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作品:《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 第61章
天将明未明,整个皇宫已然灯火通明,马上就要开始的登基大典代表着新朝的开端,大明宫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紫宸殿内,宫女垂手侍立,捧着各式礼服和首饰,静候吩咐,宗室命妇早早入宫,为皇后梳妆。
内衬素纱中单,外罩深青色织成祎衣,衣上绣着五彩雉鸡纹样,庄严华丽,熠熠生辉。
发髻高绾,盘叠巍峨,头戴花钗十二树冠,左右博鬓,缀满珍珠宝石,每有微动便摇曳生姿,额间与鬓侧贴金翠花钿,面颊点斜红,唇染檀色,妆容浓丽典雅。
凌枕梨对镜自望,内心感慨万千,她曾数次从铜镜中观察自己的模样,没有一次是比得上现在的美丽威仪。
辰时正,皇城正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依品阶排列,入宫。
他们穿着朝服,手持象牙笏板,站在含元殿广场上,丹陛两旁,禁军肃立,仪仗森严。
凌枕梨在命妇宫女们的拥护下走出紫宸殿。
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金辉洒满整个皇宫,也为她披上一层神圣的光晕。
她抬头望去,裴玄临已经在殿外等候。
他穿着衮冕,头戴通天冠,玉旒垂下,微笑着向凌枕梨伸出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从今日起,你与我,共天下。”
凌枕梨不带丝毫犹豫地将手放入裴玄临的掌心,二人携手,一步步走向含元殿。
编钟清脆,笙箫悠扬,鼓声庄重,营造出庄严神圣的氛围。
当他们踏上至高处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
凌枕梨微微眯起眼,看着下方黑压压的朝臣。
无论他们是否心悦诚服,今日,他们都跪伏在地,向她和裴玄临山呼万岁。
裴玄临执起她的手,面向万众,朗声宣告,字句铿锵:“自今日起,帝后并尊,共承天命,日月同辉,江山永固!”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凌枕梨的心随着这呼声剧烈跳动,站在了天下最尊贵
的位置上,过去的日子犹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过了一遍,在这一刻,过去的经历都变得微不足道。
大典终了,钟磬余音袅袅,回荡在巍峨宫阙之间。
日光正好,为二人周身镀上一层耀目金边,恍若神祇临世。
阳光正好,照彻九五至尊路,也照亮这对携手并立的新帝新后。
宫宇巍峨,山河浩荡,皆在他们脚下。
……
登基大典的余晖尚未散尽,薛家的荣耀已如日中天。
随着薛家出了皇后,国丈薛文勉受封齐国公,国舅薛皓庭受封褒国公,崔悦容被封为安国夫人,就连凌枕梨一面都没见过的二叔薛文捷都从侯爵升至国公,薛氏尊荣显赫,前所未有。
长安城中顿时流传起“薛半朝”的说法,倒也并非虚言,而是朝中要职,多与薛氏门生故旧有关,各地奏折,仍需先经薛文勉过目方能上达天听。
原本在前朝高宗世宗仁宗时期被打压的世家贵族,借着薛家的东风重新崛起。
每日清晨,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谒的官员排起长队,一时间,薛家权势熏天,朝中无人能及。
薛家地位水涨船高,全部都仰仗着明帝裴玄临对宸后薛映月的宠爱,满朝野皆知。
裴玄临号明,是为明帝,为了体现帝王空前绝后的宠爱,他不仅予薛映月“宸”字封号,更在多种场合强调帝后并尊,甚至命人在紫宸殿东侧专门设置了一座凤案,与龙案并立,希望薛映月能与他一同批阅奏折,共商国是。
这日早朝,裴玄临提出二圣临朝,老臣们眼见不免,极力劝阻,这才作罢。
但是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
凌枕梨正在一边逗猫一边赏玩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听到心腹内侍的禀报,手中把玩的南海珍珠顿时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美目含煞,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恶狠狠道:“这群活腻歪的老东西,竟敢反驳陛下允许我临朝的旨意……去,叫我哥哥进宫。”
“是,皇后。”
当天下午,薛皓庭便来到了紫宸殿。
见到薛皓庭,凌枕梨一改在人前的温婉形象,眼中闪着冷厉的光:“你今日上朝了吧,可都听说了?哪个老东西竟敢不顺我意?”
薛皓庭沉吟道:“李文渊已经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确实不好对付,而且我听说舞阳长公主近日与他往来频繁。”
“居然是裴神爱,她不在我面前蹦跶,我差点就把她忘了。”凌枕梨冷笑,“舞阳与薛家不睦已久,如今还想阻我前程,父亲没说什么吗?”
“父亲今日在朝上都没说什么,你打算如何?”薛皓庭问。
凌枕梨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动作优雅却带着杀气:“既然他们不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去查查,都有哪些人带头反对,特别是李文渊和他的党羽,可有什么把柄。”
薛皓庭心领神会:“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中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先是李文渊的得意门生户部侍郎被曝出收受贿赂,买卖官职,被迫辞官。
接着是几位反对声最大的老臣家中子弟惹上官司,最后连李文渊本人也因一桩陈年旧案受到牵连,他被翻出当年在处理一桩科举舞弊案时有所偏袒。
虽然证据并不充分,但足以让这位三朝元老颜面扫地,不得不称病在家,暂避风头。
与此同时,舞阳长公主的心腹们也接连遭到弹劾,罢免的罢免,流放的流放,她在朝中的势力大为削弱。
这些变故来得又快又猛,明眼人都看出是薛家在背后操纵,但无人敢直言。
而萧崇珩递给凌枕梨的请安折子仿若石沉大海,再听不见响声。
***
这日,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终于忍不住,一同来到御书房求见裴玄临。
为首的是宗正寺卿裴允,他是皇室长辈,高宗的幼弟,德高望重。
“陛下,老臣斗胆直言,薛家如今权势过盛,结党营私,肆意谋害朝臣,还望陛下明鉴!”
另一位老臣接着说:“自古外戚专权,必生祸乱,陛下宠爱皇后,也当有所节制。”
他们说的这些,裴玄临当然知道,但他面色不豫:“卿等多虑了,齐国公忠心为国,褒国公年轻有为,都是朝廷栋梁。”
“陛下!”裴允跪地叩首,“立后立贤不立色,如今薛家在京中只手遮天,背后少不了宸后的纵容,如此下去,恐怕会重蹈前朝婉后的覆辙。”
“是啊陛下,宸后殿下入主中宫已久,却迟迟未有子嗣,为江山社稷计,陛下当广纳嫔妃,充实后宫,也好早日诞育皇嗣啊!”
这话戳中了裴玄临的心事。
他与薛映月快一年了,只要在一起就会同房,却始终没有孩子,他也去看过太医没问题,眼看着皇位需要人继承,宗室没有可用之人,孩子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见皇帝沉默,老臣们更加大胆:“陛下正值盛年,当雨露均沾,不宜专宠一人。何况皇后若真为贤后,也当主动为陛下选妃纳嫔,而非独占圣宠。”
“够了。”
裴玄临打断他们,“此事朕自有主张,卿等退下吧。”
老臣们面面相觑,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只好行礼退下。
他们不知道的是,御书房的内侍中,早有凌枕梨安插的眼线。
这场对话的每一个字,都会传到她的耳中。
……
“哼,广纳嫔妃,还早日诞育皇嗣……”
凌枕梨喃喃重复着这些话,气得将手中的翡翠手串扯断,翠珠滚落一地。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真听到这些话从那些老臣口中说出,还是让她心如刀割。
“娘娘!”
宫女见她扯碎手串,慌忙上前查看她是否受伤。
“都给我退下!”
凌枕梨厉声大喊,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失控。
待宫人退尽,她终于忍不住伏在凤榻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却连唯一珍视的人都要守不住了。
过去她认为自己只是想要皇后之位而已,可是真正当上皇后之后,又想要裴玄临只属于她一个人。
难道真的是她太贪心了吗?
她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男人只全心全意爱她一个人而已。
罢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裴玄临是帝王,迟早会有妃妾,不会单单属于她一个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眼中已是一片寂静。
“传褒国公进宫。”
薛皓庭总是很快赶到宫中。
看见凌枕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加上那副幽怨的神情,薛皓庭也不安慰,就静静看着她,面上毫无波澜。
“你在宫里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没事哭什么。”
凌枕梨幽幽地盯着他:“……你能不能换个态度对我,没有看到我很烦吗。”
“你一年里有几个高兴的时候,说说吧,又遇到什么事了。”
薛皓庭满不在乎,直接坐到凌枕梨对面的椅子上,还吃起了桌上摆着的果子。
凌枕梨将老臣劝谏选妃的事说了出来,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难怪他们会在陛下面前提起此事,我久久不孕,朝堂上下都知道陛下选妃是迟早的事。”
薛皓庭皱眉:“去年冬天母亲不是给你寻了个方子吗,你没有一直服用吗?”
“在家里的时候我一直服用,你不是还和我试到了裴玄临回来,你看我那段时间怀上了吗?”
那段时间凌枕梨的肚子不仅一点动静都没有,月事还来得比鸡打鸣都准时。
薛皓庭沉默良久后才开口。
“那陛下呢,陛下怎么说。”
“陛下没有答应。”凌枕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陛下只说自己有主意。”
殿内顿时一片沉默。
最终,薛皓庭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的丈夫是皇帝,他是不可能一心一意只爱你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与其等着那些高门贵女被选进宫,与你争宠斗法,不如先安排几个听话的宫女给陛下,若是她们侥幸怀上龙种,也好去母留子,把孩子养在你名下。”
薛皓庭压低声音,“这样,既解决了子嗣问题,又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凌枕梨如遭雷击,摆在她面前的最好解决办法令她简直要疯了。
“不!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我绝不!我宁愿带着他一起去死!”
见她情绪不稳,薛皓庭仍旧冷静地提醒她:“否则你就等那些世
家贵女进宫,薛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自古没有子嗣的皇后有几个是善终的,你好好想想。”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子嗣的皇后,就像没有根基的大树,随时可能倒塌。
可是把其他女人主动推给裴玄临……这件事她又做不到。
思来想去,凌枕梨最终扶着额,紧蹙眉头,哑声道:“让我想想吧。”
……
夜幕低垂,宫灯次第亮起。
凌枕梨独坐镜前,望着镜中盛装华服的身影,心中却是一片凄惶。
薛皓庭对她说的语仍在耳畔回响,她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平坦的小腹,或许是上天惩罚她吧,她要为她的恣意妄为付出代价,所以朝臣们非议,宫里也窃窃私语,一根根尖刺都往她柔软的心房上扎。
“都退下。”
凌枕梨挥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宫女。
她先是趁人都不在,写了封信让宫人去送给谢道简,待殿内空无一人,她起身走向内室,打开一个檀木衣箱,取出一套普通宫女的服饰。
她手指轻颤着解开华丽的皇后常服,一层层褪去那些象征尊荣的绫罗绸缎,仿佛也褪去了皇后的身份与枷锁。
换上素净的宫装,将满头珠翠尽数卸下,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青丝。
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眼依旧,却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灵动,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真好啊,若是一直那样就好了。
她吩咐好宫女们一概不准透露她的行踪后,悄悄从侧门出了紫宸殿,夜风拂面,还带来一丝凉意。
刚立春,夜风难免还是刺骨。
她低着头,快步穿行在宫巷之中,偶尔遇到巡逻的侍卫,也都垂首避让,无人留意她这个宫女的真实身份。
御花园的梅林在夜色中暗香浮动。
因是立春,梅花开得正盛,混着夜露的清冷,沁人心脾。
一个身影早已候在梅林深处,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你来了。”谢道简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搭理我了。”
凌枕梨与他保持着三步距离,神情低落:“朝臣们都嚷嚷着要给陛下选妃。”
“所以你今夜找我,是因为陛下?”谢道简温和道,“你不妨有话直说。”
“我给他送女人了,谢道简。”
“嗯?”
谢道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凌枕梨已经开始烦躁崩溃了。
她操着手,抓狂地狠狠掐上自己胳膊的肉,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知道他今夜会去我的寝宫,我留给他了一个女人,现在我把我和他的床榻让给了他和另一个女人……这是迟早的事,迟早他要跟别的女人睡觉,与其让别的女人勾引他,还不如我给他安排,起码这样我能知道他跟谁在一起,而不是惶惶不可终日……谢道简,你知道吗我要疯了,我把我自己的男人推给了别的女人!”
“阿狸,阿狸,你冷静点,不要伤害自己了。”
谢道简赶紧分开凌枕梨的手和胳膊,又紧紧抓住她的手,温柔的目光透出担忧。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清醒点,有我在,你还有我在,我永远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好阿狸,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梅香氤氲中,二人的距离近得暧昧。
凌枕梨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白气拂过自己的脸颊,深知逾越,她不由得后退一步,却再次被谢道简抓住了手腕。
“你……”
谢道简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为她取暖。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凌枕梨挣扎了一下,无法挣脱,只好放弃,但这个暧昧的举动令她又羞又恼,要不是怕引来旁人,她非要呵斥谢道简不可。
“谢道简,你放肆。”
“是啊,我放肆。”他低笑,气息喷在她耳畔,“可是你若不是心中还有我,为何偏偏来找我。”
凌枕梨倔强:“我下午已经见过我哥哥了。”
谢道简笑了笑:“那他对你好吗?”
凌枕梨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偏偏来找他?还不是因为谢道简脾气最好,在这种关键时刻都一定会惯着她性子的。
……
与此同时,裴玄临处理完政务,想起白日里老臣们的谏言,他心中烦闷,只想快些见到心爱之人,好诉说白日里受的委屈。
“起驾,去紫宸殿。”他吩咐内侍,脚步不由加快。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裴玄临径直走入内殿,却不见薛映月的身影。
正当他以为这是薛映月最新想到的玩法,笑着踏入寝居时,只见一个穿着薄纱宫装的女子跪伏在地。
薛映月的身体他最为熟悉,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甚至连一颗小痣都不会差,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地上穿着清凉的女人绝不是薛映月。
“皇后呢?”裴玄临皱眉问道。
那女子抬起头,果然是一张娇艳陌生的面孔。
她身着轻透的纱衣,衣衫半解,肌肤若隐若现,还画着俏丽的妆容,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
“回陛下,皇后说今夜由奴婢侍奉陛下。”
女子声音娇柔,带着刻意的诱惑,回完话后,她主动站起身,大胆地走上前来,伸手欲为裴玄临解衣。
裴玄临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面色沉了下来:“朕在问你,皇后去哪了?”
女子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跪地颤声道:“殿下说有事外出,只说让奴婢今夜替殿下好生伺候陛下,其余的奴婢一概不知。”
裴玄临环视殿内,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床铺都是特地布置好的,他心猛地一沉。
“退下!”他冷声道,“没有朕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
女子惊慌失措地退下后,裴玄临立即唤来殿外侍立的宫女。
“皇后何时出去的,她去了哪里?”
宫女们面面相觑,皆摇头说不知。
“为什么不说?是皇后不让你们说的?”裴玄临蹙眉。
“是,娘娘不让奴婢们说,只说让奴婢们伺候好陛下和刚刚那位宫女,说待陛下尽兴,让奴婢们提及册封刚刚那位宫女为采女。”
裴玄临的眉头皱得更紧:“皇后说的?皇后真这么说?”
“是,奴婢们不敢有半句虚言。”
“去把皇后给朕叫回来!快去!朕就在紫宸殿大殿等她,叫她到大殿来见朕。”他下令道,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
梅园中,心腹宫女急匆匆赶来,面色惊慌,宫女的出现打断了凌枕梨与谢道简继续暧昧。
“皇后殿下,您赶紧回去吧,陛下正找您呢!”
凌枕梨匆匆走在回宫的路上,心中乱作一团。
方才与谢道简的近距离接触让她心绪不宁,既感罪恶,又有一丝莫名的悸动,而此刻,又要去面对裴玄临,她真不知怎么面对好。
尤其是她还穿着宫女的衣服。
当她悄悄从侧门溜进寝殿,正准备换回常服时,殿门突然被推开。
裴玄临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地看着她这身宫女打扮。
“陛下……”
凌枕梨心中一慌,手中的木簪掉落在地。
裴玄临走进殿内,目光如炬地扫过她
全身。
“你去哪了,我问你的宫女她们也不说,我叫宫女带你到大殿,你怎么跑寝殿来了?还有,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的声音平静,但在凌枕梨听来,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凌枕梨急中生智,跪倒在地,泪水应声而落:“陛下恕罪!妾也是不得已啊!”
