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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咒术反派都想加入我家

    第24章


    “我睡着了还怎么抓你。”香织打呵欠, “非要去的话带上我,把‘我对不起香织, 一天到晚给她添麻烦’吸烟刻肺。”


    “……喂!什么叫一天到晚给你添麻烦,我自己能处理好!只是看一眼……”


    “你信吗?我不信。”


    “不是,别,放手……”


    最后他不得不带上香织,所幸五条没有要一起去:现在这个咒灵飞得跌跌撞撞、两人在上面互掐个没完的狼狈样子,他可不想被一路围观。结果倒是香织越来越精神了, 她还不如困着呢,至少那样子还可爱一点, 真是……


    “你看到了。没事。可以回去睡了吧?”


    香织又打了个呵欠靠在他肩膀上,觉得有点冷又往他怀里钻,“你知道凶宅为什么价格低吗,排除咒灵因素影响,犯人总会在事后回到现场……”迅速困到没声。


    夏油杰哭笑不得:他是犯人是吧, 不过之前住的这栋酒店,听香织说过是比较便宜,说实话他觉得环境比新酒店好, 至少没在里面遇到过奇怪的白人。


    看一眼在夜色中安静伫立的庞然大物,棕榈树在行道两旁梭梭作响,少年心下一定,重新回到住处, 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他再没关心过这事,直到在日本的家中, 看到电视播放非洲某国爆发了大屠丨杀, 他们先前居住又退掉的酒店成了座黑黢黢的废墟,烧焦的尸体即便打了马赛克依旧触目惊心, 镜头转到另一处废墟,孩童的脸和成人一起死不瞑目地瞪向镜头,看起来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当地人与游客爆发冲突,共计113名外国人在火灾中丧生。请前往当地旅游的日本公民尽快改期或撤离,有必要可向领事馆请求帮助……”


    孩童的脸曾颤抖着从他手里接过黄金。


    成人的脸则一路陪伴他们许多,并在香织相机里留下了笑容灿烂的合照。


    虽然很难,但熟悉起来就能辨认出每一个人的长相。好比那个叫米格尔的家伙,长了一张瘦长的马脸,门牙很大,笑起来牙和额头都会反光……


    “诶?杰,这不是你们刚去玩过的地方吗,好危险啊,幸好你们回来得早。”


    夏油阿姨端详着黑丝绒首饰盒中色泽梦幻的粉宝石手链,低下头小心地扣到自己手腕上,笑容满面,爱不释手地抚摸,“粉粉的,还缀着桃心,我戴这个会不会太可爱了?这么大年纪,戴这么少女心的饰品,总感觉怪怪的。香织那孩子真是,非说我戴最好看……杰?”


    少年破门而出,径直冲向那栋烂熟于心的小楼,看到香织在院子里带小朋友抓蝴蝶,纤细灵巧的蓝紫色昆虫停在她指尖,明亮的金眸笑起来像冰又像火,将他此刻濒临爆发的情绪重新按入水下,痛苦的割裂感自耳际淹没至发顶,世界在水面上摇摇欲坠。


    “要安静。”他听到她说,“慢慢靠近。不要引起戒心。然后……一击必杀!”


    “啊!飞飞……”小朋友一扑没抓住,跳起来挂在姐姐脖子上,小狗一样软绵绵蹭她,痒得香织忍不住发笑。


    “咦?小悠在抓姐姐呀?好了姐姐被你抓住了,不跑了,不跑了,以后都留在小悠身边。夏油君?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没什么。”夏油杰勉强笑笑,感觉自己离水面又更远了些,气泡从口中脱离,在幽暗的视野中破裂,“时差没倒好,有点累,休息休息会好的。”


    ——他杀了人。


    少年在夜里猛地睁眼,呼吸急促,黑眸快速转动在天花板上搜寻着什么,回神发现这是自己家,他抿紧唇,用力捶了一下床板,用手背遮住干净得令人痛恨的视野。


    ——他杀了人。


    少年在黑暗中坐起身,用双手捂住脸,舌根苦涩地咽下了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后悔。


    ——他杀了——


    “杰,我看你最近胃口一直都不好,是不是被吓到了?”夏油阿姨在分饭的时候,小声对来帮忙的儿子说,“要不咱们以后就不再出国了,安安稳稳在国内待着……”


    “没有,天气太热了,确实没什么胃口。”少年接过碗筷,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家里的冰箱是不是坏了,我看地上老漏水。”


    “对吧,你也觉得是坏了吧!你爸爸非得说是我平时没关好门,我打算这周末让人来修,但它已经很旧了……”


    “换个新的吧,我买。”


    “诶?用你自己的零花钱吗?不用,让你爸爸买,你有这份心妈妈就很高兴了,端过去吧,叫你爸爸吃饭。”


    夏油杰开始更换耳扩,新换的银环将耳洞扯得鲜血淋漓。


    他更频繁地接下咒术界派发的任务,吞咽下令人作呕的咒灵,用比呕吐物还要恶心的污秽惩罚自己。


    这是他应该做的。他得赎罪。他不该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他……


    “你有病?”


    香织很快就察觉到异常,看到少年耳垂处新撕裂的伤口尚未愈合,深红的血痂在黑色耳扩旁凝结,他本人则消瘦了许多,清俊的眉目间满是疲惫,她拽着人就往游戏厅走,换好一大筐游戏币,抓着他的手往打丧尸群的街机上一拍,自顾自选了开始:


    “你死了。你又死了。你死第三次。你死第四次。看我干什么,继续,你死第五次。你死第六次。你死第七次……”


    嘴角带疤的黑衣男人耳朵一动,原本百无聊赖支着下巴,盯着机器推金币的视线一顿,狼一样绿眼睛扫向这边。


    听到香织说“有不开心不说是吧,行,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今天就在这里全发泄出来,发泄不出来我们也别回去了,免得你又开始自残”,他趿拉着拖鞋站起来,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看到那个救下他儿子的小姑娘耐着性子往游戏机里塞硬币,小鬼则死倔动也不动,任屏幕上画面一遍又一遍“GAME OVER”,突然咧开嘴笑了。


    哈。原来是这种性格啊。看起来是够麻烦的,难怪那小姑娘说“麻烦的家伙有一个就够了”。


    男人舔唇,吊儿郎当往前走去,青筋暴起的手铁钳般落在少年肩膀上,赶苍蝇似的把人拨开,要在他位置上取而代之坐下。


    夏油杰:“!”什么鬼,这人力气好大!


    他分毫不让,颇为艰难地挤回去一半,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笑:“这是我的位置。想玩可以去旁边。”


    甚尔懒洋洋道:“你的?明明是这位小姐的。钱是她给的吧?反正你也不玩,不如让我来。”


    哈哈!这哪儿来的无赖啊!夏油杰头冒青筋,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礼貌:“我要叫店员了。”


    甚尔已经开始上手,啪啪两下拍按键爆头好几只丧尸:“抢不过就叫人吗,不愧是毛都没长全的小鬼。”


    夏油杰快要被挤下去,但还努力往回挤,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精神劲:“你才是,知道自己不占理就开始激将法吗,从我的,位置上,下——”


    香织一巴掌盖在他后脑勺上。


    “自己不玩也不让别人玩,脑子还没好是吧?再不恢复正常我就让这位……禅院甚尔君揍你一顿,送你在病床上躺三个月,充分满足你想自我折磨的心愿,也让我清静清静少看你要死不活的模样。”


    “……香织?”夏油杰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他满脸不可思议回头看女孩,“你不是来开解我的吗?”


