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作品:《咒术反派都想加入我家

    第31章


    ——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追上了抓小偷的咒灵, 咒灵祓除后把背包还给香织吧。


    香织这么一说夏油杰也想起来了,在国外被骗子和小偷耍得焦头烂额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 那是他少有的追捕者与犯人身份调转、希望不被正义路人戳破的尴尬时刻,画面自然格外清晰。


    只是香织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


    “因为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呀。”香织很愉快,在小伙伴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她笑出了声。


    “有改过出生年份啦。我不想再上一年小学,就改了年份。所以论年龄我其实应该和七海一届, 给悟和你当学妹才对。不过无所谓,我心理年龄比你大不少, 叫声姐姐来听听?”


    夏油杰伸手揉乱她短发,笑眯眯道:“香织妹——妹。”


    香织转向五条,五条悟也有样学样,新奇地拍拍她脑袋:“是学妹耶。哈哈哈硝子,我们都以为她最大来着, 现在你最大咯。”


    香织啪地拍开这些人的手,视线转向两个学弟,首先盯上面色冷淡的混血少年, 对方已经先行一步移开了视线:


    “七海君,叫声姐姐来听听?”


    七海建人:“……香织学姐。”


    香织又转向灰原雄:“你呢?”


    灰原雄挠脑袋:“学姐好!”


    香织挽住硝子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看吧,硝子, 连刚认识的学弟们都比他俩配合。硝子姐姐,我好伤心, 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没一个听话, 要硝子抱抱才能好……”


    家入硝子被她逗笑,抬手帮她理顺头发:“这不是还有学弟们吗。”


    “也是。你说得对。那我就给学弟们来点大礼包吧。”


    香织说罢碰碰夏油杰手臂, 在少年正和后辈们交流时踮起脚尖在他耳畔低语片刻,夏油杰发出了差点被呛到的喷笑,配合地开仓放书,看着香织给两个学弟一人一叠资料当见面礼,忍笑忍得眉眼全飞:


    “你们这位香织学姐,最喜欢拉人和她一起刷题……”


    灰原雄&七海建人:“……”


    灰原雄茫然接过一大沓资料,双手被压得沉了一下:“……谢谢学姐?”


    夏油杰没绷住再次笑出声,被香织掐得额头冒汗,看到学弟们一头雾水的迷茫模样还是忍不住笑:


    是吧,哪有人会上了咒术高专还要刷题赶文化课进度的,当咒术师又不需要升学。香织她毕业后会脱离咒术界才要准备这个,大部分人来了就没想过离开。


    考试,升学,毕业,上班,在大城市当白领或者回乡下种地,失业,转行,破产,暴富,在时代的浪潮中被社会裹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平凡又麻木地度过每一天,再极端也不过在摩天大楼顶挥洒纸币狂欢,又或者一跃而下在大马路上摔成肉泥。


    她所要的未来对咒术师来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灰原,七海,我问过夜蛾老师了,如果所持有的术式不是非常出格,咒术高专的学生是可以申请退学,重新择校就读的。两位如果没有做好随时赴死准备,还是早日退学为好。我认识人也能给你们找辅导班,考虑好了找我。”


    香织拍拍两个比自己高的学弟肩膀,在五条悟完全没听抬起头“啊?”的疑惑中,拉过他和眼神复杂的夏油杰衣袖,有样学样地对白发少年歪头,“啊?”


    五条悟:“怎么了?”


    “今晚出去吃吗?前天去那个餐厅,和我说有春季限定菜,好像是各种鱼生,还有樱花团子。”


    “哦,可以诶,杰,硝子你们也去吗?要不叫上灰原和七海海,你俩吃鱼吗?”


    “悟,人家叫七海……”


    “和七海海就差一个音?对吧七海海——”


    七海建人:“……”不想说话。


    前辈们的热情让他始料未及,尤其是这位传说中的六眼,还有那位香织学姐。所以说,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起莫名其妙的花名,还带送补习资料包死亡预警劝退的,这到底是两个怎么样的奇葩!


    五条悟哈哈哈:“七海海——七海海——七海海海海海海海——香织你看我一叫他脸就变色了耶!”


    香织也哈哈哈笑:“七海君习惯就好,杰的外号更过分,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吗,他就是那个没事吃点的僵尸王大人,至于我们神奇小悟,请叫他无敌的冰冻射手神子大人!”


    夏油杰头冒青筋,一脸友善笑容抓香织:“我说你在后辈们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脸吗,别跑!悟你别老护着她!”


    被前辈们嚯嚯嚯哈哈哈当成柱子绕,感觉自己快要变成滚筒洗衣机的七海建人:“……”


    已经开始后悔当咒术师了。前辈们全是这个样子,咒术界真的没问题吗。


    家入硝子在他旁边抽烟:“习惯就好。精力太过旺盛是这样的。”


    七海建人:“…………”


    他被绕得眼晕,又不好开学第一天就怒怼前辈们说你们这群人别闹了行不行,只好低头看香织塞到他手里的一大沓资料转移注意力,随即惊讶地发现,那是他在入学咒术高专前曾犹豫过要不要去的名门私立教案。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被追得脸颊泛红的高个子女孩在他身边擦过,“我有在同步跟进他们的课程,教你没问题——饶命啊僵尸王大人!不敢了不敢了放开我哈哈哈救命啊——!辅助监督来了,老师来了,校长来了,咒术总监来了——”


    绕柱跑行为终于停止了。


    虽然并没有辅助监督,也没有老师和校长,更没有咒术总监。


    夏油杰黑发全散,凌乱的发丝垂在视线两侧,锐利的黑眸抬起瞪香织,气喘吁吁撑着膝盖警告她:“香织,你给我等着,再有下次……”


    “悟,你下次还会保护我的吧?”香织笑嘻嘻问罢和老同学对视,默契拍手,口中喊耶,一起对夏油杰做鬼脸。


    夏油杰:“……”


    夏油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转而若无其事继续和学弟们交谈,阐明要务,稍作提点,很快就得到了灰原小狗亮晶晶的眼神,和七海建人“总算有个人靠谱”的评价。


    当然,只是想,并没有说出来,开学第一天就怼前辈,毕竟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但作为交换,他已经开始不尊敬其中的某些人了,比如说某位开局就给他起花名的前辈。他叫七海不叫七海海,不会说日语可以不要说!


    “七海君,有过敏的食物告诉我,那家店还有很多其它好吃的,千万不要因为配合勉强自己哦。”


    走在前面的香织突然掉头和他并肩,“灰原也是,有想吃的直接点,前辈们请客。”


    灰原雄很兴奋,孩子气的眼里满是期待:“真的吗,我想吃很多大米饭!”


    香织笑了:“那一会多吃点,这个季节的鱼肉配饭可好吃了!”


    当天晚上,东京都咒术高专所有在校生都早早结束任务,在离校区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小店里齐聚一堂。


    人数不多,只有六位,但已足够店里师傅好一阵忙碌,应季的樱花鲷和鲣鱼先后端上桌,看得后来的食客们一阵艳羡,随后就被少年们风卷残云般惊人的食速和好胃口惊呆。


    米饭很甘甜,鱼肉很鲜嫩,大家的笑声很欢畅,店里的空气也很温暖,杯里的玄米茶金黄澄亮,香织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想要开一罐啤酒,但是不行,因为有学弟们在。


    就像在弟弟小悠面前,她绝不沾酒一样。


    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恶魔猎人们用它麻痹自己早已被死亡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跟养父母参加过不少次他们的聚会,恶魔猎人们总是喝得酩酊大醉。


    每次都会换不一样的人,直到最后再也没人带她参加恶魔猎人的聚会。


    现在她自己也要参加这样的聚会了。


    以后她还能参加几次?


    “香织?”夏油杰发现她情绪好像不对,等回到宿舍才问她,“你……还好吗?”


    “想起以前的事了。”香织说,“给我两分钟,我会自己消化好的。”


    黑发少年送她到房间门口停下,看她一如往常地低头开门,把外套和背包挂到门后,做完这些又去整理习题册,随后抬头催自己去睡,犹豫片刻还是问:“要不要我留下陪你一会?”


    香织看他一眼,认真想了想应他:“可能小悠陪我会更有用吧。”


    “想家了?”少年又问。


    “算是吧。”香织从小冰箱里翻出两罐啤酒,也递给他一罐,“喝吗?”


    “又是酒啊。”夏油杰顺手接过,熟练地咔一声打开,挑了个蒲团席地而坐,宽厚的肩背靠在床上,和她肩并肩坐在狭小的房间里,慢慢啜饮,“这样好吗?在学校喝酒。”


    “只有3度,和水差不多,高度数的酒我不会给你的,自己也不会喝。”


    香织说完一饮而尽,站起来把啤酒罐丢垃圾桶:“我消化好了。晚安?”


    “……晚安。”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也站起来,没喝完的啤酒罐拿在手里,临出门前又回头看她一眼,清隽的黑眸落在她没什么情绪的眉目间,微冷的金眸有种不似人类的死寂,“需要倾诉的话,就告诉我。”


    香织笑了,双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推出去。


    “我知道了。晚安。”她说。


    四个月后,夜蛾正道在课堂上宣布由五条悟和夏油杰护卫星浆体,确保天元和星浆体同化。


    香织则被派发其它任务,少有地不但需要出远门,甚至还得在外过夜至少待两天,远离东京和周边地区——


    第32章


    “不去。不准跟着我。时间往后推两天, 就说我生病了要请假回家。谁有意见告诉他我要曝光咒术高专虐童,不想说那么难听你另想别的办法。”


    香织脚步飞快, 一出咒术高专就上了另一辆黑车,汽车轰鸣声将可怜的辅助监督远远抛在后面,金眸转向驾座。


    “伏黑,我要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孔时雨背后确实是咒术界的人,和加茂家有联系,盘星教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一个亿给我, 准备分文不出就让我和五条家的少爷两败俱伤。还说我肯定会死在那小鬼手里,也就损失点手续费, 剩下的就赏他了。好样的。”


    黑衣落拓的健硕男人脚踩油门冲出去,狰狞的疤在嘴角撕裂了俊美的面庞,绿眸中酝酿着暴虐的戾气,“哈。敢耍我。这帮垃圾。”


    “对方是加茂家的谁?”


    “家主。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东西。”


    “家主背后也有人。那个人是谁?”


    男人情绪瞬间冷凝。


    他转过脸看副驾上身着高专丨制服的女孩,听到她平静地叙述:


    “我的养母是咒术师, 她是被诅咒侵占身体的死人,我弟弟出生没多久后她就和我养父一起消失了。我找不到她的尸体,也找不到那个诅咒。但是伏黑,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告诉你,那个诅咒出自加茂家,她会夺走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 就像从你儿子那里夺走你一样。”


    “你是说?”


    “伏黑甚尔,你, 我, 还有我们的家人,都被盯上了。”


    车厢内一阵沉默, 车窗外风景很快就切换成了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男人甩门下车,听到女孩在副驾上接了个电话,换了副乖巧的语气说“老师对不起,我痛经,过两天应该就好了”,嗤笑一声收敛起情绪,走入公寓对面写字楼,幽冷的绿眸懒洋洋扫过根本没有察觉他出现的物业人员,趿拉着拖鞋进电梯,按下孔时雨前两天给的楼层号,看看那家伙要用怎样一副嘴脸和他说话——


    “你来了,禅院。”


    入目所及的空旷视野中,西装革履的黑市掮客抖抖手中烟灰,细碎的火光在指间转瞬即逝,坚毅的轮廓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如你所见,对面是星浆体的住处,再等一会就能看到诅咒师团体和护卫们交手了。”


    “护卫?”