裴玄临一愣,原本的疑怒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打散了几分,过去除了调情,他和薛映月是从来不用这些生分的称呼的,他赶紧上前扶起她。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好好说话。”
凌枕梨靠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妾听闻朝臣们逼陛下选妃,自知久未有孕,有负圣恩,想着迟早要有新人入宫,倒不如……倒不如由妾亲自为陛下挑选几个可心的人……”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观察着裴玄临的神色,继续哭诉,“可是妾心里难受,想起陛下将来会宠爱别的女人……这才扮作宫女去梅园散心……”
裴玄临听后,既心疼又愧疚。
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阿狸,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选妃,我答应过只有你一个人,就不会食言。”
“可是子嗣之事怎么办,”凌枕梨哽咽道,“我久久未有身孕,朝臣们都在议论我……”
“子嗣之事又急不得。”裴玄临安慰道,“孩子又不是说怀就能怀上的,许是你在宫中压力太大,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江南散散心吧,我以前不是承诺过你,将来带你到江南游玩吗,我们这就去吧。”
凌枕梨止住哭泣,迷茫地抬眼看他:“你说真的?”
“君无戏言。”他微笑,“政务暂时交给岳丈大人处理,我陪你好好游玩一番,说不定你心情舒畅了,孩子也就来了呢。”
凌枕梨终于破涕为笑,依偎在他怀中:“好,那我们就去江南。”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裴玄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谢道简夜晚进宫的事,一个臣子拿着皇后的令牌进宫,进宫还不拜见皇帝,能是做什么呢。
但他选择不问。
有些事,不如不知道。
此刻怀中人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他宁愿相信她的说辞,相信这一切都源于她的不安与爱意。
“所以咱们不哭了。”他轻抚她的背,“快去换下这身衣服吧,以后都不要哭了,我都要心疼死了。”
凌枕梨乖巧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夜深了,紫宸殿的灯火渐渐熄灭。
第62章
江南的春,总是格外细腻缠绵。
细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气息,两岸垂柳吐绿,嫩芽初绽,如烟似雾。
在这片春意盎然中,一座精致的园林临水而建,这便是这次裴玄临与凌枕梨南巡暂居的行宫。
园中奇石罗列,曲径通幽,一池春水碧波荡漾,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凌枕梨正站在一株精心培育的并蒂莲前。
这莲花的花色奇特,瓣尖染着淡淡的紫晕,是江南花匠特地培育的新品种。
她微微俯身,轻嗅花香,姣好的面容在花影映衬下更显绝色,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并蒂莲花真美啊,你们都有心了,下去领赏吧。”
“谢殿下。”
凌枕梨赏着花,官眷贵妇们都站在她后面,恭维奉承她。
“皇后殿下人比花娇。”
“殿下把花儿都比下去了。”
“殿下站在这满园春色都要自愧不如了。”
凌枕梨听着这些话,没有搭理任何一个人,平淡的目光扫过园中垂首侍立的众人。
今日是她和裴玄临来到江南的第一日,这些江南的官员与命妇们表面恭敬,献上当地各式各样的新奇,甚至嘴比抹了蜜还甜,但看向她的眼中却难掩复杂神色。
凌枕梨心知肚明,这些人肯定多多少少听说过她在京城的光荣事迹,在他们心目中,她恐怕早已与妖后无异,此时此刻婀娜奉承,不过是碍着她皇后的身份。
与此同时,在园子的另一角,几个当地官员正窃窃私语。
“今晚夜宴上准备进献的美人,到底还要不要献上?”一个胖胖的官员擦着额头的汗,低声问道。
另一个瘦高个子的官员嗤笑:“献什么献?没看见皇上眼里只有皇后一人吗,那皇后堪称绝色,又有家世,咱们挑的对比起来不过就是些胭脂俗粉空壳子,怎么让陛下看上?”
“可是这都是按照惯例准备的啊,从前帝王下江南,都是要有这边的美人陪伴,”胖官员为难地说,“若是临时撤下,岂不是显得我们怠慢?”
“怠慢总比得罪强!”一个年长些的官员插话,“你们没听说吗,在京中,有几个大臣因为劝皇上放弃二圣临朝,现在不是被贬就是称病在家,咱们这位宸后的手段可不简单啊。”
瘦高个压低声音:“要我说,让准备进献的美人跟着今夜准备的歌舞一起给陛下献舞得了,这样不就不会得罪皇后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惧色。
年长的官员沉吟片刻:“好,那就歌舞照旧。”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立即噤声,垂首肃立,装作欣赏园中景致的模样。
裴玄临缓步走来,无视那些躬身行礼的官员,径直走向凌枕梨。
此时的凌枕梨正俯身轻抚一朵盛放的莲花,侧脸在花影映衬下美得令人窒息。
裴玄临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众人见此情景,也纷纷向凌枕梨投去目光,刹那间,整个园子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怎么样,这个季节看到莲花,惊喜吗?”裴玄临从身后牵住她,柔声问道。
凌枕梨靠在他怀中,笑容明媚如春:“不仅是莲花,这里的一花一木都像是从画中取出来的,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裴玄临轻吻她的发顶,“我还为你准备了惊喜,晚上给你看。”
“哦?”凌枕梨转身,好奇地望着他,“是什么惊喜?”
裴玄临神秘地笑笑,指尖轻点她的鼻尖:“暂且保密,晚膳时你就知道了,到时候记得多吃些,等着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凌枕梨娇嗔地撇嘴:“就会吊人胃口。”
裴玄临低笑,揽着她的肩向前走去:“走吧,我们一起再逛逛这园子。”
*
夜幕降临。
行宫的宴厅内,灯火辉煌,笙歌鼎沸。
雕梁画栋间悬挂着精致的宫灯,暖黄的光晕洒下,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南官员们分坐两侧,推杯换盏间,目光不约而同地瞥向主位上的帝后。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并未在意席间的喧哗,只侧身与皇后低语,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温柔笑意。
宴至酣处,乐声渐起。
身着彩衣的舞姬翩然而入,宛若彩蝶穿花,这些都是江南官员精心挑选的美人,个个明眸皓齿,舞姿曼妙。
一时间众人皆被翩翩起舞的美人们吸引去目光。
然而,裴玄临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身旁的薛映月,他时而为她布菜,时而与她低语,基本无视了台下那些刻意展示的风情,只有在薛映月对台下舞姿两眼放光的时候才会看上几眼,顺便夸赞几句。
席间官员交换着失望的眼神。
凌枕梨一直在观赏台下的舞蹈,舞女个个都好像神仙妃子一样轻姿曼妙,她看得眼睛发亮,扯了扯裴玄临的衣袖,娇声道。
“三郎,这些舞跳得真好,我也想为你献上一舞。”
说着,凌枕梨眼波流转,悄悄添上一杯酒,推到裴玄临面前。
裴玄临见状,喝下她递过来的酒,宠溺地笑笑:“那你想跳什么舞啊?”
“绿腰舞。”
“好,准了。”
凌枕梨喜形于色,举了举杯,宫女立即下去告知内侍总管。
总管见状,高喝一声:“皇后殿下为陛下献绿腰舞——”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皇后竟会在大庭广众的宴会上献舞。
坐上的凌枕梨嫣然一笑,继续得寸进尺:“妾想要陛下为妾抚琵琶伴奏,陛下可答应?”
裴玄临一向溺爱她,对她有求必应,见她如此撒娇卖乖,直接爽快地答应。
“答应,能为爱妃抚琵琶是我的荣幸。”
不久,内侍抬上一百集龟甲纹琵琶,裴玄临净手焚香,怀抱琵琶,指尖轻抚琵琶弦试音。
凌枕梨则起身走向偏殿更衣。
片刻后,当她再次出
现在众人面前时,满座皆惊。
只见她换上了一身特制的舞衣,明黄配着水绿色轻纱层层叠叠,绣着精致的莲花纹样,腰间系着银铃腰带,行动间叮咚作响。
裴玄临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
凌枕梨翩然来到厅中,随着琵琶声缓缓起舞。
起初动作舒缓柔美,如春风拂柳,水袖轻扬间,带起阵阵香风。
琵琶声与其他奏乐声渐急,她的舞步也随之加快,一个旋转,水袖如流云般展开,裙摆飞扬,露出纤细的足踝。
裴玄临抚琵琶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每当凌枕梨旋转至面前,二人目光相接,暗送秋波。
席间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那些原本对皇后心存轻视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后的舞姿确实超凡脱俗,远非寻常舞姬可比。
“难怪皇上看不上咱们准备的……”一个官员低声感叹,“皇后殿下的舞姿,怕是咱们江南最有名的舞姬才能相较一二。”
“大胆,你敢拿皇后和舞姬做比较,不要命了。”
“有能与之相较者算什么厉害,最重要的是陛下喜欢。”
另一个借着酒劲说:“既然美人吸引不了皇上,咱们不如派人去引诱皇后,反正帝后平权,攀上哪个都一样。”
“住口!”年长的官员急忙制止,“你不想活了?陛下还在那坐着呢,这种话也敢说!”
那人看了一眼皇帝,瞬间醒酒,自知失言,赶紧闭嘴,冷汗涔涔而下。
乐声渐入高潮,凌枕梨的舞姿也越来越灵动曼妙,时如蜻蜓点水,足尖轻点地面,时如蝴蝶穿花,玉手翻云覆雨。
裴玄临完全沉浸在她的曼妙舞姿中,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在乐声最激昂处,凌枕梨连续数个旋转,裙摆如盛开的莲花。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停下时,她纵身一跃,做出最难的动作,惊鸿照影。
这个动作需要舞者在空中完成三个旋转后稳稳落地,极考验腰力和平衡。
凌枕梨做到了。
她在空中翩然旋转,水袖如双翼展开,宛如惊鸿掠影,落地时稳稳站定,只有发间的步摇轻轻晃动,珠玉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乐声恰在此时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中回荡,她已经完美收势,微微喘息,面泛桃红。
片刻寂静后,席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官员,也不由自主地被这绝美的舞姿折服。
裴玄临将琵琶递给身边的宫人,起身,亲自为凌枕梨披上外袍,眼中满是赞赏与爱意:“爱妃的舞还是一如既往,天下一绝。”
凌枕梨被他夸的不好意思,娇喘微微,靠在他怀中:“方才吃蜜了嘴这么甜。”
“累了吧,咱们去歇息片刻,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带我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罢,裴玄临带着凌枕梨悄悄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
随着晚宴结束,热闹气息渐渐散去,行宫重归宁静。
裴玄临将凌枕梨带到了一处幽静之地,然后执起她的手,唇角含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让她闭上眼睛。
凌枕梨娇嗔地睨他一眼,顺从地阖上双眸。
只觉他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引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晚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与若有似无的花香。
慢慢悠悠走了一段路,裴玄临才停下脚步。
“可以睁眼了。”
凌枕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色美得令她倒吸一口气。
眼前的湖泊仿佛被星光点染,成千上万盏河灯在墨色水面上摇曳生光,宛如银河倾泻人间。
各色花灯悬于湖畔垂柳之间,暖光倒映水中,与河灯交相辉映,一艘精巧的画舫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缀满鲜嫩的花束,软榻上铺着她最爱的云锦软垫。
面前的景象美得她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裴玄临看她激动,眼中满是宠溺:“我记得某人在来的路上念叨了一次想在江南乘舟赏灯,还问我江南的水会不会冻上。”
“你居然取笑我。”
裴玄临说着,凌枕梨笑着,他扶她踏上微微晃动的船板。
原来裴玄临会记住她随口一提的话。
画舫缓缓离岸,滑入那片璀璨灯海。侍卫们远远守在岸边,既保证了安全,又不打扰二人的静谧。
凌枕梨倚在船头软榻上,望着漫天繁星与满河灯影竟一时分不清天上人间。
裴玄临亲自执桨,船桨划破水面,荡开圈圈涟漪,搅碎一池星光。
明月倒映在水中,凌枕梨看着月影轻笑出声。
“三郎,此情此景好衬我的字啊,映月。”
“是啊,映月,你字的意境很美好。”
要是她从出生起就是薛映月该有多好呢。
凌枕梨突然伤感起来,她想到一年前的现在她还和薛映月这个身份没有丁点关系,
人在无限接近幸福时,往往最是惶恐。
她开始莫名的害怕,因为她想起了萧崇珩,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躺在萧崇珩怀中抚摸着小腹,憧憬着未来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但是现在,为了她的后位稳固,她无时无刻不想要了萧崇珩的命。
她的幸福来之不易,太过珍贵,太过完美,完美得她害怕失去,凌枕梨太害怕了,只要能让自己永远维持幸福的状态,那么她牺牲什么都可以。
她微微侧过脸,不让裴玄临看见自己的泪痕,唇角努力扬起幸福的弧度。
“裴玄临,”
凌枕梨趴在软榻上,轻声念出裴玄临的名字,声音飘忽如烟,“我好想死在这一刻。”
划桨声戛然而止。
裴玄临通过她的语气立马听出她现在的情绪低落,他轻声笑了笑,积极引导她。
“你不是最爱活着的吗,怎么突然说起死来了,怪不吉利的。”
“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凌枕梨弱弱笑笑。
见薛映月稍微平淡了点,裴玄临逗她,“你小心愿望成真,一会儿翻船了。”
凌枕梨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娇嗔地瞪他一眼:“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一刻太幸福了而已,我想留住这一刻,永远都这么幸福。”
“我当然知道,你才舍不得死呢。”
画舫在湖心轻轻打着转,四周静谧得只剩下水声。
“也没有,如果你不在我身边,如果你死了,那么我想我会随你而去的,真的。”
凌枕梨突然很认真地看着裴玄临,这句话很像是生死相随的情话,但裴玄临听出了她话里的认真。
于是他放下船桨,坐到她身边,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揽她入怀。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爱你。”
“那我要是犯了错呢,十恶不赦的那种。”凌枕梨从他怀中探出脑袋,微微蹙眉,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十恶不赦?你会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裴玄临笑了笑,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薛映月会这么问,难道是因为薛家想谋反?
也不像啊,以薛文勉的能力,真谋反就在杨明空晚年谋反了,而且裴敛和裴裳儿都不是治国的好手,要谋反不至于等到现在。
何况现在是薛家的女儿女婿做皇帝皇后,薛家更没理由谋反。
那薛映月到底在怕什么呢?
但凌枕梨很快给了他回答,她问出了她心中所想的。
“我就是随口问问,我只是想知道,万一我将来做错了事,你会选择原谅我吗?历朝历代那么多下场凄惨的皇后,色衰爱弛,我只是害怕我会成为其中一个而已。”
裴玄临听完点了点头,明白了薛映月在担心什么。
他声音坚定,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阿狸,前朝是不乏许多无故被废的皇后,包括高宗的薛皇后,但也有像我父皇母后一样伉俪情深的,我与你,只有生死相随,没有忘恩负义。”
第63章
殿内熏香袅袅,窗外是江南三月缠绵的雨声。
凌枕梨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白云温顺地蜷在她膝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薛皓庭坐在她对面的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凌枕梨纤细的手指,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儿的毛发。
“你在这儿过得挺不错的啊,整日里不是跟皇帝在一起溜猫逗狗,就是要皇帝陪着你饮酒作乐,宫里的事一概不管,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
被薛皓庭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凌枕梨自然不悦,她怀中继续抚摸着猫儿,像跟他作对到底似的。
“我可没有耽误陛下南巡,陛下昨日还面见了江南水师提督,巡视水利,我只不过是自在了些,陛下都没说我什么,你倒是批评上我了。”
“那些老臣正愁找不到事参你呢,父亲让我过来叮嘱你,要表现得贤惠。”
“我打赌母亲不会说这话。”
薛皓庭吃着桌子上摆放的切好的水果,漫不经心道:“母亲是不说,但不代表父亲同意你这样做。”
“你怎么回回到我这来都只顾着吃果子,不务正事。”
凌枕梨悄悄转移了话题,将猫儿放到地下,微微蹙眉,看向薛皓庭。
薛皓庭笑了一声:“你别回避我方才说的事,再说了,你这皇后吃的东西,我平常可捞不着。”
凌枕梨白了他一眼,倚到榻上。
“你就胡扯吧,这跟家里的有何区别,在家时候也没见你多瞧盘子里的果子一眼,罢了罢了,你别瞪眼,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跟陛下一起巡视的。”
凌枕梨觉得不对劲,这点小事,一封书信不就解决了,为什么薛文勉还要薛皓庭亲自过来说教她。
“你来一定还有别的事吧,否则父亲肯定不会冒着咱俩可能睡在一起的风险让你来。”
“对咱俩父亲都没招了,他是让我过来亲口告诉陛下,舞阳公主在京中有所动作,要陛下在江南有所防范。”
凌枕梨一听舞阳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舞阳怎么那么多事,回京之后发现自己的丈夫,大儿子和二儿媳妇都死了,她不忙着发丧吗,还有闲工夫搞动作,怎么,还有比裴玄临更适合做皇帝的人吗。”
“别忘了幽帝有一个儿子。”
薛皓庭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凌枕梨瞬间坐不住了,变得焦躁。
差点忘了裴裳儿的儿子还活着呢。
“裴裳儿她儿子不是有人带着跑了吗,裴玄临已经派人去杀了,难不成被舞阳这个贱人先找到了?啊,烦死了,你让父亲赶紧把舞阳杀了吧……”
薛皓庭没听凌枕梨发牢骚,视线依然停留在她的手上,她手上那枚嵌碧玺金指环格外别致。
“你最近怎么爱戴指环了。”
薛皓庭打断了凌枕梨喋喋不休的怨言,突然发问,凌枕梨被问懵,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不行啊。”
“房闻洲送的?”薛皓庭又问。
“关他什么事,这是房家孝敬我的。”
凌枕梨总算明白了他要说什么,她当然不想承认是房闻洲送的,但薛皓庭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信了她的鬼话。
“那不就是他借房家名义送给你的,净狡辩。”
“……”
这下凌枕梨没话说了,她气性大,把手上的指环直接摘下来,扔到了薛皓庭身上。
薛皓庭看着掉在身上的指环,愣了:“什么意思。”
“行了,房闻洲送你的。”
薛皓庭骤然停住,他抬眼看向凌枕梨,凌枕梨撇过头去,欣赏她自己的纤纤玉手。
“你刚才说到哪了,舞阳长公主要造反吗?”
