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作品:《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 第31章
凌枕梨说她受到惊吓,要先回丞相府住一晚,丞相夫妇俩虽然对她不太好,但毕竟是亲生父母,跟着他们有安全感。
裴玄临同意了,派了两队士兵护送他们出宫。
薛文勉坐在马车一头,对面坐着的崔悦容正在哄哭泣的凌枕梨,凌枕梨哭的伤心,崔悦容以为她受欺负了,忙问她发什么什么。
“我……我的身份被驸马杨承秀知道了……他,他知道我不是真的薛小姐……我害怕他拆穿我……”
凌枕梨红着眼说完,嚎啕大哭起来,“他说他见过真正的薛小姐……我该怎么办……”
崔悦容抬起头,与薛文勉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如出一辙的从容淡定,崔悦容立即笑了一声。
“我的傻孩子,你哭什么呀,驸马精神失常了,连你都不认识了,没人会信他的疯话。”
崔悦容笑着拍拍凌枕梨的后背,“为娘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也值得你哭成这样。”
凌枕梨得到袒护的答复,懒得装哭了,抬起了头来了擦了擦眼泪,下一秒,神色如常。
对面坐着的薛文勉见状,洋洋散散开口,眼神中充斥着不屑:“你想怎么做。”
凌枕梨一怔。
“我是问你,驸马知道你的身份,你想怎么做。”
……身份若是被揭穿,她就是个死,她不能死,绝对不能。
凌枕梨冒汗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现在不是你死就是他死,你还要犹豫吗?”
“那就把他杀了。”凌枕梨原本无助的眸中透出胆怯与残忍。
闻言薛文勉大笑起来,拍手叫好,崔悦容也笑了起来,连连称是。
“杀伐果断,这才是我女儿,刑部侍郎已经抓到了你表妹崔映雪的侍女,侍女也已经招供说是她家小姐嫉妒你才派她给你下药,区区一个崔映雪死便死了,不过肯定还有指使她的人还没揪出来,不能让她死的那么简单。”
薛文勉说话时一直在注意凌枕梨的面部表情与细微动作,看她有没有胆怯。
结果令他很满意,凌枕梨没有露出丝毫的害怕,只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神色。
“润儿,这件事,你想怎么审。”崔悦容旁敲侧击,看凌枕梨会不会优柔寡断。
“母亲,想让女儿怎么审。”凌枕梨犹犹豫豫抬起头。
崔悦容与崔映雪才是一家人,她只是不是崔悦容的真女儿,她不敢赌,怕惹崔悦容生气。
“你是太子妃,是丞相府唯一的千金小姐,遇到事要杀伐果断,哪怕是你的表妹,只要她害你,那就不配是你的亲人。”
崔悦容目光坚定,紧紧握着凌枕梨发汗的手,无形地表示她站在凌枕梨这边。
温热从手心传到凌枕梨的心底。
既然如此,她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
夜深露重,凌枕梨难眠,提着一盏灯在院中踱步,幽香浮动,影落空墙,神魂俱寂。
薛文勉专程来到凌枕梨房中,找她谈话,只看见她独自在院中挑灯探花。
“润儿。”
薛文勉从她的身后唤了一声,声音平缓,凌枕梨没被惊到。
“父亲。”凌枕梨眼眸暗下。
薛文勉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心生不满,冷言冷语道:“今日你母亲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女儿懂得,女儿如今是相府的千金……”
“如今?你自小到大就是薛氏女,不曾更改,要时刻谨记家族对你寄予的厚望,你若一直都想着自己是罪臣的女儿,该如何成器?”薛文勉蹙眉。
凌枕梨暗暗咬牙:“是,女儿知道。”
薛文勉看她这幅不服的样子,便知她已经知道自己生父的死与他脱不了关系了,于是冷笑一声,跟她讲明白:
“朝堂之上,人人捧着脑袋做官,凌县令捧不住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做局,薛彻让我把你带回来,给你一个重活一回的机会,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若你争气,他日登上高位,哼,是非对错,不过就是一句
话的事。”
凌枕梨瞪大双眼,握着灯杆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是啊,薛文勉说的虽然不近人情,却是对的,舞阳公主和他都是权力鼎盛之人,捏死一个县令如同蝼蚁,天命所佑,她既然得到了登上权力高位的好机会,不冲过去大力地把握住,难不成继续优柔寡断吗?
再等下去,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凌枕梨的心境发生了猛烈的变化,她不能继续做凌棠了,她是薛润,背靠世家望族的丞相千金,是备受宠爱和信任的太子妃,是日后与裴玄临双日凌空的天下之母。
“是,女儿知道,女儿是最像父亲的人,定不会忘记父亲的辛苦栽培。”
凌枕梨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脸上的表情已然变得恣意。
“很好,润儿终于开窍了,”薛文勉露出由衷的笑容,“我和你母亲原本也不指望你为相府带回什么荣耀,反而我和你母亲希望丞相府成为你的后盾,让你在外有恃无恐,就算是面对太子,也不卑微受制,你母亲疼你,希望你以后不要与她生疏了,多走动亲近些才好。”
“是,女儿明白,女儿心中也是挂念母亲的。”
凌枕梨点点头,她看得出来近些日子丞相夫人对她大不一样了。
“累了一夜了,你早些休息,太子刚刚派人来说明早亲自来接你回去,你既与他夫妻恩爱,我也听说了他出了困难,你回到东宫后,可以告诉他,我会给他些帮助,至于舞阳公主那边,还需他自己想办法,宫中禁军与太子关系甚好,想来舞阳公主不会拒绝。”
吃了定心丸,凌枕梨总算浑身松弛下来,听完薛文勉的建议,她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父亲也早些休息吧。”
***
“崔映雪,即刻绞杀。”
夜里的皇宫青砖地面渗着寒气,月光照在宫墙上泛着惨白。
事发后巡逻侍卫全面巡查皇宫,接连不断的脚步声在廊柱间回荡,灯笼的光晕在风里忽明忽暗。
裴裳儿甚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奔劳了一个晚上,她的发髻有些松散了,衣裙上也沾染了杨承秀的血。
谢道简闻言一惊,略带踌躇:“现在还没有确凿的物证,只有其侍女一面之词,何况,崔映雪是御史之女,丞相的内侄女……”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与此事有关的人一律格杀勿论,不用来回禀了。”裴裳儿睁眼睛,烦躁地摆摆手。
太医诊断,驸马中的情毒异常凶悍,若不是伤痛让他保持理智,肯定会出事。
杨承秀刚刚服下解药睡下,太医为他包扎时,裴裳儿见着那些源源不断往外出血的伤胆战心惊,大腿上的伤几近深可见骨,难以想象杨承秀忍得有多辛苦,就算把伤害他的人千刀万剐,也难抵她心头之恨。
见裴裳儿失去理智,谢道简只好跟一旁的裴玄临说。
“我是觉得,御史之女,怎会如此熟悉宫中结构,有机会给太子妃与驸马接连下药,此事定有蹊跷。”
裴玄临周身散发着刺骨寒意,听完谢道简说的,良久,他开口:“令刑部严刑拷打,务必让她们吐出实话,天亮之前问不出有用的,杖毙。”
“崔映雪兄长崔皓序已到长郡任府尹,殿下可要召回?”