    香织笑了,伸手又拍他后脑勺:“我只是不喜欢暴力,但我看你现在挺需要被揍一顿的。我揍会死人,那就让别人揍吧。”


    哈,这小鬼。快把人惹毛了都不知道吗。


    甚尔咧嘴笑了,久违的愉悦让他身心俱爽,他看一眼黑发金眸的漂亮女孩,见她也在看自己,对她慵懒一笑,毫不客气地继续对某个还在较劲的小鬼开嘲讽:“听到没有小鬼,让开吧别挣扎了,这里现在是我的了。小姐你想我把他揍成什么样,这筐币全给我,保证帮你揍得分毫不差。”


    香织:“我先看看他恢复正常了没有。夏油君,你现在正常了吗?还剩多少不正常,需要我请他帮你揍干净?”


    夏油杰:“……”


    谢谢,他现在很正常,正常得简直不能更正常。


    不是,他不懂,香织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开解他最后怎么变成了和别人一起商量怎么揍他啊!


    看到那两个竟然当着他面交换了联系方式,那个轻浮的男人还暧丨昧地对香织说“你还记得我名字啊”“对这小鬼没兴趣了随时欢迎考虑我”“小姐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少年脑海轰的一声炸了,劈手分开两人拉起香织就走:


    “回去了。这里太吵,有什么话回家说。”


    “小姐你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都会接的。”


    “有些人管管自己的小孩吧,别在这搭讪未成年。”


    “这小鬼很麻烦对吧?绝对没有我家小鬼听话。小姐是时候换一个了,看看我家小鬼和我呗。”


    夏油杰:“……”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香织你说的被怪人缠上后已经顺利解决在哪里,这不是还没解决掉吗!


    第25章


    香织一路走一路忍笑, 等走出游戏大厅,看到少年忧心忡忡劝自己不要和那种无赖往来, 她咬着唇看他一会,见他虽然碍于教养不说太难听的话,但真的很担心她被来路不明的坏男人骗了,清俊的眉眼间满是担忧,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笑得蹲在地上, 边笑边用手抹眼泪:


    “好了,好了, 我不可能再接手一个小孩的,小悠已经足够我玩了,而且我和他说了自己以后要去咒术高专上学,到时候连小悠都顾不上,他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夏油君你怎么真信了啊?”


    夏油杰:“……他开玩笑为什么要留你电话。”


    香织:“也许是因为你刚才太好笑了?”


    夏油杰:“香织,你认真点,他看起来真不像什么好人……”


    香织:“我看起来就像好人了吗?有人第一次见就觉得我是坏人, 还不断上门找我谈话?”


    夏油杰:“……都过去了,是误会,你很好,而且不那样我们也不会认识……”


    香织:“啊, 不诚恳,我伤心了, 家人们谁懂啊, 初次见面被当成坏人,后面又一直觉得我要干坏事。我真是个罪恶的坏女人, 坏女人就该和坏男人在一起,我还是回去找他好了……”


    夏油杰:“……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香织?”


    温暖的手覆盖在他额头上。


    他看到女孩微微一笑,仰视的金眸里盛满了自己,柔丨软的呼吸轻轻扫在他下巴上,汗意席卷过每一寸发烫的肌肤,蒸腾出令人心乱如麻的热度。


    “嗯,很好。正常了!”她说。


    随后她转身回游戏厅,从疤嘴男人手里得到了一个极可爱的大娃娃,愉快地抱在怀里往回家的路走去。


    夏油杰:“你这……”


    “可爱吧?”香织眨眼。


    夏油杰:“……”这让他怎么说呢!


    一桩麻烦事解决,香织愉快地抱着大娃娃回家,和弟弟悠仁一起在大娃娃身上翻滚,彻底把今天的家务事全都交给了似乎有些理亏、所以今天格外主动的小伙伴。


    等对方被奴役过大半个月才回过味来自己好像又被她整了时,她顺理成章又压着他看高中课本,强行按头了小半年,套路层出不穷,把人搞得看到她就一阵窒息想跑;


    上了高专,香织又把这一乐趣分享给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并表示夏油君是个温柔善良爱学习的好孩子,大家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啦,文化课遇到什么难题问他准没错!


    因为上高专家里谁都管不到、决定小小地放飞自我,特地留长发梳了缕特立独行的怪刘海,换上黑色耳钉,还把咒术高专丨制服上衣改短,下装定制成不良阔腿裤·温柔善良爱学习·夏油杰:“……”


    香织……我谢谢你……我的外表到底是怎样啊……


    “硝子,我好不习惯。”香织快乐夸赞完小伙伴,在空旷的课室内对家入硝子慨叹,“人太少了,帅哥没有,社团没有,八卦没有,甚至连能让我围观的学长也没有,更别提大家卯足劲比拼成绩的考试了。”


    家入硝子看看她背后眉毛直跳,表情微妙的夏油杰:“香织,你背后……”


    香织:“嗯?夏油君,是你啊。开学到现在三天了,有什么劲爆新闻能让我吃两口吗?”


    夏油杰:“……你很无聊?”开学跑完一大堆手续,天天折腾他还有精力想这?


    香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这地方偏到我连去图书馆都得坐一个小时车,更别提找朋友们玩了。快用你那无敌的六眼想想办法啊五条君!你们咒术界地盘怎么回事,好无聊,我想去吃可丽饼,要淋上很多草莓酱,里面夹满巧克力和鲜奶油那种。涉谷新开那家就很好,还能往里加冰淇淋,小春奈她们都可喜欢了!”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也去!”白发少年冲得比香织还快,夹起老同学就往课室外飞去,临到门突然恍悟般倒退两步,苍蓝的大眼睛在墨镜后眨动,“杰,硝子,你们也一起去呗?”


    “去哪?”夜蛾正道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出现,发现刺头和刺头好像组成了联盟,心中开始有不好的预感,“悟,香织,上课了,回你们自己座位。”


    “夜蛾老师!我想吃可丽饼!”


    香织直接跳过去挽住他手臂,和五条悟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一人一边抱住夜蛾正道胳膊摇晃,“要甜的,但是不能太甜,要苦的,但是不能太苦,要黑的,但是不能太黑,要白的,但是不能太白,诶五条君你要红豆口味大福?邪道,叛徒,我们俩不能吃一份,必须让夜蛾老师再带我们去喝茶!”


    夜蛾正道昏头转向,头大如斗地把这两个淘气的学生赶回座位:“别闹了,下午在市区出任务让辅助监督带你们去。”


    “不要,夜蛾老师请的才最好吃,我们自己买有什么意思呀。”


    “就是,老师下午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大餐呗,香织她超会找好吃的,只需要闭着眼跟吃就行!”


    “悟,你是说你自己吧。每次吃得最高兴那个就是你。”


    “五条,真有那么好吃吗?”


    “硝子?怎么你也……”


    夜蛾正道被吵得头痛。


    他勉强上完一节咒术理论基础,脑子里却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教了什么,拿起用来当教具的人偶,和辅助监督开口就是“可丽饼”,把他自己噎得抬手扶住额头:“这届学生真是……”


    结果还是被学生们硬拉去涉谷吃午饭。


    好吃,满足,下次别吃了,一中午刷三家不同的店算怎么回事,还打包回高专请辅助监督和驻守坐镇的老人家们,举个大喇叭说夜蛾老师友情大放送,好吃的可丽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帮臭小子,真是闲的……


    “诶?您孙子也喜欢吃这个?那这家店超推荐哦,他们家糖放得很少,都是健康的动物奶油。对对,我也觉得,怎么能不听长辈的话呢,都是为了他们好啊。啊五条君吗,我初中和他是同学,不在一个班,不过玩得挺好的,我们俩能吃到一块去。夏油君?哎呀,那家伙一天到晚满嘴大义,我被要个电话就担心我被坏男人骗,好烦哦。硝子吗……美女!我喜欢!”