    “咒术高专的学生,拥有六眼的五条家少爷,和操纵咒灵的咒灵操术。”


    伏黑甚尔不再说话。


    四个月前,曾救下小鬼的小姑娘突然致电给他,要他从那一天起每天跟踪孔时雨,记录下这家伙手里所有同天元、星浆体和盘星教有关的往来,并调查对方身份。


    五千万,已经是他猎杀一个特级的价码,但这并不足以让他连续四个月风雨无阻跟踪人。


    真正打动他的,是那小姑娘和他说,你就不想知道你那随便一笔佣金就能吞掉你50%的老伙计,还会和咒术界的谁联手,谋划你和你孩子的死期,让你们连死都不得解脱。你猜你为爱金盆洗手脱离咒术界,不再刀口舐血做见不得人的脏活,损失严重的除了你爱吞钱的老伙计,还有谁最不能接受这一点?


    ——他们需要你回来。


    ——跟着他,四个月后你就会明白一切。


    “如何,禅院,星浆体暗杀的事,你要不要来掺一脚?”


    他的老伙计捻灭香烟,走出阴影,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背手而立,眼神依旧深藏在晦暗不清的谜团中。


    “盘星教虽无力与咒术师交战,但我保证,报酬会很丰厚。①”


    刺眼的白光倒映在伏黑甚尔眼中,也倒映在刚和夜蛾正道沟通完将所有任务推后两天,准备专心对付星浆体事件,从中谋取利益的香织眼中。


    “和小理子长得还挺像……?”香织举起望远镜,观察被小伙伴夏油杰救下的星浆体天内理子,和记忆中的好友一样,都是小小个子麻花辫,心里盘算起了这孩子到底是去是留,还是随便放着她不管,只要取得宿傩手指就行:


    照理说,放着不管任事情顺应原本的剧情发展,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


    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那孩子身上,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忌库有变动。


    但是天内理子本人也有价值。她没记错的话现存三位特级之一九十九由基,好像也是星浆体,再加上咒物容器等级至少需要和咒物持平的推测,那孩子如果成为咒术师,原本的潜力也必定在特级。


    嗯。决定了。


    和夏油君一样保她到成年,成年后就随她自由来去好了!


    “伏黑,让星浆体假死,之后我会把她送到海外,刚好我还缺个人帮我看着那边的公司。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做不到?”


    伏黑甚尔开车门进来听到香织吩咐,往散发着崭新皮革味的驾驶座上一靠,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小姐,这是另外的价格。”


    “钱好说。反正我已经让人去黑盘星教的账户了,扣完手续费大概能有两亿多,黑到的钱全给你,然后你就人间蒸发几个月怎么样?”


    伏黑甚尔一个打挺坐起来,两人视线相遇,见香织果然没有在开玩笑,甚至还点开手机给他看了一些通讯记录和数据条,男人哈地笑了,食指按压向嘴角狰狞的疤痕,对她咧出一个轻佻的弧度:


    “好啊,小姐。想让我怎么配合都行。”


    与此同时。


    “我,好像看到了香织?”


    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成功救下被袭击的星浆体,抱着昏迷中个子小小的天内理子,和夏油杰一起照顾这小豆丁,“还昏迷着,要不送去看医生吧……”


    “香……香织?”


    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眼前骤然放大的白毛墨镜发出划破天际的惨叫,啪一耳光反手抽过去,灵活向后跳至墙角,“五、五条……滚啊恶魔!!!不会被你制造的幻境迷惑的!!!想尝尝我理子大人的厉害吗我会召唤恶魔吃掉你!!!!”


    五条悟捂脸:“……”反应好过激啊这小鬼!还挺疼的!


    夏油杰:“……噗。”


    夏油杰试图缓和气氛,对小姑娘露出平时用来安抚受害人无往不利、一定能成功控制住场面的温和笑容:“小理子,冷静一下,我们不是袭击你的那伙人②……”


    天内理子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对他指指点点:“恶魔装得还挺像,就算你小眼睛怪刘海还笑得像在骗人,我也不会中你圈套——你们干什么不要啊不要连这个也COPY啊啊啊香织救我——!!!”


    这两个装成她推的大块头,竟然一人抓头一人抓尾,拎着她在空中就这么抡起来了!!啊啊啊好痛!!


    “什么,这家伙认识香织?”


    五条悟松手小姑娘自动跳远,随后便和夏油杰一起看着她摸摸头摸摸脸找出镜子自照又发出尖叫,满地乱跑自己掐自己,掐完手臂掐脸蛋,活像只大尾巴的炸毛小松鼠,受惊后原地转圈圈自言自语:


    “我死了吧果然是死了啊啊啊怎么办爸爸妈妈朋友同学都会伤心的我还没有和他们告别……”


    小姑娘话音一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香织——恶魔好可怕——好疼啊——”


    五条悟:“……”切。完全没把他们看在眼里嘛这小鬼。


    夏油杰倒是想起了什么,他翻翻手机,找出和香织在海边一起拍摄的合照,递过去给小姑娘看:“是她吗?”


    天内理子擦擦眼泪,抽噎着看到好友熟悉的笑容,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光速后退,摆出要格斗的架势警惕看他:“好狡猾的恶魔,还会读取我的记忆?”


    夏油杰:“……”这个恶魔来恶魔去的说法,还有这种令人头秃的特性,确实是香织的熟人没错了。


    见五条悟难得吃瘪,郁闷地揉了揉被抽红的脸,他心中暗觉好笑,刚要打电话给香织问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白发少年已经先行一步打通了电话,拎起小姑娘又拍了张照片:


    “喂,香织,你在附近吧?星浆体的小鬼说认识你,还一直喊恶魔什么的。照片发你,来认领一下。”


    香织:“!”


    她震惊的眼神被伏黑甚尔捕获,随后男人便看到她对自己比了一个解散的手势,下一秒就已出现在马路对面。


    一分半钟后,一黑一白两个快要顶到天花板的大号问题儿童满脸不爽,盯着那个香织一出现就扑过去抱住、哭个不停还蹭脸的麻花辫小姑娘,前者好笑,后者撇撇嘴扭头,表情微妙地切了一声:“见到她就不喊恶魔了哦。”


    “因为我没你们长得帅?”


    香织擦掉小姑娘脸上的泪水,又递给她纸巾擤鼻涕,“好啦,小理子,你没有在做梦。那两位也不是恶魔,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看,我们活力满满的五条君,和超温柔的夏油君,是不是都很帅呢。”


    是真人哦!那她刚才……哇她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


    小姑娘双眼不知所措瞪大,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脸颊发烫,手心也在隐隐作痛,甚至还有些红肿。


    一想到她刚才竟然那么用力地扇了她的推,还超过分地骂了另一个,她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脸爆红不敢直视两个大男孩,低下头嚅嗫:“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打人和骂人,你们是来救我的,我不该那么做,想要我怎么赔罪都可以……”


    说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香织:“香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哇,高专丨制服……你现在是咒术师?”


    第33章


    “对。”香织摸摸她头发, “怎么办吗……相信我,然后顺其自然。”


    小理子想了想又问:“按原有的那样?”


    香织笑了:“对, 按原有的那样。”


    小姑娘点头,一如既往地把判断交给好友:


    最坏也就刚死完又死一次而已,她可是要当恶魔猎人的女人,就、就算害怕也不能畏首畏尾,不然死得更快!


    看到这两个好像无形中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共识,小姑娘开始闹闹嚷嚷要去学校上课, 香织则笑着挥手告别准备离开,白发一抖, 五条悟一反常态闪至她面前,墨镜后纯澈的苍蓝色眼瞳一瞬不瞬看她:“刚才,你在楼下干什么?”


    哎呀。突然聪明起来了。


    香织眨眼,直接坦言相告:“对星浆体的事在意得不得了,所以翘班跑来看。”


    被触发了一些PTSD记忆的夏油杰:“……香织, 你该不会又……呃……准备保护未成年?”


    香织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给抓住她袖子求瓜的小理子简单解释过往,然后在小姑娘笑到喷泪的捶桌中回应夏油杰:


    “很遗憾, 我并没有那么正义,刚才也只是在思考星浆体死掉还是活着对我更有利而已。当然,现在发现是熟人,事情就不一样了。生也好, 死也罢,什么都没有小理子开心重要。你就当我们是两个看淡生死但还算有点基础道德感的疯子吧。”


    “……那我还是怕死的!”小姑娘从她肩头冒出来, 跳一下冒一秒, 麻花辫一甩一甩,乌黑灵动的大眼睛在香织肩膀后一蹦一蹦闪现, “你现在好高啊可恶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高……”


    “叔叔阿姨也不高吧?”


    “呜呜,只要我努力喝牛奶吃肉!”


    “加油啊小理子。”


    “我要——长到比你还高!黑井,拿卷尺来,先量一下……”


    女孩们毫无紧张感的对话可爱得让人情不自禁发笑,只是其中流露出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未免令人心生恻隐。


    三日后,名为天内理子的星浆体就再也无法与外界接触。


    星浆体的宿命是和名为天元的术师同化,成为后者维持肉丨体稳定的容器,被封存在咒术高专地底专供天元居住的薨星宫中,失去家人,失去亲友,从此与世隔绝,甚至和死亡无异。


    天元本人则以永不干涉外界为代价,在全日本设立下足以覆盖全部国土的结界,在此基础上强化咒术师们的据点,支援辅助监督们的结界,确保人们不会被诅咒肆虐所产生的骚乱惊扰,进而滋生更多咒灵。


    咒术界可供翻阅的史料中有提到,千年前的日本天灾频发,诅咒横行,那个时候的术师们并不像现在这样以保护普通人、维持社会正常运转为己任,而是利用恐惧和血腥威慑朝野,和贵族们一起加入到鱼肉百姓的行列中。


    奴役,屠杀,奸丨淫,榨取,少数人将多数视作家畜。


    人们生活在无穷无尽的恐惧中,不求苟活,只求速死,早日逃离这人间地狱。


    改变这一切的是天元大人,她为饱经磨难的奴隶与平民们请愿,自行闭锁于薨星宫中,展开结界保护普通人,向术师们倡导了弱者生存的道德基准。


    ——但是。


    就像香织说的那样。在诅咒所造成的伤亡微不足道,甚至也许只要撤除天元的结界,诅咒就不会因咒力淤积而产生的今天。这样的牺牲,真的还有必要吗?


    “香织,你打算怎么做?”夏油杰想起在来时的路上,自己和悟商量好无论天内理子是否选择与天元同化,都会保障她的人生,冲动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


    是你的话,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吗?


    “维持现状。”


    香织看向整理好校服、说什么都要去学校上课,而不是先前往咒术高专躲避暗杀的小姑娘,和她相视一笑,“小理子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那是最糟的选择。好了,我现在要离开这里,去和帅哥约会了,好不容易请了两天假,当然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们玩得开心。”


    夏油杰:“……哈啊?”不是,这个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在意星浆体所以请假特地来看一眼,看完就这!?


    “香织,等等,把话说清楚,这就算完了?”


    “我说得很清楚了呀。小理子我先走了——”


    “约会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


    “哈啊!?早点去高专才更安全吧①!!”五条悟突然爆发的抗议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几乎是天内理子喊着要去学校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给夜蛾正道打电话,刚刚才终于接通。


    结果却从班主任那里得知,即便他认为现在送星浆体去咒术高专才是最优选,天元依旧吩咐下来,要他们遵从天内理子的一切要求——这根本就不合理吧!咒术高专有天元的结界,寻常诅咒师与杀丨手根本无法入内。


    让天内在外面待着,只会增加她被攻击的风险啊?


    天内理子:“好耶!”一蹦三尺高,跳起来和香织拍手!