见谢道简是有了主意才来问的,裴玄临笑了笑,瞅了谢道简一眼。
“你既已经有了主意,便不会再来过问孤的意思了,去办便是,只一点,不许放过一个。”
“臣,谨遵旨意。”
待谢道简走后,太极殿内唯余裴玄临与裴裳儿。
裴玄临还想明日召见薛皓庭商议此事,毕竟崔氏是太子妃的母家,具体怎么解决也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于是他犹豫片刻,道:“时候也不早了,圣上和皇后已经睡下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裴裳儿面无表情,冷漠道:“我今晚留在宫中,一有什么消息,我要立刻知道。”
“谋害太子妃和驸马是死罪,将死之人不值得如此劳心费神,早点休息吧,我过会儿也要回宫了。”
这里没有旁人,裴裳儿不想说冠冕堂皇的话,直接捅破了今夜两人之间隔的窗户纸:
“我问你,如果今夜驸马真的跟太子妃发生了什么,你该当如何。”
将太子妃和驸马营救出来后,两个人今晚都在想这件事,只不过心照不宣。
如今裴裳儿率先打开了话匣子,裴玄临也不妨说出心里话。
“这不是太子妃的错。”
“也不是驸马的错。”
“既然他们二人都没有错,那就没什么可怪罪的了,别说是什么都没发生,就算破门而入后看到他俩不着寸缕躺在一起,我也不会怪罪太子妃。”
裴玄临神情平淡,说的话倒不像假话。
裴裳儿前不久得知今晚的事完全是冲着太子妃去的,驸马受到牵连不过是自己不着急踏入了陷阱,奸人正好也想一箭双雕。
“若房中的男人不是驸马你该当如何,若是太子妃被旁人……”
不等裴裳儿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裴玄临将她打断。
“那只能怪我这个做丈夫的不称职,让自己的妻子陷入险境,别说她是被迫的,就算有朝一日她是自愿的,那我也只能怪我自己留不住她的心。”
裴玄临说完,冷冷瞥了裴裳儿一眼,“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那是你对太子妃的观念,关我什么事。”裴裳儿生气了。
裴玄临知道她在气什么。
裴裳儿是害怕杨承秀有别的女人,她太害怕失去杨承秀了。
尤其今夜,薛映月曾与杨承秀是未婚夫妻。
“太子妃与驸马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杨承秀品行比我还要好一些,既然我的观念都这样了,想必他的观念要比我偏执得多,金安,你知道他爱你胜过他自己。”
裴裳儿烦闷至极,不想多说话了,径直离开太极殿。
杨承秀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他爱她绝非因为区区外表,他爱她不屈不挠,深宫求生的灵魂,可她自卑极了,她自知自己除了美貌一无是处,侥幸靠着美貌爬上杨承秀的床求得庇护,也因此患得患失。
尤其是看到比她更美的女人出现,薛映月,比她体态丰腴,比她妖娆妩媚,更重要的是,比她多出了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
那是只有真正被从小宠爱的人才有的娇纵。
薛映月有的,她裴裳儿通通都没有。
就连裴裳儿的嚣张跋扈,肆意妄为,也全部都是出于报复心理,用来掩盖内心深处的自轻自卑。
***
夜里,皇宫中派出的人一批又一批,御史全家都被召进宫审问了,连崔家赫赫有名的门面大公子崔皓序都被连夜召回京中。
萧崇珩在凌枕梨离开皇宫后,回了长公主府。
今夜事发突然,大家都睡不着觉,裴神爱也一样,尤其是裴禅莲跟着杨崇政回了高安王府,裴神爱不由得怀疑此事跟她有关。
“敬儿,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夜这么深了。”
裴神爱一直坐在床上思来想去,萧还整见她一直不睡,好心出言宽慰。
“我怕明天想就来不及了,宫里来的人连长公主府都搜了一遍,柔嘉跑到大郎那里躲着,二郎又一直没回来,别是出什么事。”
“柔嘉跟大郎那档子事谁不知道,愿去就去,二郎打小就聪明,用不着担心。”
裴神爱又气又急:“皇宫大门封锁,府上的府兵不到三百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皇宫都够呛进得去,一个两个的,怎么就不能学学玉真让我省心呢。”
“拉倒吧,玉真一心扑在丞相家公子身上,那薛彻表面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可我听说他逛青楼,还在青楼里看上了个女人,似乎还把她赎回府了……”
“青楼?!”裴神爱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哪个青楼?京城里的?”