    香织当然知道有些人是在套话,但无妨,这就是她的目的,交流产生后才能对人有初步判断。


    而且很有趣不是吗。这些迂腐的老人家,小辈照样桀骜不驯,看起来稳占财富和地位,但实际上被排挤在社会边缘,和见不得人的犯罪者没有两样,因此产生烦恼太正常了。只需要小小的突破口,就能让他们把真心话说出,因为她是柔弱且不需要防备的“普通咒术师”,迟早会和他们同一阵线。


    拿捏住人性弱点就很好掌控。但盘子太小了,很无趣。


    脑花那家伙,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要把盘子做大吧。


    也不是不行,但那不就和她老家一样了吗。恶魔满天飞的世界哪里好了,还没有会满地乱爬的小悠好玩。


    对了。宿傩的手指高专这里还有六坨,要不要把它们整出来全销毁掉……


    “……香织,你来咒术高专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夏油杰有被她无语到,“宿傩的手指放在忌库很安全,这里有天元大人的结界镇守,普通人根本进不来,所以不必担心它们会危害到任何人。”


    “是吗?这种想法会出大问题哦。”香织笑嘻嘻道,“回答错误!我来咒术高专是为了你啊夏油君,人家明明说过很多次吧?忘掉了我真的会伤心的!”


    夏油杰眼神游移:“……”啊是是是,能不要一边说伤心一边笑得这么开心吗。


    香织勾住他脖子:“总之来复习吧夏油君!我拜托小春奈她们考完试把卷子给我一份,咱俩一起刷题。要是你连她们的开学考都过不了,你懂的。”


    “……”夏油杰头一歪温和笑笑,潇洒地绕开她胳膊跑路。


    在咒术高专爹妈可管不了他。谁当咒术师还考试啊!


    见人跑了香织也不生气,低头翻看手机找到禅院甚尔的联系方式,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最高效率地取得宿傩的手指,并且瞒着小伙伴们销毁掉: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才把小悠养得那么胖,又乖又甜又爱笑,叫他干什么是什么,才不会给脑花机会把他变成绝美丑男,论猎奇恶魔们哪个都比那坨长得有意思好吗!


    首先是时机。其次是佣金。至于人选根本不用犹豫,用禅院甚尔就好。


    星浆体事件时他既然能无声无息埋伏五条悟和夏油杰,给那两个家伙迎头痛击,甚至追踪他们的行动轨迹至薨星宫,自然也能帮她从忌库里偷出宿傩的手指,顺便处理后续。


    时机的话最好能趁乱,一年后的星浆体事件就是好机会。


    佣金……让那家伙出手要多少钱来着?


    第26章


    ——五千万。


    甚尔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 虽然并不是取得宿傩手指的价格,而是猎杀特级。


    ——一亿。


    孔时雨那边也给了报价, 并问她你想杀谁。


    很好。不枉她之前有意识地敛财,手头的钱去掉中间商吃回扣,至少够杀十个特级了。


    香织心里有了成算,决定先拿出五百万试水,让甚尔随便整点咒物过来,不拘他从哪里拿, 只要能到手就行。


    结果那家伙却问她最近有没有去京都的任务,说可以顺路碰个头。


    香织:“?”


    她停下脚步抬头, 对前不远和辅助监督一起耐心等自己的夏油杰指了指电话,低头继续问:“为什么是京都?”


    “小姐你就给那么点,我当然只能便宜地干了。”男人在话筒那头无所谓地笑笑,慵懒的嗓音低沉且略微失真。


    ——不,不对,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香织只一秒就反应过来:


    她给的钱并不算少,在咒术界特别叫得上价的咒物只有特级和一级,剩下的三瓜两枣并不值白领一年的收入。


    禅院甚尔说她给的少所以得到京都去, 要么他打算多给自己一些,要么京都是咒物所在地。


    联想到对方老家就在京都,之前落魄成那样都不回去,甚至还病急乱投医地带着孩子向自己求助。这次突然说在京都给她咒物是便宜的做法, 他该不会回老家掏禅院库存了吧!


    香织眼睛一亮,感觉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好啊。我都亲自上门了, 咒物还不多来点?”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有多少给你多少, 随便给,没得挑, 自己带个大点的袋子。”


    “没问题。时间我问问辅助监督,可能没有那么快。定金的话先给你30%,到时候我们钱货两讫。”


    香织确认好给款方式,心情愉快地挂掉电话,一路小跑向夏油杰,跳起来挂小伙伴脖子上,把少年闹了个措手不及的大红脸:


    “香织,别这样,有人在看,你先下来……”


    “没人在看就可以吗?你活的好累啊夏油君。”


    “我说香织,你觉不觉得很热,车上有空调……”


    “哈哈哈你害羞啦?这才哪到哪,明明平时——”


    少年捂住了她的嘴。


    他侧过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自平抑下胸腔里怦然鼓动的心跳,破罐破摔地任香织挂在他身上,单手开门闪进车后座,佯作无事地请辅助监督开车。


    原本颇有些愁眉苦脸的过劳社畜闻言忙连声应是,看一眼后视镜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两位坐好了,请系上安全带……”


    “香织!别揪我刘海!”


    “学会了,下次被你捂嘴就拉这个开关!”


    辅助监督听在耳里看在眼中,忍笑忍得脸都痛了,一脚油门踩出去,被沉重的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心情瞬间松快许多:


    这一届的学生看起来个子不小,为人处世与样貌看起来好像都挺成熟的,之前也不是没让他头痛到不知道该怎么办过,结果还是小孩子嘛。青春真好啊。哎呀,这俩怎么又打起来了,他们好像是闹着玩的,应该不用管吧?


    “对了,伊野先生,我们会有去京都的任务吗?”


    香织玩够了扣上安全带,拿出梳子和小圆镜开始整理发型,“想去那边玩。有去那边的任务的话,优先安排给我吧。”


    “京都?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能看御三家的热闹吧。”


    “……啊?”


    禅院甚尔出乎意料地有耐心。


    哪怕香织是在整整一个月后才联系他,男人态度依旧殷勤得过分,电话秒接,条件全应,听到香织说直接在地铁站见面时甚至还愣了一下,无可无不可地满口答应下来。


    “啊,好早。”


    香织出完任务,支开辅助监督在周围逛了好几圈,抱着捧烈火般灿烂怒放的金黄色向日葵乘坐手扶梯下来,发现男人早就等在了那里,穿着黑夹克低头靠在路牌上,被伤疤损毁的俊美面容沉浸在阴影中,呼出的白雾掩去了所有情绪的棱角,像头深陷在泥沼奄奄一息的猛兽,她眨眨眼,从花束里抽出一朵比他脸还大的嚣张大花盘,随手递过去,“给,阳光能量。”


    男人愣了一下,依稀记得这花好像不是这季节的东西:“给我?”


    “对。我要的东西呢?”


    “我刚刚……把我的小鬼卖了。”


    “卖了?”香织疑惑一瞬,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做你认为最有利于那孩子的选择就好。”


    男人沉默片刻,见她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闭上眼放弃般自嘲地笑了笑,随后轻浮又无所谓的态度重新回到眼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隐蔽的角落,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寻找到一处不起眼的真空,男人抠喉咙呕吐出一粒极微小的污黑,而后丑陋的婴儿脸蠕虫在他肩膀上膨胀延展开,一袋沾满了黏稠液体的秽物从浮肿的婴儿脸口中吐出,被顺势抛给香织。


    “看看。”他说。


    香织:“……你们异食癖真的很可怕。”


    “你们?”


    “夏油君也吃咒灵。现在已经连屎一样的英国菜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了。可怕。”


    她面露嫌弃地用食指捏起布料,将袋中所有带封条的咒物全都检查过一遍,确认无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爽快地又多添了两百万给他:“别全拿去赌丨马花光啦,多少存起来一点。财力也是子女未来有选择权的底气,赌丨博是最差的理财方式。”


    “小姐。”男人数也不数,一掂就知道她给了多少,随意把钱往咒灵嘴里一塞。


    “嗯?”