“宣帝能够登基,舞阳公主功不可没,宣帝在时,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和军政大事的决定权都给了舞阳,幽帝为了铲除舞阳手里的权力直接抄了她的长公主府,但如今明帝即位,这份矛盾再次激化。”
“那萧崇珩呢。”
“你关心萧崇珩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该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凌枕梨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怎么可能,我只是关心他死了没有。”
“那很遗憾,”
薛皓庭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不仅没有死,而且舞阳公主还准备让他再娶耿王的孙女,襄城县主。”
凌枕梨挑了挑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她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状似随意。
“哦,老耿王啊,我知道,他儿子是长平郡王对吧,说起来这位襄城县主还是裴玄临的远房堂妹呢……他娶了?”
薛皓庭笑了笑,说那么多,还不是为了问最后一句他娶没娶那个女人。
看来她终究是忘不了萧崇珩。
“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凌枕梨的神情似乎松懈了一瞬。
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薛皓庭锐利的眼睛。
凌枕梨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鬓发,这个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你怎么好像一副如愿了的样子?”薛皓庭的声音陡然转冷,身体微微前倾,“你还喜欢萧崇珩?”
凌枕梨立即正色道:“没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那是裴玄临之前送羊脂玉镯。
“我的心只属于裴玄临。”
她再次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语气刻意轻松起来,“父亲不是很忧心你的婚事吗,可选好了人家?现在满京城的女子可都想嫁给你。”
闻言,薛皓庭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喜欢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父亲哪还敢给我选亲,他生怕薛家兄妹乱/伦的事被外人知道,耽误他死后进太庙。”
凌枕梨一听脸色骤变,猛地离塌站起,衣袖带倒了茶几上的茶盏。
精致的瓷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里是行宫,你别乱说话!”
说完,凌枕梨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茶盏碎片,略带紧张。
薛皓庭无所谓地耸耸肩,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听到了又如何?你刚不还说你喜欢陛下吗?”
凌枕梨一时哑然,嘴唇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来,她向后退去,直到腰际抵上冰冷的案几。
薛皓庭看着她仓皇的模样,冷着眼问道:“我和你有过肌肤之亲,我娶别的女人,你真的无所谓吗?”
看薛皓庭步步紧逼,凌枕梨紧张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最终落在窗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我哥哥,你成家立业我会为你高兴的。”
江南多雨,窗外渐渐起了雨声,敲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的熏香也似乎更加
浓郁了,萦绕在两人之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凌枕梨别开视线,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幕,而薛皓庭的目光始终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薛皓庭的冷笑在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为我高兴?”
他继续向前逼近一步,完全贴住凌枕梨娇软的身躯,为了她不向后倒,还贴心地抚上她的腰。
凌枕梨下意识地又想向后退去,可惜退无可退,只能被迫跟他贴近。
薛皓庭的声音低沉下来:“你高兴什么,我们去年冬天睡了那么多次,你就不怕怀上我的孩子吗?”
凌枕梨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虽然带着颤抖,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一码归一码,去年冬天是为了试母亲为我准备的药能不能让我怀上孕才睡的。”
说着,凌枕梨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她有些心虚,前几次的时候崔悦容还没给她寻到药。
薛皓庭看她这副模样笑了,笑里毫无暖意。
“倘若你当时怀上了呢?”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孩子生下来叫我舅舅还是父亲?”
凌枕梨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别开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逃避道:“你不要乱说话,又不一定是你的,我在那期间跟房闻洲也有过。”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薛皓庭最后的克制。
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凌枕梨抬起头来,力道之大,让凌枕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还说你爱裴玄临?”薛皓庭的声音极冷,气得呼吸微微急促,“你爱裴玄临,也可以跟其他男人上床吗?”
凌枕梨被迫迎上他愤怒的目光,依旧不认输:“世上那么多人既要又要,凭什么到我这就不行了,我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女人,人有欲望不是正常的吗,男人还能在外头养小的呢。”
薛皓庭被她的理由气笑了。
他凝视着她倔强的眼眸,凌枕梨也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终于,薛皓庭俯身狠狠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不容拒绝。
凌枕梨起初还挣扎着推拒,但很快就在他强势的攻势下软化下来。
一吻终了,薛皓庭满意地看着她红肿的唇瓣和迷离的眼神,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变得温柔。
“这样也挺好的,我起码还能触碰你。”
他这么一说,凌枕梨才猛地回过神来,羞愤地推开他,嗔怒:“我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亲密关系的!”
薛皓庭无所谓地摊手,后退一步,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好好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裴玄临挺好的,他对你爱重有加,你珍惜他吧。”
说完,他转身作势要离开。
凌枕梨下意识地开口:“你要去哪?”
薛皓庭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找你夫君告你的状。”
还没等凌枕梨反应过来,薛皓庭就出门了,还贴心地帮她把殿门关好。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凌枕梨急促的呼吸声。
不是,他刚刚说什么?找她夫君告状?找裴玄临告状?
他还真知道她怕什么。
“喂!薛皓庭!薛彻!你妹的!薛皓庭,你别去啊,你别去找……”
刚想把薛皓庭叫回来,凌枕梨转念一想就想通了,他是在吓唬自己,他怎么可能去裴玄临那里揭发她,她和他可是绑定在一起的。
想完,她无力地滑坐在榻上,手指轻触刚刚被吻过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薛皓庭的气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夕阳透过窗户洒入殿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枕梨的思绪一片混乱。
薛皓庭多半是真的要去找裴玄临,不过是去找他商议对付裴神爱的事。
还有萧崇珩,难得他一个二婚鳏夫还有人要,女方还是身份尊贵的县主,他不快娶了在等什么呢,他不是最看重妻子的身份了吗。
又当又立。
第64章
裴玄临踏着月色回到寝殿时,凌枕梨正倚在窗边看书,是薛文勉让薛皓庭给她捎来的《左传》,说回去要考她,凌枕梨不得不读。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裴玄临轻轻走到她身后,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凌枕梨回过头来,合上书,唇角自然漾起笑意:“今天回来得怎么这么晚呀,外头又下雨了吗?”
裴玄临没有答话,只是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
凌枕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轻推开他,捧起他的脸端详。
“怎么了?”她的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间,“你看起来怎么这么难过,被雨淋到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裴玄临握住她的手,低头将脸埋在她掌心。
“阿狸。”
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嫌弃我母亲是突厥人?”
凌枕梨微微一怔,随即柔声道:“你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但他执意低着头。
“你先回答我,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
好奇怪,裴玄临很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凌枕梨的心软了下来,她轻轻揉着他的脸颊,语气坚定:“我当然不会嫌弃啊。”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温柔地朝他微笑,“你母亲把你生得这么好,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裴玄临疲惫地笑了笑:“你这是爱屋及乌。”
凌枕梨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嗯……那就算是吧。”
她知道裴玄临是不会无缘无故问她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的,于是她的笑容渐渐收敛,正色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了吗?”
裴玄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舅兄跟我说,近日京中流言纷飞,说我出自异族人之腹,皇帝之位应当由血统纯正之人继承。”
凌枕梨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说的。”
“有不少人吧。”裴玄临淡淡笑了笑。
连她都舍不得对裴玄临说重话,居然有活够了的敢在背后嚼当今皇帝的舌根?
“老祖宗身上还流着鲜卑人的血呢!难道因为你母亲是突厥人就把你一棒子打死?”
“幽帝之子裴琮,血统纯正,堪当大任。”裴玄临说着,摇头笑笑。
她转身看向裴玄临,眼中燃着怒火:“反了天了,到底是谁,这种忤逆的话都说得出口!”
“阿狸,你生气了吗?”
裴玄临看着她为他的事生气的样子,心中莫名地高兴。
凌枕梨握住他的手,语气柔软:“我生气是因为你受委屈了,若是再有人敢说这种话,我会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裴玄临抬头望着她,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没关系的,真正的裴琮永远都不会出现。
只是裴玄临不想让薛映月认为他是个连婴孩都下得去手的畜生,于是他选择封锁这件事,没有向外透露裴琮已死的消息。
裴玄临伸手将凌枕梨拉回怀中,紧紧抱住:“阿狸,其实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我有你就够了。”
凌枕梨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背后,语气坚定:“你是天下人的君主,若有谁敢质疑你的正统,就是在质疑整个大唐的江山社稷,也是质疑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再过几天我们就回京吧,回去肃清这些流言,清理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裴玄临凝视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如云开月明,驱散了所有阴霾。
“皇后殿下杀伐果断,臣自愧不
如。“他轻吻她的额头,“都听你的。”
***
同样是从龙功臣,房家在封赏时远逊于薛家,心中早已埋下不满的种子。
眼见裴玄临对薛映月百般宠爱,房家认定皇帝已被妖后蛊惑,渐失明君之德。
怀着不甘与野望,房家与同样心怀怨恨的舞阳长公主一拍即合,而裴神爱痛失丈夫与爱子,她将一切归咎于薛映月与皇帝,誓要推翻裴玄临的龙椅,毁了薛家,重洗朝局。
且自从柔嘉郡主死后,不少世家贵族女子都盯着萧崇珩,看中他身份高贵,相貌出众,想跟他喜结连理。
其中包括房家。
房闻洲的堂妹房昱娴仰慕萧崇珩许久,托房闻洲打探萧崇珩的口风,正好房闻洲有事要找萧崇珩,便答应了。
京城燕国公府
“她能杀了柔嘉,我很高兴,说明她在意我。”
“疯子。”
“你不也被她拿下了。”
“……”
夜色深沉,燕国公府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房闻洲与萧崇珩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茶几,上面摆着两杯早已冷透的茶。
萧崇珩见房闻洲哑言,冷笑一声,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她父亲是我亲手杀的,她母亲也是我害死的,而我的父亲和哥哥是她杀的,这或许就是命里的纠缠吧,我和她会一直互相恨下去,挺好的。”
他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恨比爱可长久多了。”
房闻洲听完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在自欺欺人,你知道她去年整个冬天都跟褒国公在一起吗?她早就把你抛之脑后了。”
萧崇珩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神色不变:“我不在意贞洁这种鬼东西,只要她不是跟烂人厮混在一起,伤害到自己身体,我都不会阻拦,当然,我也没资格。”
“我说的是时间,是陪伴,不是身体。”
房闻洲看着他神色淡然,“这些她都给了薛皓庭和裴玄临,而你有的,只是和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萧崇珩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又如何,我是她第一个爱得刻骨铭心的男人,我们有过过去,这就够了。”
房闻洲嗤笑一声:“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们的,一个两个都比我有优势,你和凌枕梨的感情都死到临头了还有过去可以回忆,只有我对她可有可无。”
萧崇珩嘲讽地勾起唇角:“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房闻洲不怒反笑,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比起你来,凌枕梨更喜欢我一点。”
他看着萧崇珩瞬间冷下的脸色,满意地继续道,“至少她还会在寂寞的时候找我。”
萧崇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她顶多跟你玩玩,排解寂寞而已,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房闻洲无所谓地摊手:“我承认她是只有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才会在意我一点,但她绝对不会喜欢谋算她皇位的男人,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以为房家现在的行为,就不是谋算她皇位的人吗,裴玄临舍得把江山让给她一半,跟她平起平坐,你能做得到吗?而且你太不了解她了,你不懂她这个人,谁在她身边陪伴她照顾她,她就爱谁,不然你以为裴玄临指着什么比得过我?更别说薛皓庭,他算个屁。”
刚刚还说不会阻拦凌枕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现在就一个劲骂跟她在一起的男人。
房闻洲听了笑得不行:“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嫉不妒,其实气的要死吧。”
萧崇珩站起身,不耐烦道:“少废话了,没有正事我可要送客了,我没有闲工夫跟皇后的新姘头说那么久话。”
这下轮到房闻洲不紧不慢了,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房闻洲抬眼看向萧崇珩,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先别忙着送客啊,你母亲给你物色的襄城县主你不满意,怎么,你不打算再婚壮大势力了吗?”
萧崇珩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我还没落魄到需要通过婚姻手段笼络其他势力。”
他的目光扫过房闻洲,带着几分讥诮,“我知道房家让你过来是为了举荐你堂妹给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所以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要。”
房闻洲不怒反笑:“临出发前我父亲说了,我堂妹昱娴若能许给你,做妾她也愿意。”
而后,他的声音压低几分,提醒萧崇珩,“而且舞阳长公主也发了话,为了两家联合,你必须接纳房昱娴。”
萧崇珩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闻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嘲非嘲:“你也不愿意看到凌枕梨伤心难过吧?要是我纳了房昱娴,她定要找我大闹一番。”
房闻洲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她现在眼里只有裴玄临,哪还会在意你纳不纳妾?”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萧崇珩心中最痛的地方。
他的眼眸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亮:“不信的话我们就试试。”
很快,萧崇珩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其实我也很想看看,她还在不在意我。”
房闻洲注视着他,忽然笑了:“萧崇珩,你真是可悲,居然需要用这种方式试探她的心。”
他站起身,与萧崇珩平视。
“你都知道的,就算她真的在意,也不会是因为还爱你。”
萧崇珩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那又如何?只要她还会为我生气,为我难过,那就够了。”
“你是疯了吗?”房闻洲摇头轻笑。
萧崇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她恨也好,爱也罢,我只要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看来你真是疯了。”
房闻洲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前又停下脚步。
“那我们就赌赌看吧,看她会不会在意你。”
房闻洲也很想知道,凌枕梨究竟是不是……
无所谓,她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罢,他又不是她的丈夫,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房闻洲走了,门被轻轻合上,萧崇珩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深深的指甲痕。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前却浮现出凌枕梨的模样,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凌枕梨……
善变。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喜欢裴玄临,他对你好吗?
你真的爱裴玄临吗?
不见得吧?
反正你肯定不会为了他去死的,我知道,在你这,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你不爱他的。
一阵夜风穿过长廊,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
萧崇珩想起一年前的一个雨夜,凌枕梨最怕打雷和闪电,床上,她紧紧抱着他,说有他在她就不害怕了。
如今,他们却走到了这一步。
恨比爱长久吗?
萧崇珩回想自己说过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若真的只有恨,为何还会在意她是否在乎?若真的只有恨,为何还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
这些问题,连他自己都给不出答案。
当天夜里,萧崇珩直接去了长公主府,答应了裴神爱娶亲的事。
裴神爱大喜过望,连忙问他:“你终于想通了。”
萧崇珩没有在意母亲说的话,眼眸暗沉道:“如果她们宁愿守活寡也要嫁给我的话,那母亲就安排吧,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第65章
“啪”
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落在萧崇珩脸上。
他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可还没等他回过神开口说话,下一巴掌又扇了上来,比上一巴掌扇还要响,还要狠,并且更疼。
凌枕梨站在他面前,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她一路马不停蹄江南赶回,刚到皇宫,甚至没来得及换件衣服,就命人将萧崇珩召进宫来。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发癫也要有个数,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是在挑衅我吗,啊?说话!就这么想见到我是吗?一下娶四个老婆,我不理会你就把请安折子刻意递到我那?你是生怕我不知道是吗?”