“好像是醉仙楼。”
裴神爱眼睛咕噜一转,大脑思路瞬间像被劈开一样,所有的事飞速地在她脑海中串联了一遍,瞬间爆炸。
萧崇珩在醉仙楼养了个女人,接着,薛皓庭在青楼里赎了个女人,萧崇珩在青楼养的那个女人就不翼而飞了……裴玄临之后从相府娶了太子妃……萧崇珩每次看见太子妃就跟丢了魂一样……
难不成。
难不成太子妃真的是……
第32章
这简直太荒谬了,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裴神爱不敢再想下去,立刻下床,披上一件外衣就往外走。
萧还整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裴神爱走的匆忙且慌张,身后跟着的侍女问她要去哪里她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往外走。
还没来得及踏出前院,迎面便撞上了与她不谋而合,来到公主府的萧崇珩。
“母亲,夜这么深了,你怎么出来了。”萧崇珩笑了笑,拱手行礼。
裴神爱气恼又无语,挥挥手让身后跟着的侍女都退下:“你不是也来了吗,你这兔崽子,赶紧跟我说实话,你当时去找太子妃干什么,那是禁军的事,你该做的是好好跟柔嘉待在一起,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萧崇珩看母亲气愤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将真相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凌枕梨本就该是她的儿媳妇,干脆也不继续隐瞒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母亲火急火燎地往外走,不是已经猜准了吗,不错的,我心爱的女人,就是太子妃。”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孽障,我当初就该掐死你,也好过你现在惹出塌天大祸!”
裴神爱听到儿子承认,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怒火攻心。
“塌天大祸?”萧崇珩冷笑一声,悲戚地摇摇头,“我惹出来塌天大祸?母亲你说这话时不觉得心虚吗,究竟是谁亲手酿成这一切的。”
不仅不知悔改,还出言顶撞,裴神爱更加生气,一怒之下,口不择言:“她现在是太子妃,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你为了她居然敢这么跟你母亲说话!萧洵!我真是把你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给我离京,立刻马上,连夜给我滚回你的封地去,永远也别回到皇城!”
“哼,她不仅是太子妃,还是儿子心爱的女人呢,母亲碍着她的身份让我回封地,是怕了太子,还是怕了皇上。”
萧崇珩言辞直戳裴神爱肺腑,“太子妃与儿子有染又如何,母亲难不成巴望太子登基吗,同样都是高宗世宗的孩子,您的哥哥们都登上高位,只剩您了,同样都是孙儿,我凭什么要让着他裴玄临!”
这几句话倒是说进裴神爱心坎里了,面色渐渐缓和下来。
不错的,几个哥哥做太子的做太子,当皇帝的当皇帝,凭什么只有她什么都当不上,一辈子屈居公主之位。
见这招好使,萧崇珩暗自窃喜,再接再厉。
“母亲是忘了昔日睿帝与您水火不容吗。”
“哼。”裴神爱凤眸微眯,笑了一声,“你呀,怪不得母亲最疼你,得了,母亲知道你了,你与太子妃且小心着点,现在可别被太子知道了掉了脑袋就成,其余的,交给母亲。”
萧崇珩得逞,眉开眼笑:“谢母亲。”
裴神爱不在乎太子妃是何方神圣,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己上位,到时候让萧崇珩做太子,还怕萧崇珩斗不过裴玄临?
儿子既然喜欢那个女人,裴神爱想,现在那女人的身份是薛家的女儿,若改嫁给萧崇珩,只会助长他的势力。
而裴禅莲……
裴禅莲空有郡主名号,实际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之后随便找个机会处理了,给薛映月腾位置就是了。
……
高安王府已经是第二波被搜查,裴禅莲就躲在王府的密道里,一直等官兵离开了她才敢出来。
她愠怒又不敢发泄,原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害得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薛映月,真是该死的祸害。
“案子已经交给皇后侄子刑部侍郎处理,太子和金安公主也已下令,凡参与者死罪难逃。”
杨崇政看着裴禅莲,感情复杂,若是此事查清,裴禅莲难逃一死。
裴禅莲微微笑着,一双柔若无骨的嫩手覆上杨崇政的肩头,魅惑地声音同时在他耳畔响起。
“崇政,你爱我吗?”
“嗯。”
“那你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杨崇政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叹息,自古多情空余恨。
***
深夜
凌枕梨刚要入睡,便听见有人爬窗户的声音。
还能是谁,肯定是薛皓庭,薛文勉不让薛皓庭接近凌枕梨,就让下人们看管住,可下人们又不敢忤逆这位大少爷,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指了条暗路,让他爬窗户了。
“好大的胆子,是不怕我告诉父亲了?”
凌枕梨起身,直接往窗户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薛皓庭刚探进半个身子。
“嘘……过来拉我一把。”
唉。
凌枕梨摇头叹息,无奈狠不下心把他一掌推下去,还是心软了,让他进到房里。
刚一进来,薛皓庭便将凌枕梨紧紧抱住,勒的很紧,凌枕梨都有些喘不上气。
“我说……你干什么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过来有事说事。”
凌枕梨挣了挣,薛皓庭将她放开。
凌枕梨还等着他下文呢,结果薛皓庭只是盯着她看,也不说话,手还悄悄地牵住了她。
“你看什么呢,黑灯瞎火的。”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薛皓庭却还是一直盯着凌枕梨看:“阿狸,你知道你多少天没回来了吗?”
“……我一共也没嫁出去多久啊,薛皓庭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东西了,说的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也不是莫名其妙,只是凌枕梨在回避他的感情。
她无法接受虐待过她的人,希望她爱上他。
“莫名其妙吗?阿狸,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阿狸,我很想你。”
话音落,凌枕梨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没看清薛皓庭的动作,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嘴唇也被堵住,整个人在混乱中倒在了床上。
薛皓庭压在她的上面,肆意亲吻着她,他依旧是那么霸道不讲理,自己想做的事下一秒就做了。
不在意她是否情愿。
良久,薛皓庭放开她被吮得红肿的双唇,发现凌枕梨的眼眸中含满泪水。
他又惹她伤心了。
下一刻,凌枕梨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伴随着她带哭腔的控诉,薛皓庭心中后悔难过极了。
他怎么可以又伤害她。
薛皓庭不知道该怎么跟凌枕梨诉说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本就是一个别扭傲娇的人,让他拉下脸道歉求饶,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其实很喜欢你,我……”
“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对我好?为什么还要伤害我?”凌枕梨怒目圆睁,泣不成声,“你为什么总是只在意你自己,你喜欢我就该知道怎么样才能跟我缓和关系,怎么样才会把我越推越远!”