    “以后有需要还请多关照我。”


    “好说。啊对了,我们交易不要告诉韩国人,你知道他回扣吃多少吗,50%,太黑了!”


    哈。那家伙被套价格了啊。瞒着他私底下扣这么多,回头找个理由狠狠敲一笔好了。男人舔舔嘴角疤,反手把向日葵也塞进咒灵嘴巴里,笑意里难得带了点真心:“好啊。合作愉快。”


    香织:“……”口水。咒灵的口水真的好多。啊吞进去了。阳光能量脏了!


    她抱着一大捧向日葵和禅院甚尔并肩走了一小段路,目送他登上列车挥手告别。


    刚转过身,就被个快速闪来的金毛迎面横冲直撞差点抽成陀螺,好在她反应快被撞的是另一个倒霉的大叔。


    大叔和公文包一起倒在地上,拍拍西服狼狈地爬起来,神色茫然地到处摸眼镜。


    “在这里。”香织眼尖瞥见座椅旁一闪而过的反光,正要帮大叔捡起便察觉头顶被黑影笼罩,一只脚伸过来要踩她的手。


    香织:“?”


    她捡起递给一旁的大叔,在对方的连声道谢中和黑影四目相对,那是个面相浓丽眉眼怨毒的精致美少年,肤色白丨皙,头染金发,即便被她抓了个正着依旧毫不避讳,和禅院甚尔相似又不同的绿眸里满是淬了毒的傲慢和不屑,甚至还带有令人疑惑的轻蔑与愤恨,对上视线一霎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扎透。


    香织:“??”


    谁啊这个一头金毛的和服不良?他是怎么一个字不说表达出这么丰富的情绪的?


    “那是我家……我的东西。你这女人和甚尔君什么关系。”少年终于开口,软糯的京都腔令他整个人更添一份阴柔。


    香织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京都人是这样的吗?我记得好像不是这样的吧,没听说过京都人会这么没教养啊。”


    少年眼中恶意更浓;“连人话都听不懂吗?罢了,不该对连人都不是的劣等生物有所期待。手里的东西还来,我动粗可不好看。”


    “看来该报警了,”香织掏出手机,眼疾手快地按下报警电话,眼看着就要按下拨通键,“喂你好我在地铁站被奇怪的不良纠缠了,地址是——”


    “挂掉!”少年抢夺不及,两个回合下来发现香织速度极快,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总能预判他的动作,好几次反而耍得他技能施展卡壳,害他身体卡顿成奇怪的姿势,气得要死咬牙切齿道,“你拿的是我禅院家的东西,要报警也是你偷了东西,到时候看是谁出丑!”


    啊,禅院。那看来这位就是自己送上门的乐子了。


    香织向他展示并没有接通的电话,笑嘻嘻地说:“是吗?可这是禅院给我的,钱货两讫,哪怕是你家老爷子来也说不出什么。怎么办呢,我们打电话给他问问该怎么处理吧,还是让他叫你爸来?”


    “你这贱女人——”


    “怎么,不敢?”


    禅院直哉自然不敢,要问他在禅院家怕谁,首当其冲的就是脱离家族的禅院甚尔,其次便是他生父禅院家主禅院直毘人,同为以速度取胜的投射咒法,两人实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在爸爸手下只有躺着挨打的份!


    可恶。他禅院直哉出生至今,还没吃过女人的瘪,还是这种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女人!


    少年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就看到那个手捧鲜花的陌生女孩对他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不准走!”他咬牙切齿,再次发动投射咒法:就不信治不了这野女人了!


    第27章


    香织再一次预判了他的预判, 让这家伙在人行道上摔了个大马趴,一路诱敌至街心公园, 见人果然跟来了,她嘴角弯起,表现出逐渐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的模样,用警惕的眼神让他自信心暴涨,勉强支绌几下突然加速卸他双臂掼地上,愉快地把人当椅子坐:


    “哎呀, 坐起来还挺软的,头发毛茸茸的, 手感真不错,真不枉我浪费十分钟和你玩。一日元一分钟算你的陪玩费了,赏你。”


    她掏出10日元硬币拍在少年脸上,捏起他下巴晃了晃:“仔细看小少爷长得好像还挺不错的,要不要让禅院走个流程把你送给我呢。毕竟你家的一切都好像有价格, 而你看起来并不贵,直接买很亏,当个赠品还凑合。”


    直哉气得破口大骂:“你这贱女人你在羞辱谁, 我可是禅院家嫡子未来的家主——”


    “那是什么,毫无价值的东西,击鼓传花的空架子,一分一毫都生产不出来, 也没社会认可度,哈哈, 也就你们这些被彻底边缘化的傻瓜还信这个庞氏骗局能一直持续下去。嫡子?家主?我认识你是谁啊?离开禅院家你就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真可怜。”


    “混账女人, 你给我记住了,我叫禅院直哉, 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嗯?直哉吗,好名字。加油啊小少爷,努力在家族崩塌前成为有价值让我心动的男人怎么样?”


    少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浓丽的狐狸眼被恨意染红,耻辱地被香织拍拍脑袋摸着下巴玩;


    等他终于能从地上爬起来,香织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哪怕他追进地铁站,也只能看见列车门在他眼前关闭,女孩抱着绚烂夺目的向日葵回眸一笑,在隔门后对他挥挥手——


    叮!


    小少爷气得把香织拍他脸上冷冰冰的10元硬币猛地扔出去。


    硬币弹回来被他啪地打开,他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列车光速驶出后下一秒就空荡荡的黑黢黢隧道口,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冷静,绿眸恶狠狠瞪退所有离他近的路人,转而搜寻起硬币的踪迹,在下水道口附近费劲地抠出来,紧攥在手心决定铭记这份耻辱,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好看:


    混账东西,区区女人竟敢看不起他。


    他早晚要查她祖宗八辈把她找出来踩在脚底碾烂,让她看看他禅院直哉的厉害!


    香织并不知道自己成功点燃了一包名叫“禅院直哉”的炸丨药,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御三家的未来继承人打不过同龄咒术师是很耻辱的事,无论对方有多记仇,都不会大张旗鼓爆出来,更别提让家主知道。


    亲子能力不行会被养子挤掉,因此禅院直哉再记仇也只敢打落牙齿和血吞,可不敢让亲爹知道他被外面的野生咒术师三两下放倒,对方甚至没用术式,还是个禅院家最看不起的女人。


    “小悠,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香织带着咒物回仙台老家,她和虎杖爷爷说好了在她上咒术高专期间,这孩子先在老家养着,等她毕业了再接去东京那边上小学:


    既然她现在有条件,那就让这孩子接受尽可能好的教育。仙台这边也不是说不行,但资源毕竟差了点,至少不可能像香织就读的初中那样,让她通过同学的父母寻找到合适的项目,彼此获益,合作愉快,用双赢和商机不断扩展出新的蓝海,快速积累起足以撼动整个咒术界的资源和人脉。


    这是只有在平和的世界才能做到的事呢。乱世可就是另一种打法了。


    很有趣。她喜欢。还挺好玩的!


    “姐姐?”粉色的小脑袋从沙发侧面冒出来,小手按住皮沙发,琥珀色大眼睛被金灿灿的花朵照亮,“哇!花花!是花花!”


    “还有呢。”香织反手取出在进门前就先洗干净涂了奎宁的咒物,“看,好吃的。”


    小朋友将信将疑看了颜色诡异的腊肉状尸块一会,小嘴噘起,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推开:“是屎。不好吃。”


    香织笑了,故意激小家伙好胜心:“真的吗?再给你一次机会,是好吃的还是屎?”


