、有着天才名头的男人帮助她。好像是什么律师,还是说什么未来的大法官。


    那男人无法使用咒力,身体素质也远不如咒术师,但却和香织配合得极其默契。


    在他评价对方天真时,她竟说这份正义感正是她所需要的,比空有咒力却无头脑的人有用得多!


    “区区猴子……”禅院直哉眼神怨毒,绿眸阴寒,视线落到那个得到了他曾经拥有过的嫡子地位,也得到了香织分出来的喜爱和关注的漂亮小男孩身上,一转身进了客房。


    不过就是比他大了快十岁,又多读了些书罢了。


    他也可以,也可以站到那个高度上,只要给他时间,都是迟早的事!


    “阿嚏!”


    和香织在迪士尼乐园中结识的鹰钩鼻青年正和她商议事务,就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看得香织笑了起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看来又有人在骂你了。最大可能性是直哉,那家伙最近一直狂吃飞醋,老担心我出轨不要他。”


    日车宽见接过纸巾,半年多时间自然足够他对香织和咒术界都有一定了解,包括她那个出身禅院的小男朋友。


    “香织小姐,早点回去吧。”鼻梁勾挺的瘦高青年翻看手里文件,确认无误,关掉大灯,深邃的轮廓随律所办公室的灯光一起熄灭,“反正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未成年小咒术师权益保护的相关法条修改也很顺利。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香织走进电梯,和靠谱的人共事让她心情愉悦:“说的也对。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日车先生你要多注意安全了。虽然我有安排人手保护你,但说不准有怀恨在心的家伙会做点什么。担心的话,我可以送你出国进修两年再回来哦。”


    “这不算什么。”日车宽见和她一起走出办公楼,在已经变黑的夜色中一起走出一小段路,“接下这次的工作时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以后也会接下更多同样奇怪的案件。”


    只是用“奇怪”来评价啊。香织笑了:“也许会后悔也说不定哦。咒术师对这个社会来说,其实是不安定因素。”


    男人看向地面:“那就是到时候的事了。至少现在,我不会对还没有犯错的人作出有罪推定,无论对方是谁。”


    香织很喜欢这个说法。


    虽然她没法完全做到这一点,但有人做,并且愿意身体力行地一直坚持下去,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更何况总监部的做法在她看来还是愚蠢。与其把咒术师这种资源彻底捂死在烂泥里,不如给予至少和普通人等同的教育,好好引导,让他们发挥出更大价值。


    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群固然可能是潜在社会不安定因素,但把他们全都尽可能地扼杀在摇篮里,导致真的需要用人的时候无人可用,那才是更糟糕的局面。


    “认识日车先生真是太好了。”她笑,“要不是和你交流,我也不会想到用现在这种办法,改善小咒术师们的处境。”


    日车宽见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沉寂下来。


    “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他说,“据我所知,机制性的东西是最难改变的。你们的总监部应该不会放弃挣扎。利益攸关,不到最后一秒,我们不会知道之后还会有什么变数。”


    没错。确实如此。


    按之前的经验来说,哪怕直到她决定赴死为止,总监部和咒术界上层的保守派们也从未停止过挣扎。


    但已经开始改变就是好事。


    更何况前进一步也许会被迫退回原地,而一口气前进十步,只要自己还有余裕应对任何局面,那就是对方被迫后退至少一半了。


    香织和他在十字路口分开,在花店门口心情愉快地停下,买了一大抱灿烂的金黄色郁金香,除了自己家,准备给夏油家也分一点。


    夏油杰归夏油杰,他父母归他父母。


    虽然要和他本人划清界限,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舍弃和他父母之间家人一样的感情。


    ——不过。


    “香织,夏油君趁你不在打我,还专门冲着我的脸来!你看,擦破皮了,还流血,衣服也差点弄脏。”


    香织刚推开门回虎杖家,就被恶人先告状的小少爷扑过来压在门板上撒娇,软糯的京都腔轻柔婉转,随手抽掉她分给夏油阿姨后还剩一半的鲜花,挤占掉所有她可能看向别人的视线。


    被虎杖宝宝爬到头顶上,膝盖上坐着小禅院惠,正准备站起来送伏黑太太离开的夏油杰:“……”


    什么东西,这玩意还有脸卖委屈!


    香织看看小少爷白皙秀美的脸,上面果然有一道浅红划痕,她低声安慰他两句,拉着他给伏黑太太让开位置。


    看到夏油杰也在,脸上同样挂彩,对自己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俊朗眉目间满是无奈,香织猜到多半又是禅院直哉先撩者贱。


    她懒得管这两人暗地里又在搞什么弯弯绕绕,从书包里取出一份咒术高专的新课表,直接递给笑容坦荡自在,虽然神色间依旧存有疑虑,但比起前些天明显神清气爽很多的夏油杰。


    “给,杰,这个给你。”


    脸上有少许擦伤的黑发少年随手接过,和香织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至于触发诅咒,但也刚好能观察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到女孩浓黑的眼睫无辜眨动,身体前倾,笑容甜美,微冷的金眸被顽皮点亮,不怀好意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发问,夏油杰眉毛一跳,知道接下来这人肯定要给自己整个大活。


    “这个是?”他刚问完就想笑。


    禅院直哉这会因为被无视,正死亡视线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他。刚才那会才说他碍眼,现在看来是真心话了。


    “你未来的新课表。”香织眨眼。


    就这还说一半藏一半吗?少年细长的黑眸闪过笑意,并没有在课表上发现什么异常,又问:


    “你最近做的事和这个有关?”


    “BINGO!猜对了!”刷拉一声,香织弹了下他手中散发出浓烈油墨印刷味的崭新纸张,笑容愈发灿烂。


    “我想着我们不是要上咒术高专了吗,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就找总监部的老爷爷们聊了会。哎呀,他们人真是太好了,答应我以后偏差值也会作为小咒术师们在校评级的新标准,任务报酬也和这个挂钩。


    “我最近不是刚好认识了开成的学霸吗,就请那一位帮忙牵线,课程难度同步到咒术高专。学霸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就算是我,也会觉得他们开成真的很有两把刷子,值得我好好再学一次。加油啊,杰,你以后要是学习成绩很有跟不上,会连咒术师都当不好哦!”


    夏油杰:“???”


    香织???你说你又干了什么?????


    第63章


    夏油杰, 享年15岁,死于大脑掏空, 卒。


    ——开玩笑的。


    但总之他受到了严重打击,这种“啊??咒术师还要卷文化课??”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一开学,然后发现新同学包括悟在内好像都接受良好。


    得知直到高三结束都不会有单独任务,每学年结束后,综合测评结果会直接影响到咒术师评级,高一评三级, 高二评二级,高三评一级, 偏差值不达标会留级,留级了假期甚至得补习,夏油杰感觉这好像并不是他理想中的高中生活。


    ……祓除诅咒的任务也成了社团活动。


    ……全咒术高专有且仅有一个社团,咒术师社。


    全校学生都可以加入,加入后每天下午三点半上完课, 可以领取祓除诅咒的任务赚取零花钱。


    他是来当咒术师的,结果大部分时间都要做别的事,本职工作反而只占三成, 还是以社团活动的名义。


    这是什么新型冷笑话吗!


    “好啦,来都来了,就好好享受吧!”香织心情愉快,“不是杰你当初坚持要来咒术高专上学, 好好当咒术师的吗?”


    夏油杰扶额:“香织,不是这回事吧。我们是咒术师, 只要做好咒术师的本分工作就行。明明可以不用这么……”


    香织笑嘻嘻道:“怎么回事, 杰你不是那种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的类型吗?还是说我理解错了?”


    夏油杰:“……”所以你就把这路变成你的形状是吧!!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久违的窒息感在开成的老师真的被请来给大家上课时达到了极致。


    这些老师也不怎么正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随心所欲,自由过头,只按自己喜欢的来给他们授课。


    是很有趣没错,但课业压力和难度都是实打实的,老师虽然从来不督促他们学习,问题是整个班每个人都跟得上看起来还很有余裕,悟他哪怕偶尔走神不听课也全答得上来,老师们还都挺喜欢他,说他没来开成真是可惜了,两个女生看起来也都毫无压力。


    “啊?这我都学过啊。”身量高大的白发少年在课桌前头也不抬打游戏,话说到一半,啊呜一口接住香织随手抛过来的草莓味酸奶软糖,吃得不亦乐乎,“我啊,从小就被塞一堆物理书,能看的都看了,就为了能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术式。”


    “……”夏油杰接过香织抛过来的酸味爆爆糖,一看到就忍不住嘴里泛酸开始分泌唾液,往嘴里扔了一颗,被白色糖粉酸得没控制住表情皱眉,听到香织笑得很大声,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又好气又好笑地踢一脚她课桌,“原来如此,难怪悟你理科这么好。”


    香织眨眼,分了块薄荷味的口香糖给硝子,自己也来了一片,淡紫色的蓝莓味泡泡糖膨胀到极致,啵一声在小伙伴刘海前清脆炸开,浓郁的芬芳果香味嚣张回敬他一脸。


    “硝子理科也很好哦,我也是,我们俩都没觉得难。杰你一定也没问题的吧?”


    夏油杰:“…………”眉毛直跳。深呼吸。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被人看出来。


    这人。大半年没按头他补习,结果在这等着他是吧!


    “当然没问题,怎么可能有问题。”看到新同学家入硝子正在看过来,他硬着头皮说,“理科而已,只要认真听课就会了。”


    香织哦了一声,扭头对开成的老师笑嘻嘻道:“老师,听到了吗,我就说我们班的男孩子都很厉害的,宗教学校又怎么样,哪怕在开成也数一数二,绝对不可能当吊车尾!期末考的时候把我们也算进去排名吧!”


    夏油杰:“………………香织,这就不必了吧。我们是宗教学校,又不是……”


    自己先把话咽了回去。


    ——咒术的存在要对非术师保密。


    开成的老师们来上课可不知道这帮学生都是“超能力者”,只以为他们是什么特殊的土豪宗教学校,还惊叹过学校占地面积之广、建筑物气势之恢宏、自然环境之优美,学生们看起来都很有个性,很有他们开成的作风,所以他不能说出真相。


    香织满脸无辜:“怎么了,杰,这不像你啊。不是说很简单吗,初中是全校最强的你难道在怕会变成吊车尾?”