“我知道,我只是……”
薛皓庭想说他太急于求成了,只想赶紧和她拉近关系,可凌枕梨不想听他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光顾着你自己了,没顾着我,对吗?你只爱你自己,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薛皓庭,你要定亲了,你是个即将娶妻的人,你听明白了吗?我们之间一辈子都不可能,你想都不要再想了!”
“可是凭什么,他萧崇珩错的远比我离谱,为什么你宽容他却不能同仁我?”薛皓庭的妒忌心上头,势必要争到凌枕梨的关注。
凌枕梨摇摇头:“你们不一样,薛皓庭,他从来没有像你一样对我进行过暴力,我和萧崇珩在醉仙楼是真的相爱过的,如果你从一开始不戏耍我,好好对待我,那么我现在爱的人就会是你,可是你没有,你不仅打骂我,还一直贬低我,让我活在深深地自我怀疑和自卑中,是,萧崇珩是错的离谱,可是你比他的性质要恶劣的多。”
凌枕梨说的完全没错。
她跟萧崇珩是有感情基
础在的,爱恨的线条一直缠绕在一起,而跟薛皓庭,没有半分美好回忆,只有恨意在。
“如果我在你最需要心里安慰的时候,能够给予你帮助,是不是今天就会变得不一样。”
“嗯,你没有给,所以别做梦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凌枕梨不愿意再跟他说话,惹自己生气,翻了个身,一整被子,进了被窝。
薛皓庭一边想没什么大不了,错过就错过,人和人之间的事都是天注定的,一边又想,绝对不能再放手,事在人为,若是什么都不做才是什么都没有。
矛盾的心理使他备受煎熬。
凌枕梨察觉到了他一直站在床边不肯走,似乎是余劲未了,于是道:
“我今天已经很累了,现在也很困,如果你真的想对我好点,那就从现在开始,你赶紧回你房里休息,也让我睡个好觉,不然你以后一句话都别想跟我说上。”
听到这话,虽然不知凌枕梨是缓兵之计还是真的给他希望,但是薛皓庭很开心,这代表他终于得到机会,以后能跟喜欢的人多接触了。
“好,阿狸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别翻窗户了,太危险,走大门吧,反正没人敢告诉父亲。”
薛皓庭态度软下来,凌枕梨便也心软了,语气十分温柔地让他从大门离开。
这就是希望,薛皓庭看到了希望,走的时候连步伐都欢快许多。
第33章
一大清早,太子仪仗已候在丞相府阶前。
丞相府的管家将裴玄临迎进府中,薛文勉请裴玄临到殿中喝茶,裴玄临问过侍女,太子妃在哪,侍女答太子妃还在梳妆。
薛文勉笑了笑:“本以为殿下巳时才来,没想到来的这样早。”
裴玄临点点头:“太子妃昨夜受惊,孤实在不放心她,想早点过来看看。”
“昨夜之事蹊跷颇多,幕后真凶可有查出?”薛文勉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等着裴玄临回答。
“崔氏表明家族绝不姑息养奸,念崔氏一族劳苦功高,岳母大人又出身崔氏,此事孤只追究崔小姐一人,昨夜已腰斩,她的侍女咬舌自尽,崔小姐临死前说此事是受柔嘉郡主指使……牵扯皇室,不得不请旨陛下决断。”
薛文勉蹙眉,柔嘉郡主?一个空头郡主都敢欺负太子妃了,也不掂量掂量太子妃的娘家。
欺负太子妃那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容。
“崔家绝不姑息养奸,薛家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辈,薛家先祖随太祖征战沙场,连殿下您也曾在臣弟忠勇侯的营帐中随他征战,如今我家小女竟被郡主暗害,臣若不状告御前,则先祖亡灵不安。”
薛文勉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看样子是想置裴禅莲于死地。
看样子,薛文勉还是很疼爱薛映月的,遇事爱护。
裴玄临满意地轻笑一声:“有岳丈大人这话,小婿就放心了。”
但实际上,薛文勉是听闻了凌枕梨与萧崇珩的前尘旧事,想要借此机会将裴禅莲这个碍事的铲除掉。
并且,还有驸马杨承秀。
“殿下可知,昨夜公主派人前往前太子杨显德处,通知了杨显德驸马遇害一事?”
裴玄临的眼眸亮了几分,定睛看向薛文勉:“哦?杨显德是驸马的父亲,公主通知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岳丈大人对此事有何见解?”
“小女既嫁给了殿下,那就是带着我薛崔两家一同紧随殿下,所以臣斗胆谏言,何不趁此机会,使杨显德进京,设宴款待,再一举歼灭其党羽。”
裴玄临瞬间精神,他没想到薛文勉这老奸巨猾的,居然有一天会跟他明着谋算,还是谋算皇位之争。
“此事恐小婿难办,陛下做皇子时处处被杨显德压制,又被杨显德针对,故对杨显德已是厌恨至极,不愿再见,如何还能允他进京?”
裴玄临故意发问,想看薛文勉有什么招数,薛文勉是经历过太宗,高宗,世宗等多个皇帝的老油条了,一步步升到丞相这个位置,自然有他的力气和手段。
“允他进京自然不用殿下费心,臣自会让陛下松口,殿下可静候消息,臣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小女一人,她虽柔顺贤良,却也总怕她哪里惹得殿下不悦……”
薛文勉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他可以帮裴玄临稳稳登基,只不过不能亏待他的女儿薛映月。
真是太简单了,裴玄临暗自窃喜,他本就喜欢薛映月喜欢得不得了。
“太子妃极好,能够娶她为妻,是小婿毕生之幸,不敢怠慢,岳丈大人尽可放心。”
客套了几句,裴玄临便迫不及待去寻人去了,薛文勉也算对凌枕梨在东宫里的地位放了心。
*
丞相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处,假山玲珑,流水潺潺,锦鲤在碧波中悠然游弋。
“三郎怎么来得这样早?”