    她从盒子里捏起一个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捏起另一块到虎杖宝宝面前。


    小朋友犹豫着舔了一下,被苦味刺激得哇一声张开嘴呕吐,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是屎,是屎!不吃屎,不吃……”


    香织把嘴里的咒物吐出来全部收拾好,忍笑把小朋友抱起来,把金黄的向日葵塞到虎杖宝宝手里,打开电脑和他一起玩植物大战僵尸:“小悠真棒,已经会分是不是屎了呢。奖励小悠向日葵一朵,向日葵会冒阳光能量——”


    “啵。”小粉毛噙着眼泪撇嘴,给向日葵冒阳光能量配音效,琥珀色双眼湿漉漉看姐姐的笑脸,小手张了一下,“啵啵。”


    “啵。小悠超棒,”香织亲他一口,“人不能吃屎,吃屎会变成被植物打的僵尸哦。”


    小朋友揉揉眼睛,本来玩得很好,看到僵尸开始啃向日葵的时候,突然抬头问香织:“杰哥哥吃屎,也会变僵尸吗?”


    香织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问问他!”


    当天晚上,和同伴们一起也收到了阳光能量,并惨遭小朋友灵魂发问的夏油杰在一圈人笑声中感到无地自容,眉毛狂跳,最后干脆摆烂地接受了僵尸王这个称号,先咬那个把他老底全抖出来的向日葵供应商:


    “鸦香织,我看你是太闲了……”


    香织光速躲到五条悟身后,和老同学咬了会耳朵,无下限也覆盖了她:“警报,警报,僵尸王来了!无敌的冰冻射手小悟同学!给你两百阳光能量,现在就上冰冻他!”


    僵尸王夏油杰被无下限拦住。向日葵供应商香织对他做鬼脸。冰冻射手小悟满脸无辜啃小零食。僵尸王夏油杰不得寸进。向日葵供应商香织嚣张大笑。冰冻射手小悟埋头进香织的零食袋子,毛茸茸的白发在袋子里冒出一点,但照样拦住了被暴击的夏油杰。


    夏油杰撸袖子:“悟,你让开,我今天非得让她知道我和她之间谁才是老大……”


    香织:“嗯?夏油君你有哪里比我大,让我看看?”


    “……香织!!你乱说什么……”


    家入硝子在一旁看得好笑,她并不加入战局,而是伸手也取了点小零食,和香织聊起了京都的见闻。


    “遇到了禅院家的人。”香织并没有隐瞒,而是坦然地分享情报,“他们家继承人不行,能力不足,性格又差,连我都打不过,还很容易破防。但继承人一般只会选择最强的,禅院家看起来是要走下坡路了。”


    夏油杰:“……你和他打架了?怎么起的冲突,他该不会告家长吧。”


    “应该不会,输给不认识的人对他来说很丢脸吧。”香织摸下巴,“你们知道那种上下班高峰期,总喜欢用力撞别人肩膀的人吗?他就是。想撞我被我躲过了,然后打起来了。小事一桩,不必在意,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


    五条悟:“这样。硝子,那个蜜瓜味的巧克力递给我一下,我拿这个和你换!”


    僵尸王夏油杰直到晚上睡下还是没能教训到香织。


    太过熟悉的人一起上高中就是这点不好,对方熟知你的每一个弱点,还会把你的糗事拿出来和大家一起笑。


    包括他吃咒灵会觉得恶心很想吐这点,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虽然不至于像香织那样直接对他开大,但多少会在每次任务结束后特地关照他要不要喝口水休息一下,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就真的很尴尬。


    只是难吃而已,也就难受那一阵,真的没有到需要被特地关照的地步。


    少年关上夜灯,看到硕大的向日葵花盘在月光下低垂,伸手正了一下,发现确实掰不直,也就随它去了。


    躺床上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花瓶,发现它好像突然换了个方向,看起来怪瘆人的,想起那个向日葵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猛回头的笑话,和总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的香织对上号,他忍不住摇摇头笑了。


    那家伙真是……


    时间过得很快。


    咒术师的工作本就和死亡为伍,更何况前几届学生全部阵亡,本届除家入硝子外全都有实习经验,分派到他们几人头上的任务就格外沉重,甚至和本应由他们接收的任务难度不符。


    工作让所有人脚不沾地,等夏油杰回过神来已是两个月后,他猛然发现香织好像最近都没和自己组队,而是大多数时候和五条悟凑一块,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干什么,甚至不记得交流战的事。


    “交流战?哦那个校际联谊活动。”香织听得乱七八糟,心思根本没在这上,“悟在等我,先撤了,联谊的事晚上再说。”


    夏油杰拉住她手:“‘悟’?”


    香织:“对,晚上见,辅助监督和硝子在等你,撤了!”


    第28章


    夏油杰心里有点纳闷, 但他并不好说什么,只是在走向家入硝子时顺口提了句。


    “硝子, 香织她最近忙那事还没做完吗?已经两个月了吧。”


    “还没,也拉我看了眼,进度被卡住了。”


    硝子也知道?少年一顿,黑眸流露出思索的痕迹,他顺势又问:“有悟帮忙还是不行吗?”


    家入硝子淡淡扫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夏油, 去问她本人吧。”


    被发现了啊。夏油杰被戳穿后反而放松下来,也笑着回:“会问的, 最近真的太忙了,是我疏忽了。”


    不过果然是在瞒着他做什么啊。不,如果刻意瞒他,硝子根本不会说出来,所以就是单纯地把他给遗漏了吧。


    少年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 他不知道这和香织之前突然一个月不理他是不是一回事,还是说就是单纯地忙忘了——


    “给。夏油君你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当天晚上,香织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门, 一开门便见她吊带清凉,浑身水汽,透明的水珠从发梢滴落,在肩膀上毛巾渗开, 脸蛋红扑扑的,明显刚冲完澡, 顺手递给他一罐啤酒, 自己也开了一罐,“啊——真好啊——难怪他们都喜欢睡前喝啤酒。真的很爽!”


    “他们?”夏油杰咽下未成年不能喝酒的话, 咔一声打开也啜饮了一口,发觉是很清爽,和之前在塞班岛上喝到的烈酒完全是两码事,“怎么买到的?”


    “秘密。”香织一饮而尽,啤酒罐晃晃随手丢进垃圾桶,反客为主地在他床上坐下,双腿交叠,对他勾勾手指,“过来。”


    夏油杰并不过去,只是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啤酒,黑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随后也扔进垃圾桶:“什么都是秘密啊。”


    啊——麻烦的家伙。香织站起来走过去,拽起他领口就往床的方向拎,到地方了把人一推双手按在他肩膀上,低头和用手肘支撑起身体的少年对视:“好了我今天想早点睡,误了我的美容觉你拿头赔我。说。”


    “说什么。”夏油杰抬头,黑眸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坐直了身体,宽厚的肩膀即便是坐着的姿势,依旧显出了压迫感。


    “我走了。”香织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就被少年拉住了手,她甩开被拉得更紧,无奈地回头看他,“你干嘛?”


    “你有事瞒着我。”


    “啊?你是指什么?”


    “你和悟这两个月一直共同行动,硝子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啊?我和悟在实验咒物对咒灵的影响,还有能不能利用咒灵消灭咒物。咒术界是有很多说法,但不试验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这事。难怪她不告诉自己。


    夏油杰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把她拉回自己身边:“香织,你该不会还是想找办法对付宿傩的手指吧。”


    香织笑了:“那是。悟他眼睛这么好不用白不用,他可是五百年一遇神子诶。”


    “哪来的怪称呼……”


    “我都叫你‘王’了,也得给他一点花名震撼吧!”


    “你还叫他‘悟’呢。”


    少年状似不经意提起,清隽的黑眸落到她脸上。


    香织终于反应过来这人不高兴的点在哪,直接说出真实想法:“求人办事亲近点好呀。”


    “有些人从小到大好像没少差遣我吧。”少年挑眉看着香织假笑,一副温文尔雅眼神和善的标准好人模样。


    “杰。”香织从善如流,金眸一动,脚步悄悄往后退去,“杰哥哥,帅哥,僵尸王……救命啊僵尸王要吃人了!”