五天前,正在江南行宫与裴玄临玩闹的凌枕梨突然收到了萧崇珩递来的的请安折子。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要娶襄城县主为妻,纳房昱娴、杜冰莹、王薇鱼三人为妾。
看完折子,气得她将捧在手中的瓷娃娃摔了个粉碎,连夜启程回京,一路上马不停蹄,生怕巴掌到萧崇珩脸上不及时。
萧崇珩捂着脸,笑了一声,样子很是开心:“阿狸,我赌对了,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吧,不然不会因为我而回来。”
看着凌枕梨,他的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裴玄临算什么,你爱的人始终是我,对吧?”
他说完,凌枕梨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十分温柔地捧起他的脸,柔声细语问:“崇珩,我打疼你了吗?”
萧崇珩摇头,笑容越发开怀:“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以为凌枕梨回心转意了,眼中满是期待。
结果下一秒,凌枕梨又是一巴掌上去。
不过凌枕梨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就好像刚刚那一巴掌不是她打的一样。
“萧崇珩,你知道吗,我最爱的就是你这张脸,这天底下呀,没有男人比你长得还好看。”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红肿的脸颊,“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归我所有,所以就算我不要你了,但你还是不能属于其他人,你懂吗?”
萧崇珩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笑着回答:“我懂,你是爱我的。”
凌枕梨冷笑一声,继续抚摸着她刚才打的地方:“你错了,我不爱你。”
萧崇珩的手覆上她柔软的手,很难想象这样一双纤纤玉手打人竟然这么疼,他垂眸浅笑。
“我不信你不爱我,不然你不会这么快回来,还冒着被裴玄临发现的风险把我召进宫。”
凌枕梨眼神中充满嘲讽,抽回手,道:“你连裴玄临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召见你,纯粹因为我想杀了你。”
萧崇珩张开双臂,毫不在意,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那你杀了我吧。”
凌枕梨挑着眼,真的转身走向殿中摆放宝剑的架子。
她取下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剑,递给他。
萧崇珩没有接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好,你要杀我,请随意,我毫无怨言。”
凌枕梨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不,我是赐你死,不是我要亲自动手,而是,我要你自尽。”
萧崇珩还是没有接剑,反而问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杀我?”
凌枕梨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她的眼神冰冷,毫无波澜地看着萧崇珩。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说这话不觉得空口无凭吗,想看我舍不舍得杀你,你得自尽试试,看我拦不拦你。”
话音落,萧崇珩便微笑着接过剑,见他接剑,凌枕梨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笑容消失殆尽。
萧崇珩拿剑抵住脖子,锋利的剑刃闪着寒光。
见他真的要死,凌枕梨的呼吸微微一滞,忽然想起了她和萧崇珩从前的点点滴滴。
那个明知道要杀了她斩草除根的萧崇珩,在醉仙楼里救下她,每次都是嘴上说着冷漠的话,动作却是温柔至极,说疼就停,尊重她的感受,生怕她不舒服,把她当块宝一样捧在手心,明知不可为却依旧沉沦,甚至如今主动选择溺亡。
可是他还是被权势蒙蔽了双眼,现如今后悔了又来卑微求和。
图什么呢,一个永远都不会回头的女人吗?
萧崇珩,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
见她动摇,萧崇珩定睛看着她,放下了剑,他的眼中情绪复杂,满是遗憾。
“阿狸,我不舍得死。”
凌枕梨早就心软了,只是强撑着冷漠,死死看着他。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话便甩袖离开了。
“你爱死不死。”
过去的事只是过去了,又不是没发生过,她是一个人,又不是铁打的,也会忧郁不舍得。
萧崇珩意识到了凌枕梨的情绪变化,他注视着凌枕梨的背影,轻声道:“阿狸,我知道你恨我,但恨也是因为还在乎,不是吗?”
凌枕梨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只回了一个字。
“滚。”
***
燕国公的大婚如约而至。
凌枕梨站在重重宫阙的阴影里,再一次望着萧崇珩的迎亲仪仗喧闹而过,红妆十里,锣鼓喧天,那顶马车里坐着又一位新人。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她的身份是皇后。
到了燕国公府,看着向她行礼的萧崇珩和襄城县主裴千光,凌枕梨唇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萧崇珩用一桩桩婚事来试探她的底线,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什么,其实只会让她更加厌恶他想要远离他。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双眸微敛,流转着冰冷的光。
而她看着萧崇珩,站在她身边的裴玄临看着她。
看着凌枕梨望向萧崇珩时那神色复杂,眸光深沉的样子,裴玄临心里极其不舒服,他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想要厌恶萧崇珩,可萧崇珩毕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
血浓于水。
帝后南巡突然回京还到了燕国公府观看婚礼,属实给朝臣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也很快接受了。
如今明帝与舞阳长公主颇有剑拔弩张之势,燕国公在此时接连答应了世家的联姻邀请,想必帝后在江南也是坐不住的,回来看看也不奇怪。
皇帝不纳妃子,在笼络朝臣这方面落了下风,但皇帝要对世家动手,又碍于自己的皇后也出身世家。
异族血统似乎并不能动摇裴玄临的皇位,于是裴神爱想出了更加阴毒的招数。
……
丞相府
“最近京中流言四起,说陛下的生母在跟随睿帝之前被玷污过,陛下血统存疑,皇位理应由幽帝所生的裴琮继承……”
“谁传的流言?是不是舞阳这个贱人!”
凌枕梨坐不住了,起身走到薛文勉面前,十分焦虑道,“父亲,裴玄临是您的女婿您不能坐视不理啊,否则这天下就要归舞阳了,就没您女儿的份了!”
坐在侧旁的薛皓庭沉寂许久出声。
“阿狸,别闹,目前没有证据说是舞阳长公主散播的,那些人是当年随睿帝和叔父打仗的士兵,谣言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因此不少人都相信,毕竟没人会觉得皇后殿下的亲叔叔手底下的兵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撒这个弥天大谎……再加上,大家都觉得随睿帝一起征战沙场的士兵不会陷害睿帝的儿子。”
“难道连你们也认为裴玄临他不是睿帝的儿子吗!”
凌枕梨简直要疯了,为什么裴神爱可以这么阴狠,为什么睿帝和她叔叔手底下的老兵要如此陷害裴玄临。
难道裴玄临真的不是睿帝的儿子吗?
这怎么可能?
薛文勉稳住她:“你先不用着急,你叔叔才是看着陛下出生长大的,他还没说陛下不是睿帝的亲儿子呢,其他人空口无凭,说了也不好使,这事坏就坏在裴玄临是在战场上出生的,那里鱼龙混杂,难免会有人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但我是知道当年睿帝带着那个女人……带着太后到处南征北战,足足有五年,裴玄临是在第二年出生的,时间是对得上的,你叔叔已经去天牢了,等晚些他进宫给陛下回话吧。”
“可是!”
眼见凌枕梨要闹,薛皓庭瞬间起身,将她拉住,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好了,不要闹了,我们会想办法,你先回宫吧。”
看着薛皓庭那不容拒绝的模样,凌枕梨又看了一眼薛文勉,只好作罢。
紫宸殿的后园中,垂丝海棠拂过碧瓦,几片粉瓣飘落砚台,惊扰了一池春水。
两个人来到了花园里,春天万物复苏,是欣赏美景的好时节,可惜凌枕梨现在没那个心思。
凌枕梨按耐不住朝薛皓庭生气:“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杀了舞阳?陛下可是九五之尊,难道连解决一个乱臣贼子都不行吗?”
“你以为舞阳是说杀就能杀的,你杀人幽帝不跟你计较是因为她刚刚亲政还什么都不懂,只能仰仗父亲的威望,所以才忍着你杀人,不然早就把你除掉了,而裴玄临宠爱你惯着你,所以你喊打喊杀他也不跟你计较,你想想,裴玄临刚登基不到半年,他的身世二十年来都没争议,偏偏这时候开始争论起来了,明摆着有人不想让他在皇位上待着在给他使绊子,那些远离京城的宗亲是继承不到皇位的,但凡不傻,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是舞阳长公主做的,舞阳是皇姑,又手握权柄,想她死可没那么容易。”
凌枕梨甩开薛皓庭的手,眼底凝着寒霜。
“那得赶紧让裴神爱露出马脚才是。”
薛皓庭看凌枕梨又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赶紧劝阻:“你可别乱来啊 ,还有,你听到萧崇珩要娶亲的事匆匆忙忙回京城,裴玄临没意见吗?”
“……没有吧,他没说。”
“他没问你为什么急着回来?”
“没问,他也着急回来,京城这么多事都等着他呢。”
薛皓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掂量着点,你的那个好朋友房闻洲的堂妹嫁给了你的故知,还有襄城县主,她可不是柔嘉郡主那样的蠢货,不好对付,你别再跟萧崇珩有牵扯了,那就是个扫把星。”
第66章
燕国公府
裴千光坐在一众盛开的牡丹花中,优雅地品着茶,时不时笑笑,显得格外亲和。
“我知道各位妹妹本都是准备做宫妃的,只不过圣人一直不肯纳妃,才委屈妹妹们进了这燕国公府。”
说着,裴千光将茶杯放下,用柔和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三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女人。
“我在入府前就听说了,这燕国公府,比起太子府都不逊色,如今看来,”裴千光拿起手帕掩了掩唇,垂下眸子,“甚至比太子府修的还要气派呢。”
房昱娴,杜冰莹,王薇鱼三人都是出身世家望族的贵妾,是用不着怕裴千光的。
“公爷这许多天都不回府了,县主可知道他去哪了?”王薇鱼问。
“是啊,这一连续多日都没见到过公爷。”
“……”裴千光瞬间变了脸色,但为了维持体面,她笑笑勉强道,“公爷有公务在身上,这几日忙,过些日子才能回来,你们就在府中照顾好自己吧,等公爷回来了,我自会让他多去看你们。”
“谢县主。”
道谢过后,三人便起身告退了。
裴千光暗咬的牙也终于能松松了。
她的眼神瞬间冷冽,这三个女人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实际上哪个不是看她笑话,新婚夜里,萧崇珩连合欢酒都没来饮,听说前厅宾客散去后他直接就去了京郊的私宅,连国公府的后院都没进。
这不是明晃晃打她这个正妻的脸吗?
她的祖父是高宗的亲兄弟,文帝杨明空在位时,祖父为了讨好杨明空免受其迫害,答应把她嫁进杨家巩固皇室与杨氏的姻亲,要嫁的人正是太孙杨承秀的堂兄,杨明空的第一个侄孙,结果还没嫁呢,那人先纳了好几房贵妾等着刁难裴千光。
“再过七天就是我的生辰了,派人去告诉萧崇珩,叫他务必回府陪我!还不快去!”
“是,县主。”
裴千光面露凶光,想起她第一任未婚夫当初纳了崔家的贵妾,她还没进门呢那对狗男女就开始在宴席上刁难她,所以杨明空一死,她就派人到杨家放了一把火,烧死了那对狗男女。
即使如此为命运抗争,她还是再次被当做利益交换的工具,被祖父和父亲嫁给了萧崇珩。
要不是萧崇珩极有可能登基为帝,她才不用来这国公府受气。
“县主,您派奴婢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说。”裴千光淡定地喝了口茶,努力压下心中不满的情绪。
“奴婢听府中下人说,公爷在娶柔嘉郡主之前有过一个女人,是个青楼妓子。”
“青楼妓子?”裴千光觉得不可思议,冷笑嘲讽“如此低贱的女子,国公也看得上吃得下吗,还真是不挑啊。”
“两人还有一个孩子,国公很在乎那个孩子,在京郊的怀明寺还修了佛塔供奉。”
裴千光顿感不妙:“……那这么说,那个女人还活着?”
“听说是早就死了的,没了孩子之后又被国公爷抛弃,得了失心疯,自尽了。”
“我不信,那国公跑到京郊去住着是干什么?跟着的人有没有看到什么女人出没?”
裴千光还是不死心,铁了心认为萧崇珩身边肯定还有个女人,不然家里这么多女人新进门,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回家门。
但是派去的人的确没有见到过女人出没,侍女也如实回答了裴千光。
“派去的人回话说没见过什么女人,除了皇后殿下出于礼仪在大婚前训导过公爷,公爷甚至没跟女人单独见过面。”
“皇后?皇后……府里这三个女人,都是想着能当皇妃才嫁给萧崇珩的,看着她们点,别让她们在背后给我搞什么动作。”
听闻当今皇后薛映月在出嫁前从未与陛下见过面,依旧能够在婚后把持陛下的心,甚至让陛下为了她放弃后宫佳丽三千,放弃打压氏族,可见手段了得。
“还有,再去打探一遍,我不信国公外头没女人。”
***
皇宫
暮春时节的宫苑,牡丹开的正盛。
凌枕梨百无聊赖地倚在朱栏边,刚才看够了园中牡丹,现下正观赏池中锦鲤争食。
今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从下了朝裴玄临就埋首宣政殿处理政务,也没来陪她玩。
“殿下可是闷了?”宫女轻声问道。
凌枕梨懒懒地拨弄着手里的鱼饵:“陛下现下还在宣政殿?”
“是,听说安西来了急报,陛下从早朝后便一直在批阅奏章。”
凌枕梨眸光微转,起了心思。
她挥退宫人,独自前往宣政殿。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她粉紫色的宫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宣政殿外当值的侍卫见是她来,正要行礼,凌枕梨挥挥手,示意他们噤声。
“不必通报,本宫自己进去找陛下。”
“谨遵圣意。”侍卫们垂首听命。
凌枕梨推开门,悄悄进入了宣政殿。
殿内燃着香炉,熏香袅袅,裴玄临正端坐在金丝楠木御案后批阅奏章。
阳光从窗子透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裴玄临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肃,时不时眉头微蹙,朱笔在奏章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枕梨没有选择打扰他,而是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的裴玄临,褪去了平日的温柔,显露出帝王特有的威严。
凌枕梨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认真专注的男人确实别有一番魅力。
而裴玄临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抬起头来,见是凌枕梨,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阿狸,你怎么来了?”他放下朱笔,向她伸出手,招她过去。
凌枕梨走过去,蹦跳着扑进他怀里:“我在宫里待腻了嘛。”
说着,她顺势坐到裴玄临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你一直在宣政殿忙,都没空陪我了。”
裴玄临低笑,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蹭她的肩颈,手越过她,拿起了桌上的一本奏折。
“那你在这陪我一起看奏章吧。”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酥麻。
凌枕梨觉得脖子痒痒的,正要躲闪,目光却被案上摊开的奏章吸引。
她还没看过奏章里头的内容呢,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开始好奇上面写的什么。
但凌枕梨的目光率先到了奏章上的署名,那几个大字,安西节度使薛焕……好熟悉的名字,跟她一个姓,会不会是薛家里的亲戚?
还有这奏章上的内容,突厥要进犯?还是要去主动出击突厥?难道要打仗了吗?
正当凌枕梨要问时,裴玄临蹭了蹭她的颈窝,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好巧,正好看到你叔叔的信。”
叔叔?啊原来薛文捷的名叫薛焕啊……下次得回
去问问他们的名都是什么,省得被别人发现她连自己家亲戚的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漏了马脚。
“你瞧,他写的字可比你强多了吧?”
前日清晨起来上朝,看到凌枕梨的躺椅上头摆着一本书,走近了一看是本《左传》,之前很少见凌枕梨爱看书,听说是岳父让她看她才看的,出于好奇,裴玄临拿起来翻了翻,那上头批注的字迹真是……
“裴玄临!”凌枕梨忘却了刚刚要问的事,羞恼地捶了他一拳,力道不大,“那是我没好好写!看着看着困了,字迹就潦草了,你还偷看我的书!”
裴玄临笑着握住她的手:“好好好,你若是认真写,定是一手好字,比我写的还好。”
“这还差不多。”凌枕梨撇撇嘴。
不过不得不承认,裴玄临写的字是极好看的,紫宸殿的匾额就是他亲自提笔的。
裴玄临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问她“我挺好奇,你之前不是不喜欢看那些书吗?怎么突然看起来了,因为岳父让你看?”
凌枕梨摇头笑道:“虽说不怎么喜欢,但也不讨厌,父亲希望我能够为陛下分忧而不是添堵,自然督促我多看几本书。”
裴玄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你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怎么了?”