凌枕梨提着裙摆疾步下阶,发间海棠花金步摇在朝阳里划出光芒,昨晚虽睡得不多,但却是个安稳觉,今早起来整个人还算有精神。
她打扮得格外漂亮,天水碧的大袖外衫,配上扶光襦裙,头戴宝簪花冠,脖颈处戴着金锁项圈,多了几分俏皮。
裴玄临伸手搂住她,指尖拂过她眼下淡青:“昨夜睡得好不好?”忽然凑近耳畔,“有没有想我想得睡不着?”
晨风送来他身上的沉香,凌枕梨耳尖微红,瞥见廊下一边洒扫一边抿笑的侍女,忙将脸埋进他肩头:“哎呀,你说什么呢,大清早的。”
“可是我想你想的睡不着啊,成婚后还是头一夜你不在我身边,你倒是睡得香了,都不知道我有多难熬。”
凌枕梨倚在裴玄临怀里偷笑:“早晨吃蜜了,嘴怎么这么甜。”
裴玄临低头,鼻尖堪堪擦过她耳垂:“没有,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回宫后,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你不是没睡吗,回宫后还不抓紧睡觉。”凌枕梨噘嘴。
裴玄临憋不住笑了:“这不是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嘛。”
一路拉拉扯扯,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两人硬是走了两刻钟。
薛文勉和崔悦容出门恭送,见两人关系亲密,也放心了,起码可以证明,若是日后东宫有了新人,凌枕梨荣宠不再,裴玄临也会善待她。
刚上了轿子,裴玄临就要去把轿帘拉上。
轿帘刚落,裴玄临便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凌枕梨探过头去察看。
“刘记的梅花酥?”凌枕梨眼睛一亮,“他家卯时开张……”
“为博阿狸一笑,孤寅时就派人去等了。”裴玄临指尖蹭了蹭她滑嫩的脸蛋,亲了一口,“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轿内空间逼仄,他温热的呼吸缠着她衣领间。
凌枕梨正欲躲闪,却被他握住柔荑:“昨夜可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凌枕梨心头一跳,转而娇嗔:“昨夜也吓死我了,辛亏驸马贞烈,宁伤自己也没伤着妾身,不然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三郎了。”
裴玄临叹口气:“情毒虽险,幸不致命,若是歹人直接把你毒死,那才是真要了我的命去。”
凌枕梨思虑,裴玄临嘴上这么说,是因为她并没有失贞,若是她真的被旁人玷污,恐怕等待她的就是白绫和毒酒了。
但她面上还是笑盈盈地,一副高兴的模样:“我就知道殿下最疼我了。”
裴玄临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我看你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阿狸,你我夫妻一体,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瞬间,凌枕梨那双桃花眼浮着层雾 ,像冻住的水,潋滟尽褪,只余下冷硬的外壳。
片刻后,凌枕梨的眸光钉子似的钉向裴玄临,空洞的凝视着他,眸中无悲无喜。
“那要是我不堪受辱,自裁了呢?”
“我就陪你一起死,生同衾,死同穴。”
裴玄临说话时坚定的目光使凌枕梨鬼使神差短暂相信了他的话。
下一秒,凌枕梨依偎到裴玄临怀中,默默把头靠到他的胸膛。
“我不会去死的,你也不要。”
凌枕梨冷静且清醒,她清楚知道,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魂魄飘荡,没有来世轮回,这具躯壳终将腐化成泥,融进草木根系,或散作尘埃被风卷走,所谓的下辈子,不过是活人自欺的痴念。
***
皇帝醒来后得知暗害太子妃与驸马一事与柔嘉郡主有关,立刻召见了柔嘉郡主,而高安王杨崇政却替她一口把罪都认了下来。
二儿媳和大儿子出事,裴神爱这下在长公主府里坐不住了,赶紧跑进皇宫里,向裴赦一个劲求情。
“皇兄,崇政是你看着长大的啊,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啊皇兄,此事肯定还有疑点,恳请皇兄明查。”
坐在裴赦旁边的裴裳儿凤眸斜挑,眼尾染着三分讥诮,朱唇未启先露笑。
从前,她什么时候看过裴神爱如此狼狈,往日里她被杨明空虐待的时候,裴神爱也没少助纣为虐,如今,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皇姑啊,高安王已经承认此事是他指使宫人所为,您在这替他求情,是想让我父皇,连您一起处置了吗?”
裴裳儿嘲讽的话语落在裴神爱的耳中令她气愤不已,过去低贱的黄毛丫头,如今竟敢大张旗鼓鄙夷她了!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崇政还被关在大牢里,裴神爱不敢轻举妄动。
“金安,崇政是你的表兄,也是承秀的堂兄!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当着裴敛的面,裴神爱还不敢对裴裳儿斥责,只能谴责。
谁知裴裳儿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现在才记起来承秀是他堂弟了吗,高安王害承秀时候怎么就记不起来呢!那承秀身受重伤,现在还躺在宫中休息,高安王是不是也得感同身受才行!受伤的人又不是高安王,而是承秀,承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皇姑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提承秀!”