    夏油杰开始汗流浃背,哪怕知道自己正在被明着下套,他也没办法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怕:“怎么可能……”


    香织立刻把他话头全堵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开成的老师立刻把这事敲定了,并准备分享给夏油杰父母,请他们监督,把施加压力的工作全都转嫁出去。


    开玩笑,她可不想再亲自按头这家伙赶学业进度,也不想看到他因为忘掉高中基础知识翻车。


    这家伙被疑似五条悟的知识之神祖先一道天雷劈下来毒发身亡,导致原本好端端的局面突然急转直下,她要小悠不得吃屎,结果她自己不得不亲自吃屎,这种事情她绝不容许再发生。


    他自己爱怎么死怎么死,但如果再连累得她和她家人也一起跟着倒霉,那真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更何况现在这情况对家入硝子来说也很好。


    硝子从前虽然没说,但香织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着遗憾。


    遗憾无法离开日本,遗憾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留在咒术高专,遗憾身为救死扶伤的医生,哪怕她每天都在劳碌中奔波救人无数,一旦脱离咒术高专,从医履历就不再被承认,在外行医也被视为违法。


    甚至出过好几次出任务时急救病人需要医疗设施向当地医院求助,因为无证行医被阻挠,不得不请辅助监督联系相关部门,和当地警察反复解释,差点延误最佳救治时机的事。


    天资聪颖又如何,是稀有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又如何。她和其他咒术师一样,永远被排斥在社会边缘。


    因此才特地托了人用作弊的手段,获得医师执照考试的入场资格。


    她很聪明,也很勤奋,通过考试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很轻易就做到了。


    证件拿到了,可以在需要外出救治伤员们时救急,但依旧经不起查验。


    现在这样对硝子来说正好。


    咒术高专的文化课教育系统和普通学校兼容,之后考个在职医硕,受教育课时能被医政局承认,考取医师执照也就不需要再作弊,可以堂堂正正入场。


    哪怕日后不再做咒术师,她也同样可以成为医生,不必在被困囿在这一小方天地。


    “真好啊——除了同学人稍微少了点,总算过上正常校园生活了。”


    香织心情愉快伸了个懒腰,和家入硝子靠一起,快乐地给她分享好吃的居酒屋和高级餐厅,说完才回过神来那些好像是家入硝子成年后更爱去的地方。不过没关系,现在很多居酒屋未成年人也能进,只要不点酒就没事!


    ……正常。


    夏油杰快要吐血,但还强撑着佯作无事,对新同学们露出若无其事的温和笑容:“不知道今天下午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呢。”


    香织眨眼:“想知道的话,不如问问全知全能的天元大人?”


    夏油杰:“?”


    然后就得知,咒术高专现在有天元大人专门布下的新结界,可以用来核对总监部下发的任务信息是否准确。


    当然,要使用它是有门槛的,必须要懂得结界术。而结界术……


    “最好学学高等数学?编程语言也学一下吧。没办法,知识对咒术师来说确实很重要,不然就会连自己的术式都探究不明白。”


    香织三两句话又把话题转回到让夏油杰吐血的方向,笑容灿烂道,“不过那些确实很难,对高中生来说严重超纲,哪怕是大学生也不一定能搞得定。杰你不学也没关系,就是别人都会的时候你不会而已。没事的,勇敢地向大家求助吧!”


    五条悟伸个脑袋过来,白发墨镜直接怼到凑一起的同学们中间,乐呵呵地道:“我都会诶。杰,要我教你吗?”


    夏油杰深呼吸:“……不用,我自己能行!”


    香织爆笑出声。


    夏油杰:“……”


    香织!他对她做口型:别笑了,换个话题行不行!


    香织笑得不行:“悟,硝子,我们换个话题吧,杰害羞了……”


    “害羞?”五条悟脑袋怼得更近了,白发抖动,好奇地隔着墨镜观察小伙伴,看完附在香织耳边大声说悄悄话,“真的诶。真的要换话题吗,杰这个样子很少见,好像还挺好玩的——”


    夏油杰:“…………悟,想打架吗!”


    香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这边这个表现,香织多少放心了。


    她也开始反省自己以前按头他补习没用对方法。


    对付这人就要利用他的自尊心,让他自己刺激他自己行动,强迫他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当然,小理子那边她也作出了安排。


    既然不方便从她本人入手,那就直接对付咒术界上层和总监部。


    新增的未成年小咒术师权益保护条款是实打实的束缚,而不光只是白纸黑字的文件。


    有束缚在,只要咒术界敢动手他们就要倒大霉,哪怕是天元也一样。


    更何况那孩子父母的死因根本经不起调查,咒术界那帮老爷爷们为了把星浆体捏在手里,买丨凶丨杀丨人、伪造车祸,那些可不是完全没留下痕迹,细究起来一个都别想跑。


    可以和天元同化的星浆体又不是只有一个,成年的不是有九十九由基在满世界跑吗?那个才是最优选。


    有本事去找真正可以负责的成年人,欺负未成年人算怎么回事。


    当然,她现在假借着未成年人的身份,用成年人的经验欺负老年人,把加茂家和盘星教、另及所有不听话仍在试图反对她的咒术师家系全都经济制裁了,逼得他们不得不一直接原本要甩给咒术高专学生们的超额任务补亏空,这也挺流氓的。


    但人忙起来就没有办法上蹿下跳给她添乱了,太不听话的直接用经济压力逼他们闭嘴就好。


    这不就是他们原本用来对付小咒术师的办法吗?原样返还而已。


    “那孩子突然修改《咒术师义务条约》,原来是这个意图啊。”


    额头有缝合线的美艳女性在冲绳海边跋涉,样貌和十年后的香织相似又不同。


    女人找到自己留下的咒力印记,将虎杖仁的尸体一脚踢入回荡着瘆人声响的山洞中,看着粉发男人毫无生机滚落至蓄有积水的山洞底部,激起微弱的水流声,金眸俯瞰,眼神玩味,面上浮现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笑容。


    “‘虎杖香织’……果然,她很有趣。”


    第64章


    虎杖仁的尸体一动不动, 无法对“妻子”的话作出任何反应。


    “虎杖香织”自然也并不希望他能有任何反应,毕竟夺去他性命的, 正是“虎杖香织”本人。


    当然,如果男人能突然爬起来大变活人,“虎杖香织”——


    又或者说名为羂索,千年来不断将自己的大脑植入他人遗体中存活、现如今占据的正是虎杖香织遗体的术师本人。


    也许反而会因此感到有趣,愉悦大笑出声,然后多陪他玩一会。


    但很遗憾。


    这个男人再特殊, 也不过是个会轻易为挚爱死而复生所撼动,因此言听计从, 哪怕死也甘愿,直到最后也不曾脱离常规,令人感到乏味的凡夫罢了。


    压根没法带来惊喜。


    女人微笑不变,美眸微敛,慢慢品味着“虎杖香织”本人残留在肉丨体中的情绪。


    嗯。果然。“她”想。不会像夏油杰的尸体那样, 明明已经死了,却还一直阴魂不散,本能地想要接近和保护在意的人。


    想起咒灵操使死后身体比活着时更诚实, 不但会将隐忍不发的浓重情绪暴露给自己,甚至还影响了他本人的行动,羂索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被缝合线割裂的美艳面容上显现出恶作剧失败的纯真孩子气。


    一道霜雪色的清丽身影在他身后出现。


    “羂索。你之前的说的是什么意思。”


    来人身着袈裟,银发清冷, 白瓷人偶般精致的面相宛若冰霜, 是个样貌雄雌莫辩的美丽少年。


    在女人耳畔低语数句,得到计划更改, 布置暂缓,如果不解决香织,需要再按兵不动至少十年,甚至短期内都无法再有所行动的答复,少年猩红眼瞳中闪过不耐烦的戾气,问明关键,便预备先把碍事的下三滥们全部扫清,随后被女人笑着拦下。


    见少年端丽面容变冷,暴风雪般凛冽卷来的敌意即将波及自己,女人叹了口气,和香织相似又不同的美艳面庞上显现出故作苦恼的表情,随即玩笑般慨叹:


    “别冲动,里梅,这么贸然冲过去只会送死。那孩子的力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是概念性的[死]。哎呀,我也是亲自体验过两次才弄明白,真是犯规的能力,并且确实是人类以外的东西。”


    “!”人类以外的东西!


    银发少年瞳孔骤缩,从女人口中得知现如今这胶着的状况,已经是时间回溯过一次的结果,宿傩大人应该和那个叫香织的女的交过手,并绝对没讨到便宜,他啧了一声,并未相信,但也知道事情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解决,原本染血飞梅般暴躁冷厉的猩红色眼瞳沉静下来。


    “她本人不行,那就绕开她下手。宿傩大人的复活,并不需要刻意和她扯上关系。”


    女人笑了,顶着那张和香织本人很有几分神似的脸摊开双手耸肩,不温不火地踩在少年怒点上煽风点火:


    “但是合适的容器现在就在她手里。哎呀,怎么办好呢,虽然我是觉得很有意思啦。但对你来说就不是那么乐观了——”


    里梅眼中冒出杀气:“……”烦死了,羂索这混账玩意,东拉西扯的不说正题。


    要不是还需要他帮助宿傩大人复活,现在就杀了他!


    “不过情况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女人点到即止,在少年即将炸裂前话锋一转,一切尽在把握的玩味笑意在眼中浮现。


    “虽然在她手里,但她现在无暇顾及。”


    翌日。


    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姐姐的虎杖宝宝戴着小黄帽,和同样戴着小黄帽的小禅院惠被身形健硕的黑衣男人牵在手中,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小朋友现在还挺黏这个和小禅院惠一起出现在他家里的大个子叔叔的,他很安静,不会突然抓自己去吃屎,还让自己随便在他身上爬,比那个总是眼神不善盯自己的黄毛哥哥好多了!


    姐姐和爷爷都不在,他失去了练习说话的人,虎杖宝宝就越发黏这个人很好的大个子,不断对他输出进化后愈发流利的婴语,比如说“爷爷去哪了”,“姐姐呢”,“杰哥哥去哪了”,“爸爸饿饿”还有“伏黑阿姨呢”。


    自打走出家门口,虎杖宝宝嘴里就没停过:“爸爸绿灯了,爸爸过马路,惠惠慢慢……”


    禅院甚尔:“……”好烦。


    禅院甚尔现在听他说话就当听蝉在叫,和他儿子一样,被这精力旺盛过头的小鬼头折腾得已经开始学会了无视。


    “伏黑阿姨不见了,姐姐,爷爷,杰哥哥也不见了。前面有人,是不是爷爷……”


    琥珀色大眼睛的小胖墩视线被小黄帽遮住,小手拽掉帽子抓住,一走路就往前冲,然后被打着呵欠的疤嘴男人随手拽回来。


    小禅院惠看小伙伴叫得积极,但是又始终得不到回应,漂亮的绿眼睛抬头看一眼亲爹,发现他正在走神完全没听,忍不住提醒虎杖宝宝:“他没听。”


    虎杖宝宝一听用力拽禅院甚尔的手,肉乎乎的小脸被小黄帽挡住,前后用力摇晃;“爸爸听我说,爸爸爸爸爸爸……”


    谁是这小鬼的爸爸啊。


    被一阵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应有的巨力拉得不得不回神,原本脑海里快要聚集起来的幸运数字瞬间乱成一锅粥,这下没办法在赛马的时候下注了,禅院甚尔啧了一声,随口应道:“都不在,忙。”


    虎杖宝宝继续左一个爸爸右一个爸爸摇头晃脑说了一路。


    自从小禅院惠到了虎杖家,禅院甚尔也时不时出现,他就跟着小伙伴一起叫禅院甚尔爸爸。虽然虎杖爷爷纠正过,但香织觉得很有意思没阻止,禅院甚尔本人也没咋当回事,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