    “啧。真是宽松到了极点……②”白发少年嘴里嘀咕。


    夏油杰不得不转身宽慰同伴,劝他理解小理子想在最后和家人和朋友好好告别,毕竟之后再也不能见到了,刚说完就看到香织打开门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继续问话的机会。


    “香织,等等!你……”


    黑发少年一伸手没抓住人,又不方便追上去,收回手头痛地揉按眉心,随后便看到大眼睛的麻花辫小姑娘嘴巴微张,一脸迷茫地望着他,四目相对一瞬麻花辫炸了,瞬间秒藏到五条悟身后,双手抓紧白发少年的袖子,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夏油杰:“……”他有哪里吓到她了吗?怎么都喜欢往悟那边躲……


    “走吧,小理子,”他对小姑娘温柔一笑,对她伸出手,清隽的眉目舒展开令人心安的善意,“不是想去学校上课吗?”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反应过激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再三,该出发了磨蹭片刻终于还是凑到他身边,在少年迁就地俯身倾听时鼓足了勇气,闭上眼做好了必死的心理准备问:


    “夏油……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嗯……那个……你为什么,在意香织约会啊?”


    夏油杰:“……”


    他忍不住直起身,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啊?什么?你俩在干嘛?”


    脚步很快走在最前头的高大白毛见这两人挪动得很慢,长腿一跨,也俯身过来,既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人的黑漆漆墨镜倏地凑近,纤毫毕现地倒映出小理子尴尬得原地起飞的脸,“天内,怎么了?”


    理子立刻摇头:“没有!”


    夏油杰立刻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过去,放出两只咒灵告诉小姑娘这是她的护卫,一会在学校负责监控她的安全,咒灵们丑萌的外表总算转移了小理子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香织已到达通往赛艇场的免费巴士站,在那里和伏黑甚尔重新会和,告诉他计划维持原定不变,但必须保证天内理子存活。至于宿傩的手指……


    “咒术高专的忌库在通往薨星宫的路上吧?顺手的事,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就那点?这种趁火打劫的机会可不多。”


    “够了。其他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那我随意?”


    “你随意。”


    男人舔舔嘴角疤,一踏入赛艇场就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绿眸快速扫过水面上所有小艇,天与咒缚的极佳视力让他迅速判断出体力状态最佳的选手,从兜里掏出一万日元纸币,往台面上一拍,开口就要给看起来最有希望的那个下注——


    “伏黑,要不要试试你看中的都反买?”


    “……喂,小姐,我也是会生气的啊。”


    “那帮我买,我未成年不能下注。”


    两人在赛艇场中各自下注,伏黑甚尔不信邪地照旧买了他看好的号码赢,结果香织问他最看不顺眼的那艘反而夺得了第一。


    伏黑甚尔:“……”捏烂奖券。妈的。什么破运气!


    香织笑了:“托你的福,看来我们两个合作一定会顺利。之后没想好去哪躲几个月的话……伏黑,想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遍地黄金吗?有你在,我就敢送小理子去更乱但也更安全的地方了。”


    “哪里?”


    “保密。”


    “哈。”


    接下来的流程果然像香织记忆中那样,命中注定般走向了和原本别无二致的道路:


    天内理子在学校被伏黑甚尔雇佣的诅咒师偷袭,照顾她的女仆被绑架,小姑娘为了保住女仆,自动请缨要亲自去把她带回来,一行人一起去冲绳玩了两天,第二天上午重新回到咒术高专。


    随后五条悟被伏黑甚尔重伤,后者跟随夏油杰和天内理子的脚步进入薨星宫,一枪送天内理子归西——


    “呜哇啊!”扎着麻花辫的小个子姑娘猛地从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床上坐起来,睁开眼,惊魂未定地摸摸被一枪扎透的脖子,右手被厚实的纱布阻隔住,“吓、吓死我了!真活下来了啊!还以为死定了……哇……好疼……”


    “肯定会疼的。”香织坐在床边给她递了杯水,看着她喝完接过杯子顺手放在桌子上,“虽然特地让伏黑错开了要害,但这一枪还是得对准脖子,没失声就是好事。后续吗?后续用太平间的尸体替换了你,易容了,盘星教的人没看出来。”


    “五条和夏油他们呢?”


    “被收拾得够呛,不过无敌的小悟已经满血复活啦,杰就好像有点抑郁了。”


    “诶你没告诉他们啊……伏黑甚尔!伏黑甚尔他怎么样了!”


    一身劲装的健硕男人无声无息在小姑娘背后出现,一拍肩回头就是黑幢幢的鬼影在眼前放大,吓得她炸毛发出尖叫,抱紧笑出声的香织飙泪:“啊啊啊鬼啊——”


    第34章


    天内理子一直都很怕鬼, 尤其是原本已经被确认死亡的鬼:


    超可怕啊不可怕吗,死人的尸体会被恶魔占据动起来, 变成奇怪的样子吃人,还会骗活着的人自己是人类、还保有原主的意识,然后哄对方放弃生命送死,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小理子别怕,是活人,不是死的。”


    香织笑得不行, 拍拍小姑娘的背,把她搂在怀里安慰, “要说的话我们两个才是鬼,没有鬼被人吓哭的道理……饿了?”


    咕——小姑娘的肚子发出一阵令她面红耳赤的轰鸣。


    “嗯。”她尴尬地撒手,捂住在咕咕叫的肚子,看到香织转身进厨房,那个又高又壮肌肉非常漂亮的疤嘴男跟过去, 抠喉咙吐了条婴儿脸毛毛虫出来,随手把一包东西抛给香织——咦,那条毛毛虫就是伏黑甚尔的储物咒灵吧, 扔给香织的是什么呀?


    “啊——屎又来了,还沾了这么多口水。”


    香织随手接过,简单检查完就将被封印的宿傩手指放入背包,“伏黑, 下次这种恶心的东西,不要在快吃饭的时候当着小理子面给我, 会影响她食欲。”


    “是——是, 小姐你要求还挺多。”男人嗤笑一声,丝毫不惧炸得金黄的油温, 在她锅里偷肉。


    香织用筷子打他手:“小理子,这顿卖相不太好,先凑合,等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再吃好的。”


    小姑娘闻言破涕为笑,用手背抹眼眶里的泪:“没事的,我什么都能吃!闻着还挺香的,是什么呀?”


    “弟弟的晚饭。牛肉汤和蔬果粒都有,全都和饭拌一起了,还煎了点火腿。那孩子现在还不能和我们吃一样的食物,我就在冰箱里冻了很多半成品,这次刚好用上。”


    “诶!?你有弟弟了?让我看看!”


    小姑娘激动起来,刚想翻下床左手就被扯得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背上还打着点滴,针管还埋在里面呢,“疼……”


    然后被香织递过来的照片萌化:“哇,好可爱!他叫什么名字?”


    “虎杖悠仁。”看到小理子震惊得连呼吸都顾不上了,双手捂住嘴瞪大眼看自己,香织笑出了声,笑完转头被伏黑甚尔震惊,“伏黑!!你是猪吗!?那是给小理子的,你怎么全吃光了!!”


    男人摘掉自己嘴角的饭粒,含住手指随意吮了一下,绿眸一挑,对她咧出一个让人生气的轻浮笑容,吊儿郎当往房间里狭小的沙发上一靠,双臂抬起,往脑袋后头一垫,二郎腿惬意地翘起,像头酒足饭饱后懒洋洋的大猫:


    “小姐,我也饿啊。从盘星教出来就想找饭吃的,还是硬挺到了带这小鬼回来。你该奖励我吧?这点可不够吃。”


    香织无语:“……伏黑,你态度是不是变得太快了点?我钱还没给你呢。”


    伏黑甚尔打了个呵欠:“哦。”


    香织:“……算了。小理子,你再等一下。伏黑你还要多少?”


    伏黑甚尔:“再来五碗。别跟喂鸟似的啊。”


    香织看他一眼,干脆直接给夏油杰打电话:“杰,你现在任务结束了吗,快过来,十万火急,过来再带两人份盖饭,什么都行总之分量要大。地址一会发你,不要让任何人跟着。对。不能在电话里说。”


    打完警告伏黑甚尔不要再和小理子抢饭,又热了点给小姑娘送来。


    进食对现在的小理子来说并不容易,她脖子疼得难受,低头也只能小口小口地吃,很快就被痛楚折磨得失去了胃口。


    “我来吧。”香织抱起两个枕头扶她靠在上面,随后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她,手很稳,也很耐心,就像喂小时候的虎杖悠仁那样,“别急,慢一点。对,慢慢来……”


    泪水从小理子眼眶中溢出,她强忍着哽咽艰难地吃完,看到好友利落收拾完碗筷又过来陪她,熟悉的体温把自己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哄她睡觉,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香织,我好怕,为什么我们要遇到这种事……我已经受够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香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一切都会好的。我向你保证。还是很疼对吗?要不要止痛药?”


    理子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药吃完她很快就困了,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脑袋一点一点,随后很快就睡熟了。睡梦中还因为痛楚不自觉地蹙眉,身体在厚重的被褥里不自觉地发颤,小脸苍白,额头冒汗,嘴里小声嚅嗫着什么。


    伏黑甚尔听得分明,那是“爸爸,妈妈,快跑,恶魔来了”。


    随后是“黑井,对不起,我还没有和你告别”,黑井是照顾她的女仆。


    香织也听到了。


    “不是巧合啊。”


    她摸摸理子额头,随手擦汗,空调温度调高,给小姑娘把被子又拉高了些,“理子,天内理子。香织,虎杖香织。总不会那个也……有点,可怕呢。”


    “——来了。”伏黑甚尔突然说,“那个咒灵操术的小鬼。”


    下一秒密码锁被按动的急促嘀嘀声在公寓门口响起,啪嗒一声,金属门自动打开,身形高大的少年面色凝重在门口出现。


    他嘴唇紧抿,眼神沉寂,拎着两份便当走进来,刚放餐桌上要问香织个究竟,就看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起身、扯开嘴角疤对自己轻佻一笑的壮硕男人,对方俨然是刚给他和五条悟致命一击的术师杀手,身上甚至还萦绕着浓烈的的血腥气,黑眸瞳孔骤缩:“你这家伙——”


    为什么在这里!


    香织并没有起身,而是看他一眼吩咐:“小声点,吵醒小理子就不好了。好了,两份饭给伏黑,你先进来休息一会,等会要送他和小理子一起去米格尔那里。”


    小理子……?


    夏油杰这才看到病床上苍白入眠的麻花辫小姑娘和坐在一旁的香织,脑海一片纷乱:


    “香织,怎么回事,你……盘星教那里的尸体?”


    “尸体易容。简单来说就是我和伏黑联手,顺水推舟,耍了那个在背后使阴招的人一把。不过能不能真躲过我还不确认,所以需要你用咒灵尽快送他们出国,搭乘航班会留下出入境记录,我没法确保参与的人不会把信息出卖给咒术界,所以就拜托你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悟。”


    “这样才逼真吧。你们俩会演戏吗?”


    “……”


    有什么在脑子里轰地炸开,夏油杰感觉自己现在没法理智思考,他深吸一口气按住额头,强抑下胸腔里愤怒的呼吸,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出现又消失。


    看到那个拿走他带来的饭就开始狼吞虎咽的男人吃着还对自己挑眉一笑,少年心头无名火起:


    “香织,你就让他那么重伤悟和我?为了逼真就要做到这一步吗?你知不知悟他差点真的死了!”


    啊,会吵到小理子。


    香织瞥一眼睡得还很不安稳的小姑娘,对夏油杰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随后走到他面前,冰凉的手摸摸他的脸,等人稍微冷静下来一点,这才笑着对他说:“我相信你们。”


    “这是相信的问题吗,香织,你——”


    “结果是好的,你看到了。没有我你们也要经历这一切,甚至还保不住小理子。实在生气那就再听我说一件事,星浆体不止一个,小理子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首选现在在海外,正是那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而除她和小理子外,还有很多备选。冷静下来了吗?”