    香织说完跳起来就跑,被小伙伴抓住拉回来挠痒痒挠得哈哈大笑,夏油杰见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颊泛红,百般讨饶,心想这人要真的是朵向日葵,那她现在头顶一定狂冒阳光能量,不然他怎么也这么想笑呢。


    “对了,下个月和京都校交流战的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叫上悟和硝子,先一起商讨个对策?”


    “你是说那个联谊?”


    “……是对战。有学生的时候每年都会举办,让两校学生展示自己的战力……”


    “没差。到时候就靠你和悟了,我和硝子两个娇弱的女孩子给你俩摇旗呐喊。”


    “娇弱……”少年无语。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很娇弱呀。”香织眨眼对他笑,手腕轻轻挣动了一下,“你看我现在不就被你压在床丨上,根本动不了吗?”


    七月天气已经很热了,这两天还刚下过雨。


    咒术高专的学生宿舍房间里没有沙发,只有床还能凑合坐多几个人。


    眼前黑发散乱在他床铺上的女孩对他缓缓伸出手,金眸含笑,脸颊微红,温热的手心轻轻覆盖他的额头。


    “好热。”她说。


    少年触电般瞬间撒手弹开,手臂青筋暴起,站起来呼吸急促地背对着她面壁:“香织,你故意的。”


    “有用就行。”香织理好头发跳起来拍拍他肩膀,临出门前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脸,“你也太容易害羞了。”


    然后关上门走了。


    这家伙!


    半个月后,四人小组在夜蛾正道带领下如期前往京都。


    由于前几届学生都已经死光了的缘故,京都校上一年自动成为赢家,并成为这一年的东道主。


    比试毫无意外,因为这届有两个大杀器,一个六眼一个咒灵操术,根本不需要其它人下场,东京校开局就爆大满贯,只是本来用作比赛场地的森林被其中一位损毁严重,搞得夜蛾正道不得不带学生们道歉补救场地。


    好在补救也不怎么费事,夏油杰这些年收用的咒灵里除了正常用作打架的大家伙,也有能刨坑挖土大搞土木工程和给动植物保鲜专管远程海运的偏门杂鱼,用途还是被后天发掘出来的,其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啊,上次的龙虾还有剩啊。海鱼和贝类也还有吗?不如晚上大家一起吃烧烤吧!夏油君我们——好啦杰,杰我们之前囤的香料你还有吗?来给大家尝点东南亚震撼,新鲜的香料和干货是完全不同的哦。”


    香织自来熟地和京都校学生们一起跑前跑后,虽然她并不记得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这并不妨碍她很快融入并笑成一团,学长学姐叫得很甜蜜,把原本内敛含蓄的京都校氛围也带得活泼了起来。


    等学生们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莫名其妙安排上了,满头问号地追螃蟹抓野兔,五条悟出乎意料的好相处让他们吓了一跳,看得开仓放鱼的夏油杰一阵好笑。


    “你们之前还去过非洲?”家入硝子手起刀落,鱼骨和内脏被轻易剔除掉,嘴里叼着根用来定神的棒棒糖,“那边风景怎么样?”


    “还不错,有大片的草原和海滩,野生动物很多,但治安没国内好。”


    脑海中浮起白发友人被狮子怒咬屁股追上树的画面,夏油杰嘴角不经意间翘起,想起硝子不被允许出国,他又补充了一句。


    “挺累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路上了,中间转飞机要十多个小时,全程都没办法入睡,到地方了也还得再撑七八个小时才能到酒店,还不如坐半小时车到奈良看鹿。”


    香织对硝子招手:“硝子快来,最好的部分你先吃,不然悟就要全吞掉了——你在海外吃够多啦!硝子还没吃过呢!”


    白发少年诶了一声,随后主动把龙虾和烤羊排递给家入硝子,嘴里啃着串刷满了鲜红色辣酱的烤墨鱼,含糊道“这个超好吃”。


    少年胃口超好,一扭头又去抢新出炉的海贝,随口吹吹啊呜吞掉,无底洞一样全往胃里倒,导致京都校前辈们刚开始还矜持推让,随后神情越发微妙、最终不得不也下场抢吃,甚至抢不到急了开始对五条悟不客气,闹腾得家入硝子也开始笑了。


    “也挺好的。”她说,“你们去过就算我也去过了。这个不错,五条,再来点!”


    “好!接着!”一整条烤羊腿扔过来。


    “五条!好歹对前辈尊重点吧,我一口都没吃上!”


    “那你也快点就好啦。”


    “五条悟!!”


    少年少女们吃吃喝喝,一伙人凑一起快乐举杯,果汁咕咚咚灌下去透心凉,围绕着夕阳下的篝火吃一口龙虾,再来一口烤得滋滋冒油的金黄色鱼肉,咸香酥脆的口感在味蕾上跳动,大家一起坐在草地上享受微风吹拂过脸颊的感觉,笑容不由自主浮现。


    这一刻什么输赢都不重要,只有宁静和发自内心的满足才是真的呀!


    来找香织报仇的禅院直哉看到这一幕产生了退意。


    他没有想到那个令他蒙羞的女人看起来竟然和五条悟关系不错,甚至和京都校的杂鱼们相处融洽。


    不是只有弱者才会抱团吗,为什么身为五条家继承人的悟君要和这群身份低贱的下人一起玩!


    “那是禅院?”京都校的学长首先注意到他,见香织面露好奇,和左右交头接耳低语片刻,最终还是压低声音提醒她,“香织学妹,一会那人过来别和他说话,我们来处理就好。”


    第29章


    香织觉得很有意思, 她惬意地托着下巴问:“他很麻烦?”


    “这个嘛,禅院身份特殊, 自然需要更谨慎地应对。”


    香织闻言笑了:“好艺术的说法。也就是说这是个死掉更好,但有人保他不死的烂人对吧?”


    京都校的人被震了一下:原来学妹嘴这么毒的吗?他们真的看不出来啊!


    五条悟终于吃饱,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谁啊。”


    禅院直哉跑了。


    他觉得现在不是时机,得等那女人落单了才行!


    两天后,禅院直哉果然等到了机会,在一处冷僻的景点堵到了香织, 看到她只身一人在护栏前看刚出生没几个月的熊猫幼崽,冷笑一声走过去叫她名字:“鸦香织。”


    香织抬眸看他一眼, 并不意外这家伙会突然跑过来,在唇畔竖起食指,笑着示意他噤声:“嘘。不要吵到小朋友了。看,多可爱,大家都还没睡醒呢。”


    禅院直哉眼皮抽了一下, 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我在跟你说话……”


    香织干脆不理他了。她着迷地看着抱着竹子醒来的软绵绵黑白小毛团,手机咔咔连闪定格一张又一张憨态可掬的瞬间,低头发了一串给夜蛾正道和虎杖爷爷, 转身向纪念品商店走去,挑了一大堆可爱的毛绒玩具,还给自己挑了个毛绒绒的熊猫帽子,照镜子又拍了一张。


    “可爱吗?”她回头问脸色发青的小少爷。


    回应她的是磨牙的声音。


    香织笑了, 和小少爷擦肩而过,转身去柜台结账, 也问了柜台小姐同样的话, 在对方推荐下又买了个粉扑扑的兔子耳朵毛绒帽,大包小包走出去。


    看到她抬手到马路边准备叫车, 小少爷终于忍不住了:“我和你说话你竟敢不看着我,男人说话女人就该——”


    香织捏住他下巴,力道一紧好整以暇地晃了两下,被小少爷炸毛甩开:“脸不错,衣品也过得去,但嘴巴负分。”


    禅院直哉气炸:“谁许你对我评头论足,鸦香织你给我听好了,识相的现在就给我跪下认个错,以后都不许和我顶嘴,我说什么你只准低头应,东西也全都还回来,就你那卑贱出身,惹怒我弄死你家里那老头分分钟的事——呜噗!”