    “爸爸我们一起去找姐姐,找爷爷,大家一起去上幼儿园……”


    男人听得又开始打呵欠,俊美的面容写满了想要摆烂的麻木,心想小姐交给他这任务真的麻烦,要不是有钱拿,她在咒术界做那些事又确实对小鬼有利,换以往他早就溜之大吉了,而不是在这天天盯着两个小鬼,在幼儿园呆得脑子都会放儿歌了。


    ——不对。


    男人双耳一动,天与咒缚的敏锐五感让他察觉到有人在跟踪,男性,矮小,心跳很快,咒力逸散近似于无。


    脚步虚浮,气息不稳,视线也不知道收敛一下,这不是很容易被他察觉到吗。


    把两个小鬼交给幼儿园老师,男人不易察觉的恶劣笑容在嘴角咧大。


    他懒洋洋趿拉着拖鞋,随手抓挠一下后脑勺,像个没什么警戒心的普通无业流民那样,深一脚浅一脚消失在道路尽头。


    下一秒一双瞳孔极小的牛蛙状眼球在绿化带中隐匿鼓出,倒映出男人逐渐缩小的背影。


    等黑衣落拓的健壮男人彻底化作一粒微不可见的色块,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往来中彻底不见踪迹,那双眼球后退少许,突然又闪现至另一处阴影,随后谨慎地在街道拐角处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个眉毛粗短身形佝偻的矮小诅咒师,眼如牛蛙,毛发茂盛,嘴唇两边还长着浓密的八字胡,头顶却剃得只剩下孤零零一小把。


    半小时后,牵着小朋友们进教学楼的年轻女老师又带队出来,带着孩子们在草坪上自由活动。


    诅咒师眼珠转动,再三确认过禅院甚尔绝对不在附近,锁定越玩越远趁老师们不注意爬到树上的粉色小刺猬头,瞅准时机拎起来就跑,一路狂喜这一千万竟然赚得这么容易:


    接下来只要去到姓孔的那里把小鬼交给他就可以。太简单了,终于又让他找到了点身为强者蹂躏弱者的感觉!!


    术师杀手又如何,过几年普通人的生活就废了,还没咒力,这还不是被他找到破绽——


    “呃——”诅咒师前脚拎着孩子迈入写字楼深处,手摸上侦探事务所的门,后脚就已经被扭断了脖子倒在地上,鼓出的牛蛙眼睛里倒映出术师杀手嘴角恶劣的笑,和被一脚踹飞轰然倒塌的门板。


    “搞什么。说过很多次了吧,我这门很贵的,下次再这么粗暴钱从——”


    原本正捧着咖啡和客户交谈,等着货物送上门的孔时雨看到地上死人一顿,锐利的黑眸很快就恢复如常。


    请颇有微词的客户稍候,确认罢死者的身份就是从他这接取任务的诅咒师,再看到诅咒师身上没有咒力残秽,孔时雨不用猜就知道把尸体丢在自己门口的是禅院甚尔。


    他打了个电话叫专人上门收尸,面不改色地把门扶起来靠到一边,视线和斜对面开门出来的里梅相遇,而后很快错开。


    与此同时禅院甚尔手里拎着两个小的正被层出不穷的诅咒师们围攻。


    他本意懒得理会这帮人只要迅速甩开就好,结果却发现这帮人跟蝗虫似的没完没了不断骚扰他,妄图把他堵在狭窄的走廊过道中。


    双手被两个小孩占满,男人狼一样绿眼睛暴戾转向来人,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包围圈正中,下一秒单手抱俩幼崽大开大合鏖杀,飞溅的血肉伴随长刀甩落,将整个长廊染作猩红的血色。


    但即便这样依旧有式神和诅咒不断向他发出。意识到这帮人是想拖住他,之后一定有后招,男人以最快速度闯入其中一间办公室,手中刀柄击碎落地玻璃,对人们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杀人了!!”受惊的白领们四处溃散奔逃,连滚带爬逃离办公室,看到走廊里腥膻欲呕的碎尸还没来得及叫喊,下一秒就被光速扩散而至的寒冰冻成了无法再发出声音的雕像。


    禅院甚尔对此视若无睹,俊美的面容在跃出办公楼一瞬被加速的强风吹动。


    “只会跑的下三滥。自寻死路!”


    雄雌莫辩的清冷少年声在他背后响起,巨大的冰锥层瞬间在男人头顶生成,眼看着就要将他和他怀里幼童扎透成烂泥!


    第65章


    轰——!


    数百吨重冰锥将水泥地面砸出深坑, 激起十数米高烟尘淹没广场和绿化带。


    无法从咒力反应中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成功击垮男人,身着袈裟的银发少年索性一口气将咒力范围扩展至最大, 壮观的白色波澜瞬间冻结了整片街区。


    辅助监督和窗自然也囊括其中。担心被通风报信到咒术高专那里的话,就把会通风报信的人全部处理掉好了!


    “真可怕啊。”孔时雨隔着办公楼的落地玻璃啜饮一口黑咖啡,西装外套挂在臂弯上,浊黑的咒力在他眼中铺天盖地涌来,“看来暂时是出不去了。”


    同样西装革履的客户站在他旁边,方正肥胖的脸皱起了眉, 见玻璃幕墙喀拉一声结冰、蛛网状裂纹瞬间扩大至铝合金边框,发出疑问:“这就是诅咒?”


    “没错。”


    孔时雨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随手摸出根香烟啪一声点燃,亮橘色火焰倒映在散发出寒气的玻璃上忽明忽暗摇曳,照亮出男人嘴角笑和见血封喉的冷漠眼神,将原本的话题继续下去,“如何?绝不会被警察查到, 解决得也很快。”


    客户咽了口唾沫:“这太引人注目了吧,还有造成的破坏……”


    哗啦!蛛网状裂纹被冰锥撞碎,强风灌入室内。


    孔时雨当机立断掩护客户冲入满是碎尸和血块的长廊, 在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中打开防火通道铁门反锁,一路继续往下冲。


    “孔!为什么不坐电梯!”客户喊得崩溃,好几次差点一个趔趄被楼面的水汽滑倒在地。


    “会死得更快。”理着板寸头的前刑警叼烟随口应,衣领翻飞, 很快就找到这栋写字楼专为火灾设计的紧急避难楼层,破门而入吓得惊惶的人群蜷起肩膀退缩。


    孔时雨并没把这群人什么反应放在眼里, 而是直接反锁精钢防火门, 随手卸下卫生间水龙头砸烂防火箱玻璃门,红色的喷雾灭火枪和钢瓶一起扔给客户, 自己则拿起消防斧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五分钟后,察觉到强烈的咒力反应突然远离,孔时雨猜测开战中的人不会再回来,他打开被反锁的防火门,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无论是冰封的楼道还是未来得及进入避难所的人都被冻成了死物,客户手中鲜红钢瓶当啷一声砸落在地,迸裂的霜白色碎冰在两人脚下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黑衣落拓的健硕男人在地面挣破坚冰而出,瞬间闪至眼神冰冷、还在不断搜寻他本人踪迹的银发咒术师身侧,手中已没了幼崽,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闪烁着异样不祥咒力的刀刃插入银发少年咽喉,另一把大刀划烂少年全身上下大动脉血管。


    里梅血瞳一动,和男人幽冷绿眸对上一瞬咯血,刀刃拔出一瞬白瓷人偶般完美的面容被阴影埋没,下一秒阴森磅礴的咒力化作巨大的霜雪色牢笼将男人困锁其中。


    发觉闪烁着不祥咒力的刀刃顷刻间便将寒冰切开,判断那咒具会强行解除发动中的术式,快速确认过自己要找的目标已不在现场,里梅立刻隐匿,退入混乱的人群准备撤退。


    男人并没有追,而是先把吞咽入体内的储物咒灵重新呕出,把俩满脸涎液咳呛不停的小崽子拎出来透气,顺手给香织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


    “好臭!”匆匆赶到现场的香织抱起湿漉漉的小粉毛,闻一下敦实的虎杖宝宝头顶,再闻一下小禅院惠湿成一缕一缕的小刺猬头,被古怪的黏腻感熏得忍不住捏着鼻子后仰。


    她抱紧了一见到姐姐就在她怀里乱扭的小朋友,对面色苍白的辅助监督点头,见对方布下帐后和负责救援的警方配合得尚可,被困在办公楼里的幸存者们也很快就得到了疏散。


    得知暂时不可能抓到人,她轻巧跳过寒冰初融后横七竖八倒在路面上的尸体,决定先回家把两个小的洗干净再说。


    “先回家吧!我抱小悠,你带小惠,赶紧带他俩回去洗洗。得给幼儿园老师打个电话了。啊还得约保险公司。家里房子保额要提高一下了,搞不好过两天就完蛋。贵重物品先全放你那里吧。”


    觉察到男人并没有跟上,香织停下脚步回头,看到男人手臂上挂着安静的漂亮小男孩,狼一样绿眼睛锐利扫过被损毁的办公楼,俊美的面容在刺骨阴寒的森冷气息中更显凶戾。


    “甚尔?”她问。


    “孔时雨的事务所在这边。”男人说。


    “跑了?”她又问。


    “对。”男人说完终于迈开脚步,一手插兜,一手拎崽,转脸对香织懒洋洋一笑,嘴角疤扯动,开始理直气壮向她索要钱财,“小姐,我今天这么辛苦,五千万得给我啊。”


    香织笑:“好啊,但是不能拿去赌,也不能随便花掉。我存到专门给小惠开的那个户头上吧。”


    “今晚吃生牛肝。你家老爷子带回来的牛舌也要。”


    “可以。还有什么想要的?”


    “想睡两天懒觉。”


    “也不是不行。但幼儿园那边就得请假了,带孩子得你自己来哦。”


    男人啧了一声,和香织一路插科打诨走回家,两人谁都没再提孔时雨这个人。


    至于袭击的诅咒师,他们也都心里有数。


    毕竟当初马里亚纳海沟底十四根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取走,当地海域表面昙花一现的浮冰,就拜此人所赐。


    使用冰的诅咒师本人不是重点,背后操控的人才是。


    香织花两个小时处理罢新增的所有事项,给禅院甚尔订好餐,重新回到被毁掉的新宿地标写字楼。


    复盘弟弟悠仁突然遭袭的整个过程,还有迫不得已放走里梅的最终选择,香织从未像此刻这样明确感受到她真正的困境在哪。


    ——无人可用。


    她本人一旦开大会无差别屠灭所有人,不到迫不得已她不会选择这么做,这就让她显得非常被动。


    现在还未成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战斗经验和实力是不可能和上千年的老怪物们匹敌的,术式开发也没到那程度。


    前些年社会招揽入学的小咒术师也基本全都死了个干净,连成长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御三家和其他零零散散的家系出身也因为教育缺失实力不济。虽然要在和平年代安逸生长的他们去和千年来脑花所收集的不同时期所有最强者相匹敌,确实过于强人所难。


    更何况其中还有像加茂家那样始终处于脑花支配下的家族。


    一言以概之,烦。


    [为什么要烦恼?全死掉不就好了。]恶魔在香织心中蛊惑低语。


    “那样的话得到了人类身体的你,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香织笑着回应,对辅助监督彻底清场后确认安全无虞、终于能进入现场清点伤亡人数的警察们招手,金眸肆意张扬,“你喜欢的很多人和事,也会全部消失。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和我契约,并把主导权交给我的吗?”