    冷汗浸透了少年的背脊。寒意窜上他心头,掐紧了喉咙里将落未落的猜测:


    “你是说……”


    “嘘。”香织对他竖起食指,“天元在看着你。”


    三小时后,天内理子和伏黑甚尔一起在日本彻底销声匿迹。


    香织给他们准备好了假身份,等风头一过两人随时可以回来继续生活,在此之前他们就在米格尔那边帮她监管不断运转的二手旧衣和宝石产业吧,虽然说有当地人背书什么生意都好做,但总归还是要有自己的人盯着才放心。


    至于那边的危险程度嘛。


    伏黑甚尔自不必说,早就习惯了和恶魔进行生死时速赛跑的小理子没什么不能适应的,米格尔也答应了指点她咒术,完美!


    她本人倒是被小小盘问了一下这两天的行踪,不过死无对证,辅助监督也不想惹麻烦,她还是个看起来就很弱、在咒术界也完全没背景可言的无术式,根本不可能翻起什么风浪,事情很快就翻过去了。


    不过。


    伏黑甚尔倒是还拜托她去看一眼小伏黑惠。


    说实话,不想管,他躲完半年回来自己去探望不就好了,伏黑太太是个好女人,会给他好好照顾孩子的。


    但是那家伙真的很能干,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给她干活,多少也得给他喂点定心丸。


    “杰,下周末有空吗?”


    九月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雨还在下,但刺耳的蝉鸣声没了,香织觉得很舒心,一从课室出来就忍不住步入雨中,张开双手,享受头顶灿烂的阳光,雨水细如牛毛,在金眸中化作绵密的轻纱。


    “真好啊——夏天终于快结束了。伏黑他拜托我看一眼他儿子,一起去吗?”


    黑发束起的高大少年在走廊中站定,安静地看了一会太阳雨和人,在她得不到回答好像也不在意,又回头问家入硝子时出声:


    “香织,你就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嗯?”香织和硝子结束女生们的悄悄话,心情愉快地问,“你是说什么?”


    “你欠我一个解释。”夏油杰说。


    第35章


    解释啊。


    嗯, 原来是这么回事。


    香织想起最近小伙伴好像总是稍微有延迟,只思考了一秒就知道肯定还是小理子的事:“那个啊……不是很适合在高专说。刚好我还得去看一眼伏黑的儿子, 路上说怎么样?”


    夏油杰再次沉默。


    家入硝子看气氛不对,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对香织说:“那我先走了,别太欺负夏油哦?”


    香织拉住小伙伴的手,被甩开也不在意,抬头笑着问他:“杰, 我在欺负你吗?”


    夏油杰:“……”不想说话,头侧到另一边。


    香织:“生气啦?唉, 都说了我是个疯子,你就让让我吧。现在看来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不是好人,好像是正确的呢。来,夏油警官,把我捉拿归案带回家关起来吧。”


    夏油杰绷不住了:“你在乱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到底把我和悟当成什么……”


    家入硝子听着有点好笑,这两人平时吵起来总是让人感觉性别倒错,总被夏油杰气炸的歌姬听到估计能笑死。


    不过果然, 她不想被卷进奇怪的事里,还是闪人吧!


    “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吧……”


    “你是这么照顾小孩的!?”


    “我对小悠可从来没手软过,他不听话我照样打屁股。杰你都这么大了,我不好打你屁股, 还是说你想让我打你屁股?看不出来啊,你有这种癖好。虽然有点怪, 但也不是不能满足你。”语气超欢快!


    “……”


    和香织斗了一会嘴实在是没辙, 甚至还把自己哽个半死,夏油杰抬手遮住脸, 心中无语到了极点,被她拉着一路往前走,头一次庆幸五条悟有单独任务现在人不在咒术高专,不然这两个联合起来能把他一块气死:


    小理子的事悟也知道,还是他把人送出国后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和同伴说一声,才从悟口中得知,在盘星教找到被信众们包围的星浆体遗体时,悟就已察觉尸体不对,六眼所见的**情报和小理子对不上,但是那时候自己刚好被香织叫走,悟也就没来得及说,后来也就忘了这事。


    怎么还能忘的呢。


    还有悟他知道香织和伏黑甚尔联手的事,居然也就哦了一声,照样和她玩很好。


    合着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得要死要活是吧。


    这帮人真的!


    “咦?妈妈不在吗?”


    香织在琦玉一处破旧的民居前停下,按响门铃说明来意后发现在家的只有两个小孩,名叫伏黑津美纪的瘦弱小女孩把更小的刺猬头小男孩护在身后,身上的衣服很干净,但看起来已经旧了,像两只裹在破棉絮里瑟瑟发抖的小流浪猫,令人心生怜悯。


    原本还在和香织生闷气的夏油杰心一下就软了。


    “香织,伏黑是怎么说的?”他问。


    “离开的时候没来得及给他老婆钱,伏黑太太也没有正式工作,不知道之前给她的五百万花光了没,所以让我来看一眼。”


    香织说完对夏油杰伸手,从少年手中接过路上买的毛绒玩具和小零食,递给姐弟中看起来更有主意的姐姐,见小女孩听话收下,香织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小鹿般怯生生的棕褐色眼瞳齐平,笑着对她说:


    “小津美纪是吧,下次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也不要随便收陌生人给的东西。万一我是坏人呢。”


    夏油杰失笑,和她一起在开始面露不安的小朋友们面前蹲下:“别怕,这个姐姐吓你们的……嘶!香织,你又掐我干什么。”


    “让你别教坏小孩。”


    香织把他挤开,两人幼稚地在小朋友们面前挤来挤去:


    “别理他。有防人之心不是坏事。来,小津美纪,小惠,来告诉姐姐,最近吃的什么?在幼儿园有小朋友打你吗?小惠你呢?妈妈辛苦吗?有没有奇怪的人来看你们?哈哈怪人的话我也算,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在非洲挖矿,等赚大钱了就回来看你们——”


    话没说完身体一歪差点栽倒,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回来:“小心点。”


    “他骗人。”


    绿眼睛的漂亮小男孩突然出声,说完扁嘴低下头,神情恹恹,小脸鼓起,再次变成了一朵自闭的小蘑菇。


    “钱不会骗你,我也不会。你爸爸确实在为我工作,在有很多长颈鹿和狮子的地方。钱放在你的影子里,等应急再拿出来。”


    香织揉揉他脑袋,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小朋友,拍拍裙子跳起来,眼前一黑,感觉腿有点麻,但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好了。回去吧!”


    夏油杰扶住她:“你慢一点,起来太猛会头晕。”


    “谢谢。真温柔啊杰。”


    “香织。”


    “嗯?”


    “约会是怎么回事?”


    “约会?什么时候的事?”


    “……”


    时隔大半个月,夏油杰总算等到了他的答案:


    香织所谓的“和帅哥约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正是和伏黑甚尔一起联手给咒术界的不知道哪位幕后高人埋雷,坑那位不知名的老哥一把,顺便把盘星教的金库直接掏空,据说加茂家的财政也受到了影响,现在正紧巴巴地四处接任务填坑呢。


    香织摊手:“不能只让你们几个未成年忙得连回趟家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御三家还优哉游哉地拿着特权随便浪吧。悟是例外,禅院已经有人在给我干活了,那加茂也给我动起来吧。”


    夏油杰:“……噗。咳。”


    他忍俊不禁,看到黑发雪肤的高个子女孩雷厉风行处理完突然派发的任务,三两下打发了辅助监督,要对方两小时后再上报,随后给伏黑甚尔打电话报平安,和对方讨价还价刚才给小朋友的钱要怎么算,宝石矿的产出必须控制——


    “杰,一起回家吧?”香织挂掉电话回头对他说,“我好久没见夏油阿姨了,你也整个夏天都没回过家了吧?”


    “好。”他想了想迟疑道,“……香织,你该不会一会又要和我妈说我成绩退步,不思进取了吧?”


    “BINGO!猜对了!”香织笑容灿烂,拖着他手臂就往前走,“走吧,别想跑,半年没回家的人没资格反对!”


    “等等,我还没换衣服,发型和鞋也——”


    十分钟后,夏油杰抽搐着嘴角,再一次看到自己亲妈被香织贴得笑容满面,像真正的母女俩那样手挽手靠在一起小声说悄悄话,两人一看到他过去就默契地中断话题,他一走就笑成一团,让他再一次怀疑人生这到底是谁的家,谁的父母,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儿子,他这是被排挤了吧!


    ——然后。


    “杰,你这校服……小香织真的觉得帅吗?”


    母亲比夏油杰记忆里眼角细纹多了些,笑容慈爱,说话依旧很温柔,声音里却带着调侃,“杰,你已经长大了,妈妈不会再干涉你想做什么。但是那孩子的口味好像是优等生,你现在看起来……”


    夏油杰:“……”不良对吧。


    他眼神游移,很想说香织是什么口味好像和他没关系,但又似乎不太合适。


    不过出乎意料地,母亲对他成绩问题一个字都没有提,也没有强求他把发型和校服换回正常的状态,父亲回来也对他的分趾鞋很好奇,特地拿起来戴上眼镜研究了好一会,然后告诉他同事的小孩好像也偷偷买了一双,看到儿子惊讶的表情笑了。


    “怎么了,以为我会很生气?”


    “有点……”


    “哦,这么在意我们的想法吗?好高兴。那多回家看看,和我们谈谈你的工作怎么样?比如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不好相处的同事,烦人的上司……爸爸我别的地方也许帮不上忙,但在职场上是前辈,虽然不能陪你一起喝酒,听你抱怨工作总是没问题的。”


    香织在一旁笑嘻嘻附和:“对啊,杰,这些事我帮不了你,叔叔肯定没问题!”


    夏油杰:“……”棘手的事情,不好相处的同事,烦人的上司全是你好吗,还笑!


    不对,他的上司并不是香织,气糊涂了,这家伙真的,不知不觉就支使他干了好多事,搞得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鸡娃大失败!看起来是没办法让杰他以后继续升学了!”他听到香织和他亲妈笑,“算了,我不管了,反正这家伙以后薪水会很高,不升学也是出路,不过他工作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太多,心理压力还挺大,到时候做出什么吓人一跳的事也不出奇,叔叔阿姨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诶?杰,你不是读的宗教学校吗,神职人员这么辛苦?说起来你这打扮,学校真的没意见?”


    “你忘了,那个玩电音的和尚,好像就是说不想继承家业才跑去玩摇滚的,结果最后还是回到了寺庙里当住持,甚至开起了演唱会……”


    萦绕在心头多日不散的郁气扫荡一空。


    夏油杰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意,也加入了他们的话题,等地铁快停运了父母才恍觉时间已经这么晚了,立刻叫他赶紧送香织回家,明天一早再回学校,然后就看到了另一个禅院在香织家门口等她:


    第36章


    穿着烟灰色和服的少年不知怎么翻过了院墙, 坐在虎杖宅门口的台阶上,挑染的金发在门灯下亮得炸眼。


    “怎么还不来……”


    少年热得烦躁, 但又不好扯开衣领纳凉,只好嘴里骂骂咧咧地抽了张香织家门口信箱里的报纸扇风,浓丽的青碧色狐狸眼一动,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声音在走近,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


    “香织!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成了,我那几个废物哥哥全都被我打趴下了, 我的叔叔们也是,我很厉害吧!”


    夏油杰:“……”


    他把手围在嘴边小声问香织:“这家伙怎么还在纠缠你?”


    “一些女高中生试图从拍照勒索的恶霸手里要回照片, 然后展开的一系列校园轻喜剧吧。”


    香织也小声回答他,“虽然身为恶霸的我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他真的很固执,我只好叫他先去把他家里男的全都揍一遍……”


    夏油杰:“噗。那他还挺强的。但这样真的好吗,他不会被家里长辈教训?”