萧崇珩前不久新婚,那段时日薛映月就常心不在焉,跟她说话她也不往心里去,要是突然问她个什么,她都要反应好一会儿。
裴玄临知道,薛映月多多少少是看上萧崇珩了,对此他只能安慰自己,好色之心男女皆宜,谁让萧崇珩长了那样一张脸呢,薛映月毕竟还在自己身边,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长日久这事也就过去了。
听到裴玄临的问题,凌枕梨怔了怔。
她确实有心事,但不是因为萧崇珩新婚,而是因为她想有个孩子。
这些日子以来,看着各州各府给她送来各式各样助孕的补品,听着朝臣们暗地里议论皇后无子,朝堂上又吵着裴玄临为江山千秋万代着想赶紧纳妃,她的压力与日俱增。
想到这,凌枕梨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裴玄临,然后开口说道:“裴玄临,咱们要个孩子吧。”
裴玄临闻言一怔,然后眼中立刻泛起扑朔迷离的光。
下一秒,他贴近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问道:“怎么要?”
凌枕梨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又羞又气,娇嗔地瞪他一眼:“要孩子还能怎么要,不就是那么要嘛,你不想要的话拉倒……”
凌枕梨正说得兴起,粉唇开合间尽是娇声软语,裴玄临却半句未入耳,只凝着她那娇嫩如草莓的唇瓣,心神荡漾,忍不住俯身吻了上去。
话还没说完,凌枕梨便被温柔的吻封住了唇。
这个吻绵长而深情,还带着一丝急不可待,像是在渴求更多。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裴玄临才稍稍退开,抵着她的额头轻笑。
“想在这里试试吗?”
凌枕梨羞得将脸埋进他怀中:“不想。”
裴玄临看了眼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笑着勾了勾她的下巴,问:“为什么不想?这里难道不刺激吗?”
“这里全都是奏折,怎么做啊。”
凌枕梨发丝有些乱了,声音也哑哑的,转头望身后桌上堆积成山的奏章时那纯真懵懂又带着欲的模样,落入裴玄临眼中,莫名的有些可爱。
“简单啊,奏折扔到一边不就好了。”
瞧着薛映月这幅又纯又欲的模样,裴玄临玩心大发,势必要好好逗/弄她一番,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会勾/引人。
“啊?”凌枕梨真被他唬住了,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不行,这里这么硬我会被硌疼的,我不要。”
“哈哈哈哈我逗你玩呢,你怎么这么好玩,我说什么你都信。”
裴玄临开怀大笑,凌枕梨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瞬间红温,使劲给了裴玄临胸口一锤。
“你竟敢耍我,亏我以为……行,我不跟你玩了。”
说完,凌枕梨就真的要起身走,但裴玄临牢牢把她禁锢在怀里,令她动弹不得。
“哎,这些有的没的奏章,送给岳父大人处理也一样。”裴玄临打横抱起凌枕梨,笑盈盈道,“我还是专心陪他的女儿吧。”
凌枕梨突然被抱起,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搂紧他的脖子。
裴玄临抱着她来到了宣政殿内的午休的床上,偶尔凌枕梨回娘家中午不回宫,裴玄临就会一直在宣政殿内处理政务,中午休息便也在这儿,于是备上了一间寝殿,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你说,我要不要叫太医再看一看,把身子调理好,咱们也好早点有个孩子。”
裴玄临被她逗笑了,欺压上身:“你之前不是说觉得自己年岁小,不想那么早要孩子吗?”
凌枕梨情绪略有低落,垂眸的动作为了不让裴玄临看到,赶紧钻到他的怀里,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猫儿,她憋了个损借口。
“可是你岁数不小了呀。”
这句话像支箭精准地射中了裴玄临的心。
裴玄临佯装受伤地皱眉:“我就比你大三岁,哪里不小了?”
凌枕梨狡黠地眨眨眼,然后低下头,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索,开始捣蛋,摸到手,她抬起头,瞪着清纯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裴玄临。
“这里不小。”
裴玄临被她逗笑了,赶在裴玄临说话之前,凌枕梨赶紧补充说明,“你都二十岁了,而且我想跟你有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裴玄临低头凝视着她,眼神温柔似水:“嗯……我听宫人说,你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也是因为孩子的事吗?”
凌枕梨的笑容渐渐消失,轻轻点了点头。
裴玄临轻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轻叹一声:“你觉得皇位还是咱们两个的孩子继承最好,是不是?”
凌枕梨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胸前。
“我们还年轻,多的是时间,男欢女爱本就是为了身心愉悦顺带增进感情的,如果因为压力,做这件事反而不舒服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倒是有道理。
但是。
凌枕梨抚摸着他的肩膀,垂下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在意的,其实并不是子嗣的事。”
“嗯?”
裴玄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让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不想你跟其他女人生儿育女……我不想跟其他女人分享你,别让我跟其他女人分享你,你只属于我,好不好。”
凌枕梨看着裴玄临的目光既缱绻又偏执,裴玄临的目光依旧柔和,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膛上。
“嗯。”裴玄临声音低哑,“都是你的,我只属于你,还有一个,我想你记住,你首先是你,最后才是皇后,别再本末倒置。”
凌枕梨闻言一笑,指尖勾住裴玄临的衣领,将裴玄临拉近,然后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
“那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裴玄临心头一颤,随即涌起一阵滚烫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将这致命的誓言当作最深情的告白,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未曾看见怀中凌枕梨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与疯狂。
“原来你这么爱我,我还一直在害怕你有一天会不喜欢我呢,那我们说好了,如果我敢变心,你就杀了我。”
裴玄临说的话并不像在跟凌枕梨开玩笑,而凌枕梨也的确没有跟他开玩笑。
“好,我们说好了。”
凌枕梨抱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没有注意裴玄临说的只有他变心了让她可以杀了他,没有说凌枕梨变心他也会杀她。
而凌枕梨也并没有注意到,裴玄临一直暗戳戳提示她,自己有在不停让权给薛家。
*
丞相府
薛文勉本以为裴玄临从江南回来自己终于能轻松一点,结果宫里再次送来了奏章。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
始领着丞相的俸禄要干皇帝的活。”
薛文勉蹙着眉头看着各州府的请安折子,把没用的废话分一堆,需要裁决的分另一堆。
“那女儿愿意有什么办法,她本来就因为久久未孕心情不好,你不让皇帝多陪陪她,她岂不是要更难过了。”
崔悦容在一旁坐着,听见薛文勉抱怨,顺手扔了个李子过去砸他。
薛文勉伸手接到了,还以为崔悦容扔给自己吃的,结果咬了一口酸的要死。
“这酸的。”
“你这老东西还想吃甜的,看你女婿孝敬你的奏章吧。”
“不是,我是觉得没那么简单,裴玄临这个人是最不喜大权旁落的,但他又屡次三番让权给薛家,恐怕是捧杀。”
“也不见得吧,那高宗也不喜大权旁落,还不是捧得杨婉后当上皇帝了。”崔悦容略有思索。
“那我看你女儿也快了,嗯,但就她那个水平,死后谥号给个灵都抬举,和幽帝在皇陵当好姊妹去吧。”
“……”崔悦容想反驳但也没话。
“我现在就怕她太过骄奢淫靡,哪日若陛下厌弃了她,把她给废了。”
“陛下不会吧?陛下为了女儿已经不纳妃了,甚至并尊二圣,这自古以来能为皇后做到这份上的皇帝可不多。”
“男人爱女人的时候是千可以万也可以……”
崔悦容抬眸,饶有兴趣地看着薛文勉,然后笑道:“那你要谋反啊?”
“我谋反干什么,女儿女儿生不出孩子,儿子儿子喜欢女儿,侄子在军营里搞男风,还求女婿给他和男人赐婚,还有个女儿成天在外头闯荡江湖,前两个月我还找人看老坟呢,还谋反,谋给谁,我说呢,怪不得陛下这么放心薛家,不光有薛润在宫里得宠的功劳,还有薛家一大家子在背后出力呢。”
薛文勉现在越看奏章头越晕,自己争权夺势一辈子,就是为了子孙后代有个荣耀的门楣,但没料到自己没后代。
“舞阳长公主的女儿永泰,她可还喜欢着大郎呢,只不过,阿狸常跟大郎玩,还是算了。”
“跟裴神爱当亲家倒霉一辈子,算了吧,别给大郎找岳家了,只要不让陛下知道,他们兄妹俩爱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了。”
*
与丞相府仅仅相隔一条街的便是薛皓庭的住宅,褒国公府。
自从开府独住,薛皓庭的生活自在多了,身居高位且享得清闲,在朝中是独一份的。
“薛兄这日子过得格外滋润啊,从前你就喜欢约几三五好友小聚,如今开府别住,更是自在逍遥。”
格外滋润。
别人听不懂萧崇珩阴阳怪气,薛皓庭自己还能听不懂吗。
薛皓庭耸肩笑笑,道:“萧兄新娶的夫人襄城县主,真真是花容月貌,许久不见萧兄陪夫人一起出门啊。”
“……”萧崇珩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此次褒国公府的宴会邀请的要么是适龄的世家子弟,要么是未婚的高官重臣,换而言之,这是场独属于京中权贵男女相看的宴会。
原本都是未婚的青年男女云集的宴会,唯独请了萧崇珩这个已经有家室的男人,薛皓庭也是默默地打了襄城县主的脸。
毕竟整个长安城都知道,裴千光过门后从未与夫君萧崇珩同房过,不得夫君宠爱,在女眷的宴席上常常被众人谈笑。
如今薛皓庭又如此光明正大的打她的脸,将她的丈夫邀请到未婚男女的宴席上,可恨的是,萧崇珩还接受了邀请,就像在刻意跟裴千光对着干。
尤其,今日是裴千光的生辰。
“你居然真的会不陪裴千光,转道来我的宴会。”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装什么。”
薛皓庭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崇珩,道:“你是怕我妹妹不高兴才来的吧。”
“那你这宴会就是给你妹妹吃醋找的借口了?”萧崇珩不落下风。
薛皓庭冷笑一声:“我妹妹是皇后,为什么要吃你的醋?”
“但她第一个爱的人是我,怎么就不能吃我的醋?”萧崇珩挑挑眉。
“呵,你怎么不在陛下面前说这话呢?”
萧崇珩面色阴冷:“你这个当哥哥的,照顾妹子照顾到榻上去,还有脸面对我说这话,当初她怕你怕的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如今你倒是能舞到我面前了,你不想想她爱过你吗?”
“那也总比已经不会再爱的强。”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萧崇珩,向来在外人面前保持优雅的他头一回气红了眼,抄起身旁的酒杯就泼了上去。
薛皓庭猝不及防地被泼了满身酒水,一身的绸缎锦衣瞬间洇开深色酒渍。
萧崇珩居然……泼他……?
薛皓庭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一滴酒水顺着他的发梢慢慢滑落到脸颊,逐渐滚落到脖颈,最后浸在他的衣襟,整个过程,薛皓庭都是僵住的。
萧崇珩他是气疯了吗?
满座宾客噤若寒蝉,谁都不敢相信萧崇珩竟敢当众羞辱与皇后关系亲密的唯一嫡亲兄长。
泼完后,萧崇珩从容地将空酒杯搁在案上,慢条斯理地取出丝帕擦拭手上沾到的酒水。
他唇角噙着讥诮的弧度:“褒国公,你我同在公爵之位,有谁比谁高贵呢,莫要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亲兄长,就对他人出言不逊。”
擦完手,萧崇珩将丝帕丢在地上,就好似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了薛皓庭脸上。
薛皓庭的目光逐渐变得阴毒。
第67章
春日和煦,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酒在柔软的草坪上,草尖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光线下闪烁着光芒。
新绿的草叶柔软如毯,雪白的猫儿在其间悠闲踱步,偶尔扑打着翩跹的蝴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凌枕梨穿着一袭浅碧色薄纱轻衣,衣袂随风轻扬,宛如春日仙子。
她赤着双足,漫步在柔软的草坪上,感受着草叶柔软在脚底的惬意,微风拂过,轻撩着她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今日她并未将头发挽起,只簪了朵牡丹花在头上。
裴玄临斜卧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着一身月白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根草茎,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窈窕的身影。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柔和了帝王威严,更添几分闲适风流。
凌枕梨缓步走近,纱裙扫过草尖,带起细微的窸窣声,见凌枕梨走近,裴玄临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提着裙摆扫过裴玄临的脸庞,轻轻的,痒痒的,勾人心魄,下一秒,裴玄临伸手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哎呀。”
凌枕梨轻呼一声,跌坐在裴玄临身侧的青草地上。
裴玄临一把抓住她,低笑,指尖在她踝骨上轻轻摩挲:“阿狸这是要往哪里去?”
凌枕梨嗔怪地瞪他一眼,掩不住唇角的笑意:“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阳光透过薄纱,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裴玄临的眼神暗了暗,手上稍一用力,将她带入怀。
眼见不妙,又要被他占上风,凌枕梨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反制裴玄临的法子。
忽然她轻蹙蛾眉,纤指抚上面颊,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
“嘶,好痛。”
裴玄临立即放手,关切地倾身:“怎么了?是不是磕着哪儿了?”
凌枕梨眼中漾起水光,故意道:“我牙痛……好痛……”
看着裴玄临心疼的眼神,她继续含糊其辞,“是里面的牙,啊,好像有些晃动。”
“是不是吃东西时候没注意,下次排骨我给你剔好你再吃,要是年纪轻轻牙就坏了可怎么办?”
她贝齿轻咬下唇,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惑。
“真的好痛,这颗牙该不会要掉了吧?”
裴玄临顿时紧张起来:“快让我瞧瞧。”
凌枕梨忙凑过脸去,裴玄临温热掌心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抚她腮边,认真地看着她的牙齿。
“哪颗牙?”
裴玄临的手暖暖的,抚摸她脸时十分轻柔 ,生怕弄疼她,凌枕梨瞧着他的模样,一时间触及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凌枕梨眸光柔情地看着他,捉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指尖探向自己唇畔。
“你摸摸看嘛,就是有晃动……”她朱唇微启,呵气如兰,“就在最里面。”
“好,我轻轻的。”
裴玄临担心她牙齿真的出了问题,慢慢把手伸了进去试探,但指尖触及湿润唇瓣时,他的呼吸陡然急促。
凌枕梨的心也越跳越快,她得寸进尺地含住他的食指,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指腹。
“唔……好像是这颗……”
她故意含糊低语,温软唇舌包裹着修长手指,贝齿轻轻啃咬关节处,湿热的触感让裴玄临脊背窜过一阵战栗。
凌枕梨媚眼如丝,继续引导着他的手指在口腔中探索。
当指尖触到臼齿时,她突然轻吮了一下,发出暧昧的水声。
“摸到了吗?”她吐出手指,银丝牵连,“是不是在晃?”
裴玄临眸色深暗,指节上还残留着湿暖触感,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望着凌枕梨此刻张扬的笑脸,哪有半分疼痛的样子,裴玄临哼笑一声,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摩挲着她唇角,声音沙哑。
“我看不是牙晃,是某个小妖精又想晃了。”
说完裴玄临就要摁住她,凌枕梨娇笑着躲闪,但又被他顺势压倒在草坪上。
她的轻衣被慢慢褪去,露出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青草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裴玄临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温柔而缠绵,吻渐渐如雨点般落下,从唇瓣到锁骨,再到那处的柔软。
凌枕梨仰躺在青草地上,望着蔚蓝的天空,感受着身下草叶的柔软和身上爱人的温度。
“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冷不热的……”
“那可不能浪费了今天的好天气。”
渐渐地,她闭上眼,忍不住轻吟出声,手指深深陷入柔软的草叶中。
远处的猫儿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一眼,又自顾自地玩要去了。
裴玄临的动作时而温柔时而急切,仿佛要将怀中人融入骨血。
凌枕梨回应着他的热情,双腿缠上他的腰际,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
云雨过后,裴玄临温柔地为凌枕梨穿上轻衣,然后打横抱起她,走向寝宫。
“喂,你什么时候让宫人都回避的?”
“我早就知道,除了暗卫没有别人。”
“啊,那暗卫会看到我吗……”
凌枕梨依偎在他怀中,面泛桃红,眼中还残留着情动的余韵。
“放心,他们不敢。”
回到寝宫,裴玄临命人备好浴池,亲自为凌枕梨沐浴更衣。
他坐在浴池边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体,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凌枕梨则躺在池中,头慵懒地倚靠在裴玄临腿上,青丝如瀑散落在他腿间,她抬起胳膊,指尖轻轻勾过裴玄临的下颌。
“裴玄临。”她声音带着蜜糖般的黏稠。
“嗯?”裴玄临垂眸时眸光温润如玉。
“我好喜欢你。”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感受到那里微微滚动。
“嗯。”
裴玄临顺从地颔首,捉住她作乱的手贴在颊边,唇角漾起纵容的弧度。
凌枕梨抽出手,娇声抱怨:“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
“好。”
他起身时绛纱寝衣拂过她的面颊,带起一阵龙涎香的暖意,凌枕梨闻着很安心。
回来时裴玄临手中捧着金莲杯,小心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啜饮的模样,忍不住用指腹拭去她唇角的水渍。
“别呛着。”
沐罢浴,凌枕梨坐在紫檀妆台前,周身还氤氲着玫瑰香露的雾气。
裴玄临执起木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
镜中映出他专注的眉眼,凌枕梨的发丝如墨绸般在他指间流淌。
“你的头发好长啊,”裴玄临轻声感叹,笑着道,“要不要剪剪?”