    恶魔的心脏在她体内发出古怪的嗡鸣。


    被列举到主动杀死很愿意亲近自己的虎杖宝宝和好不容易培养起感情的小禅院惠,更是抵触到了极点,直接开始闹脾气。


    香织有点好笑,人们口中恐怖至极的暗黑大魔王这种时候和小孩子并没有什么两样,一旦有了感情就不愿下手,哪怕那才是解决问题最简单快捷的办法。


    “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她说,“先拖时间,培养人才,给他们成长起来的机会,现有这些就凑合用吧。”


    比如说那个一年前被她用直哉的诅咒燎掉马尾辫和衣服,会用火的禅院扇。


    虽然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啦。


    但那不是刚好能克会用冰的里梅吗。


    甚尔也制得住他,那就凑合用吧!


    很快被香织从禅院用利益交换抓过来当保镖,住进了禅院直哉原本占据客房,还要时刻承受禅院甚尔给他带来恐惧的禅院扇:“……”


    从香织口中得知始末,看到叔父被甚尔君修理得敢怒不敢言,并且因为香织死亡威胁,也不敢对自己造次,禅院直哉乐了:


    “终于稍微显眼了一回啊,叔父。真不容易,默默无闻这么多年,总算轮到您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香织听得皱眉,掐他一下以作警示,反被这嘴毒心黑的坏小子先抓住她手扣紧,另只手伸过来搂住她腰往他怀里带。


    见她抬头看他,他就暗示意味十足地又重重抓了两把,对她舔唇,妩媚的幽绿色狐狸眼像有勾子,直白又隐晦地表达出占丨有欲和不便赘述的下丨流欲丨望。


    香织有点好笑,她没想到吊着这小子让他吃不到又一直撩他,他会反过来也一直撩自己。


    他堂妹真希长大后说过什么来着?说他只会盯着女人的胸和屁丨股看,好像一只随时开屏的发丨情公孔雀。


    说得没错,是没少对她发丨情。比如说现在,这手又在摸哪里呢。


    “直哉?”她视线落到自己裙摆上,意有所指地笑笑。


    “嗯?”禅院直哉装傻,当着禅院扇面又重重抓了一把。


    香织笑了,抓住小少爷衣襟把他往自己面前一拽,在少年眼中闪过警惕一瞬突然踮起脚尖亲他,闭上眼纵容他反客为主咬来。


    纠丨缠片刻,两人唇舌分开,银丝拉断在微肿的唇瓣间,香织气息不稳,脸颊绯红,微冷的金眸蒙上水雾。


    “放开吧?”她摸摸小少爷俊俏的脸蛋,轻声哄他,“晚点再给你玩好不好?”


    少年舔唇,妩媚的狐狸眼落在她全不设防的慵懒体态间,对此的回应是更加放肆的玩丨弄和拿捏。


    啪!香织反手一记耳光,甩得他脸霎时间肿起来,无视了小少爷捂住脸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的愤恨眼神,松开手继续和禅院扇谈公事。


    “昨天的事只是开始,以后日本会越来越乱。”


    香织笑,“平静的生活结束了。不要以为诅咒作乱、咒术师的地位水涨船高,对御三家来说就是好事。现代术师如果还继续保持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半吊子心态,比如您,扇先生。那离全灭也不远了,不如趁早转行。”


    第66章


    这话无异于羞辱, 但禅院扇却并不敢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他本人也去现场看过,哪怕他身为特别一级咒术师, 也无法说出自己一定能胜过对方。


    ——不。不是一定。是根本做不到。


    那样超规格的冰系咒法,瞬间冰封整个街区,据辅助监督回报,咒力残秽最浓处花了整整两小时才处理掉冰层,甚至还用上了喷火枪作辅助。再加上对方有反转术式——


    “但是火系咒法不好找。所以扇先生,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训练你, 逃就杀掉。”


    香织轻描淡写说完可怕的话,回头见挨了一耳光的小少爷捂着脸若有所思看自己。


    “现代术师?”他抓住了关键词, “昨天那个……是咒物受肉?有人收集古代术师的遗骸让他们复活,并且数量不少?”


    “对。”他没刨根究底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而是迅速抓住重点让香织很愉快,“人数也许会超过现有登记在册的现代术师哦。昨天那位,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中等水平吗。长发高束于脑后的清秀男人握紧双拳, 迥异于常人,眼眶被黑色填满的双眸抬起看香织:“你要怎么训练我。”


    香织摸下巴:“请甚尔把你往死里揍,激发你的求生本能?”


    几年前被禅院甚尔揍出心理阴影, 至今无法缓解的禅院扇:“………………”


    香织笑嘻嘻道:“哎呀,别有心理压力,火这种东西,只靠你自己发出那点终究有限。可燃物、足够高的温度和氧化剂, 这是化学层面火的发生条件。以上三样,目前而言还全靠的是你本人的咒力来完成。你并没有主动把外界全部牵扯进来, 想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欲丨望, 而是在回避这一点吧?”


    禅院扇:“我是咒术师,不是诅咒师。”


    香织:“扇先生, 火在水中能燃烧吗?”


    禅院扇蹙眉:“怎么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


    香织站了起来,拍拍裙摆,活动了一下因为跪坐有点血液流通不畅的双腿。


    “你太拘束了,这样下去不可能变强。”她说,“这样的想法也会沿袭到你那两个女儿身上,连累她们变弱。”


    说完又对他笑:“太平洋沿岸经常发生的海啸,就是海底火山爆发导致的灾害。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明火,也有海水无法扑灭的特大火灾。它们每天都在发生,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真可惜啊,本来可以成为天灾级别的男人,就这么沦为被小辈们评价为不起眼的废物。”


    禅院扇脸上闪过怒意:“你……!”


    禅院直哉抓住香织,浓丽的狐狸眼一瞬不瞬望着她:“那我嘞?我的术式也可以更强吧?”


    “……”香织摸摸小少爷俊俏的脸蛋,温柔地轻轻摩挲过红肿的掌印,想起现在这局面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很无奈,“强过头了。这么强你倒是把我诅咒给解了啊,真的很不方……”


    少年堵住了她的唇舌。


    他不想听的话就此销声匿迹。但想听的还没有下文,因此他放开她,轻佻软糯的京都腔顺着她嘴角移动至耳畔,蛊惑般询问。


    “我的术式要怎么变强?”


    香织靠在他肩膀上,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在他怀中安心地闭上眼。


    “定义出问题了。”她说,“投射咒法是直毘人先生取的名字,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人能理解这个术式的含义。速度快所以能解析敌人一瞬的信息,因此定格并攻击对方,这只是它部分功能的应用。本质上来说,你的能力和时间相关。我身上的诅咒,也是这么来的。”


    禅院直哉:“!”


    他下意识抱紧依偎在他怀里的漂亮女孩,人生中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多疑问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包括香织为什么能在两人素不相识的前提下,这么精准地找到他要求他解咒。


    那他到底为什么诅咒她……


    “我死了。”香织告诉他,“于是某个混账在我被唤醒前诅咒了我,把时间拉到了过去。给我记好,别看到我死就慌慌张张,随便喂点血我就能复活。当然,你要是觉得我活着很麻烦,随便挖个坑把我埋了就好,应该不会从坑里跳起来吓你。”


    禅院直哉:“……………………”


    “我和你最后是什么关系?”他问。


    “丈夫和妻子?”香织笑,“不过你想换个口味我也不会有意见的。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喜欢我是件很奇怪的事,怎么会有男人喜欢上把自己揍得很惨的女人啊。你们禅院不是应该更喜欢温柔贤惠的传统女性吗?”


    禅院直哉瞪她,阴恻恻道:“我换个口味?然后咧?你打算换人?”


    “当然。”香织笑得坦荡,“我一直是这个态度。你想离开随时都可……”


    “你这人没有心吗?”小少爷阴柔秀美的白皙俊容被愤怒扭曲,“我——”


    “香织?”


    “杰?”


    玄关处门锁转动,眉眼细长的黑发少年开门进来,随后是戴着墨镜的毛茸茸白发。


    俩大高个一前一后,把并不算宽敞的玄关挤得满满当当。


    禅院直哉忍下了嘴里的话。他表情不善瞪向不请自来的夏油杰,把香织揽在怀中不许她过去。


    夏油杰无视了他,视线落到某位眼睛特殊穿得也很不现代、看起来年纪至少有三十岁以上的马尾辫青年身上,温声调侃道:


    “香织,你家又被新的禅院入侵了?”


    香织:“……”还真是。不知不觉间已经四个了!


    “杰,你怎么来了?”她问。


    “想着你今天没来学校,昨天的事又很严重,说不定在家,就过来看一眼。爷爷不在?”


    “我让他回老家了。杰你也是,和叔叔阿姨说一声送他们出国吧,日本已经不再安全了。”


    甫一进门就安静得违反常理的五条悟突然凑到香织身前,隔着墨镜对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会,清透的蓝眸在墨镜后眨动,又看一眼把她圈得更紧的禅院直哉,劈手分开两人,先把香织拽过来。


    “悟?怎么了?”她问。


    “诅咒变了。”五条悟才不管禅院直哉听到这话后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只坦率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无害的状态了。解不掉的话,还是和他分开比较好哦。”


    香织有些惊讶。


    从五条悟口中得知缠绕在她身上那个堪称可爱的小东西可能会随主人心意束缚她的行动,她忍俊不禁。


    想起从她认识禅院直哉到现在,这小混账好像一次都没对她使用过投射咒法,现在气急了也只是可能束缚她,香织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看到眼线浓丽的秀美绿眸立刻转过来恶狠狠瞪她,香织笑得更大声了,微冷的金眸被笑意融化。


    “没事的。”她语气温柔,“我相信他分得清轻重。”


    说罢对小伙伴道谢,重新走到某个脸很臭的小混账身边。


    香织歪头看他,见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侧过脸去不理自己,但手依旧老实地伸过来死死抓住她不放,香织不由心软,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侧脸,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主动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让我把话说完啊。”


    她亲昵地蹭蹭他脸,熟悉的体温和淡雅的木质调香味包裹住她,“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但只要没做对不起我的事,这辈子就你了。想束缚我就光明正大地来,我不会反感的,只要不误正事就可以。”


    脸很臭的人哼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五条悟:“但这诅咒现在就会误事诶。不要吧香织,禅院很烦的,小算盘多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耍阴招——”


    三个禅院一起齐刷刷盯他。


    夏油杰抱起剩下那个被殃及的无辜小禅院,被很久不见的虎杖小肉弹一头撞进怀里,一手一个送回儿童房,再关门出来直面眼神不善的大禅院们。


    “香织,悟说得没错。”


    黑发少年面色沉稳,清朗的音色天生柔和,令人心生亲近之意,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中听了。


    “现在情况特殊,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诅咒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你说过的,市区一旦开始出现古代术师,接下来就会像蟑螂一样成窝涌现,把整个日本变成魔境。总监部这两天下发的命令也很奇怪,等回去和你说。


    “禅院他也许现在还站在你这边,但香织,人都是会变的。万一家族需要,他为一己私利,在要紧关头趁乱干扰你——”


    “也是。”话音刚落就被恶狠狠咬了一口,香织挑眉,还没来及说什么咬她的小混账就又开始舔她。


    香织被舔得又痒又痛,笑得满脸通红求饶,忍不住想跑又被抓回来咬了一口——


    “停!我错了不该怀疑你,你想怎么诅咒我都可以。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们直哉宝宝最棒了,你肯定能控制好。别,有客人在……”


    实在受不了这小混蛋这股不依不饶的缠人劲儿,香织躲到白发少年身后,试图岔开话题。


    “悟,咒术高专那边是怎么和你们说昨天的事的?”