“你!”裴神爱气急败坏,却又说不出理。
裴神爱知道肯定不是杨崇政做的,杨崇政不会好端端没有理由就去暗害太子妃和驸马,肯定是替裴禅莲顶罪,但是她又不敢说。
坐在高位久久不发一言的裴敛此时开口:“舞阳,朕知道你觉得高安王是清白的,但是他已认罪,谋害皇族,罪无可恕,你先就回你的公主府安置吧,此时还需与太子商议决断,朕乏了,都退下吧。”
尽管不服气,裴神爱也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气,杨崇政毕竟也是皇亲国戚,一时半会不会被处置,她也得回去好好想想应对之策,于是行礼告退。
第34章
晌午
裴玄临被召进宫,凌枕梨已经听说了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也听说了舞阳长公主进宫求情失败。
柔嘉郡主暂时被扣在宫里,萧崇珩也懒得装了,凌枕梨约他见面,他直接定在燕国公府见面。
国公府的侍从多多少少能感知到自家国公对太子妃心生情愫,所以对太子妃毕恭毕敬,引路的小厮更是一路将她送到萧崇珩所居住的霁月轩。
凌枕梨这次没有在门前徘徊许久,而是选择直接推开门进去。
门轴轻响的刹那,凌枕梨就被铁箍般的手臂锁进怀里,门也随即被关上。
下一瞬,萧崇珩的唇擦过她发间,战栗的吐息烫红耳尖:“你竟然主动见我,看来是又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
凌枕梨感受到他的情动,挣开他的怀抱,飞快转身,指尖抵住他逼近的胸膛,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忽闪。
她摇了摇头。
“我的崇珩啊,昨夜我被害得差点死掉……”
她眼尾泛红,微凉的指尖触上他衣袖,嗓音浸了蜜般甜软,却在垂眸时掠过一丝狡黠。
萧崇珩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轻笑一声,道:“阿狸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利用我了。”
凌枕梨的甜笑骤然凝滞,指尖还捏着萧崇珩的袖角,方才眼中伪装出的潋滟瞬间结冰。
“我要所有害过我的人死。”
“那我岂不是也活不了了。”萧崇珩望向她的目光中,苦涩又温柔缱绻。
还算有自知之明。
“你知道我还没想让你立刻就死。”凌枕梨抬着头,眼眸中闪过犹豫,“我需要你帮助,皇帝有改立金安公主为太女的意思,我要你去劝你母亲,帮裴玄临稳固太子之位。”
萧崇珩一听见裴玄临三个字就不乐意了:“阿狸,你是为了他才来找我的。”
“对。”凌枕梨毫不犹豫,目光也不再闪躲,“如果不是为了裴玄临,我不会找你。”
萧崇珩努力压抑心中的怒气,保持平稳道:“阿狸,你既然有求于人,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哄哄?”
凌枕梨哑言,没了耐心,冷下态度,直接开条件。
“若是你愿助裴玄临登上帝位,等我做了皇后,会请求他给你封个王,到时候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都谨供你要求。”
“好了,够了。”
萧崇珩不想听她继续说冷漠无情的话,一把扣住凌枕梨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
他低头吻在她的颈侧,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她咬紧唇瓣抑制喉间的喘息,指尖死死攥住衣角。
萧崇珩的唇一直游移在颈间,激起凌枕梨阵阵战栗,却仍强撑着偏开头:“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却已软得不成调,萧崇珩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随后,将她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动作,凌枕梨一阵天旋地转,凌乱间,搂上了萧崇珩的脖颈。
萧崇珩单手抱着掂了掂她,抱着她往床榻的方向走,轻笑:“我想要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凌枕梨恢复了些理智,强撑道:“那我要是不给呢。”
“你确定不要我,只要裴玄临吗?”
凌枕梨没有回答。
对萧崇珩而言,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锦帐内沉香缭绕,他的指尖如春风拂过新柳,一寸寸描摹她脊背的弧度。
凌枕梨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他掌心游移泛起细小的战栗,随着他的细吻,雪地绽开一串梅痕。
接连的动作惹得凌枕梨又羞又愤。
“我们已经过去了。”
萧崇珩轻笑,深情款款。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真的过去了吗?”
过不去。
萧崇珩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游走,如攀援的藤蔓,一寸寸缠紧她颤抖的肌肤。
凌枕梨的发簪不知何时落了,青丝散在枕上,像被春风吹乱的柳枝,缠绕着他侵略的指节。
气息如一场骤雨,带着侵略性的湿润,浸透她每一寸抗拒。
凌枕梨意识凌乱,试图抓住什么,被子,床幔,或是自己溃散的理智,什么都行,干涸的河床,刻着无人知晓的痛楚。
她仰颈如垂死的鹤,喉间溢出的泣音被他以唇封缄,汗水交融间,萧崇珩托起凌枕梨后颈低语:“我可以助你稳坐后位,只不过……”
萧崇珩带着她颤抖的指尖抚上她的小腹,“我想要这里,孕育你我的血脉。”
肌肤相贴处传来蓬勃脉动,不知是谁的心跳振聋发聩。
萧崇珩的话和体温都是烫的,就像正午的砂石,灼得她无处可逃。
凌枕梨呼出一口热气,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萧崇珩这是悖逆。
“不……我不要,不能怀孕……唯独这个不可以……”
凌枕梨的指甲狠狠掐进他后背,如荆棘刺入皮肉,好似在报复他的贪念。
疼痛与欢愉的界限模糊了,像墨汁滴入清水,晕开一片混沌的灰。
“你会有愿意的那一天,我可以等。”
……
“你爱裴玄临吗?”
结束后,萧崇珩的第一句话就是想知道凌枕梨的心在哪。
他认为凌枕梨现在可能对裴玄临有那么丁点的感动和喜欢,但绝对不爱。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他想听的。
“不爱。”凌枕梨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萧崇珩暗自窃喜后又追问:“我好还是他好?”