    香织:“最好会, 那他就不会再来烦我了……”


    “喂,我和你说话呢,又不理我。”


    见香织并没有接自己的话, 而是继续和那个之前围观过他窘态的咒灵操使说悄悄话,禅院直哉脸色瞬间阴沉,语气也变得恶劣了起来,“怎么, 有其他男人在就又不知道谁轻谁重了?不懂的话就让我来教你吧。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这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歪了少年的脸。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回头, 绿眸瞪大, 刚下意识要发火,就被香织含笑的金眸吓得肩膀一抖, 委屈地控诉:“你打我!”


    香织再次举高了手。


    禅院直哉崩溃:“你竟然为那种货色——”


    啪!另一记耳光打歪了少年的脸,甚至还有立刻追加下一巴掌的架势,夏油杰立刻拦住香织:“不能再打了,他也就能胡乱说两句,随他去,反正又影响不到我们半点。”


    “真敢说,滚开吧你,在这里充什么正室架子……”


    夏油杰:“。”啊?


    他忍不住喷笑,少年撸起袖子,清俊眉目上显露出跃跃欲试的笑意:“香织,要不行交给我来对付吧,看起来废不了什么功夫……”


    “疼吗?”香织越过他,右手轻轻落在金发少年脸上,温柔地轻轻摩挲着,“让我看看……肿了。”


    禅院直哉安静下来。


    “疼死了。”小少爷红肿的脸在香织掌心发烫,愤恨不甘的眼神在她手中逐渐软化,转作了令夏油杰不适的另一种情绪。


    香织:“下次会好好说话了吗?”


    禅院直哉哼了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太愉快地说:“你不理我。”


    香织拍拍他脸:“我有允许你窥探我的住址,打听我的行踪,然后私自跑来吗?”


    “又不是什么难事……啊我知道了下次先问过你再做!所以说,你要我做的事情全做到了,你什么时候把照片删了。”


    “真的做到了吗?也赢了你父亲?”


    禅院直哉:“……爸爸那么强,怎么可能打得过。”


    香织的手骤然抽离,遗憾点评道:“果然,还没有达到能让我另眼看待的价值呢。”


    接下来夏油杰全程失语,心情复杂地观赏了禅院家小少爷被香织刺激得一会炸毛一会脸红,跳脚完又心不甘情不愿被顺毛得底线一步一步后退,最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被她支走时还一路走一路回头瞪夏油杰:


    “这种家伙到底哪里……”


    香织又扬起了巴掌。


    少年立刻噤声,翠绿的狐狸眼在黑夜中反光,捂着红肿的脸定定地看了香织一会,张开嘴说了句什么,宽大的烟灰色衣袍在风中鼓起,随后很快消失,像某种仓皇的野生动物。


    香织收回手,闻嗅到指尖残留有某种淡雅的熏香味,她仔细辨识了一会,觉得应该是某种木质调香水,混杂着薄荷、雪松与辛辣的生姜,脂粉的甜味在其中调剂:


    “小少爷也喜欢这种烂大街的味道啊。真麻烦,碰一下就沾上了。”


    异样的情绪在夏油杰心中发酵。


    他忍不住叫她:“香织。”


    香织抬头看他:“嗯?”


    “别总是做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尽量讲出来,细长的黑眸落到她轻轻闻嗅的指尖,“不想被缠上的话,彻底拒绝他就好。”


    香织笑了。


    “我尽量吧。”


    接下来两人久违地坐在客厅里看了会电视,频道跳到黄金深夜档,刚好是最近大热的电视连续剧:


    和香织同样是短发的可爱女孩头发乱翘,在脏乱到无法立足的房间中弹钢琴,美妙到堪称绝响的音乐在指间流淌,吸引了同为音乐天才的千秋学长,两个年轻人一路为理想跌跌撞撞,为钟爱的音乐事业彼此鼓气,日久生情,最后一起考到了法国的音乐学院。


    于是新的故事在那里展开了——


    “诶——《交响情人梦》啊,我超喜欢野田妹的!杰你是不是没看?少女漫啦。我朋友她们都很喜欢,千秋王子听到绝美琴声,然后被邋遢怪人野田妹震撼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哈哈哈……”


    没有虎杖宝宝要人哄睡打断,也没有各种令人窒息的卷子和作业小山,香织连笑容都变得更明亮了两分,随手从抽屉里拉了袋番茄味的虾片出来,撕开和小伙伴分享,津津有味地享受着这属于普通人的快乐时分:


    “野田妹以后会更努力地学习,为了能弹出大家喜欢的、为大家带来欢乐的曲子,更加努力地练习!①”


    电视荧幕上笑容灿烂的短发女孩眼神真挚,对她所爱的千秋王子如此真情倾诉。


    香织托着下巴看到女孩眼里璀璨的光,开始思考自己迄今为止,到底是在为什么一路披荆斩棘到现在:


    理想吗?那种东西她好像并没有。


    无论是恍如隔世的过往,还是拥有了家人的现在。


    以前是想带上养父母和猫咪那份,和朋友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现在是要保护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和再一次重逢的友人,和他们一起过上富足快乐的生活。


    但是除此之外呢?她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真让人羡慕啊。追求的事业是自己喜欢的,能给她自己带来快乐,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男朋友也很棒,可以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互相成就,一起进步,看得我也想恋爱了。”


    香织说着把剩余的一整包虾片递给小伙伴,见他虾片刚放进口,就猝不及防被呛到,艰难地咳嗽了起来,拍了拍他背问:“要喝水吗?”


    少年边咳边对她挥手,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直起腰来,黑眸瞥她,眼尾微红,清朗的音色发紧:“怎么突然说这个。”


    香织认真想了想应:“有点向往?没体验过,所以想试试。以前完全不考虑这方面,但现在家有了,钱有了,安全也差不多能摆平,就开始想要更多。”


    ……这家伙。服了她。这么说话真的会让人误会好吗。


    夏油杰无奈:“你哪来的时间?不是又要出任务又要追学习进度,为以后升学做准备吗?”


    香织笑了,金眸上下看他两眼,胳膊往他脖子上一勾,力道逐渐收紧:


    “有些人是不是对我每天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到底有多少没数?学习对我来说,只要掌握方法就是效率很高的事。你什么时候见我悬梁苦读过?”


    夏油杰:“……”


    这话说的。因为放弃按头他刷题,她就有空去谈恋爱了,说他不配合也不必如此……


    果然。香织这家伙,说是想谈恋爱,但实际上脑子里一点这根弦都没有。


    不然也不会每次都把禅院家嫡子打成那样。那小子很明显是对她有意思吧?


    想起禅院直哉那句不经意溜出口的“正室架子”,和香织完全没当成一回事的表情,还有香织前不久暴言“和帅哥约会做喜欢的事”,结果却是和伏黑甚尔一起救出小理子,还连带着坑了盘星教和加茂家一把,他想想有点好笑,揶揄地回她:


    “你该不会到时候谈恋爱又继续找人刷题吧。那样真的是谈恋爱吗?”


    “也不是不可以?”香织从他手里拿走最后一块虾片,放入口中吃掉,“啊不过还有事要做。杰你还记得我们刚入学那会,还是没有级别的术师,却连续接到了好几个一级咒灵任务,甚至还有特级吗?”


    “好像是有这回事。怎么了?”夏油杰问。


    “我要做点实验。接下来可能至少有三个月完全顾不上小悠,你帮我看着他点。”


    香织简单和小伙伴讲了自己的计划,顺便也告诉了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还有两位学弟,叫他们也把数据记录下来,时间,地点,次数,写清楚每一次任务派发时官方声明的咒灵等级,和实际遇到的咒灵。


    当然,她自己操作起来是最方便的:


    由于她有意控制任务进展和给辅助监督施加压力,遇到超出二级术师能力范畴的单人任务直接想办法拒绝或转交给他人,多人任务则直接将功劳记给队友,现在的她在咒术界上层那里,只是一个咒力水平稀松平常,普普通通的二级术师。


    超出二级术师能力的任务依旧会被派发给她,但她自然会想办法拒绝。


    这样干净的记录,最适合拿来测试咒术界的任务下发机制,到底有没有问题,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个环节:


    香织想吐槽很久了,这帮人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都往下派发给未成年的学生。


    她自己和同班都算了,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自己的能力确实足以应付总监部下发的任务,只是她更流氓些。


    但是。


    之前星浆体任务的时候,高一两位并不具有任何特殊能力和身份的学弟,就被派往冲绳对付诅咒师善后,面对的敌人绝不是两个刚当咒术师不到半年的新人能招架的。


    如果不是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足够强,及时将绑架星浆体女仆的诅咒师干翻,伏黑甚尔也没有派出更多诅咒师削弱那两人,两位学弟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更有甚者,在她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记忆里,弟弟小悠未来成为咒术高专的学生,一开学就遭遇连环死亡事件,数度濒死,数度绝望,明明是那么善良的好孩子,开学后却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虽然事情还没发生,但这并不妨碍她用她的方式,好好修理一下这帮废物!


    第37章


    ——记录。


    2006年10月31日, 暗黑大魔王鸦香织在日本咒术界登陆。


    平等地为所有人带来恐惧,让每一个人都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甚至连在睡梦中都哀嚎,好卷好累好绝望,好想死啊为什么咒术师要过这种狗屎的生活,工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干完,果然死亡才是最好的!


    ——开玩笑的。


    香织只是把先前拿来监督夏油杰刷题的精力全部释放,以同等力度反卷辅助监督和御三家。


    自己来者不拒接下所有任务的同时, 也间接耍了些小手段,迫使那些原本待价而沽、只有大价钱才出动的咒术师家系们, 不得不为突发的囊中羞涩动起来,并吩咐相应熟人也监测他们的任务下发准确率。


    比如说,禅院直哉。


    小少爷此刻正坐在香织对面,衣冠楚楚,面带嫌弃, 青碧色狐狸眼抵触地扫向托盘中堆成小山的汉堡,那些油纸包裹的热腾腾炸物粗糙又油腻,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他此前从未品尝过如此廉价的食物, 家里的女人①最讨厌这个,从小就不准他多看,说吃下去会令人变得痴肥,然后长成甚一②——


    “啊呜!”


    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拿起一个汉堡就往嘴里塞, 他个子高,体积大, 坐下来也鹤立鸡群, 显得整张餐桌都小了,还有头令人瞩目的白发, 更别提吃起来的幸福感像两百瓦电灯泡,漆黑的墨镜能在鼻梁上反光出两千瓦的效果,吃得脸颊鼓鼓,“杰,你不吃吗?我要吃光了哦。”


    在祓除咒灵比赛中以一只之差败北,愿赌服输,不得不请他吃二十个汉堡包,今晚还得倒立洗头,满脸黑气的夏油杰:“……”


    这人也不怕撑着。香织还笑!


    家入硝子在一旁看热闹,嘴里啜饮着可乐,扫一眼无所适从的禅院家少爷,看到他完全不敢造次,眼中抗拒,肢体语言写满了想逃离这个低档餐厅的暴躁,脸上倒很乖顺,心下有点意外,压低声音问香织:“为什么他在这里?”


    “差点忘了。直哉,我要的资料呢?”


    香织嘴里咬着金黄酥脆的苹果派,顺手塞了一个汉堡给他,“悟也在吃。尝一口试试看?”


    金发挑染的小少爷咬着嘴唇,从衣襟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香织后见她道了声谢就和家入硝子一起翻看文件,两人都没有再看他的意思,看看还在冒黑气的夏油杰,还有正吃得不亦乐乎的五条悟,他低头看手里的汉堡包,剥开包装纸,视死如归地也咬了一口。


    “!”好辣!!