    五条悟看她一会,发现她好像是真的受不了,干脆开口道:“啊——不行啊,果然不行。分手吧分手吧分手吧。”


    香织:“?”


    五条悟回头,超认真地和她说:“他咬人诶。香织你都受不了了!”


    香织:“噗!”


    她没忍住哈哈大笑,伸手呼噜少年柔软的白发,见他一脸的“数据库中查无此条”,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姝丽面容露出迷茫神色,有种清澈的傻气,越发觉得可爱,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在客人面前不行,有点不像样,我也是会害羞的,但私底下可以啊。”


    五条悟:“!”


    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香织你可以接受被人咬的吗?”


    香织笑:“也不是谁都可以,要喜欢的人才行。”


    少年啊呜一口咬住了她摸自己头发的手。


    夏油杰:“!”


    他立刻拉开好友,压低声音制止他:“悟,你在干什么!怎么突然……”


    “香织喜欢诶。”五条悟满脸无辜,纯洁得好像一只刚咬完饲养员的手又抱着在上面蹭气味的白色长毛大猫,尾巴一甩丝滑打人一脸,脸上还挂着副滑稽的黑色小圆镜。


    白发少年说完理直气壮把还回不过神的香织往自己身边一护,开启无下限自动弹回禅院直哉的靠近,替她下了决定:


    “分掉吧,香织你又不是非他不可,这样拖拖拉拉的也烦,禅院不行不是说说的,我们家和他们关系一直不好,就是因为他们真的很烂哦。”


    第67章


    香织终于回神, 看了一会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的手腕,感觉有点窝心。


    这也是她之前所忽视的东西。


    “悟, 直哉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确实不是非他不可,但现在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放心吧,我有判断能力,会在他产生异心之前先动手。至于被束缚……”


    她抬眸和小少爷阴晴不定的青碧色狐狸眼相对,看到那张阴柔白净的古典美人脸因为有他尊敬的悟君在,这会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傲慢, 矜持,高高在上, 一副世家少爷派头,平日里面对她时总是过于丰富的情绪也全部收起来。


    就是会忍不住带着点怨气瞪她——


    “我心甘情愿的。”她笑。


    怨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洋洋得意。


    香织对他眨眼,小少爷果然领会到她意思,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靠近她牵手, 牵到了就低头亲她。


    被香织轻轻拍一下,刚松开她没两秒,扭头又偷亲她一口, 嘴唇贴合,鼻尖轻蹭,低声呢喃些情侣间的甜言蜜语,惹得她忍不住发笑。


    “……好吧。”


    五条悟见这俩眉来眼去的, 夏油杰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对自己摇头, 清隽的黑眸看不出情绪, 他“啊?”了一声挠挠头,有点无趣地撇嘴, 小声嘟哝,“搞不明白你们谈恋爱的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香织又笑:“我以前也不是很明白,但现在好像明白了。好啦,你和杰专门找过来,是咒术高专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确实是。


    确切来说,应该是从使用冰凝咒法的古代术师出现的前一天起,咒术高专的任务派发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稍有能力的学生和咒术师们全都被尽可能地支开,尤其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人,连第二天的早课都没法赶回来完成,刚好卡在古代术师突发袭击的时间点,之后又被派出去执行其它任务。


    香织本人倒还好,事发时她就在咒术高专。


    但从那里赶到身为新宿地标的办公大楼也需要一定时间,她不像那两人可以用咒术辅助加速,刚好错过抓住犯人的最佳时机。


    今天一早更是宣布进入战时状态,试图颠覆香织之前强制推行下去的新制度,绕过天元的机制将学生们重新暴露在危险之中。


    东京校这边还好,京都校那边已经因为香织鞭长莫及外加距离东京校太远,学生们又并不像东京校这几位这么强势,难以及时确认任务信息,已经开始出人命了,死了两个,全是高一新生。


    “尸体呢?”香织问。


    “消失了。”夏油杰面色凝重,“传过来的报告是被诅咒毁掉了,但……”


    没有人能保证是真的死了,而不是被掳走用作咒物受肉的容器。


    至于里梅那一通袭击的影响,比香织料想中还要恶劣。


    只一瞬就有近千人死亡,新宿地标大楼损毁,商业区暂时关停,另外还有数百人失踪,东京人心惶惶。


    虽然官方在尽力封锁信息,用突发特大自然灾害搪塞过去,但还是有办公大楼中幸存的目击者在网上发布照片,说政府撒谎,根本不是什么冰雹,而是超能力者发出的巨型冰灾:


    [喂,你们为什么不信我,这照片一看就不是假的吧!都是我在现场拍的,差点就死了我为什么要骗你们,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目击者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所以说去问啊,我记得和我们一个紧急避难层的至少有几十人,幸好有防火层隔热,就那样都够呛,差点没冻死在里面。]


    [当时还有俩西装男闯进来,一胖一瘦,瘦的那个把消防箱砸开了,拿走了里面的消防斧和灭火器。]


    [都说了有人在冰上面飞不是我在搞笑,不是照着海边冲浪P的,是真的现场拍到的就是这样。]


    [我去哪做这特效,至于吗我,你们都去看官方公布的报告啊,普通冰雹怎么可能死这么多人。]


    [对,疏散的时候满地都是尸体,全站在那,一动不动,跟活的没什么两样,但是已经死了,超可怕。你们知道那个庞贝古城吗?就是因为火山爆发毁灭的那座古城。那城市被发掘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人也是和活着没什么两样,很安静,好像还在看着你,就那种感觉。]


    [都——说——了——照——片——是——真——的,我拿这个造假有什么意义。所以说当时是真的有两个人在打斗!]


    [不是大河剧。穿古装又怎么了,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穿古装。谁家大河剧现场有摩天大楼啊。]


    [说这是特摄新片炒作的你们认真的吗!?超人在哪,怪兽又在哪,我炒这个能得到什么好处啊!疯了!!]


    [你们都是白痴吗!?怎么可能有冰雹比整座广场都大,还能连广场带地下一层通道全砸烂了!!那边可是直到现在都还没重新开业,所有业务都暂停了啊!]


    [没事吧你们,谁报的警,这样下去还有谁敢说实话。]


    [没法和你们沟通。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香织简略翻看过网络论坛上最初发布的帖子,才发出来一天就已经超过千余条回复,很快就被政府联系到版主要求删除,但其中大量高清照片和发帖人言论还是被截图保存,到处转载,很快就被掰成了新剧上映的宣传。


    受害人家属众多,大部分都没法接受亲人的突然离去,死因不明不白,哪怕政府已经竭力安抚,依旧有人认为这是一场阴谋,想要覆灭整个日本,现在只是开始。


    被派去清点各处咒物的人也发现,大量咒物失窃,那其中最为要命的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无论是咒术高专外用于镇压邪祟的14根,还是咒术高专内的6根,全部丢失,无一幸免。


    夏油杰:“咒胎九相图也不见了。”


    香织笑:“在我这里。”


    夏油杰:“……啊?”


    “还有什么吗?”


    “你什么时候……”


    “没有的话建议你和悟接下来吃饱喝足,好好休息,认真想一下自己的术式要怎么开发,而不是跑去拯救世界。看到那边那位不说话的禅院扇先生了吗?”


    夏油杰:“呃……他怎么了?”


    香织:“比起你们两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那一位年龄三十好几的成年人才是最该去拯救世界的男人。”


    然后禅院扇被围观了。


    这个在族人中一直不好不坏,术式中等偏上,能力中等偏上,什么都是中等偏上,并因此被天资出众的小辈们评价为不起眼的男人,此生头一次受到如此瞩目。


    “厉害——不对,他好弱啊,让他拯救世界,世界不会死掉吗?”


    “悟,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实话更好,要照顾长辈的自尊。”


    “啊?那我说什么,他好强好厉害,这话说出来也没人信吧?”


    “悟君太客气了,叔父他确实不足为提,并不能代表我们禅院的真实水平。”


    禅院扇把手放在刀柄上,黑着脸想砍人。


    香织笑嘻嘻火上浇油:“如何,扇先生,现在有想把他们一口气全烧死的欲丨望了吗?”


    一直躺在沙发上背对着所有人假寐的禅院甚尔嗤笑一声,给禅院扇摇摇欲坠的神经添上最后一根稻草:“有也没用。不还那样。”


    长发高束于脑后的男人气得当场拔刀,被几个青少年当耍猴戏似的玩得团团转,越发窝火无处发泄:


    本来体术就不如身为天与咒缚的甚尔,速度也确实赶不上嘴贱的侄子,更糟心的是对上无下限术式根本影响不到对方分毫,还有那个唯一普通人出身的咒灵操使,看起来笑眯眯的好下手,结果竟然是个棘手的心脏近战系!


    “加油啊扇先生,你可以的!三十好几的人了,不至于连高中生都打不过吧?”


    香织继续火上浇油,粗略观察了一会,越看越觉得禅院扇拘束,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也不敢拼一把动真格,只敢逮着看起来好欺负的下狠手,试探过发现自己绝对敌不过对方就又缩了。


    那么。


    “扇先生,同伴死了你会怎么想?”她问。


    “当然会难过。”男人收刀回鞘,绷着张脸回答。


    “想向敌人复仇吗?”


    “当然。”


    “人和诅咒你站哪边?”


    “……”


    长发高束于脑后的男人这次没有出声,而是不太愉快地侧过脸来瞟她一眼,不愿意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零分啊。”香织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看到禅院直哉耍完人心情愉快地往沙发上一坐,绿眸轻蔑,神态嚣张,嘴角还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双脚大咧咧往茶几上一放,过去拍他一下,“你脑子太正常了,哪怕有撒谎也在正常范围内,很容易就坏掉了。”


    禅院直哉把脚收起来。


    “满分是?”他问。


    “也没啥,不想干,站对自己好的那边。”香织笑,“还有个是死了,不想干,站会赢的那边。听起来还挺有趣的对吧?”


    夏油杰:“……香织。”


    “嗯?”


    夏油杰终于还是没忍住提出异议,有的时候他真的受不了香织一些观点:“这种话是能当玩笑说的吗?”