“你。”
凌枕梨虽语气散漫,说的是真实感受,萧崇珩远比裴玄临了解她的身体,两个人在一起的一年不是白睡的,彼此更加合拍。
但是紧接着,萧崇珩就如遭雷击。
凌枕梨的呼吸逐渐平稳:“但我很快会爱上裴玄临的,崇珩,你死心吧,我现在是太子妃薛映月,不是你随意左右的凌枕梨,我们迟早会玩完的。”
“我只是想让那一天晚点到。”
萧崇珩神情低落,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凌枕梨一缕发丝。
“……你现在和当初的我有什么区别。”凌枕梨苦笑。
萧崇珩也笑笑:“是啊,没有区别,都是为了留住另一个人无所不用其极,所以阿狸,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少胡扯了。”
凌枕梨翻了个白眼,无语笑了,萧崇珩真是,什么都能跟感情扯在一起。
“我当初留住你,更多的是不想待在醉仙楼里,我要是真爱你爱到无所不用其极,你抛弃我时我就一头撞死了,我现在过得好好的,就说明有没有你都一样。”
“阿狸,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萧崇珩心中难免酸涩,当初他虽有难处,却也是实实在在抛弃了凌枕梨的,难以想象他不在的日子凌枕梨该怎么熬过来,他现在补偿再多也是应该的。
凌枕梨听到萧崇珩说他要将功赎过,淡淡道:“那我就给你机会,你让你母亲支持裴玄临,不仅如此,我要她主动找裴玄临投诚。”
萧崇珩豁出去:“好,我答应你。”
“还有你媳妇柔嘉郡主……”
“她不是我媳妇,她跟我大哥才是真夫妻。”
萧崇珩将头埋在凌枕梨颈窝,头发丝弄得她痒痒的,像是在撒娇一样。
凌枕梨翻了个白眼:“那她跟你大哥做夫妻,干嘛要嫁给你啊。”
“谁知道她抽哪门子疯,威胁我大哥和我母亲,说我要是不娶,她就把被我大哥强迫的事抖落出来,你丈夫本就与杨家势不两立,若是我大哥有了把柄,他定会逮准时机做文章,他毕竟是我大哥,我也做不到看着他去死……”
“这么心疼你大哥,那你跟你大哥过一辈子好了。”
凌枕梨不想再听萧崇珩推脱过去的事,她不想管他究竟有多少苦衷,无论他有多大的难处,受伤害的只有她凌枕梨一个人。
她要是还有多余的菩萨心怜悯别人,那谁给她因此而失去的孩子多上支香?
谁知她刚起身,萧崇珩赶紧爬过去抱住她的腰,额头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急得声音发颤:
“求求你阿狸,求求你不要走。”
凌枕梨一怔,抬起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该不该扣开萧崇珩的手。
良久,她将手放下,叹了口气。
“我刚要问柔嘉郡主害我,高安王为什么替她顶罪,我现在得到答案了,为什么不走。”
萧崇珩见没被拒绝,就知道有希望,他赶紧道:“裴玄临肯定留在宫里用午饭,你来都来了,不如就留下用个午饭再走,陪陪我吧。”
萧崇珩装的楚楚可怜,他知道凌枕梨容易心软,果不其然,凌枕梨答应了他。
“阿狸,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柔嘉郡主害我,多半都是因为你,我不想管她跟你们两兄弟的恩怨情仇,我只想要她以后别再恶心我,要不你就好好跟她过日子,别再打扰我了,要不你就把她还给你哥哥,你跟她一刀两断,你自己选。”
萧崇珩生怕凌枕梨误以为他跟裴禅莲有过什么,赶紧解释:“我跟她本就没有夫妻之实,阿狸,我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女人。”
凌枕梨笑了一声:“那后来也不是我主动想要别的男人的,是你不要我了,我别无选择。”
“阿狸,我不在意你有几个男人,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眼里只有我,就够了。”
看萧崇珩字句真切,凌枕梨也不忍拂了他的好心。
“看你表现。”
第35章
“柔嘉啊,你看着我,好好说,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裴裳儿狐眸微挑,睨来时,瞳底浮着明晃晃的恐吓神色,目光锋利且致命。
关押裴禅莲的牢房看着富贵,实则凶险,地上铺着青砖,隐约渗着洗不净的血迹,沉香木的香气本应宁神,却掩不住血腥。
裴禅莲小时候没少欺负裴裳儿,裴裳儿一笔一笔都给她记着,如今,新仇旧恨一起算。
“金安,你也不用吓唬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暗害太子妃和驸马。”裴禅莲镇定自若,一脸坦然,“那些事是高安王做的,他已经认了。”
裴裳儿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心甘情愿为你去死,你竟然能说出这么凉薄的话。”
“为我去死?这关我什么事?金安你为什么要把他犯的错事扣到我的头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堂姐你竟然对我……”
“啪!”
裴禅莲的话还没说完,裴裳儿一个巴掌就扇过去了。
“口供上说是你做的,到了你这成了高安王做的,怎么,你敢害人却不敢承认?高安王也是个蠢货居然替你顶罪,你放心,黄泉路上我会让你们两个一起作伴。”
裴禅莲面上还能强装镇定,但实际上内心早就慌得不行了,只要事关杨承秀,裴裳儿就跟神探附体一样,不查出真相誓不罢休。
不一会儿公主府的人来报说驸马请公主回去,裴裳儿应下后瞪了裴禅莲一眼,便挥袖而去。
*
杨承秀的伤势有些重,太医说了要好好静养。
“怎么突然叫我回来?”
裴裳儿坐在床头,温柔地看着杨承秀,上天将杨承秀赐予她,驱散她生命中所有的黑暗,成为她的光亮,她唯一爱苍生的理由便是杨承秀。
杨承秀伸出手,握住裴裳儿的手,笑了笑:“我想你了,就叫你回来了,我的公主在审讯犯人吗?”
“一些小事,都没有陪你重要,我现在只希望咱们琮儿快快长大。”
裴裳儿牵着杨承秀的手,又与他一起看襁褓里乖乖睡觉的婴儿,她感悟过去的苦换来往后的甜,也都是值得的。
她的爱人,她和爱人的孩子都在身边,她要尽全力保护好他们不受到任何伤害。
“我可爱的小裴琮,你要快快长大啊。”杨承秀将儿子抱在怀里,他十分疼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裴裳儿温柔道:“公公今日来信,说要进京探望你,父皇已经恩准,再过几日公公便要来了。”
杨承秀听闻此言微微蹙眉:“太子对这事没有意见吗?我父亲他毕竟是杨皇在世时的太子,对裴玄临也多有苛待。”
“公公他如今已经对裴玄临没有威胁了,裴玄临对这件事自然也没意见,承秀,你放心,我们是一家人,不会有人敢对公公不敬的。”
裴裳儿自然是有那个实力让人都对杨显德毕恭毕敬,可杨承秀总怕裴裳儿树大招风。
“裳儿,如今有太子,太子妃,你的动静可不能闹的那么大了,听我一句劝,父皇疼爱你,你更要把握住机会在他面前好好表现,千万不能再恃宠生娇,更要牢记不能刻薄寡恩。”
“知道啦,我一定听你的话,不为别的,也为咱们的琮儿,裴玄临和薛映月没有孩子,将来指不定就是咱们琮儿做皇帝。”
裴
裳儿说着,俯身轻轻亲吻襁褓中的婴孩,孩子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睡得更安稳了。
“这话可不能到外头说。”
“我有数,承秀,等你伤痊愈,咱们带上琮儿,下江南游玩吧?”