    少年绿眸睁大,有被满嘴痛觉刺激到,接过香织递给他的可乐,灌下一口,又被味蕾上不断炸开的气泡刺激,不愿被看扁地一口气塞完整个汉堡包,脸色涨红,绿眸溢出泪花,无法放纵自己发出毫无形象的嘶哈声,满心满眼“果然不该吃”,然后听到两个女孩子低声交谈:


    “出问题的几率果然比咒术高专低很多。硝子,你还记得我说过,今年四月开始,我正式单独接任务后,接到好几次被报成二级的特级,一年级生他们刚开学,也接到了被报成三级的准一级咒灵吗?京都校那边我也问过了,他们说同样的情况一直都有,但家系出身、和禅院、加茂关系更好的学生们出问题几率会少很多。”


    家入硝子沉思:“我这边接到的伤员也是类似的状况。家系出身的受伤几率确实要低一些……”


    “致命伤多吗?”


    “多。和他们交谈之后发现,出事几率高的大多是通过人才招揽进入咒术高专的学生,还有已经毕业的咒术师。”


    “如果这部分人不受伤,你的工作量能减轻多少?”


    “百分之三十吧。”


    “直哉。”香织突然直接叫禅院直哉名字,“现在是十一月初,给你三个月时间,记录下你家所有由咒术高专派发的任务中,诅咒等级不准的次数,具体是几级错报成几级,人员伤亡水平,还有高专方事后有没有把报酬补齐。时间,地点,任务时长,这些都要记录下来,汇总成表,让下面人去做。等级准确的也记录下来吧,你们自家接的工作就不必了。”


    禅院直哉掩饰下自己辣得想吸鼻子的动静,不忘提一嘴他的目的:“那我的照片?”


    香织抽了张面巾纸盖到他鼻子上,捏住笑着说:“把鼻涕擤出来。别害羞啊,很少吃辣是会这样。”


    少年的脸噌一下涨红了。


    “我才不会那么没形象。”他往后一缩,避开香织的手,纸巾倒是留下了,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过脸去避开人擤鼻涕,呼吸通畅一瞬好像有什么突然消失了,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看到香织对自己笑得很好看,又递过来一张纸巾。


    “眼泪也擦一下。”


    五条悟探头过来:“诶——又哭了啊——是因为我吃太快你没得吃了吗?”


    禅院直哉:“不是的!悟君,我、我这是被辣的……”


    香织忍俊不禁。她托着下巴看气场软化下来的金发小少爷,伸脚在桌子底轻轻踢了他一下。


    “直哉,正常和人相处感觉起来还挺好的吧?”


    “唔,哦,你喜欢这样?”


    “嗯。能正常相处的男人可以加十分。”


    “那我现在……”


    “勉强零分吧?”


    小少爷脸一沉不做声了,绿眼睛恨恨地瞪着她,桌面上不敢放肆,桌子底下用力踹香织一脚,然后被香织猛甩一耳光。


    五条悟&家入硝子:“哇。”


    夏油杰:“……”


    夏油杰感觉惨不忍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在禅院直哉被香织随口哄走后,才语气微妙地说:“香织,你说‘尽量’,原来是这回事啊。”


    “对。”香织笑,“杰你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不用和他好好相处,那部分我来做就行。”


    “……”


    虽然早就习惯了被香织干沉默,夏油杰还是忍不住扶额。


    “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吗?”


    “不是哦。”香织笑嘻嘻应他,“小少爷只是谁拳头硬谁是老大罢了。杰你揍他,他也会对你服服帖帖。如何,要试试吗?”


    夏油杰:“……”


    这就不了吧!


    看到家入硝子似笑非笑看自己,他不由有些不自在,随口把话题带过去。刚准备再问问香织和硝子刚才得出的结论,就看到全程状况外的五条悟突然活跃起来,和香织一起钻去新开的甜品店门口排队。


    “杰,硝子,这边这边——”


    白发墨镜的高大少年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笑容耀眼,眉目灿烂,哪怕曾经和死亡擦肩而过,依旧无损他此刻快乐的光芒。


    快乐的五条悟在夏油杰走过去时突然说:“总感觉最近任务变少了诶。好闲,杰,我们一会去秋叶原吧?”


    啊?“总感觉”?


    悟他完全没注意到香织最近在干什么吗——哪怕刚才香织她甩了禅院直哉一巴掌也没注意到?


    夏油杰眉毛一跳,无语地看他一会,和墨镜后干净的苍蓝色眼瞳对视,不确认这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没注意到:


    “香织她做了些安排,总之加茂家和禅院最近都忙起来了,还有其它咒术界高层。所以分派到我们手中的任务一下变少了很多。”


    五条悟眨眼:“?有这回事?哦是说原本应该分派给我们的任务,被他们接走了吗?”


    夏油杰:“……对。”所以说是真的没注意到吗。


    “怎么突然弄这个?”


    “她说要试验一下任务发放给御三家,和普通咒术师有什么不同……”


    男生们接下来度过了闲到快要浑身长毛的三个月,甚至相当悠闲地研究起了各自的术式,翻阅古籍,上手实验,偶尔接个任务立刻光速冲去实践,三两下群殴完咒灵,浑身精力无处释放,拳头痒得快要长出蘑菇了,满心期盼下一次有挑战性的任务什么时候来;


    家入硝子压力也小了许多,不必每天都加班到深夜,空出来的时间就用来和香织一起在晚上刷题,计划在五年内考到医师执照;


    两个高一的男生也有同感,灰原雄有空回家探望妹妹了,七海建人也加入了刷题大军,和两位学姐一起挑灯夜战;


    与此相对应的,是香织忙到飞起:


    她主动向夜蛾正道提出加活,要辅助监督按就近原则,把一条路线上所有工作都安排给她,顺路解决四五个任务也是常事。


    四个月后,晋升为一级术师的香织将所有她能召集到的窗和辅助监督全都叫到一起,在白板上列出数据:


    “东京,百分之六十三。琦玉,百分之五十五。神奈川,百分之五十八。以上是大家对咒灵等级上报的准确率。


    “咒术师等级比咒灵稍低或持平,能保证任务完成。二级咒术师和准一级咒灵实力相当,无法战胜一级咒灵,这是常识。


    “任务下发到我们手里时,诅咒等级也确实基本和咒术师等级相对应。


    “但实际上原本身为二级术师、被评价实力不济的我,在06年10月到07年1月三个月间,被安排了68次一级咒灵,4次特级咒灵,只有63次是准一级或以下,共计接下162个任务,准确率百分之五十五,刚好和琦玉县的数值相符。


    “如果我的实力只有二级,那么我早就在三个月前死去。这就是东京都咒术高专迄今为止除我这届和七海他们外,学生们无人生存的真相。


    “和我不同,无论是高一的两位学弟还是京都校的诸位同仁,大家的实力等级大都和评估相符。


    “由此可得,等今年四月他们也开始正式独立接单人任务,他们的死亡率会在百分之百。”


    黑发雪肤的高个子女孩平静站在讲台上,双臂前撑,微冷的金眸扫过所有人:


    “监测是你们的工作,诸位请给我一个解释。”


    第38章


    一片哗然。


    “香织小姐, 我们监测到的高级咒灵并没有这么少,我可以上来吗?”


    负责观测咒灵的窗众人之一脸色急切,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背脊微驼,一看就知道平时工作压力很大,饱经上级摧残,他拿起红色马克笔, 圈出香织列出来的两个数据。


    “我平时常驻新宿,那里的诅咒大多是我和同事轮流上报的, 我记得我们报上来的准一级以上诅咒数量,和你这里的官方数据不一样,但,但是和你自己总结出来的数据一样。我也不认为辅助监督们会错报。大家都很认真……”


    香织笑了。


    “这样好吗?”她说,“也许会得罪总监部哦。”


    年轻男人一瞬有点退缩, 但他踌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坚持:“我是为了救人才成为‘窗’的。”


    原本挤在会议室中喧闹不止、频频看手表想要离场的窗和辅助监督们一下就安静了,对视一眼, 纷纷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们这里的情况有点不一样。确实可能有疏漏。但那是因为观测时还是咒胎,孵化出来是特级。”


    “咒胎是可以被辨认的吧?”


    “抱歉,有电话,我先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


    香织最终从窗和辅助监督们那里得知,他们上报的大多数监测结果, 确实都和学生们自己的记录差不多。


    她酬谢了他们, 并请他们为今日的会面保密。


    说到底,这种问题本来就不可能是底层造成的。


    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有仔细观察配合她的窗和辅助监督, 大家都很认真,也都在尽力配合工作,匆匆忙忙跑前跑后,哪怕被她一天连续四五个任务赶场带下来,也没有因为奔波有怨言,而是很庆幸人有被救下。


    哪怕是当初负责招募她和夏油杰入学的伊野先生,也至今没有上报过她的出格言论,并配合她的行动做记录。


    在她突然开始一反常态加大力度赶任务的时候,还私底下单独找过她谈话,大意是一级术师要脱离咒术界,不像二级或以下那么容易,并言辞诚恳地对她说,如果将来准备要脱离,最好不要涉及那么深。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脑花的行踪在哪,她至今没有找到。


    一天不找到他把他从不知道哪个阴沟里揪出来,她就知道自己的家人一天还不安全。


    这些年有了钱大把撒出去,年初的时候终于在一处被废弃的海边矿洞里发现了虎杖仁的遗体,虎杖香织至今下落不明。


    她没有和虎杖爷爷说,也从未对弟弟小悠提起,甚至没有掩埋名义上养父的遗体,而是清理掉所有痕迹离开。


    找不到脑花,那就从夏油杰身上入手,让他尽可能地远离负面因素。


    她努力过了,没有办法让夏油杰脱离咒术界,那就只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没有办法一直留在他身边。


    那么至少,要排除掉一切让他在成年前心态不稳的因素,咒术界恶劣的就业环境就是第一位。


    “果然,是上层的问题啊。”


    香织汇总完从窗和辅助监督们那里得到的数据和建议,脑海中隐隐有种预感,今天这场会面,一定会为人所知。


    所以她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得快——


    “这就是薨星宫啊。不错嘛伏黑,鼻子好灵。”


    香织懒得从上千个房间中去找直通薨星宫的路径,就从非洲夺命连环call叫回伏黑甚尔,让他靠半年前夏油杰被KO在那里的血渍带她一路嗅过去,果然两分钟就到达现场。


    “吵死了,把人说得跟狗似的。”身着劲装的黑衣男人转转脖子,随意伸展了一下手臂,“小姐,人我送到了,先走——”


    香织拍他肩膀:“别跑啊,你想你儿子以后去当咒术师对吧?进禅院会变成现在的嫡子那样,不扇他几耳光就不会好好说话,迟早因为嘴贱被人打死。不进就会像我前辈们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便接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任务死掉,连毕业都活不过。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伏黑甚尔:“……”


    “你和禅院的人见过?”他按住肩膀,又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响。


    “见过。你上次那批咒物,让他们家少爷缠了我好久,这就是便宜的代价吗。”


    “你打算怎么做?”他又问。


    “和天元谈谈。”香织答。


    两人一起走进庞大的古建筑遗迹群,穿过一环又一环古旧的朱红色城墙,在最内里的宫殿深处,看到一株也许要数百人才能环抱住、树干粗壮得快要撑破院墙的御神木拔地而起,直通向头顶无穷无尽的黑暗。


    粗麻拧成的注连绳和白色纸垂无风自动,森冷感渗透脚底。


    在巨大的古木面前,两人宛如尘埃。


    哪怕是曾目睹过无数恶魔自天而降,瞬间毁灭整座城市的香织,也不得不承认天元确实挺壮观的。


    她走向大树根部,走入一片空白的内殿中,看到那里果然空无一物。


    打了一声招呼说明来意见毫无反应,知道对方不会出现了,香织跳上御神木,直接上手,[死]的概念鲸吞蚕食[不死],所过之处鲜活化作灰寂,而后果然被突发的结界弹开——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等我杀完这棵树你才出现。抱歉抱歉,稍微粗暴了点。现在来好好谈谈吧。”


    身量高挑的短发女孩轻巧落地,金眸含笑,扫过眼前被撕扯掉防身结界后显露出真身的怪物,对被她特地从非洲叫回来带路的术师杀手使了个眼色,对方收到信号,嗤笑一声“疯子”退开10米距离。


    “那么,我再重复一次来意吧,全知全能的天元大人。”


    香织笑嘻嘻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根本不等对方开口。


    “请您把所有三级以上诅咒的准确信息实时同步汇总,直接传达给辅助监督和二级及以上咒术师,降低他们出任务的伤亡率。


    “我来之前问过学编程的朋友,要筛查数据无非是写几段代码打包,让它自动运转的事。这对有千年结界术履历的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来,伏黑,把我们带的电脑放出来给天元大人玩。用它当媒介,把准确的任务数据直接实时传达给大家,免去中间的冗余,还是挺方便的吧?”