    香织一顿,回头和黑发少年不赞同的眼神相遇。


    如果换以往这会他已经过来抓她了,之后肯定有得好磨。


    杰会一直给她讲大道理讲到她烦,她为了少听两句也会反过来用别的事支使他,两人间再起摩擦肯定是免不了的。


    但是托直哉的福,因为诅咒越来越强劲的缘故,这会他是真的只能君子动口不动手了,不然哪怕有用咒力防御抵消,也大概率还是会变成炭烤夏油杰,说不定还会变成没有眉毛的黑脸大秃头,谁看了都得问怎么回事。


    他脸皮薄,碰了几次壁后就不愿再当笑料,只一个人私底下积极寻找帮她解咒的办法。


    哪怕悟说了还是得施术人亲自解除才有用,他也还是坚持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甚至因此被她坑去读了不少晦涩难懂的论文。


    怎么说好呢。有点好笑?


    “杰你要来吗?”


    香织眼里满是笑意,并没有直接回答小伙伴的问题,而是对他发出了邀请。


    “和扇先生一起,提升实力的特训。”


    第68章


    夏油杰一口应下。


    ……然后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死去活来, 字面意义上那种。


    ——禅院甚尔,术师杀手。


    以舍弃所有咒力为代价, **天赋获得全面提升的天与咒缚。


    哪怕先前曾和这人一起到禅院家踢馆,亲眼目睹他把整个禅院的精英术师团体全部放倒,夏油杰依旧没有预料到,自己在这人面前,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可言——


    “噗咳!”黑发少年瞳孔骤缩,还没来及说话咽喉就被匕首捅穿, 腹部剧痛,咒灵溃散, 四肢筋脉全数挑断,身体一晃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认真点啊。”男人鞋底踩在他脸上,毫不留情用力碾过,“得到了父母恩惠还就这点水平, 小姐会和我讲价好吗。”


    “硝子,拜托你了,别给他屏蔽痛觉, 技不如人就好好体会这份痛楚。当然要讲价,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禅院养起来真的很费钱好吗,我还一次性养四个。现在完全能理解为什么我管直毘人先生要人他那么爽快了。”


    禅院甚尔把脚从夏油杰脸上移开, 视线落到一被扫视就下意识浑身紧绷的禅院扇身上:“老爷子不是给了你一笔吗。”


    香织:“所以?”


    “用那个啊。我记得有几把咒具还不错。”说罢愉快舔唇。


    香织拒绝:“那个是直哉的个人财产,他会很委屈的, 上次就哭鼻子了。还是我来吧。”


    “……小姐。”


    “嗯?”


    “算了。”


    男人甩刀回鞘, 猩红的鲜血渗入沙土表面,干结成棕褐色线迹。


    他不说香织也不问, 反正不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看到夏油杰已在家入硝子治疗下恢复如初,衬衣染血,制服破损,颧骨上还残留着擦伤,正抬起手背擦拭嘴角淤血,香织走过去,歪头问他,“有领悟到反转术式吗?”


    夏油杰:“…………没。”


    香织:“那果然没法和古代术师对垒。扇先生,准备一下,下一个轮到你。记住你只有一周时间。悟你也要试?甚尔,能应付得来吗?还是说你们考虑一下分组对抗?”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默默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重新走到禅院甚尔对面,细长的黑眸变得坚定。


    下一秒戴着墨镜的快乐白毛就抢先在他面前拆起了教学楼,烟尘弥漫,砖瓦横飞,轰隆隆音效让路过的辅助监督惊得呆住,额头冒汗,双腿打颤,手一滑没抓住文件夹,越急越掉:


    “文文文文文件——”


    风吹散辅助监督手中纸张,夏油杰顺手一抓还给他,双眼眯起,在呛人的沙尘中变成了两条无语的直线,和飞起来的刘海平行。


    香织:“我就说养禅院很花钱吧?”


    夏油杰吐槽:“五条也一样吧。”


    两人说罢一起笑出了声,眼看着原本完好的木质传统建筑小楼不堪重负裂开,飞沙走石,摇摇欲坠,终于在白发少年随手一发[苍]中彻底坍塌,地面也惨遭损毁。


    看到劲装男人瞬间闪至白发少年身后,咒具捅穿少年背心,香织对禅院扇打响指:“现在这时候不去下黑手还在等什么?”


    哪怕想也不敢当着她面这么做的禅院扇:“………………”


    香织:“快啊,垃圾清运还挺费事的,你烧一烧大家都省事。”


    禅院扇拔刀,比起禅院甚尔他现在更想砍香织,但是不敢。


    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半点不知道女人的本分成天差遣人。直哉那小子还被迷得昏头转向的,他脑子坏掉了吧!!


    香织:“动或死。三,二——”


    禅院扇嗖地消失在原地。


    夏油杰扶额:“香织…………”


    香织眨眼:“杰你也去,好好体验一下日薪两千万的男人。”


    夏油杰:“!?这么贵的吗!?”


    香织:“是啊,不然怎么把你和悟……啊,悟快死了。”


    夏油杰也嗖一声消失在原地。


    香织拦住家入硝子说再等等,半分钟后白发少年果然自行满血复活,习得了反转术式嗨得不行,撩鸡逗狗和禅院甚尔干了一架又莫名其妙追禅院扇,逼得快崩溃的禅院扇头一次发出了差点烧掉整座后山的燎原大火,咒术高专再遭重创。


    香织大声给这帮人加油:“杰——扇先生——你们也赶快学会反转术式啊——给硝子减负——”


    家入硝子:“。”算了,习惯了。也不是不行,反正她是非战斗人员,不会参与这种特训。


    家入硝子站在香织身边,看到她喊完夏油杰身体一顿气笑了,那位名叫禅院扇的青年男子也脸一黑杀气四溢明显破了大防,眼底泪痣被笑意点亮:“教学楼和后山都烧成这样,夜蛾老师会被找麻烦啊。”


    香织伸了个惬意的懒腰,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不会的。来之前刚收到的消息,京都校发生大型雷暴,校区损毁,又死了几个辅助监督。忌库也被偷袭了,还好贵重物品都有被提前转移走。”


    家入硝子一怔,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但这好像是迟早的事。


    “那京都校的校长和学生们……”


    “都没事。提前避出去了。”


    香织拍拍她肩膀,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她先去会客室,和来此暂避的庵歌姬简单聊了会,得知她只能增幅攻击的强度,还没试过增幅结界,把虎杖宝宝和小禅院惠一起塞给她,请信得过的辅助监督也一起留下,暂时先别离开咒术高专,等演武场那帮武疯子训练结束再放人。


    之后又去了趟总监部和人吵架掀桌子,把浑水摸鱼的疑似卧底直接处理掉换人,抽空理了一下海外资产,又把现存已毕业年轻咒术师名单全都拉出来,发觉要对上那群难搞的古代术师,果然还不如禅院扇好用。


    庵歌姬,纯辅助系,实力基本没法提升,人很可靠,基础扎实,但更适合在后方支援。


    冥冥,一级术师,只认钱立场不定的自由咒术师,在尚有选择余地的前提下,用她不如用甚尔。


    日下部笃也,没有术式,擅长自保的新阴流传人,划水狂魔,倒是可以问一问结界术方面的问题。


    再多的就没有了,地方家系多的是不愿意当咒术师想让传承消失、又或者反对小辈进入咒术高专只想明哲保身的,挑挑拣拣还不如再去禅院拎几个,至少禅院和她利益一致,术式花样也足够多。


    但光有人手还不够。


    她真正应该做的是趁脑花布局起来之前,利用天元的结界在各大城市布下安全区,设下条件,只有咒力为普通人水准或以下才能进入或通过,用结界筛查,并在此基础上录入经她查验并无背叛嫌疑的咒术师信息,将其它人阻隔在外,集中清扫,然后再将安全区扩大。


    但这只是理想化的草案,实际落地会有非常多问题。


    比如说脑花提前把被封印的咒物喂给普通人或并不知情的咒术师,等通过查验,进入结界后再解封。


    悟固然可以看出他人体内是否具有咒物,但他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将所有人逐一看过,更别说时时刻刻都盯着了。


    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其实是天元,但祂……


    怎么说好呢,非常固执。哪怕出了现在这事再加上自己据实相告死亡威胁,依旧不愿意透露半分体内可能有咒物的人身份,也不愿给出脑花现用躯壳及其所在地,让人怀疑祂对脑花是不是真爱。


    啊对她想起来了。记忆中好像直到最后天元也只是找了俩护卫等脑花上门收祂,一个九十九由基一个九相图,九十九由基好像完全是被天元坑死的,听信天元,昏招连出,连领域都没来得及开就迫不得已一个自爆送了。


    天元最终还是被脑花收了,消极抵抗,没有反击,只问脑花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就乖乖给脑花打下手为虎作伥了!


    香织:“……”之前不需要处理这问题还好,一要处理,她就很想吐槽天元是不是被脑花下蛊了。


    天元好爱,真的超爱,她一下就想起来天元甚至就死灭洄游——


    是叫这名字吧,总之是脑花用来把祂和全日本的人同化、合成特大咒灵毁灭全世界的准备仪式——


    在关键问题上对小悠和他的同伴们撒谎,不告诉他们祂就是死灭洄游的实际管理者,导致原本还可挽救的事态一路恶化,完全顺着脑花的心意来。


    原本还算和平的日本立刻变得和她老家差不多,死亡丛生,遍地诅咒,甚至连世界都要被祂自己变成的超巨大咒灵毁灭。


    什么人啊,明知后果严重还这么做。祂就是想和脑花贴贴吧。


    如果不是祂的结界暂时还有用,没了祂脑花会更猖獗,祂也确实因为束缚不会直接干涉外界,她现在就灭了祂!


    香织想了想决定给禅院直毘人打电话,向他征求意见。


    老人家的电话并没有立刻被接通。


    香织大概等了五六分钟,电话打回来了,但温柔婉转的中年女声明显不可能是禅院直毘人本人,对方低声告知禅院和加茂也被咒灵袭击了,敌人逃了,但家主受伤,正在接受治疗。


    香织:“!”


    “我需要让直哉和扇先生先回家一趟吗?”她问。


    “家主大人稍后可接听您的电话。”对方说罢请她稍等,电话过了一会又传到禅院直毘人手中。


    老爷子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听起来精神得很,简单描述了会喷火的独眼茶壶脑袋术式特点,然后大笑:“老夫现在也成秃头了,闻起来香得不得了,比下酒菜还馋人。”


    香织失笑,掐头去尾简单和老人家说了自己的困扰,而后禅院直毘人指出她的疑虑确实是对的,可以先重点圈出几座城市,先做再说,之后再做打算。


    问过她禅院直哉和禅院扇的现状,又表示她可以再挑些其它族人,比如说小儿子直哉那几个游手好闲不长进的哥哥们,随便差遣,给饭就行,反正闲在家里没事干,愿意磨炼他们自然更好。


    香织:“……”直毘人先生真是。也太放心把人全塞给她了。这是要把她家变成禅院东京分院吗?