“不要,”凌枕梨透过铜镜对他眨眼睛,“这样我可以梳更高的发型,更好看。”
“但是打理起来好麻烦。”裴玄临嘴上抱怨着,手法却愈发轻柔,生怕扯疼她分毫。
“没关系呀,”凌枕梨转身环住裴玄临的腰,仰起脸笑得狡黠,“我有你。”
裴玄临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好,我多学几个样式,给你梳最漂亮的发髻。”
凌枕梨撅了撅嘴,突然有点饿了。
“晚膳吃什么?三郎,我今晚不想吃御膳房做的了,咱们偷偷出宫吧?”
凌枕梨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浅绯色的寝衣悄然滑落肩头,露出凝脂般的肌肤。
裴玄临无奈轻笑,指尖将她衣襟拢好:“嗯,好,偷偷出宫去哪?”
“我们去醉仙楼吧。”凌枕梨眼睛倏地亮起来,“那可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听说新来了江南厨子,蟹粉狮子头做得极妙,还有蜜汁火方、芙蓉鱼片……”
凌枕梨如数家珍地说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见裴玄临含笑不语,她索性扑进他怀里撒娇,“哎呀三郎,去嘛去嘛,我就想去吃醉仙楼。”
裴玄临终于败下阵来,宠溺地刮她鼻尖:“好好好,都听你的。”
“太好啦!”
醉仙楼是她与萧崇珩相爱的地方。
正因如此凌枕梨才执着要去醉仙楼,她无非就是想用新的记忆覆盖旧日痕迹,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将过去的记忆通通掩盖,遗忘,往后自己才会全心全意只爱裴玄临一人。
该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了。
她的幸福就在这儿,触手可及。
正在这浓情蜜意时,宫女不合时宜地敲了敲门,说有要事。
“进来吧,什么事呀?”凌枕梨心情好,连带着也懒得计较宫女的打扰。
宫女急急忙忙行了个礼,开口:“褒国公今日在府上设宴,燕国公受邀前去,谁知两人在宴会上起了口角,燕国公往褒国公脸上泼了杯酒水……”
“大胆!岂有此理!”
宫女的话还没说完,凌枕梨便怒不可遏。
该死的萧崇珩,竟敢朝薛皓庭脸上泼酒水?薛皓庭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实际上的情人,萧崇珩不可能不知道薛皓庭和她的关系,活的不耐烦了
“可有问清缘由?两个人因为什么起了口角纷争?”裴玄临知道问清楚事情发生的缘由才能定罪。
宫女支支吾吾回答:“禀陛下……据说是宴席间议论到了皇后殿下,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燕国公非议皇后?”裴玄临蹙眉。
凌枕梨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赶紧拉住裴玄临,上前一步道:“行了,先退下吧。”
宫女行礼后退下,裴玄临疑惑不解,按薛映月的脾气,惹了她的亲哥哥她应该生气,然后跟他大闹一场,再然后让他狠狠处罚萧崇珩才对。
难不成就因为是萧崇珩,她就心软了?
只见凌枕梨垂眸片刻,转而一张笑脸:“三郎,等我们晚上回来以后再处置燕国公吧,别坏了咱们品尝美食的心情。”
原来如此。
裴玄临笑了笑:“好。”
***
夜色中的燕国公府灯火通明,数百盏琉璃灯将亭台楼阁照得如同白昼。
曲廊下悬挂的绛纱宫灯在晚风中轻摇,水榭边的牡丹丛隐在夜色里。
裴千光身着红色蹙金绣杜鹃礼服,端坐在主位上,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却早已掐入掌心。
萧崇珩迟迟不来,叫她好个没脸。
宾客们推杯换盏,目光也不时瞥向空着的主位。
“县主莫要着急,”房昱娴端着酒杯走近,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公爷许是被公务耽搁了。”
房昱娴心里正得意呢,裴千光天天只会说公爷公务在身公务在身,没时间回府,这下打脸了,哪有什么公务会让皇亲国戚忙得连县主的生日宴都不来参加。
裴千光强压下心头怒火,唇角扬起优雅的弧度:“劳妹妹挂心,公爷今日事忙,想必是被要事绊住了。”
嘴上是这么说,她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今日是她的生辰晚宴,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唯独缺了萧崇珩。
直至宴会快要结束,萧崇珩才来。
满座宾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门口。
毕竟上午萧崇珩刚泼了薛皓庭一杯酒,京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皇后会怎么惩治他。
只见萧崇珩一身蓝色常服,风
尘仆仆地走进来,仿佛只是路过,而非参加自己夫人的生辰宴。
“抱歉,公务缠身。”
他只淡淡一句,甚至没有看裴千光一眼。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萧崇珩虽坐在主位,却一直心不在焉,酒过三巡便起身欲走。
“夫君这是要去哪儿?”裴千光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崇珩皱眉:“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裴千光知道他是在找借口,气得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面上却依旧得笑得温婉:“今日是妾身的生辰,宴席马上就要结束了,夫君等等再走吧?”
满座宾客都在看着,萧崇珩碍于面子,不想裴千光被这么多人看笑话,只得先留下。
眨眼间宴会结束,送走宾客后,萧崇珩又要出门,裴千光眼疾手快,急忙再次拉住了他。
“夫君,请随妾身过来。”
碍于周围的侍女太多,萧崇珩也不好当着一群下人的面不给当家主母的脸,只好由着裴千光将他生拉硬拽进屋。
一离开众人视线,他立刻甩开她的手,待门被关上,萧崇珩也变了脸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在你今天过生辰,当着下人的面我不拆你台,你可别不识好歹,赶紧开门,我要出去。”
瞧着夫君的冷脸,裴千光心里也升起了怨气,她拉住萧崇珩的衣袖,眼神坚定。
“不,你不能走,府中的那几个小妾平日里已经没少讥讽于我,今日你若是不留在我房里过夜,她们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笑话我呢!”
“这跟我有何干系,放手!”
“萧崇珩!”裴千光终于忍不住厉声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吗?”
萧崇珩冷笑一声,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婚前我就与你父亲说清楚了,婚后不会碰你,是你非要嫁进来,是你家非要攀这门亲事,现在又赖上我了?”
裴千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挡在门前:“我说了,今夜你绝对不能走!你若走了,明日我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萧崇珩毫不留情地推开她:“那是你的事。”
由于萧崇珩没收住力气,裴千光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华贵的礼服铺散开来,如一朵零落的花。
她抬头看着萧崇珩,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在刺激之下,裴千光冷笑起来。
“你出门,是要找你之前养的那个妓子吗,呵,我堂堂县主,你居然敢让我跟个妓子抢男人……”
萧崇珩眼神骤冷:“闭上你的嘴,你不配提她。”
“我不配?”
裴千光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我襄城县主,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娼/妓?”
“娼/妓?呵,对,在我心里,你就是不如她,你连个妓子都不如,我的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萧崇珩说完,抬脚就要离开,瞧着萧崇珩那冰冷讥讽的模样,裴千光心中越发嫉恨,忍无可忍。
盛怒之下,她抄起旁边的矮凳就向萧崇珩砸去。
萧崇珩听见声响,及时转过身接住凳子,狠狠摔在地上。
“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桩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父亲想助我登基,你想做皇后,而我要兵权,各取所需罢了。”
裴千光再次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妆容:“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萧崇珩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语气残忍:“我萧崇珩的妻子,永远只有那一个女人,而你,什么也不是。”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留下裴千光独自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夜风穿过长廊,吹熄了廊下的灯笼。
裴千光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泪水干涸,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缓缓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饰,对着铜镜补好妆容。
镜中的女子依然美艳,却没了从前的骄傲。
“县主……”贴身侍女怯怯地走进来。
裴千光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方才的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萧崇珩,你敢这么对我,你给我等着,我不会饶了你的!
***
长安城的夜色被万千灯火点亮,醉仙楼飞檐下悬挂的彩灯在晚风中轻摇,将大门照得流光溢彩。
凌枕梨拉着裴玄临的手拾级而上,她出门前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鹅黄色襦裙搭配嫩绿色披帛,发型是裴玄临亲手为她梳的同心簪,一身搭配格外娇俏。
“二位客官里边请!”
跑堂的殷勤引路,目光在触及裴玄临腰间玉佩时骤然一凛,当即要跪,被裴玄临一个眼神止住。
凌枕梨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到处看着,只顾着打量这酒楼,虽说是故地重游,但醉仙楼一天布置一个样,难免也会觉得新奇。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气息。
两人上了二楼雅座,这里正好能俯瞰整个大堂的歌舞表演,又不会太过喧闹。
凌枕梨兴致勃勃地点了数道招牌菜,蟹粉狮子头、蜜汁火方、芙蓉鱼片,还要了一壶桂花酿。
点完菜后,凌枕梨趴在栏杆上看楼下胡姬跳着胡旋舞,金铃在足踝叮当作响,裙摆旋开如盛放的花朵,听着乐声,她也跟着甩了甩袖子。
裴玄临笑着为她斟茶:“你呀你呀,还是这么喜欢歌舞。”
“我之前都没有机会看呢,这醉仙楼里的歌舞可真好,怪不得大家都来看,以后我也要常来。”
凌枕梨笑盈盈的,她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前来,是因为这醉仙楼里知道她身份的都已经被丞相府出手解决掉了,不可能有人认得出她。
不过片刻,八珍攒盒、玲珑拼盘便铺满了整张木桌。
裴玄临为她布菜,眼中满是宠溺:“只要你喜欢,以后我们就常来。”
蟹粉狮子头鲜香扑鼻,凌枕梨满足地笑起来,夹了一筷子开始品尝,果然是色香味俱全。
“好吃吗?”
“好吃呀。”
“这鱼片也好吃,你快尝尝。”
酒过三巡,堂中开始响起琵琶声。
舞姬踩着乐点翩然而入,凌枕梨看得入神,连箸上的鲈鱼脍都忘了送入口中。
“歌舞比宫里的如何?”裴玄临凑近问她,气息拂过她耳畔。
凌枕梨抿唇一笑:“我觉得宫里的舞太规矩了,不如这里鲜活,但各有各的美,既是歌舞,不分高低。”
“欣赏歌舞是次要,品尝美食才是主要,要不是怕浪费,我都想挨个菜点一遍。”
“你还有怕浪费的时候吗?是又想回东宫啃白萝卜了?”
裴玄临笑了笑:“白萝卜不算奢侈。”
舞姬足尖轻点,绛红裙裾在琉璃灯下绽开绚烂的弧度。
凌枕梨正随着琵
琶声轻轻叩节,眸光流转间,蓦地凝在楼梯口那道身影上。
玉箸“啪”地落在瓷碟上。
是萧崇珩。
萧崇珩扶栏而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如蛛网般缠在凌枕梨身上,直到瞥见与她十指相扣的裴玄临,眼底才骤然结冰。
堂内觥筹交错,丝竹依旧,唯独这一角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崇珩朝他们大步走来。
凌枕梨不觉得有些紧张,怕他触景生情乱说话。
“真是巧啊。”
萧崇珩先是行了个礼,他声音沙哑,目光一直黏在凌枕梨脸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二位。”
一看便知裴玄临和凌枕梨是偷偷出宫的,并没有随从的宫女和侍卫,自然也不想引人耳目。
见萧崇珩过来,裴玄临指腹轻轻摩挲凌枕梨的手背,面上含笑,看向萧崇珩:“崇珩也是来品鉴醉仙楼美食的?”
萧崇珩示以微笑:“是,陛下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出宫了?”
裴玄临眼睛死死盯着萧崇珩,回答:“宫里御膳房吃腻了,想来醉仙楼里品尝一番,便带着皇后悄悄出宫来了,倒是你,我记得今日是襄城县主的生辰,你今夜怎么不在府上好好陪她?”
萧崇珩垂眸浅笑,似乎是想掩盖什么情绪。
“小女是去年春天没有的,如今又过了一年,感叹时间飞快,难免伤怀,这几日更是思念,便想着过来看看,起码心里有个安慰。”
“……”
此言一出,凌枕梨沉默了。
知道萧崇珩是在拿孩子打感情牌,但是好使。
不是利用,也不是算计,那个孩子真真切切就是因为爱而出现的,那段日子萧崇珩爱上了凌枕梨,凌枕梨也爱上了萧崇珩,两个人怀揣着对彼此的爱意,也有了爱情的见证。
只是萧崇珩最终把利益摆在了感情之上,兴许是那个孩子在腹中听到父亲的选择,于是对父亲感到失望,便选择了扼杀自己。
无论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失去的孩子也不会再回来。
看萧崇珩如此伤心,裴玄临也不忍再责备他,他深知那个死在最美好年岁的女子,早已成为萧崇珩心尖永不愈合的伤口,就算他跟薛映月有点什么,顶多也就是两个人都觉得对方长得好看,互生好感,薛映月绝对不可能越过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毕竟那个女人是怀着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在萧崇珩最最爱她最最亏欠她的时候死去的,就凭这一点,往后无论是哪个女人,都不可能真正走进萧崇珩心里。
“节哀。”
“谢陛下关怀。”
虽然嘴上说的是谢裴玄临,但萧崇珩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盯着凌枕梨。
凌枕梨迎着他的注视,心底翻涌着酸楚的潮汐。
提起孩子,她心里也不好受,失去的孩子就像是一场场下起来便经久不散的潮湿阴雨,时不时会让心脏抽痛。
还是萧崇珩不忍看凌枕梨继续痛苦,率先败下阵来,主动转移了话题。
“今日在褒国公宴会上,臣一时冲动,向褒国公泼了酒水,还望殿下息怒。”
凌枕梨神态淡然,一副完全不把萧崇珩放在眼里的样,挥了挥手。
“行了,这里不是皇宫,没有君臣,我本不想计较这件事,可宫女又说事关于我,我不得不计较,你可否告诉我,因为什么事,你要往我哥哥脸上泼水?”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崇珩话音未落,凌枕梨已看向裴玄临,得到颔首后,凌枕梨提起裙摆,随萧崇珩离开。
……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木梯,来到三楼廊桥,此处视野开阔,能将整个醉仙楼外的繁华街市尽收眼底,又因竹帘半卷而自成一方天地。
以前,两个人也会来此处谈天说地,她闹他笑。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凌枕梨倚栏而立,月光为她侧脸打上柔光,让她看起来没那么生冷。
“你要说什么?”
凌枕梨声音平静,朝萧崇珩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楼下的身影上,裴玄临正执壶斟酒,似有所感地抬头,与她隔空相望时浅浅一笑。
萧崇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酸涩。
“要是早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他嗓音涩然,“当初我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该放开你的手。”
凌枕梨垂下眼眸,不自在地转动着手腕间的翡翠珠串,她轻声道:“你没有必要不断惩罚过去的自己,你审时度势是好事,就像你现在不也娶了襄城县主。”
“可我爱的人是你!”萧崇珩猛地攥住栏杆,指节发白,“你知道的,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爱?”凌枕梨慢慢笑开,眼底泛起水光,“爱有什么用,一年前你也爱我,那时候我也还爱着你,可我们走到最后了吗,不还是分开了吗?”