    伏黑甚尔瞥她:“小姐,那是你送给我家小鬼的东西吧?”


    香织对他摆摆手:“回头再给买他更好的。”


    身披白衣,面貌诡异可怖的怪物扶住草木枯萎般干瘪,但已在逐渐复苏的手臂,终于发出了复数个苍老的女声重叠在一起的话音:


    “初次见面,死亡魔女。你的请求,恕我难以做到。”


    香织笑了:“太好了。您是悟以外第二个发现了我真面目的人。做不到吗?那您的结界对这个国家来说,还有什么用啊?淤积咒力,产生诅咒,每年固定杀死一万原本不需要死的普通人,顺便因为信息错报一并杀死还未成年的小咒术师?”


    天元缄默不语,双手结印,错综复杂的结界将香织笼罩其中;


    “伏黑!”锒铛的锁链飒然破空而至,夹杂着不祥咒力的天逆鉾切断咒力运转;


    咒具穿透结界一瞬,黑色劲装的健硕男人撕裂结界将香织带出,掩护她再次接近地底宫殿正中御神木——


    “离我远一点!”香织喊罢,无声的轰鸣再度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死亡的灰寂在巨大的树身扩散,某一处停滞截断了天元试图联系外界的动作,转而再度用结界术隔开香织;


    香织指尖冒血,手中摧枯拉朽一扯,血肉横飞,在结界术即将把她拦腰切断前将天元的本体掐在手中举高,白骨裸露的右手血流如注捏紧,对施术中的怪物冷笑:


    “示警没用。只要你敢动,我立刻灭掉你。活了上千年到如今,竟然还只是会展开结界,观测诅咒这种事竟然还要专门派窗和辅助监督去执行,还有那么多错漏,造成了那么多不必要的伤亡。事到如今,你到底是想保护人还是杀人,给个准话!”


    不死的术师意识残影消失,在香织手中睁开眼,奇诡可怖的脸显现出四只空茫的眼球,倒映出香织虽为人形,却比诅咒还要可怕的庞大压迫感,那双流转着异质的冰冷金眸,令祂想起了过去身为人类时的恐惧:


    婴儿降生,老人垂暮。


    牙牙学语的幼童迅速拔高成青春少女,在河水中倒映出秀美的面庞。


    在千年前的乱世中除了结界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一旦结界被破坏,只能和普通人一样,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经历被残杀的死亡和痛苦。


    但是死不了。甚至沦为肉食。


    仅仅因为她不会死,伤口还会很快愈合,连被砍掉的手脚都会重新长出来。


    被村民们当成怪物戕害,也被村民感激涕零保护。


    她的肉拯救了嗷嗷待哺的孩童,结界挡下了濒临灭亡的村落。


    随后随人群迁徙到资源相对丰富的山头,村长的妻子拼着哪怕犯众怒被丈夫杀死的风险也要报答她。


    她不再被蚕食。


    人们渐渐在山中打到猎物,田间也能产出丰饶的作物,孩子们会拿着摘到的野果送给她,叫她天元大人。


    但是人类那么脆弱。昨天还爬上她膝头笑闹的孩童,今天就在诅咒的残害中死去。


    只有她,因为不死活了下来,而后再次和新的旅人相遇。


    后来也有术师同伴,但他们同样对平民刀刃相向,像过往残害她和村民们那样,迫害其它非术师。


    已经受够了。


    但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大家都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无力和诅咒与同类战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结界术。


    身体也开始逐渐异化,皱纹爬上眼尾,衰老让她变成了无法面对自己的怪物。


    既然无法死亡,那就豁出一切,在天皇的支持下入驻薨星宫,以永不干涉外界为代价展开覆盖全日本的结界,将认知扩散到结界中,遮去所有会令平民们惶恐不安的乱象,让诅咒不再肆虐人间。


    至少、至少。


    让他们不必再面对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也让和她一样的怪物,无法再伤害人们——


    第39章


    天元可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香织收紧右手, 哪怕指甲盖劈了也不在意:“说不出来就杀了你好了。反正我也看不出你还有什么存在价值。”


    “你不能杀我。”即便被紧扼住脖子,天元那张失去了人形的丑陋面容上, 依旧显露出谜一般轻松的微笑:


    “我……无法理解人心。但是我知道,你的弟弟……爷爷……朋友……邻居……他们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没有我在,始终潜藏在暗处的诅咒们,就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夺走他们的生命。”


    “不杀你也一样。”香织冷漠地说,“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和咒灵无异的你以现在这个状态,必然无法逃离咒灵操术。杰他本人不会那么做, 但他的术式可以被偷走。怎么,还是说不出来吗?那就死了算了,反正迟早要死。”


    “你需要我的结界。”复数个苍老的女声机械地重复。


    “你想活下去。”香织也笑了,笑意不及眼底。


    “很不巧,我恰巧知道点内幕, 也知道羂索的术式是将自己的大脑替换到死者身体中。到时候拥有咒灵操术的杰就是他的第一选择,而你会成为他的目标。羂索得到你,只会用你来同化所有人, 然后毁掉这个世界。如果话说到这份上,你还是不配合,那我就只有在这里了结你,换取我家人的安全了。”


    ——是吗。家人吗。真是陌生的词。


    半路来的陌生人为什么会成为家人, 祂已经……无法理解,也无法再被触动了。


    只记得曾经还是“她”的久远记忆中, 好像确实有面目模糊的人影在脑海中晃动。


    香织松开手, 在树木中被封存千年之久的天元本能地张开肺叶呼吸,久违地感受到了空气灌入胸腔的感觉。


    祂看到她低头舔舐伤口, 鲜丨红的血咽下喉咙一瞬,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愈合,异质流转的金眸显现出和诅咒相似的诡光,但抬起头又是人类的情绪,还会说出好像只有人类才会说的话,无法理解,无法辨识,违和得令人疑惑。


    “为何……如此执着。”祂问。


    “我不想失去他们。”香织答。


    天元答应了香织提出的部分要求。


    并在伏黑甚尔见证下,和她立下束缚。


    这位全知全能的术师答应将境内所有三级以上的咒灵信息汇总,实时传送到所有辅助监督和二级及以上咒术师手中,不得伪报,也不得将今天的会面透露给任何人。


    与之相对的,是香织不得对非术师出手,两人对祂已变成咒灵保密。


    除此之外,天元别无所求,甚至没有要求她不得对自己动手。


    “偶尔也来陪我这个老人家说说话吧。”


    早已失去了人形的老人在香织手中无力踉跄,明明是那么可怖的外貌,被长年累月裹挟在树木中的身体,却孱弱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有空的话。”香织把祂扶回被毁坏的参天巨木脚下,“羂索在哪。”


    “抱歉啊,不能告诉你。”


    和人类外貌迥异的怪物慈祥应罢,抬头仰望黑暗,四只空茫的灰白色眼球被眼睑覆盖。


    那里没有繁星,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


    要让术师们都听话,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只是挚友啊。在不死的尽头,死亡远道而来,亲口告诉我,你要毁掉我们过去共同的理想。


    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


    无法判断真假,也无法消除疑虑。


    何等悲哀。


    这也是,代价之一吗。


    ……


    片刻后。


    “不行。血不够。手还是没好全。恶魔好奇怪。不能全靠自己的血愈合吗……”


    香织走出薨星宫,在月光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血肉模糊的右手,拍拍伏黑甚尔肩膀,“伏黑,你伤口好得快吗?”


    正凝神思考方才得知信息的男人听到她说这话,想起她数分钟前在薨星宫中靠自舔伤口疗伤的事,很快就反应过来香织可能是要喝血,嗤笑一声,抓住这机会顺口吐槽她:“小姐你也是异食癖啊。比我们好哪儿去了。需要血去找那些小鬼不就好了吗。”


    香织:“五万。”


    “我看那个咒灵操术的小鬼就很乐意——”


    “小惠的新电脑。”


    伏黑甚尔:“那是你本来就要给他的吧。”


    “我不想被他们知道,只有你可以拜托了。伏黑爸爸——”


    男人把自己的胳膊塞到了她嘴里。


    然后听到香织抱怨他肌肉太硬,根本咬不动,嘴里说得果决,咬下去却只是磨牙,磨了一会要他自己放血给她。


    男人抽回胳膊,扫了眼上面齐刷刷两排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的牙印,啧了一声,拎了把小刀随手划破自己食指,看到女孩低下头乖巧地吮吸了一会,吮一滴看一眼右手的恢复状况,甚至还取出手机做记录。


    恢复后又要他把她寄存在他那里的便服取出来,染了血的校服外套随手换下,顺手塞给他拿去烧掉处理。


    伏黑甚尔有点烦:“……小姐,你还真把我这当成你的移动仓库了。”


    香织眨眼:“我付钱了。”


    说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伏黑,如果未来的世界没有诅咒,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包括小惠和你太太,就是咒术师没价值了,那孩子只能和普通人一样努力读书升学,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可能。”男人盯着自己食指上很快就愈合如初的划痕,沉默片刻回答她,“那帮垃圾绝不会放弃自己手中固有的权力和地位,更不会放弃把我这种没有咒力的猴子踩在脚下。趁早停止做梦吧。”


    “也是。话说回来伏黑。”


    “怎么。”


    “比人类体格还壮、能把他们打出屎来的叫大猩猩,不是猴子。咒术师没文化,不要跟他们学。”


    “哈。小姐你真会说笑。”


    “是吧。我也觉得我很幽默!”


    天元的突变引起了整个咒术界的动荡。


    老人比她要求的做得更绝。


    祂不论等级,将所有咒灵信息自笼罩全日本的结界中提取,无论大小,一应汇总,在咒术高专内设下新的结界,信息灌注其中,实时更新,供进入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和咒术师们读取,并通知全咒术界。


    香织几乎是听到这消息一瞬间,就知道后续会有许多问题,比如说必须要有一定结界术基础的人才能做到读取咒灵信息,至少实际上并不具有分毫咒力的她,完全无法使用。


    学生们也大多只学过粗浅的结界术知识,能知道设立下隔绝空间的“帐”就了不得了,那还是建立在有天元结界辅助的基础上,要单独设立根本不可能。


    而像脑花那种侵占了他人身体的诅咒,是无法被读取的,和天元谈判的时候,对方就拒绝了将诅咒师信息也同步更新。


    因为祂根本无从判断诅咒师与咒术师的异同,两者都只是术师。


    怎么可能。术师的道德基准都是天元定下的。哪怕再不懂人心,对方到底是不是在杀人,祂总能判断吧?