    “土系术师一名,暂时只需要这个。一级以下实力送过来也没用,只会被我扔去咒术高专打杂。”


    “那就和直哉一起回禅院吧。”老人咳嗽起来,“我老了,惠还小,甚尔无法服众,甚一和扇也不能担当大任。这种时候人手分散对你我来说都不利。”


    第69章


    香织:“……”这爷俩。直哉那家伙, 前些天就一直在卯足了劲儿把她往禅院拐,告诉她禅院家更安全不如跟他一起回去, 现在直毘人先生也这样。


    禅院直毘人:“以前便罢了,随你们小辈怎么玩,多见见世面也好,家里自然有我来扛。但现在情况特殊,老夫毕竟是禅院家主,要为整个家族以后考虑。回来吧, 香织,这样至少在惠那孩子长大以前, 老夫要是不在了,直哉那小子有你监督,我也放心把家业交给他。”


    香织:“我问一下直哉吧。没问题就先让他回禅院。”


    “你身上的诅咒,还没解掉吧。”


    “还没,也不急于这一时。”


    “哈哈!那他肯定不愿意和你分开, 你们还是一起回来吧。这臭小子,烦得很,他和我说了想把你娶回禅院, 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回来他肯定要闹的。老夫我好不容易清净了一年,一把老骨头了,现在还要养伤,需要清净, 可经不起他折腾。”


    香织:“。”不愧是父子,遇到事都是一个路数, 简明直了, 巧夺先声,还会很会卖好, 这就让她很没办法。


    她有点好笑:“这个确实不行。我得留在东京,总监部在这边,我一离开他们就搞小动作。不过嫁给他没问题,解咒之后偶尔陪他回禅院小住也可以。现在就以大局为重吧,不然禅院诸位青壮年男丁都得害怕我会给他们全体脱毛了。”


    禅院直毘人哈哈大笑,笑得扯裂了伤口咳呛几声,告诉香织加茂那边情况不怎么好,好像是被一个缝合脸的咒灵带着条章鱼给偷袭了,分家的庶子折损了几个。


    两方一合计,土系术师确实不能调拨给香织,长寿郎老爷爷年纪大了,还要负责家里的防御工事和演武场修葺,又刚好能克制那位袭击了咒术高专京都校的雷电使。


    但香织可以试着去联系那位咒术界现存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虽然前星浆体的身份在天元亟需同化、使用未成年少女也被香织禁止的现在,前所未有地尴尬了起来。


    不过没问题。


    现在没人能强迫九十九由基,她和那一位也没有利益冲突,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九十九由基会下场的。


    “……禅院甚尔!?”


    白色长发的高挑女性进入咒术高专,骑着机车一路轰鸣路过演武场。


    看到身着劲装的健硕男人背对着自己,把学生们和被顺手拎来的几个禅院人全都往死里揍,旁边还有京都校的小迷妹们满脸通红递毛巾,被男人随汗水挥洒的雄性荷尔蒙迷得神魂颠倒,女人脚踩刹车,摘下头盔和护目镜,双眼睁大,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正常。


    这不是那个不耐烦被研究体质,甩掉她之后就原地失踪的0咒力天与咒缚吗,他怎么在这里!


    “他侄子是我男朋友,他儿子是我在养,他工资也是我在开,我委托他训练咒术师们,就这么简单。”


    香织早早等在那里,对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金发女性伸出右手笑,“所有人类咒力归零的研究先暂停一下吧。虽然我也赞成那么做,并觉得咒术师全部失去力量当普通人更好。但比起那个,先把这些天在全国各地冒出来的古代术师全解决掉更重要。”


    九十九由基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手心温暖而干燥。


    通过脉搏传来的心跳很稳定,说明她对此次会面并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看到眼前黑发雪肤的漂亮女孩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金眸微冷,神态挺拔,有种超出年龄的通透豁达,即便被极重的诅咒缠身依旧不掩其光华,一看便知道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想到这孩子短短一年间把咒术界折腾得天翻地覆,雷霆手段哪怕是远在海外的她也偶有耳闻,发给自己的电报里又有“如果天元监视全境的能力能被可靠的人取代,你想除掉祂我没意见”这种惊世骇俗的话,九十九由基决定先再试探一下她: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香织想了想道:“是帅哥就可以?”


    九十九由基:“……”啊?


    香织笑:“贪财好色,享乐主义,也许还有点控制欲过强。现在你了解我了,来进入正题吧。我想请你……保护星浆体们,让她们免受咒术界和天元侵扰,当然,诅咒师们也不行。”


    这答案让九十九由基很惊讶:“为什么?不是说要先解决掉受肉的古代术师吗?还有你要怎么确认那些作乱的都一定是古代术师,也许都和我一样,是和咒术界立场不同,但更激进的……”


    “秘密。”香织对她眨眼,“但这么做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吧?也许还能收几个不错的学生,立场也绝对不会和你有冲突,以后能给你帮上忙也说不定。”


    九十九由基闻言看一眼左右,把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放,揽住她两人到一边去低声说话:“……你这么做不就是在和天元还有咒术界上层对着干了吗!还直接在咒术高专说这话,天元肯定会听见的!”


    香织笑嘻嘻道:“有什么关系,他们都怕死啊。”


    “那可不一定。万一惹出事来……”


    “会让他们全都死掉哦。”


    九十九由基:“……啊哈哈,是吗!”哎呀!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点气人,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呢!


    香织把星浆体名单交给她,其中天内理子的大名赫然排在第一位。


    见九十九由基接过去开始翻看,她并没有打扰,而是走开些许,把双手放在嘴边,对演武场上中场休息的众人喊:


    “杰——特训结束你还没学会反转术式的话就是白白浪费了一亿五千万,好奢侈哦——扇先生——再划水下去硝子就没必要给你治疗了,直接死掉吧——”


    禅院甚尔按住肩膀,把脖子转得咔咔响:“别区别对待啊,小姐,一直和杂鱼打也是很无聊的。”


    香织笑出了声,顺理成章把话接下去:“杰,你是杂鱼吗?我之前从来没这么想过,但甚尔这么说的话——”


    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闻此立刻撑着膝盖跳起来,明知她是故意的,还是一脚踩进坑里:“这就学会给你看。”


    香织笑:“那么加油啊,杰。看到了吗扇先生,年纪是你一半的高中生都这么努力,你再不行就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打从今天下午开始就连死二十多次,每次都等差点咽气了才被救回来,颇感生不如死的禅院扇:“………………”


    他惨白着脸挺直背脊站起来,因为失血过多一阵昏眩,心里愈发痛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五条家的少爷也就算了。凭什么没有咒力的猴子和这个普通人出身的小鬼也敢这么作践他!


    香织见这帮人停止摸鱼重新动起来,又回头看沉默不语的九十九由基。


    注意到女人翻看完全部后便始终停留在第一页,那正是天内理子的资料,她后退一步,重新回到女人身边。


    “天内她看起来很可怜对不对?”


    香织并不看她,只注视着演武场中突然暴起翻涌的滔天火海,被拔地而起的巨大沙虫一口吞没,而后是禅院扇孤注一掷身负重伤偷袭甚尔,额头正中一刀再次浑身浴血倒下,微冷的金眸倒映出跃动的火光。


    “父母早亡,寄人篱下,从小就被和天元同化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洗脑。同为星浆体的你成为了特级,她却手无缚鸡之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既然能成为星浆体,那就肯定也有天赋,而且天赋还不差才对。难道是害怕照顾她长大的女仆也像她父母那样,在车祸里死掉?”


    金色长发的高挑女性低头看向手中资料,散发着油墨味的白纸被修长有力的手捏皱。


    她知道正是因为她的成功逃离,咒术界才会在下一个星浆体身上如此作为。


    此前也曾想过代替她面对这一切的人会经历什么。


    但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你是指?”


    “为什么要我保护星浆体。”


    “避免她们成为咒物受肉的受害者。”


    “我是说,为什么会特地要我来……”


    香织笑了。


    “这话可不该问我。”她说,“九十九前辈,你就不想帮助和当初的你同样处境的孩子们吗?你不该成为牺牲品,她们也不该。”


    那么天元怎么办?


    如果祂进化后成为人类的敌人……


    “那就杀掉。”香织说,“没什么好犹豫的,境外咒灵稀少,除非人为,根本不需要咒术师出动,你我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元一直拒绝上交所有术师清单,只提供咒灵信息,连遗失在外的咒物和古代术师信息都守口如瓶,祂的立场早就模糊不清了。”


    九十九由基答应了。


    并趁咒术界不备带着原本被挑选为星浆体的孩子们连夜离开日本,也带上虎杖爷爷和虎杖悠仁,前往香织安排的落脚地,在那里和离开非洲去其他国家闯荡的米格尔碰头。


    那之后香织请来庵歌姬和日下部笃也,分别以被损毁的新宿市区和京都郊区为中心展开里外两层结界,将结界基石埋入建筑底部,设立只有非术师才能自由来去的安全区,等重建结束后人们再回迁,便已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筛查。


    里外两层结界之间确认过没有术师混入,便再一次设下新的结界。


    一旦有任何强力咒力异常反应,直接触发警报,结界本身也可起到一定阻隔作用。


    确认可行,又在人口最为集中的居民区展开结界,增设为新的安全区。


    这一手把咒术界和脑花都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者想要兴师问罪也找不到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还不得不配合香织,派出更多人手增设安全区,毕竟咒术师们加上辅助监督全日本统共也只有千余人,说到底还是要依附普通人生存,除非他们想现在立刻回到原始社会刀耕火种;


    后者算盘落空,两面宿傩的容器跑了,退而求其次的其他备选也跟着跑了,根本抓不到人;


    至于原本在全国各地释放诸多古代术师,让他们成功受肉后四处屠杀引起恐慌、一口气将局面搅到最乱,趁势复活两面宿傩的计划,成功率也变得很低。这不是完蛋了嘛!


    “啊哈哈,也不至于,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温柔悦耳的女声在下水道中回荡开,一抹阴影自下水道井口处一跃而下,轻盈的脚步声在粼粼波光中走近。


    “会吗?”蓝灰色长发的人形咒灵蹲在奄奄一息的咒灵样人形面前,用手戳了一下回头,清秀面容如被击碎的镜片,一蓝一灰两只眼倒映出头顶有缝合线的美艳女性,“但是香织,你不是说如果复活不了宿傩,我们的胜算就几近于无吗。”


    第70章


    “只是失去了最佳选择, 但并不是无法复活。”


    依旧在使用虎杖香织躯壳的羂索身着连帽卫衣,走到灰蓝色长发的人形咒灵身边, 精致面容被阴影遮蔽。


    趴伏在地上嗬嗬喘息的血红色怪物突然动了起来,猩红肌腱在地面上拖动出长长的血痕,竭力抬起没有皮肉的手,眼珠浑浊,干瘪枯涸的唇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鸦……香织……”怪物气若游丝。


    女人温柔一笑, 金眸平静无波俯瞰,眼看着怪物即便濒死, 依旧极其缓慢地往她的方向爬去,身体一侧躲过了怪物突发的袭击。


    咚!怪物血肉模糊的躯体在地面上砸出钝重闷响声,彻底断绝了生息。


    “诶——死了——!”