楼下恰逢裴玄临抬头,隔着三重楼宇与她目光相撞,凌枕梨不想让裴玄临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她努力让眼中的泪水收回去,微笑着面对裴玄临。
萧崇珩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凌枕梨摇头轻笑,转回身时将眼角的泪拭净:“崇珩啊,你该放下了,放下我,放下我们的孩子。”
“那你放得下吗?”萧崇珩的眼里满是哀伤与遗憾。
凌枕梨苦涩一笑:“是,我放不下,可放不下又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现在跟裴玄临很好,他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希望自己再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惹他伤心了。”
萧崇珩双眼通红,已然哽咽,声音哑得厉害,他认真看着凌枕梨道:“我不是别的男人,我曾是你孩子的父亲,如果能重来一次,你会因为孩子嫁给我吗?”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凌枕梨摇摇头,“你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萧崇珩垂下头,暗处,他的手轻轻拉住凌枕梨的手,他笑得苦涩,但幸好凌枕梨没有甩开他。
“我今日泼薛皓庭,是因为知道他趁人之危,在我离开你之后对你用强迫的,我知道都怪我不好,是我抛弃了你才害得你被他强迫委身,但我还是生气他不疼惜你,明明我都不舍得……”
话未尽,凌枕梨伸出手,抵住了萧崇珩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一丝丝冷香。
“都过去了。”
凌枕梨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如瓷易碎。
“薛皓庭现在待我不错,你不必如此。”
“可是……”
“嘘,不要说话。”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最终在他心口停留。
“我知道你对我好,不然我不可能爱上你,还拥有孩子,甚至现在自私到不希望你跟你夫人们相处,所以萧崇珩,我们等来世吧,来世你早点把我娶回家,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幸福恩爱,你也别让我再遇到其他男人,但是今生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我只会爱裴玄临了。”
“嗯,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萧崇珩满足了,起码凌枕梨将下辈子许给他了。
凌枕梨眼中充满哀伤地看着萧崇珩,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断绝关系了,不应该再这样温柔地解释,甚至还许诺来世,这会给萧崇珩造成一种她心里还有他的错觉。
但是……
算了。
第68章
轿撵在青石路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落花的声响细碎而清晰。
凌枕梨倚着窗,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方才醉仙楼上与萧崇珩的谈话,仍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她想起自己最后问他的那句话:“我杀了你父亲和兄长,你就不想向我复仇吗?”
萧崇珩当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凉。
“阿狸,即便不是你动手,裴裳儿也会派别人去杀他们,我倒宁愿他们死在你的手里,我也害死了你的父母,如此,我们两不相欠。”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凌枕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得不承认,萧崇珩说得对。
在权力的漩涡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过去她怨怼萧崇珩杀害她的父母,可事实上,就算萧崇珩不杀,也会是其他人杀,她该庆幸,幸好来的人是萧崇珩,起码她因此幸免于难。
所有的爱恨情仇,最终都会化作利益的筹码。
正当她出神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原本坐在她对面的裴玄临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轻声提醒:“阿狸,我们马上就到丞相府了。”
凌枕梨从思绪飘飞中回过神,疑惑地看向裴玄临:“丞相府?怎么突然去丞相府?”
裴玄临笑了笑,指尖抚平她微蹙的眉间:“岳父派人传话,说有要事找我相商,本来他是要进宫的,但是咱们在外面,反正回去的时候也会路过丞相府,我想我们直接过去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凌枕梨恢复平静,“有什么要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父亲也真是的。”
裴玄临微微笑道:“无妨。”
丞相府门前早已候着大批仆从。
薛文勉与崔悦容亲自站在阶前相迎,见到帝后驾临,连忙上前行礼。”
臣参见圣人,皇后。”
裴玄临虚扶一把:“岳父不必多礼。”
凌枕梨站在一旁,并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表示。
进入正厅,裴玄临与薛文勉径直往书房而去。
凌枕梨正与崔悦容说着话,却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薛皓庭拦住了去路。
凌枕梨有些惊讶地看着薛皓庭:“你怎么没出去接驾?”
薛皓庭神色复杂,将她引到偏厅:“我在这等你呢,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两个人一起看向崔悦容,崔悦容只好点了点头同意。
偏厅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薛皓庭开门见山:“今日萧崇珩当众羞辱我,你打算如何惩治他?”
凌枕梨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我不会惩罚他。”
“你居然偏向他?”
薛皓庭声音陡然提高,“他当众往我脸上泼酒,你竟说不会惩罚?”
“你让我少操点心吧。”凌枕梨翻了个白眼,“那萧崇珩是陛下的表弟,你是皇后的兄长,若是追究起来,陛下和我脸上都不好看。”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这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盯着薛家呢,正愁没有把柄惩治我们,若我为了你惩罚萧崇珩……
薛皓庭冷笑:“所以就要我忍下这口气?”
凌枕梨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以大局为重,陛下刚刚平息了关于他身世的流言,此刻朝局初定,实在不宜再起波澜。”
薛皓庭沉默良久。
“是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萧崇珩。”
“你胡说什么呢,”凌枕梨厉声打断,“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现在是皇后,心里只有陛下一人,之所以维护萧崇珩,不是因为旧情,而是为了朝局稳定。”
薛皓庭看着凌枕梨,忽然觉得她变得陌生了点。
从前的凌枕梨任性妄为,如今倒是学会了权衡利弊,懂得了顾全大局。
这究竟是真的,还是袒护萧崇珩的借口?
不过凌枕梨都开口了,薛皓庭也只能叹口气:“好,我明白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行了,言归正传,什么事那么急,怎么还需要陛下亲自到丞相府商量。”凌枕梨蹙起眉头,“传出去了难免又要说薛家恃宠而骄。”
薛皓庭摆摆手:“除了这次父亲哪次不是规规矩矩进宫汇报?这次是真事出有因,叔父来信说希望陛下御驾亲征突厥,震慑人心。”
凌枕梨一听就生气了:“这不是胡闹吗,我都说了我不要陛下离开我,叔叔拿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果然,她依旧是那个任性妄为,恣意跋扈的女人。
刚才都是在演戏。
“你看,你刚才还说要顾全大局,你知道陛下母亲就是突厥人,为了不让突厥抓着这个借口蹬鼻子上脸,叔父才希望陛下亲征的,而且陛下必然会同意,你就忍忍吧,你那么多男人还愁晚上没人陪着你睡觉吗?”
听着薛皓庭挖苦的话,凌枕梨心里酸酸的,她都准备好跟裴玄临一直恩恩爱爱了,结果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
“裴玄临跟你们能一样吗?”
“在你看来,我也跟其他男人没什么不同,是不是?”薛皓庭只在意这个。
这话把凌枕梨问住了,她脑子飞快想了想,想出了一个折中回答。
“你多一点,爱情不在亲情在。”
“哦,对,我还是你哥哥。”薛皓庭说完自己都笑了。
他笑凌枕梨也跟着笑,笑了没两声,薛皓庭便冷下脸,问她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笑笑怎么了,还不让人笑了……”
“陛下走后,京中的大事小情难免又要父亲定夺,若陛下凯旋而归,想要惩治薛家……”薛皓庭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陛下怎么可能惩治薛家,他那么爱我。”
凌枕梨自信裴玄临爱她爱的无可救药,甚至连天下都可以拱手相让。
“男人都是善于伪装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才对你好,你可别太当真了,小心自己陷进去。”薛皓庭叹了口气。
道理凌枕梨都懂,但是感情这个东西是拿捏不准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还有那个萧崇珩,贱的要死,你离他远一点,他都娶了两个老婆了,可见早把你抛之脑后,你要是再信他的鬼话才是真蠢出世。”
薛皓庭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不过凌枕梨体谅他刚刚被萧崇珩当众泼了杯水,心里有火气正常,她不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了。
“行行行,好好好,萧崇珩不是好东西,我以后不跟他说话了。”
“早就应该了。”
还蹬鼻子上脸了?给点阳光就灿烂。
凌枕梨不耐烦了:“行了,我本来就知道他是个烂人,我又不是瞎子,用不着你在这一个劲提醒我他有多差劲。”
话应刚落,偏殿的门开了。
凌枕梨和薛皓庭一同向门口望去。
只见裴玄临进殿,他面色凝重,混着夜色,叫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更不知道他在门外听到了多少。
而上一秒还怒气冲冲直发火的凌枕梨,这一刻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努力装作镇定,扯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笑脸,试探性地往前朝裴玄临走了几步。
“三郎……你和我爹谈的这么快啊……我和哥哥正说着今日燕国公的事呢,我跟哥哥说燕国公已经找到我主动赔罪了,所以……”
说着说着,见裴玄临面色不佳,久久没有表态,凌枕梨突然就没话说了,不想继续往下编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脸色也沉了下去。
难道他都听见了吗?
“阿狸。”
正当凌枕梨狐疑时,裴玄临不动声色地向她伸出手,“该回宫了。”
凌枕梨将信将疑,慢慢将手放入他掌心,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时,心才慢慢安定。
兴许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咱们回宫。”
……
回宫的路上,凌枕梨靠在裴玄临肩头,轻声问:“父亲与你说了什么?”
裴玄临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平静:“我还以为你哥哥会告诉你。”
“嗯,哥哥告诉我了,他说你要御驾亲征了……他说的是真的吗?”
尽管裴玄临知道凌枕梨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但是他不忍心欺骗她,说了实话。
“嗯,他说是真的。”
可看着凌枕梨情绪低落,裴玄临又忍不住哄她,“很快,很快,我很快就回来。”
“打仗再快能有多快?”
凌枕梨泪眼婆娑地看着裴玄临,她接受不了一次又一次地分离,于是紧紧握住裴玄临的手,语气近乎是哀求,“你带上我吧,求求你带上我,不要责备我不懂事,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
裴玄临心疼极了,他怎么会责备她不懂事呢,只能怪自己无能为力。
“别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这样,我记得你以前常说你很高兴和你母亲关系好多了,不如我走的这段时间,叫岳母时常进宫陪着你,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保证。”
“……”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不还是要走吗。
凌枕梨见哭闹无果,也就停止啜泣了,只是依旧闷闷不乐。
裴玄临为了哄她高兴起来,直接道:“我明日就颁发旨意,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由你临朝称制。”
“那群人又不能听我的。”凌枕梨撇过头去。
“由不得他们。”
裴玄临拍了拍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温柔,但不同于往日的是其中多了一丝决绝,凌枕梨见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没准,她真能临朝称制呢。
第69章
凌枕梨最开始的担心是多余的,裴玄临并没有听到凌枕梨跟薛皓庭都说了什么。
第二天,裴玄临不顾朝臣反对,力排众议,颁布圣旨,即日起二圣临朝,帝后同称并尊,御驾亲征期间,皇后临朝称制,一切大事小情皆由皇后裁断。
随即,凌枕梨与他一同上朝,接受百官朝拜,听大臣们山呼万岁。
临出征前,宫中设宴邀请朝中高官与命妇,为裴玄临御驾亲征饯行,裴千光与萧崇珩也在其中。
凌枕梨穿着一身昌荣色配窃蓝,影青的华服,脱俗优雅,坐在裴玄临身边,虽与他说话,可脸色一直不太好,像是不高兴。
下面的人一直议论纷纷。
“皇后在这种场合居然不穿朝服。”
“你敢议论皇后。”
“皇后恣意惯了,又不是第一天。”
说这些话的声音虽不大,但裴千光和萧崇珩入宴席较晚,听了个真真切切。
萧崇珩面色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上了那道窈窕的身影,裴千光心思细腻,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疑窦丛生,但并没有把他和皇后往一块想。
“夫君,我敬你一杯。”
裴千光展露温婉笑颜,举杯相邀,手不打笑脸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崇珩也不好拂了裴千光的面子,他勉强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高台上凌枕梨的身影。
尽管给了裴千光一个面子,萧崇珩依旧心不在焉,裴千光跟他说了句话他也没听到,干脆裴千光不理他了,专心致志看歌舞表演。
皇后薛映月素来喜爱歌舞乐曲,所以宫中宴会的舞娘排的舞也是越来越好。
然而薛映月本人看起来对这场演出并不满意。
凌枕梨一直冷着脸,裴玄临知道她不高兴自己不能陪她,一直小心翼翼为她夹菜。
而凌枕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明日裴玄临就要出征,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就心慌得不得了,但理智又告诉她不能再无理取闹,她是皇后。
她只能怔怔地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忽然袖口被人轻轻拉动。
“阿狸,尝尝这个。”裴玄临将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推到她面前,“我知道你爱吃,特意让御厨做的。”
这一刻,凌枕梨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声音。
你首先是你,最后才是皇后。
想到这句话,凌枕梨的目光默默挪向正一言不发为她夹菜的裴玄临。
她看见他眼中小心翼翼的讨好,心中一阵酸楚。
作为一国之君,他本不必如此低声下气,且两人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他完全没必要亲自做这件事的,只是他知道她不开心,也不想听自己说话,所以就用自己的方式哄她,尽管夹得菜凌枕梨没吃几口,但裴玄临记得所有她爱吃的,把那些菜都挪到了她跟前。
“你在做什么。”凌枕梨轻声问裴玄临。
凌枕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样一个明摆着答案的问题,或许她是想听裴玄临亲口说他在干嘛,她想让裴玄临多说爱她的话,多**她的事。
要一直爱她,更爱她。
“嗯?”裴玄临微微一笑,又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葱醋鸭,回答她,“我在为你夹菜呀。”
“你为什么要一直给我夹菜,没有看到我都不吃吗?”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咄咄逼人,但凌枕梨的语气和神情一点都没有针对的样子,反而带着几分娇嗔,像是闹别扭的撒娇。
裴玄临怎么可能不懂她,他顺着她的心意道:“因为我爱你,就乐意宠着你。”
这句话如同春风,瞬间抚平了凌枕梨心中的不安。
她终于展露笑颜,轻轻咬了一口虾饺,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就像裴玄临给予她的爱,总是恰到好处。
……
黄昏时刻,皇族女眷与命妇们穿着得光鲜亮丽,一同来到紫宸殿向凌枕梨侍奉问安。
坐在最前头的就是安国夫人崔悦容与舞阳长公主裴神爱。
凌枕梨不喜欢裴神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拒绝与裴神爱交谈,完全无视裴神爱,甚至连皇室宗亲的几位远的不能再远的王妃都能多多少少跟凌枕梨说上几句话。
裴千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请安结束后,其他人都走了,唯独崔悦容留下,陪凌枕梨说话。
入夏了,荷池中锦鲤嬉戏,
“你下次可不能这么任性了,她好歹是长公主,陛下的亲姑姑,她跟你说话你不理会她,传出去了多不好听。”
听着母亲的教训,凌枕梨走着神,扣着新染了蔻丹的指甲,躺在椅子上,姿势慵懒,百般无赖。
“好好好,我知道了,阿娘不也不喜欢裴神爱吗,干嘛要替她说话。”
凌枕梨一边继续扣指甲,一边说话,心不在焉的样子看得崔悦容着急。
“现在京中人都对你颇有微词,为长远考虑,还是要做点好事跟他们搞好关系的。”
“陛下都没说我什么,轮得到他们议论我了,他们真有本事就让陛下废后啊,打量着陛下是明君,不会把他们都杀了,才敢乱说话。”凌枕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肯定裴玄临会惯着她的。
崔悦容无可奈何,只好溺爱地笑了笑:“你呀,也就在我面前说,若是你父亲教训你,你可就好好听着。”
凌枕梨听了仰起头来朝崔悦容甜甜一笑:“我知道啦,在父亲那我不敢撒野,对了母亲,陛下说了,等他走后让您进宫陪我,不如我们搬到兴庆宫吧,那儿刚整修完。”
兴庆宫是原本的裴玄临与凌枕梨居住的东宫,在那里两人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所以裴玄临一登基就下令扩建重修,并将其更名为兴庆宫。
“你闹着陛下从太极宫搬到大明宫,若这么快又搬到兴庆宫,总归是太张扬了,当今陛下,你的丈夫是要与太宗皇帝看齐的人,你切不可辱没了他的名声,要学昔日的乾皇后。”
凌枕梨玩着一缕头发,眼眸低垂:“那乾皇后的家族现在可还有什么人吗?”
崔悦容怔住,她没想到凌枕梨不全是任性恣意,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凌枕梨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崔悦容,活脱道:“做皇后呢,不仅要得宠,更要会好好活着,恰巧我得宠又惜命,母亲,你不用为我担心。”
*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绛紫渐沉入墨蓝,宫灯次第亮起,在宫墙投下暖黄光晕。
唯余紫宸殿,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将被无限放大。
指尖触到的肌肤,像温润的玉,又像炽热的火,分不清了。
裴玄临的气息灼热,拂过凌枕梨的耳畔,像雨夜的暖风,带着令人心悸的潮湿。
细密的吻,如同雨点,落在颈间,锁骨,一路向下,点燃一片战栗,她的呻吟被吞没在纠缠的唇齿间,化作破碎的呜咽。
整个天地仿佛只有这一方床榻。
两人理智的弦早已绷断,只剩下感官的洪流汹涌澎湃。
此时视觉失效,触觉和听觉便变得异常敏锐,每一次肌肤相贴,每一次呼吸交错,都清晰得惊心动魄。
她要在他出征前给他一个致命且难忘的夜。
……
沐浴过后,凌枕梨跨在裴玄临身上,抚摸着他的脸,捏来捏去。
“再捏毁容了。”
“那正好,出去勾引不了别的女人了。”
“你怎么这么坏。”
凌枕梨轻轻捶了一下裴玄临的胸口,随即又趴上去,摇头晃脑。
“我舍不得你。”
裴玄临怜爱地摸摸凌枕梨的脑袋,哄道:“我也舍不得你,但是大事要紧,我去前线看看将士们,确定胜券在握,我就回来陪你。”
“你说真的?”凌枕梨在他怀中轻嘤。
裴玄临笑了笑:“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
好哦,我相信你。”
安宁片刻后,凌枕梨突然又鬼头鬼脑地开始乱摸裴玄临,裴玄临被她折腾的没辙了,只能求饶。
“姑奶奶,你知道明天什么时辰我就要起来阅兵吗,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啊不对,哪儿跟哪儿啊,我刚想说的是,我想搬到兴庆宫去住。”
“嗯?”裴玄临疑惑,“这才在大明宫住了半年,就住腻了?还有很多宫殿没进去玩过不是吗?”