    他下颌骨挨了一记重拳,人飞起来一瞬双手被反剪骨骼发出咔一声脆响,之前被香织卸过的肩关节再次惨遭脱臼,看似柔弱的手毒辣直击死穴,三两下令人动弹不得,这次竟是连发动咒术的机会都不给他!


    香织把他往路边长凳上一扔,坐上去就开始给五条悟打电话:“悟,看猴吗,就前两天那个莫名其妙跑京都校去又跑掉的禅院小少爷。杰?没事的已经解决了,只是想你们过来帮忙合个影,让他别再来纠缠。诶?真的吗?那么好吃给我也带一份!问问硝子她怕得罪人吗,不怕也来看热闹。”


    打完电话啪一声合上翻盖手机,用手拍拍小少爷的脸:“这么漂亮的脸别做丑表情,变丑了就更不值钱了。”


    禅院直哉心里发慌,他没想到香织竟然会叫上五条悟,声音变得虚弱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他说着面朝下努力扭向香织的方向,试图从她脸上看到唬人的破绽,“我警告你,我是禅院家的嫡子,你得罪我就是得罪禅院,我们家不会——”


    “好吵。”


    香织举起手机又给自己来了张自拍,把眼神惊慌姿势狼狈想把自己脸藏起来的金发小少爷也拍了进去,“来,看镜头,别那么僵硬,给我笑一个。别怕啊,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像你这种人现在就死掉是对你的奖励,我怎么会那么做呢。”


    禅院直哉趴在长凳上被闪光灯照得快疯了,相机咔嚓嚓不断的声音让他控制不住音量:


    “别拍我,疯了吗你听到没有,都叫你别拍我了!”


    等小伙伴们拎着吃的赶到,看到的就是头顶兔子耳朵的禅院直哉红着眼被香织当成椅子坐,不情不愿地被笑容灿烂的香织捏着下巴合照的画面。


    五条悟&夏油杰:“哇……”


    家入硝子先走过来,检查过禅院直哉的伤势,发现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部分关节错位了,提醒香织:“就算我能用反转术式治疗,总这样被拆卸关节,他以后会变成习惯性脱臼哦。”


    香织愉快地拍拍小少爷脸蛋:“听到了吗?真变成习惯性脱臼,你就是有术式也废了。硝子,是不是还会导致以后都不能剧烈运动,以免再突然脱臼?”


    家入硝子:“至少当咒术师是不适合了……”


    禅院直哉哭了。


    他把脸埋在硬邦邦的花岗岩长凳上,听到那个黑色丸子头细长眼的咒灵操使劝香织不要做太过,这样未免有些欺负人,也听到悟君兴致勃勃在他脑袋旁比耶,和香织一起嘀嘀咕咕拍各种搞怪照片,那个罕有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则平静地告知脱臼太久可能会发炎,但也没过来给他接上。


    禅院直哉越发委屈。


    ……他们都把他当成景观合照。


    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好丢脸……还是在悟君的面前……


    “哎呀,我们直哉宝宝是不是要哭了?来吃糖,没事的,人这一辈子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香织恶趣味地摸摸小少爷金发,手法和她撸家门口路过的流浪猫没两样,摸完脑袋顺便再挠挠下巴,温热的指尖是和先前粗暴截然不同的轻柔,“放心吧,只要你之后别再来烦我,这些照片既不会发给京都校,也不会给你禅院家上下所有人哦。”


    “鸦香织!你混蛋!你唔……”小少爷气得脸都哭红了,翠绿的狐狸眼噙满了泪水,嘴里被塞了一整块奶油蛋糕,说不出字还是绷住了劲儿疯狂骂她,兔子耳朵耷拉在他脑袋上,“唔唔唔唔唔……”


    香织捏捏他脸:“很好,很有精神,我们直哉宝宝又行了,赏你的,吃吧!”


    五条悟蹲在他跟前:“啊那是我给你带的耶……好浪费。他怎么又哭了。禅院家的人这么爱哭的吗?”


    夏油杰没忍住笑出了声,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握拳在嘴边咳了一声,清隽的黑眸闪过笑意:“香织,差不多就可以了吧,我看他下次也不敢了。”


    香织拽拽兔子耳朵,俯身刮了一下小少爷鼻梁:“你说呢?可以了吗?”


    禅院直哉含泪“唔”了一声,视线根本不敢和她对上。


    “真乖。”香织按住他肩膀咔一声正回去,擦掉小少爷疼出来的眼泪,发觉兔耳朵毛绒帽子歪了下来要掉不掉,她顺手扣回小少爷头顶理好,退后两步又拍了张照片:“真可爱。”


    谁他妈要被她说可爱!


    小少爷抓住帽子就想扔地上,刚抬手又被拍了两张,阴柔秀美的精致面容狠戾一闪而过,然后被香织警告的眼神吓住。


    凶女人。他委屈巴巴地想。


    人走了他依旧停留在原地,自己抓着兔子耳朵失落地坐了很久,等到了不得不回家的时间才站起来,把毛绒绒的可爱兔耳帽摘下来,团起球藏进衣襟。


    得先把照片要回来。他想。然后,然后再做打算……


    禅院小少爷蓄力了整整一个秋天。


    在此期间,香织和五条悟发现,咒物能作为咒力来源加强咒灵,太弱的咒灵会被泯灭,足够强的咒灵则会如同容器,产生类似受肉的反应,从咒物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而所有能量不可能是无限的,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咒物放入咒灵后确实能被削弱,只是不知道要削弱到猴年马月去,如果咒灵足够闹腾,还能收集到足够的负面能量反哺。


    喂给小白鼠受肉也不行,太弱的生物根本承受不住诅咒的毒性,咒物们只会变成百发百中的毒丨鼠丨强,顺便吸引点给夏油杰加餐的垃圾。


    也就是说,就算她找死刑犯当小白鼠,把宿傩的手指喂下去,对方肉丨体强度不行,照样有可能爆体。


    虽然可以一直试下去,总能找到合适的容器,死刑犯不行还能用诅咒师,但夏油杰……会没完没了吧。


    “算了。大不了我随身带着。”


    香织很快就下了决定,实验就此了结。


    期间不时回仙台逗弟弟玩,新奇地发现这小家伙简直见风长,每次见都是新的模样,她买的衣服都不够穿了,而虎杖爷爷则肉眼可见地疲惫,一见面就和她说这孩子现在越来越皮了:


    保育园老师委婉地和他提过好几次,午休时一睁眼就看见他挂在天花板上,试图伸手去碰风扇,吓得人魂飞魄散,还好保育园的风扇都有铁丝网罩住,大人们发现得也及时,不然他手指头肯定没了!


    香织拎住弟弟衣领,把原本撒娇抱着姐姐脸亲亲、眼见不好要溜的小粉毛拽回来:“爷爷,揍了吗。”


    虎杖爷爷:“……这兔崽子见我要打他屁丨股跑的可快了,还卖萌,你看,就现在这样,悠仁,知道爷爷在说什么吗。”


    胖嘟嘟的敦实小粉毛老实坐在姐姐大丨腿上,干净得令人心软的琥珀色大眼睛忽闪忽闪,看完姐姐看爷爷,发现大人们都很严肃,他撅着小嘴点头:“小悠乱爬。不打屁屁。”


    第30章


    香织有被可爱到, 但这种危险动作不教训不行,不长记性迟早出事, 因此她给他两个选择:“吃屎还是打屁股?”