    身着网格黑衣的人形咒灵大声嚷嚷罢,孩子气地为玩具的毁坏惋惜噘嘴。


    但被他玩死的人类濒死前所爆发出的浓烈恐惧让他感觉很舒服,因此他又把手伸向了另一个还没被玩死的人类, 只一碰男人就在惨叫中迅速膨大成球,被他牵在手中漂浮在半空,玩似的晃荡:


    “那也就是说, 还有别的选择咯?”


    “当然。只是可控性没有虎杖悠仁那么高,需要花费更多心思将他争取到我们这一方。但你们也看到了,目前而言我们所遇到的所有难题都来源于鸦香织,我们确实需要先将她排除, 否则无法寸进。”


    “那就直接杀掉好了。”


    人形咒灵站起来,手一松人皮气球浮起来撞到地下水道顶部, 凄惨的人脸在气球表面扭曲, 被摇晃在头顶的粼粼波光映照得愈发可怖。


    女人美眸微睐,在幽暗地道中逆光微笑, 精致轮廓蒙上了尸体般森冷阴寒的灰,音色轻柔:


    “会一个照面就被直接祓除掉哦。哪怕你们咒灵全部一攻而上也同样。”


    蓝灰色长发的人形咒灵闻言又哦了一声,清秀面容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孩子气依旧,平静地说:“真这样你也没必要说什么‘不至于’完蛋了。卖关子很不好,直接说结论吧。”


    水声淙淙。温柔悲悯的金眸笑意瘆人,和一灰一蓝黯淡无光的非人异瞳相对。


    羂索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欣赏般看向了咒灵手中无法再发出惨叫的人皮气球,同样平静地看着它在生机断绝后终于失去浮力,扑通一声激起水花,顺流而下消失。


    荧绿的光在被啃食过半的尸体上闪烁,吱吱乱窜,窸窣作响,而后是更多更小更细微的落水声。


    羂索对此习以为常。在过于漫长的岁月中,他曾亲眼目睹过无数更为可怖的场景。


    比如说连年饥馑的某个困苦的冬天,名为天元的女性终于受不住快要饿死的村民们苦苦哀求,答应割肉。


    于是平日里匍匐在她脚下向她求取庇护的男女老幼立马一拥而上,饿得发绿的眼睛比老鼠还亮,将再一次带给他们生存希望的天元大人肢解殆尽,只余躯干,甚至为抢夺她的血肉打了起来。


    抢到的人为了不被抢走,立马狼吞虎咽将抢到的血肉全部疯狂吞入腹中,然后被他人殴打催吐,场面丑陋至极。


    这样得来的和平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


    还不如用那点贫瘠的人生给他稍微提供点乐趣,然后全部死了干净。


    “我建议是从她身边人下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他说。


    翌日。


    “咒灵?”


    难得打算给自己休个短假的香织甫一离开咒术高专,就被禅院直毘人口中会喷火的独眼茶壶脑袋来了个突袭,一路喷火,左右夹击,一路上浓烟滚滚的火山口不断在墙壁上冒出,喷发出瞬间夷平山地的岩浆;


    她第一反应立刻拔腿就跑,才不打算和这玩意硬碰硬:


    咒灵诶!特级诶!这还不赶紧叫杰来收!


    “哼哼,不过如此。被那女人说得神乎其神,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壳罢了。”


    会喷火的独眼咒灵见香织跑得飞快愈发不屑,但它也记得不能放走香织,因为据另一个“香织”说,它们这些咒灵想要获胜的唯一机会就是对香织进行出其不意的伏击,并在她吞下宿傩手指前抢先动手杀掉她。


    但那又怎么样。它本身的强度有两面宿傩8到9根手指高,“香织”说她手里只有6根,就凭这女人现在只知道逃跑的本能反应,只要她触碰到真人,它们咒灵就赢定了!


    香织速度极快,在独眼咒灵追逐下一路进入一处废弃隧道,而后——


    轰——!强烈的火光和岩浆一起自隧道口喷出。


    香织坐在隧道顶端,双腿交叠,抬手扇了扇那股呛人的硫磺味儿,打字飞快给小伙伴们发短信,发完又顺手拨通了夏油杰电话,在接通一瞬挂断。


    “!?人呢!?真人,你没抓住她!?”


    “跑掉啦。是你追丢了哦,漏瑚。”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着她进来了!!是不是你把人漏过去了——”


    咒灵们惊愕的对话和浓烟一起在风中飘散。


    香织刚给发信息过来的夏油杰回复完具体地点,下一秒身体一矮轻巧躲过背后寒光,柔亮发丝被削断少许;


    “来尝尝这个!!”独眼黑齿的茶壶脑袋咒灵立刻在另一侧伏击,数十只昆虫向香织直冲而去,而后引发爆炸。


    香织前翻跃起,手臂用力一撑被火山爆发烤得滚烫的水泥墙面,在半空闪避过接踵而至的爆炸和岩浆,视线和灰蓝色长发的清秀少年模样咒灵短暂相对一瞬,听到咒灵发出惊呼:“长得好像!”


    香织眨眼,在咒灵再次变化形体、数十把镰刀飞向自己瞬间,突然开大把这俩崽种一起灭得只剩个头,跑来救场的开花咒灵也依样处理,人形咒灵再变再继续削,形体分裂声东击西的招数也只会愈发削弱他自己,最后削得只剩乒乓球大小,追逐瞬间逆转——


    “杰!吃它!”


    蓝灰色毛发的老鼠被匆匆赶到的夏油杰截获,在不甘的挣扎中被搓成球吞下。


    而后是会喷火的茶壶脑袋和眼睛长草的开花咒灵,香织一手一个咒灵脑袋扔给小伙伴,看得对此早有预料的脑花十分无语,只得光速跑路顺带换落脚点。


    咒灵就是咒灵,他劝阻过了还一意孤行。


    虽然故意拱火的也是他没错啦,也顺利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但三个一起上还扑街得这么快,这也太菜了!


    香织:“真不错,我刚愁缺人手,就给我一次性送了三个来。杰你一会问问他们还有没有特级的同伴,如果有让他们全钓出来,让你多吃几口有滋味的屎。”


    夏油杰脸色发青,一分钟连塞三只特级、这会快吃吐了的黑发少年捂住嘴,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香织,能别说那个字吗。”


    香织眨眼,在尚未熄灭的火光中笑嘻嘻逗他:


    “怎么,夏油妈妈要孕吐了,平时爱得不得了没事就要来两口,今天突然不能吃啦?”


    夏油杰:“…………呕!”


    他这会是真的要吐了,那个叫花御的自然系咒灵和名为漏瑚的大地之诅咒也就罢了,名叫真人的人之诅咒口感格外恶心。


    和平日里也许单纯对某个都市传说产生恐惧所凝聚成的咒灵们不同。


    在吞咽下那颗缝合脸咒灵化作的漆黑咒灵球瞬间,夏油杰头一次因为吸收咒灵瞬间产生的强烈共感,如此清晰地对人类本身产生了厌恶。


    人类的恶种类不计其数。


    嫉妒,陷害,贪婪,掠夺,憎恨,屠杀。


    这一切他早已说服自己去习惯。


    愚蠢,无知,懦弱,妥协。


    看似无害却往往酿造出更大的灾难。


    哪怕是心生恻隐的善意,也会在无法挽回的瞬间化作杀人的恶。


    这一点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不是吗。


    少年面色苍白,捂住嘴死死盯着地面,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打湿刘海,渗透衬衣,在松软沙土中砸出深色的坑。


    人类这种生物……


    一只厚实得五指难以合拢的白色猫咪玩偶手套扔给了他。


    夏油杰抬头,看到香织戴着另一只手套对他伸出手。


    “总感觉你现在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女孩俯下身来,半撑着膝盖,金眸璀璨,白皙的面容逆光笑得灿烂,“把你叫来吃屎的是我,那我就好好负起这个责任,在你被屎击沉的时候稍微良心发现,把你从粪坑里拔出来吧!”


    夏油杰:“……喂!”


    他哭笑不得低头,看向那只毛茸茸的猫咪玩偶手套,有印象那是上一年和她一起去迪士尼乐园时悟的装备。香织她一直用他抓来送她的储物咒灵随身携带啊。


    酸涩又释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少年戴上手套,握住另一只直起身来,和她一起往咒术高专的方向走去。


    有多久没像这样一起散步了。已经两年多快三年了吧。


    细长的黑眸扫向女孩发顶。


    是亲昵得会想把手放在上面,揉乱黑发说“我现在又比你高了不少”,与此同时却又疏离得永远无法触碰的距离。


    这些年香织她越来越忙,也越来越……偏离她拒绝他时所说的对未来的规划。


    比如说离开咒术界,进入金融业经商,从此以后过普通人的生活。


    再比如说她最喜欢和家人待在一起,现在却把他们全都送了出去,并告诫他为避免被有心人找到,最好连电子邮件都不要发,照片也不行,会被根据细节找到所在地,只在特定网站上留下预先约好的暗号,知道相互都很安全就可以。


    喜欢的店也不再去吃,因为会顾虑店家的安全,只偶尔拜托相熟的人特地将订好的餐取回,甚至还因为忙碌彻底遗忘掉这事,等放坏了闻到怪味才想起来。


    此前经常和悠仁、倭助爷爷一起玩耍度假的景区也同样如此。哪怕家里人都被送出去后依旧有其他人相伴,她也不再去那些地方,说是人烟稀少,为此专门设立安全区不值得。


    现在连周末都要被这种突发事件占据。


    从前他会觉得身为咒术师在灾难中不断拯救人们,才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职责。


    可当生活真的被毁,亲眼目睹香织为了保护她所在意的一切不断改变她自己、不断作出妥协与放弃,他又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


    她想要的未来,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


    “那个叫真人的咒灵,你收服他这件事不要上报。”


    香织低头看表,看到和禅院直哉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时间快来不及了,有点无奈,准备给他打个电话,“这帮人。就不能让我好好过个周末吗。”


    夏油杰:“怎么了?”


    香织:“原本和直哉有个约会的。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见了,突然被放鸽子他肯定要生气的。他……!”


    一直无害缠绕在她身上的诅咒突然收紧,在雪白肌肤上勒下令人遐想的红痕。


    香织身体一滞,右手支撑在路边的树干上,面颊绯红,呼吸急促,金眸蒙上湿润的水汽,低声骂了句混蛋。


    “香织?”夏油杰皱眉,下意识想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没事。”香织抬手挥开他,毛茸茸的白色猫咪手套触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怎么会没事。”注意到香织神态有异,看起来非但不像痛苦,反而还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令人口干舌燥的妩媚,少年黑眸一顿,坚毅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颇有些不快。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和米格尔还有联系吗,他手中不是有可以干扰诅咒的黑绳,也许可以消灭掉——”


    “——不对。”


    香织平复下呼吸,只一秒就猜到禅院直哉那边也许发生了什么,“杰,低级咒灵随便放一只出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接触。别愣着,涉谷商业区那边出事了,等辅助监督通知就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