“你走了之后大明宫就空荡荡的,兴庆宫虽小,但不会显得那么冷清,而且很久没有回兴庆宫看看了,我有点想了。”
凌枕梨说的都是心里话,裴玄临也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她一向是个讨厌孤单喜欢陪伴的人,从前是她还能回丞相府跟家人们住在一起,如今成了皇后,虽然他允许她随意出宫走动,但是作为一国之母,为避嫌还是不好在宫外过夜。
兴庆宫虽小,显得却不那么冷清,或许他不在她身边的这段日子,她住在那里会更舒服一点。
裴玄临答应了:“好,就依你,觉得孤单了你可以多找几个朋友进宫陪陪你,岳母大人不是也答应了进宫陪你吗。”
凌枕梨略有思索,随后抱他抱得更紧:“我还是更想要你,你答应我了要早点回来哦。”
裴玄临温柔地轻拍着凌枕梨的后背,安抚她。
“君无戏言。”
第70章
送走裴玄临后,凌枕梨独自漫步在空荡荡没有裴玄临的皇宫中,风起,裙裾轻扬,她的内心空虚寂寞。
随即,她便从大明宫搬到了更为别致的兴庆宫,少了前朝的肃穆,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时值盛夏,园中茉莉开得正盛,素白如雪,香气清幽,缠绵于风,凌枕梨坐在水榭里,画案静置。
难得闲下来,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
凌枕梨执笔蘸墨,在宣纸上细细描摹出点点朵朵的茉莉花。
笔尖游走间,花瓣细腻如绢,露珠欲坠,仿佛下一瞬便会滚落,浸湿纸面。
“陛下画得可真好,”侍立的宫女忍不住轻声赞叹,“这茉莉花活灵活现的,比宫里画院的先生们也不差呢。”
凌枕梨笔尖微顿,望着画纸上相依相偎的两个小花苞,唇角泛起浅淡的笑意。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画画,跳舞弹琴都要排在它后面,把眼前看到的,脑子里想的都画出来,就像是在拼凑我散落的灵魂。”
话音落,她想起前年的一个秋日。
那时候她很喜欢萧崇珩,于是对着镜子画了一幅她的自画像,偷偷塞进萧崇珩的衣服里。
往事不饶人啊。
她创作画作是为了补偿浪费掉的生命,时间,爱欲,一切一切,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画中。
“不想画了,你们把画收起来吧。”
凌枕梨搁下笔,起身走到栏杆边。
夕阳西下,望着脚下的池塘,这里是她跟裴玄临待过无数次的地方,她在这为他弹琵琶,讲笑话,一步一步温暖了他的心,他爱上了她,于是她也爱上了他。
她就是这样的,谁给她爱和陪伴,她就爱谁。
宫女为她端来一盆月季花欣赏,凌枕梨轻轻折下一枝,在指尖转动着,红艳艳的花瓣层层叠叠,引起她诸多回忆。
裴玄临的温度,裴玄临的吻,还有裴玄临为她亲自下厨做的那一桌子拿手好菜。
思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晚风吹过,带来荷塘的清香。
凌枕梨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月季抛入池中,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涟漪渐渐远去。
“娘娘,该用晚膳了,安国夫人在路上也快到了。”宫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枕梨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传膳吧。”
她是个缺少关爱的孩子。
母亲借腹上位并不光彩,虽然貌美,可死板教条的父亲看不上她的手段,所以并不爱她。
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那么也不会爱她生的孩子,尤其凌枕梨是个女孩,凌父又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幸好他并没有因为喜爱男孩而苛责凌枕梨这个女儿,但对凌枕梨,他只是出于一个父亲照顾教导子女的责任,从不会宠溺她。
因为凌父的态度,连带着凌母也并不重视凌枕梨这个女儿,平日里全当女儿不存在,只一门心思扑在丈夫身上想要为他生出一个儿子,获得丈夫宠爱,只可惜凌母的身子很差,始终没能怀上第二个孩子。
凌枕梨想,如果不是突遭变故,她或许终其一生都要为了获得父母的认可而不停努力,或许会听从父亲的安排,为了他清流的名声嫁给一个穷举子,然后一心扑在丈夫身上,重蹈母亲的覆辙……
而如今,她一身的珠光宝气,绫罗绸缎,不是天底下最好的物件都不配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都配不上她。
父亲,母亲,能生出我这个女儿是你们的荣幸。
“阿狸,饿了吗,我来迟了,本想让人托口信告诉你饿了就先吃点不用等我的,你哥哥吵着要来闹得我心烦给忘了,饿坏了吧好孩子。”
崔悦容一进门便笑盈盈地向凌枕梨走过来,凌枕梨抬起头也朝她微笑着。
“没事阿娘,我不饿的,我下午在园子里画画的时候吃了点心。”
“那就好,从前就该来这看看你的,只是诸多难挨的事,好在都过去了。”
崔悦容说完,莞尔一笑,她知道从前亏欠凌枕梨许多,一个半大不大的女孩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被收养,结果还被家里的兄长侵。犯,她和薛文勉也没有过多理会干预。
好在他们及时意识到了错误,积极弥补了凌枕梨,凌枕梨也选择了原谅。
宫人都在外头守着,凌枕梨也敢说话了,她握住崔悦容的手,笑得苦涩。
“母亲,谢谢您愿意爱我,我真的很感谢您,我的生父生母对我也很好,但并不会像您一样非常溺爱我,在裴玄临流落江南的时候还庇佑我,要不是你们,我早就被裴裳儿杀了……”
崔悦容怜爱地看着凌枕梨,安慰劝解:“好啦,这都是我们身为父母应该做的,只是你现在当了皇后,可不能再乱杀人了,起码不能摆在明面上杀,你父亲要我跟你说,你的皇后凤印现在仅次于陛下的传国玉玺,趁着陛下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学会使用它,陛下爱你,但太多前车之鉴,为免将来陛下变心废后另立,你不能再荒唐下去了。”
凌枕梨认真地点点头:“我会向父亲好好学习的。”
“倒也不必对自己苛刻,只要我和你父亲活着,就不会允许陛下废弃你,你父亲这个人老奸巨猾,有的是手段。”
凌枕梨听完噗呲笑了出来:“哎呀,母亲,你这话要是让父亲听到了,他该多伤心啊。”
“没事,他又不在这。”崔悦容眨眨眼。
命运将她们两人组成母女,是一种别样的缘分,让凌枕梨懂得了世上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两种感情一样难能可贵。
日
子一天天过去了,夏日结束,秋天来临,前线传来消息军队大获全胜,裴玄临解决完战事,马上就能收拾收拾回京了,凌枕梨和崔悦容的母女关系也越来越好。
凌枕梨要高兴坏了,很久以前,她做梦都想有个疼她爱她的母亲和眼里只有她的丈夫,现在她都有了,喜事成双,她深觉今年的秋天格外美好。
当朝没有太后,而作为对崔悦容爱她的回馈,凌枕梨让崔悦容的地位像太后一样尊贵。
这一晚,凌枕梨邀请崔悦容留在宫中过夜,陪她一起睡。
从她记事开始,就没有和母亲一起睡过觉,崔悦容正好弥补了她的这个遗憾。
“裴玄临要回来了,阿娘,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还不到冬天呢,我原本以为他要明年开春才能回来!”
“国富兵强,哪用得着那么长时间,看到你和陛下感情这么好,我也为你开心。”
听完这句话,凌枕梨想到裴玄临打了胜仗回来以后朝臣又要拿子嗣说事了,略有失落,垂下脑袋,崔悦容见她情绪突然低落,疑惑不解。
“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很高兴陛下要回来了吗,怎么这就又哭丧起脸了。”
“朝臣一个劲催陛下纳妃,我又一直没有怀孕,现在是还年轻,陛下能安慰我,但我明白,若再过几年我还是没有孩子……”
凌枕梨不是没读过书,历史上那些恩爱夫妻,女方若是生不出孩子,丈夫都要纳妾另娶开枝散叶。
一旦到了岁数,男人哪里还管什么山盟海誓,地老天荒,脑子里光想传宗接代去了。
崔悦容明白女儿的忧愁,但凌枕梨终究还年轻,太年轻了,她所有的焦虑,都源于她对自己没有信心。
“你今年才十七岁,我的儿,我十八才生的你哥哥,你也太着急了,唉,一直着急上火也不是办法,这样,我听说有一个法子,十分灵验,但事涉巫蛊,兵行险招。”
巫蛊之术是自古以来的禁忌,凌枕梨认为那些东西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只能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那既然是假的,做也就做了,起码能给她个心理安慰,不用像现在一样成天没个盼头。
“母亲您尽管安排吧。”凌枕梨叹了口气,“起码能让我有个安慰。”
次日,天光未明,崔悦容便已遣人净扫庭院,焚香设坛。一位身披褪色绛红袈裟的僧人踏着晨雾而来,步履沉稳,眉目低垂,手中托着一方乌沉沉的木牌,那便是被雷劈过的古木所制,据说是天地交击之物,蕴有阴阳裂变之气,最宜通灵达神。
僧人将此物制成木牌,在上面刻了天地神灵的名字以及裴玄临的生辰八字,做成项链将它佩戴在凌枕梨身上。
“戴上它可保佑陛下早生贵子,往后将可与婉皇后相比。”
***
入秋的天气,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清冷。
风从郊外的山林间穿行而过,天色灰蒙,云层低垂,仿佛一场未落的雨,压得人心头沉闷。
轿辇停在宅院门前,凌枕梨掀开帘子,一身素雅的白粉色衣裙外罩着锦缎披风,发髻高挽,珠钗微斜,眉目清冷。
“娘娘,到了。”随行的宫女垂首。
凌枕梨微微颔首,抬眸望向别院。
萧崇珩这处依山傍水的别院,原本建来和她玩金屋藏娇的,如今娇跑了,藏不住了。
进屋关上门后,还未等萧崇珩开口,凌枕梨率先开口:“我现在是皇后,不能在宫外久留,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赶紧说吧。”
“真的有那么急吗?”
萧崇珩从内室缓步走出,一身长袍,衣襟微敞,发丝略显凌乱,添了几分不羁的俊逸。
“嗯,很急。”
“你先进来。”
他倚在门框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凌枕梨没辙,越过他,进了内室。
萧崇珩笑了笑,满不在意她的无视,跟着她也进到里屋,凌枕梨站在门边,他坐到床上。
见凌枕梨纹丝不动,萧崇珩无奈,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床沿,声音低哑:“过来,坐这儿。”
“我不会再跟你睡了。”
凌枕梨眉头皱得更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觉得萧崇珩是误会今天她来此的目的了,淡淡解释,“我来是为了彻底跟你断绝关系,你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宫了。”
“我知道,你不会再属于我了。”
“知道就好。”
“阿狸,你能不能别走。”
萧崇珩软了语气,叫住她。
看到他这幅样子,凌枕梨叹了口气,她总是心太软,狠不下心去斩断所有的孽缘。
“你又要干什么?”
“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我很想你。”
萧崇珩从床上起来,向前几步,走到凌枕梨跟前,想要伸出手抱她又怕唐突了。
“想我,然后呢?”
“裴玄临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听到裴玄临的名字,凌枕梨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彩她微微笑道:“是啊,他要回来了,我等了他很久了。”
“那可不可以在这最后的时间多陪陪我?”
“不。”凌枕梨毫不犹豫拒绝。
“就今晚好不好,今晚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就好。”
萧崇珩的气息笼罩在凌枕梨的周围,声音低沉,说的话像是恳求,又像是不容拒绝。
“从此以后,你就只是裴玄临一个人的了,今晚,就当是你我的告别。”
他的眼神里,有凌枕梨熟悉的执拗,也有鲜露于外的脆弱。
外头的秋风卷起落叶,传来一阵沙沙声,仿佛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凌枕梨看着他眼中的哀求,心口一阵钝痛,终究还是心软了:“好,你说的,最后一次。”
……
醉仙楼里早已备好一桌佳肴,清汤鲍鱼、牡丹燕菜、光明虾炙、葱烧海参等等,还有一碗茉莉珍珠汤摆在她面前,都是凌枕梨爱吃的菜色。
萧崇珩亲自为她布菜,举止体贴得如同当年。
“记得你最爱吃这金齑玉鲙,”萧崇珩将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夹到她碗中,“我特意让厨子按你的口味做的,快尝尝。”
凌枕梨小口尝着,味道确实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她不禁想起多年前,也是在醉仙楼里,萧崇珩总是这样细心照顾她的饮食,想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他都有求必应。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阿狸。”
萧崇珩微笑着说道,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从前一直都是凌枕梨对着萧崇珩说这话,今日却是萧崇珩对凌枕梨说,凌枕梨内心有些怪怪的感觉。
萧崇珩再次看穿她的心思,道:“你是我的挚爱,我虽放你走,可心从未想过离开你。”
凌枕梨咬了咬唇,狠下心,低声道:“就像你刚才说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你,从未变过。”萧崇珩轻笑,举杯,“好,听你的,来,我们喝一杯,为我们的过去送别。”
凌枕梨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举杯,与他轻碰。
酒入喉,温热中带着一丝苦涩,像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明明炽热,终究无法善终。
“我想过,若是你大婚那日我抢了你的轿辇,带你远走高飞,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萧崇珩侧头看凌枕梨,眼中情露于言表。
凌枕梨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弱弱地笑着:“不,就算重来一次,你也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一开始,是你先抛弃我,娶了裴禅莲,阿洵,落子无悔,你又何必说后悔重来的话呢,人生,是没有重来这一说的。”
“不,重来一次,我真的会。”萧崇珩原本深情的眼眸更加坚定了几分。
凌枕梨这次只是笑笑,略带敷衍:“好啊,那要是时间能够倒流,你一定要珍惜我,不要再抛弃我
选择别人了。”
在凌枕梨抬头饮酒的一刹,萧崇珩眼眸暗沉,是的,这次不会再抛下你了,我们会在一起,永远,永远。
那戾气转瞬即逝,凌枕梨放下酒杯后,看到的又是一副眷恋不舍深情的萧崇珩。
“你跟我说实话,你还爱我,对吗?”他问。
凌枕梨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
“那为何我想见你,你立刻便来,为何有了裴玄临,还是跟我保持关系?”
凌枕梨无言以对。
不提裴玄临还好,萧崇珩这一提,她又想起了裴玄临,裴玄临对她那么好,他爱她,她也爱上了他,怎么可能再做对不起他的事。
凌枕梨长呼一口气,是时候该跟萧崇珩说清楚了。
“过去,出于不服输也好,出于报复也好,我对你是放不下的,我恨你不爱我,恨你狠心,在我没了孩子的时候抛弃我,那时候的我不懂爱,可我现在懂了,只要有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凌枕梨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戳萧崇珩心窝子的话,他快要气疯了。
明明之前在她心里,最偏爱的人是他。
裴玄临这个贱人,夺走了属于他的。
凌枕梨看得见萧崇珩眼底的隐忍和恨,但事已至此,不能再错下去了,该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该走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头晕袭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桌上的菜肴,萧崇珩的脸,屋内的烛光,全都模糊成一片。
凌枕梨踉跄一步,萧崇珩赶紧起身扶住她,知道药效发作了。
看萧崇珩一点都不惊慌,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凌枕梨瞬间明白自己被他下药了,可她已无力挣扎。
“你……为什么……你疯了……”
凌枕梨的意识开始涣散,已经再看不见萧崇珩的表情,只能依稀听到他说的话。
萧崇珩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是,我疯了,对不起,阿狸,但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了。”
这句话凌枕梨只听了个七八成就沉沉地昏了过去,彻底倒在萧崇珩怀中。
萧崇珩见她已不省人事,将她轻轻抱起,带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