    “……打屁屁!”虎杖宝宝双手捂住脸趴在姐姐腿上,扭来扭去拱得像条小毛毛虫,软绵绵的还很热,“姐姐我得到好多小红花,老师说我是乖宝宝……”


    香织毫不手软啪啪就是两巴掌,奈何小家伙屁丨股肉多皮超厚, 被打疼了也就疼那么一瞬,被打完立刻跳起来抱住她脖子啵啵亲她脸, 给她数老师这个月给了他多少小红花,和小朋友一起拼了多少座城堡,中午吃饭看到有虫子,他超勇敢一下就拍死了……


    太可爱了。


    香织和他脑袋靠脑袋,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同样团在她怀里的小猫咪,和直到殉职前都很照顾她的养父母。


    她那时对什么都好奇,包括大人们手里的啤酒瓶, 和偶尔会在橱柜里出现的烈酒。


    她直到现在都记得,养母见她盯着手里的啤酒瓶一直看,笑着对她说酒这种东西长大后就能喝,工作后来一罐会更爽, 但小香织现在还是小孩子,所以暂时不需要这个。


    她那时还是喝了, 是养父见她实在好奇偷偷用筷子喂的, 难喝得她当场就哭了,平日里手刃恶魔面不改色的大男人一下就慌了, 顶着养母谴责的眼神把她扛起来放在肩膀上,逃也似地跑到街心公园带着她到处兜风,等她不哭了开始笑才松了口气,说小香织最可爱了,一会回去在妈妈面前要帮他说好话哦。


    所有的一切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鲜明。


    他们从废墟里救下她,拥抱她亲吻她,然后抚养她长大成人的心情,一定也和她现在一样吧?


    “把这个带去学校,都拿上!我和悠仁在家吃不了这么多,你可以分给同学。”


    知道她该回学校了虎杖爷爷送义孙女出来,丰盛又好存放的零食和土特产全都往她手里塞,见她好像拿太多了行李箱真的塞不下,又叹了口气只留下土特产,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你们那个学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寄什么给你都寄不到……”


    “普通人当然寄不到,咒术高专又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能进的地盘。”


    金发挑染的和服少年身影在路灯下闪现,阴柔秀美的精致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软糯的京都腔令虎杖爷爷侧目:


    “香织,这位是?要茶吗?”


    “认识的人。不用了爷爷,我和他在路上谈。”


    香织说完拽起禅院直哉衣襟就走,把人硬拖行了二十多米,在阴暗的小巷中停下,金眸闪过厉色:“说。”


    少年不满于她的态度,但又不敢太扎刺,吭哧了一会不情不愿问她:“你要……怎么才能把照片删掉。”


    香织笑了。


    “看你表现。”她说。


    “什么叫看我表现!”少年故态复萌,磨了会牙不得不又忍气吞声服软,“你想让我做什么。”


    香织笑着抓住他衣襟往自己身前一拽,在少年即将爆发的眼神中捏起他下巴,左右看看,随即遗憾地说:“没有呢。”


    “你,你,怎么可能没有!”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翠绿的狐狸眼越瞪越圆,甚至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腕用力,明显被气得发昏,提高音量对她喊,“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香织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意有所指地笑笑。


    禅院直哉瞬间把自己的手藏起来,视线左右游移。


    “说完了?”香织问他。


    “嗯,嗯。”禅院直哉低头,挑染的金发在额前垂落,脚底在地面上不自在地碾了一下,把硌脚的小石子踩得喀嚓响。


    “电话给我。”香织对他伸手,接过少年的手机调取出号码,记录完重新递给他,“既然你非得要我让你做什么,那就满足你的心愿。首先从……能让我心动开始吧。”


    禅院直哉:“!”


    他开始结巴:“哦……哦!”他看着月色下女孩白丨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红润的唇,微冷的金眸含着笑意望来,少年心跳如鼓,无处安放的手藏起在身后,不知所措道,“那我,我要怎么做……”


    “先学会好好叫名字。”香织笑,“比如说我叫你禅院,你叫我……”


    “直哉!”和香织视线对上一瞬,小少爷突然鼓起的勇气很快就瘪了下去,“我有自己的名字……”


    “直哉。”香织从善如流,后退一步对他挥挥手,“那你叫我香织吧。先学会这个就好。”


    “就这?还有什么,什么时候删照片,别留存档骗我,喂,听到没,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少年又往前追了好几条街,香织却再也没回过头。


    “又不理我!凭什么……”


    他愤愤不平砸了一下商店街的玻璃,刚要抱怨这个可恶的女人,就在骤然暗下来的倒影上看到自己兴奋的笑,幽绿的狐狸眼在黑暗中灼灼发亮,柔顺的金发被寒风吹动,眼角眉梢都是被牵动的碎芒。


    搞什么。少年收敛起不自在的嘴角,摸了摸脸上刚被捏疼的地方。


    ——我,在笑?


    香织自然不知道禅院直哉后面还有那么多戏,她也懒得理他那么多。


    虽然任务和宿傩手指的事都很麻烦,但这并不妨碍她随时抽空温书,顺便按头小伙伴一起随堂考,卷得夏油杰看到她抱着一大堆练习册就跑:


    什么人哪,都忙成那样了还要他追私立高中进度,他和悟出完任务回来都只想玩游戏睡觉,哪怕玩通宵也不想看到那么大一堆根本不需要做的试卷,还有试卷上惨烈的分数——


    “真变成不良了。”香织抖了一下小伙伴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答卷,快速看完所有出错的地方,把卷子卷起来敲他丸子头,“有人和我说他初中的时候成绩在学校数一数二?现在在小春奈她们学校是吊车尾哦。”


    夏油杰整个人挂在椅子上,课本盖着仰起来的脸:“……能考过咒术高专的文化课就行了……”


    香织把课本拿起来,在椅子后站着俯视他:“是吗?但硝子就很厉害,悟理科也没问题。”


    夏油杰很无奈:“我文科也很好啊,你不能用悟擅长的内容和我不擅长的比吧。”


    香织:“那和我比?”


    夏油杰举双手投降。


    这话都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香织这家伙真的很离谱,照理来说她能力那么方便,解决咒灵只是一瞬间的事,任务发放到她手上却往往得花两个小时甚至更多。


    原因非常简单,这家伙会先秒灭咒灵再拿出资料温书,在辅助监督的帐里一坐两小时,等时间差不多了再离开。


    别人布下“帐”是为了保证祓除咒灵时产生的骚动不影响外界,她是为了温书安静不受打扰。


    如果任务是多人的那就更好了,多人任务涉及的场所通常会比较大,也容易有伤员或受害者需要救援,这时候香织往往简单消灭完咒灵就把剩余工作全部甩给他或悟,美其名曰“免得误伤”,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看书,悠闲得简直让人火大。


    “你有意见?”香织低头弹了一下他脑门。


    “偶尔会?”夏油杰在这一点上并不避讳,“既然已经是咒术师了就多少认真点吧,你这样我有时候是不太舒服。”


    “意见收到,反对无效。”香织又弹了一下他脑门,“忘了吧?我是恶魔猎人,不是咒术师。我们是成年后才被允许工作的,偶尔有例外也至少已经年满十八,只有确认不是人类的家伙才会无视年龄,对人类来说十五岁就出生入死是虐丨童哦。”


    夏油杰:“……”槽点很多,但不知道该怎么吐。


    有些问题他一直知道,但那不是现状无法改变吗,好家伙直接被和“不是人”对标了,要么被虐要么不是人,哪个选项看起来都很逊,他只是足够强不必受制于实力而已!


    好在香织并没有多说这个话题,而是又开始揪他成绩,……算了她还不如继续说呢,快来个人救救他让她别老按头他刷题行吗!


    四个月后,咒术高专迎来了新一届学生。


    黑色短发大眼睛性格活泼的少年叫灰原雄,金发碧眼性情冷淡的混血少年叫七海建人。


    香织走到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金发少年面前,和色调微冷的灰绿色眼珠四目相对,自我介绍完拍拍小伙伴肩膀:“杰,我们见过他的,之前在罗马的时候帮我追过小偷。原来他比我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