    香织对此并不满意。


    但她知道,再往下谈判是不可能的了,活了千年之久的老人家毋宁死也不愿意将信息交出,而杀死天元绝对是舍本逐末。


    不过她至少争取到了别的东西。


    那就是让天元将过往三十年间所有任务记录全部提取出,包括窗和辅助监督们用心做下的原始监测记录,和最终派发到咒术师们手中的任务清单,在新结界中一并公开。


    两者当然是对不上号的。


    无论是总监部还是御三家,都陷入了狼狈的相互攻讦中,因为受害者绝不止普通出身的咒术师,也有因为嫉妒对方家族青年才俊,从中作梗,将本应由多个一级咒术师共同出动的任务单独派发至一人手中,刻意陷害、中断救援所导致的惨重伤亡。


    那其中就包括禅院的上一任家主不明不白的死亡,加茂和五条家也各有蹊跷,甚至还有并不在御三家其列、但也属名门家系的咒言师狗卷家,和许多隶属地方的小咒术师家系,绵延数百年才难得一出的人才,全因同类相残折戟。


    “很好。这下至少能清净小半年。”


    从京都校学长们那里吃到禅院和加茂两家最近火药味十足,私底下撕逼不断,好像还在一次会面中差点打起来的瓜,香织心情愉快,以痛经为由回仙台老家待了两天,谁来叫她都不走,和爷爷还有虎杖宝宝全家人一起过了个快乐的周末。


    “开花啦!”她把胖乎乎的小朋友扛在肩膀上,在阳光灿烂的樱花雨中带他学说话,“这是樱花,樱花是粉色的,还有白色。小悠喜欢粉色还是白色呀——”


    “粉色——”小朋友在她头顶小手一张一张抓花瓣,往下一把一把撒给她。


    “为什么?是粉色好吃,粉色好看,还是它长得像什么,你特别喜欢?”


    香织继续逗他说话,然后发现小朋友好像卡壳了,嘴里嘟嘟囔囔,好一会说不出话,开始飙出混乱的婴语,最后啊一声抱住她脑袋,小手捂住她双眼:“没有了!”


    虎杖爷爷走在旁边,好笑地提醒义孙女:“这个对他来说太难了,幼儿园还在教前后左右。”


    “是吗。那就由我来给他上难度吧——小悠蒙住了恶魔的眼睛。恶魔要吃掉小悠了!”


    香织看不到路,拨开小朋友小手,抓住佯装一边咬了一口,把小胖墩逗得吱哇乱叫,捏着小拳头浑身乱扭,乐得差点从她肩膀上栽下去:“不吃不吃!小悠变成屎!”


    “那可不行,姐姐喜欢香香的小悠。”


    “小悠香香!”


    “真的吗?让我闻闻……爷爷,我接个电话。”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嗡嗡振动,香织取出,顺手把小朋友放地上,看到手机屏幕上“小少爷”三个字赫然在目。


    与此同时,漫天飞舞的樱花雨中,亮眼的金发遥遥出现在马路对面,被粉白的花瓣淹没,但还能看到苍白的手从黑色和服伸出来,拿起什么放在金发旁,声音在香织耳边播放:


    “香织,爸爸找你。”


    第40章


    看到小少爷那张阴柔秀丽的精致面容上浮现出得意又复杂的神色, 香织开始怀念另一位金发。


    至少每次见到那位名叫七海建人的学弟,等待的她绝不是像此刻这样, 感觉又要扇好几个耳光才能让对方稍微正常点的无语。


    “抱歉,爷爷,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下。小悠去玩吧。”


    她摸摸抱住自己大腿的粉色小刺猬头,小男孩沉甸甸的,像一团热乎乎的小火炉,仰起脸透亮的琥珀色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 期盼道:“不走。姐姐不走……”


    没有哭,很乖, 和小时候分房睡半夜醒来,一发现哪都找不到她就止不住嚎啕大哭不一样,看得香织心里突然扎了一下。


    那个时候他还不会说话,找不到她也没法表达出来,只能用哭来呼唤她, 她在隔壁房间一说话他就不哭了,抽噎着闭上眼逐渐睡着,等第二天又是个爱笑的小捣蛋鬼, 满地乱爬给她找麻烦。


    而现在他长大了,会说话了,不再哭,却学会了挽留她。


    在她此前度过的人生中, 从来没有任何人挽留过她,她也从未成功留住过任何人。


    大家都知道——身边人也许下一秒就会死去, 无论怎么挽留都不会有用处。


    “姐姐要走, 但姐姐会回来的。”摸摸小朋友软嫩的脸蛋,香织笑着说, “会带着小悠喜欢的超人迪迦回来,小悠还想要什么?”


    “杰哥哥。”小朋友记忆力很好,对照顾过他很长时间,但最近却不再出现的大哥哥念念不忘,掰着手指数,“夏油阿姨,夏油叔叔,春奈姐姐……”


    “好。”香织笑着应下,抬眸见金发挑染的小少爷双手抱臂看自己,微冷的金眸和若有所思的碧绿狐狸眼对上,“我们走。”


    出乎意料的是禅院直哉这次倒没嘴贱什么,只是问她:“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香织看他一眼,想了想笑了:“也不是?小悠要是想吃屎的话,我会先把他揍一顿,再把给他屎的人揍一顿。”


    原本心里在打小算盘的禅院直哉:“……”切。暴力女!


    小少爷踌躇了一会,还是把禅院家主的来意先和她说清,先探明态度免得她当场暴起伤人:


    “最近那么乱,你……干的吧。你问辅助监督和窗的事有人报给了爸爸,他查了一遍把相关人员都封口了,让我问你,要不要来禅院,来不来都得见面谈一下。还有……我已经到婚配年纪了。”


    香织一愣,看到小少爷脸有点红,不但没大放厥词,还一直定定地看着她,被巨大的荒谬感击中,她哭笑不得:


    “啊?杰他说的是真的啊?不是,为什么,我把你打得那么惨,嘴坏,控制欲强,人也不温柔,还每次都故意羞辱你,真的没问题吗,搞不好以后每天都要被我揍啊?”


    “你也不是每次都那么……而且对小孩子挺好的。”


    见她脸上没有半分被打动的情绪,小少爷抿唇,绿眸一暗,俊秀面容上闪过一丝不甘心,顿了顿又说:“你不喜欢的地方,我有在改。”


    香织沉默了。


    和他并肩在樱花雨里走了一会,看到不远处有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停靠在路边等待,车顶盖满了粉白的花瓣,她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该觉得可笑还是失落。


    她看得出来,小少爷确实有认真思考过,也确实老实了不少。


    至少这次上门,知道事态紧急但突然出现她会不高兴,还先下车给她打了电话,然后再和她沟通。


    “我不喜欢咒术界,以后也不会长留。”


    她说,“虽然不会干涉另一半做什么,但是会希望家庭氛围好一点。伏黑……就是甚尔他告诉我,你们家氛围真的不怎么样,很多人对他做过不好的事,而且还有侧室争宠一大堆烂事。我接受不了这个,只能接受一对一的关系。并且要感情和睦,相互尊重,能顺畅沟通,不会经常吵架。亲戚关系也要干净一点,品行端正,不能一天到晚全是算计。”


    说完对他笑笑:“抱歉啊,我觉得你身为禅院家的继承人,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些的。”


    禅院直哉不说话了。


    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以为自己会得到一顿暴揍,却没想到香织并没有拒绝他本人,而是坦然地告诉他,她无法接受他的家庭。


    两人一路沉默。


    香织上车后就不再说话,托腮看车窗外迅速模糊成一线的风景,唇边勾起自嘲的笑,在车辆驶离仙台时笑着低下头叹气。


    “算了。”她说。


    “什么?”禅院直哉问。


    “一些决定吧。”香织回头对他笑,“好了,来说吧,你们禅院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想到邀请我加入。”


    “我有个叔叔……”


    最早的时候,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并不是原定继承人。


    他有一个天资出众的弟弟,伏黑甚尔就是那一位的孩子。


    只可惜天嫉英才,名叫甚尔的孩子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年轻的家主就在一次本应顺利的任务中蹊跷丧命,不然哪怕咒力为零,家主的孩子也不至于被所有人羞辱霸凌。


    但是!甚尔君超强的,很快就把那些欺负他的人全打趴下了,他要做什么那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禅院直哉一讲到伏黑甚尔就跑题两眼放光,什么甚尔君超强甚尔君超帅,比长得像个熊的甚一好多了,听得香织直笑。


    “像个熊这种话,不适合和我说吧?”她托着下巴笑,“你对你家人的评价,会影响我对你的评价。”


    “那些人算什么……”看到香织含着笑意的金眸,金发挑染的小少爷撇嘴,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切。就甚一那熊样还不让说啊。


    禅院直哉有点不快,看一眼在前面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司机,继续说正题:


    “甚尔君的父亲,是被陷害死的。我们一直有所怀疑,但直到这两天才确认。”


    会面并没有在京都进行,而是选择了折中的地点。


    禅院在东京也购有别院,偶尔接到关东一代的工作,会在那里过夜,也方便香织回咒术高专。


    “所以直哉,你爸爸怎么回事,怎么光着膀子在这狂喝酒!?”


    香织进入高级公寓,原本还想着长话短说结束对谈后再去夏油家一趟,结果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酒臭味薰到,在巨大的松树屏风下看到个醉醺醺赤膊,看起来明显不怎么清醒的八字胡老头,老人家身形精壮,举起个酒葫芦就往嘴里灌。


    “哈——好酒!哦!来了!来来,来一起喝酒!”


    老头子声如洪钟,爽朗地对小儿子和香织招手,要两人陪他一起喝酒,颧骨酡红,还冲着香织的脸打了个酒嗝,看到她忍不住捂着鼻子后退,毫不在意地大笑出声:


    “哦!熏到你了?哈哈,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来,坐坐,直哉,怎么样?没答应你吧?”


    禅院直哉原本难以启齿,看到香织被老爹搞得忍不住向自己这边靠拢,尽可能离酒臭味远些,甚至抓住了他的袖子,他反扣住她的手,胆大妄为地十指交叠握住,有点得意:“没。”


    香织捂着鼻子看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看到这臭小子竟然兴奋地笑了,眸色加深,眼尾上挑,浓丽的青碧色狐狸眼满是期待和跃跃欲试,她忍不住皱眉,觉察到老爷子矍铄的目光落到自己和他儿子身上,挣了一下没挣动,到底不好当着爹的面暴揍他儿子,只把这臭小子手反扭了给他肚子一拳,头痛地保持距离。


    “抱歉,直毘人先生,我不会加入禅院,但可以合作。”


    “哈哈,小姑娘这么严肃做什么,合作吗?没有比婚姻更牢靠的纽带了。”


    香织捏响拳头,做了个深呼吸,头一次感觉需要劝自己忍住,不要冲动起来给这爷俩一人一拳。


    她不杀人能对付得了战斗经验欠缺的青少年,但伏黑甚尔和禅院直毘人这样的老狐狸不行。


    看就知道了,这一位看起来醉醺醺的全是破绽,但目光锐利,身体移动时战斗意识也很强。要说的话,给她的感觉和老家公丨安总部的恶魔猎人,教她格斗技的岸边师傅很像。


    小学时养父母为了能让她好好活下去,哪怕他们不在她也不会随便被恶魔杀死,专门找到那位老猎人求他教她战斗。


    后来直到高中她都还每周去找他特训,甚至还私底下接过点猎杀恶魔的工作,照理来说她已经够强了。


    结果到死也无法在岸边师傅手下挺过十分钟。


    ……岸边师傅也是酒鬼。麻烦!!


    越想越烦,她干脆直接狮子大开口:“结婚可以,让他入赘,脱离咒术界和我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我接下来准备读金融,以后会经常出国到处跑,他至少得能看得懂报表,在工作上帮忙,不要我一问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读完大学,我不和文盲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