“依你依你。”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风平浪静,甚至异常温和。
***
日头正烈,蝉鸣织成密网,竹帘垂落,案上凉茶泛着白汽,茶水倒映着碎影。
“咱俩都这样了,你再说一句爱我。”
凌枕梨闻言,不语,只笑笑。
萧崇珩不高兴了,蹙眉:“你能不能别回东宫了。”
“我的崇珩啊,你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你现在对面坐着的是太子妃。”
凌枕梨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吹散杯中白雾,随后挑起潭水桃花般的水眸,温情地看着萧崇珩。
“我知道,过去在楼里,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先爱的你……没有娶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萧崇珩眸光暗淡,隐约含了两丝委屈。
“这辈子还长着呢,往后,你后悔的事可能还多着,何必把话说在前头。”
凌枕梨轻笑一声,深觉不可信。
她不要重蹈覆辙,相信男人。
“我近日总是睡不好觉,忧思多虑……想起从前种种,又想裴玄临。”
“在我面前还提他做什么。”萧崇珩不满。
凌枕梨摇摇头:“你懂得什么,他比你对我更好。”
“可我说过,那是因为你是薛润,相府的千金,若你是凌棠,他还会对你好吗?”
萧崇珩的话字句诛心,可惜凌枕梨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
“可我就是薛润,相府的千金,所以他爱的就是我,是我这个人,而凌棠,已经与我无关了,崇珩,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唤我薛映月吧。”
凌枕梨眼神迷离,微笑着,已然完全把自己代入进了薛映月的身份。
“阿狸……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萧崇珩这样说,算是答应下来。
爱不爱的,现在对凌枕梨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要紧的是她要让所有知道她过去的人守口如瓶,如果那人做不到,那只能想办法解决掉。
……
傍晚
裴玄临刚从皇宫回来,裴赦跟他说了许多话,许多事,冷宫里锁住凌枕梨和杨承秀的那间宫殿,是当年杨明空杀裴玄临母亲的宫殿。
杀人诛心,害凌枕梨的人不仅想让凌枕梨受到玷污,更想戳裴玄临的心窝子,如此居心叵测,只有知晓那间宫殿秘密的人才能做出来。
他也听说了凌枕梨去了燕国公府,回东宫时还是萧崇珩把她送回来的。
“我听说你今天去找燕国公了?你去找他做什么呢。”
裴玄临刚回来就一屁股坐下,看样是累的不行,眼睛都闭上了,但他累成这样还问,就证明他介怀此事。
“他媳妇害我,我自然是找他兴师问罪,不过他跟我说了柔嘉郡主跟高安王的事,然后又说了些夸赞安慰的话,又亲自送我回宫,我和燕国公也算是冰释前嫌了。”
凌枕梨扯起谎来也手拿把掐,一副傲慢的样子,三言两语就蒙混过关了。
裴玄临听她的话倒有几分可信,他现在的脑子已被那间宫殿占据,也不想多思其他。
“你和驸马被锁的那间殿,是杨皇赐死我母亲的地方……”
裴玄临爱且信任凌枕梨,对她知无不言,也愿意把真相告诉她。
凌枕梨瞬间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在那间殿中,驸马说觉得此处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身在何处……”
“驸马曾做过太孙,杨皇肯定告诉过他,贤殊皇后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我父亲见到母亲尸身的时候,我母亲的尸身都发冷了,父亲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想让她暖和过来,可于事无补。”
裴玄临说着,声音愈来愈小,渐渐地,带上了哭腔。
凌枕梨感同身受,过去抱住他,温柔抚慰:“三郎,哭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会顺利登上帝位,成为你父亲母亲的骄傲,到时候在史书上为你母亲抹下浓重的一笔,让后人都记得,她是一位雄主的母亲。”
“阿狸,我只有你了。”
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最容易被所爱之人拿捏的时候。
凌枕梨轻轻拍抚着裴玄临的后背,她知道,她已经拿捏住了裴玄临的心。
但还需要更稳一些,这样她的地位就永远不会受到威胁了。
“三郎,当心身体,莫要太过动怒。”
“不仅这一件事,还有,前太子杨显德要回京了。”裴玄临长叹一口气。
“前太子?那岂不是世宗的侄子,驸马的父亲。”
“是。”裴玄临点头,“驸马受伤,他借口此事想要入京探望,陛下已经同意了。”
凌枕梨有些难以置信:“陛下同意了?陛下怎么能同意呢,留他们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居然还允许进京?”
“你父亲向陛下谏言,杨家要斩草除根,将杨显德诱入京中,连同其党羽一举歼灭。”裴玄临握住凌枕梨的手,“驸马离死不远了。”
那就好。
凌枕梨暗暗舒了口气,杨承秀死对她没有坏处,没了杨家,裴玄临的太子之位便更稳一些。
“父亲也是为三郎你着想,杨家没了,金安公主就少一个帮手……只是若是事成,父亲又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我的母家势力太过强盛,会不会惹得你被陛下怀疑啊?”
“这倒不会,陛下是个仁慈善良的人,没有必须掌权的野心。”
凌枕梨对政务并不通透,在这些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口头安慰裴玄临。
只希望萧崇珩,能够如她所愿,帮助裴玄临。
第36章
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时也无法给裴禅莲定罪,再加上裴禅莲的同胞哥哥顺义郡王多方游走,裴禅莲很快就被释放了。
“还不赶紧上马车!磨磨蹭蹭!父王的脸全被你给丢尽了,废物!”
顺义王裴进良语气明显厌烦不耐,冷眸睥睨着被狱中侍卫带出来的裴禅莲。
裴禅莲被说的大气不敢出,灰头土脸上了马车。
裴进良看裴禅莲这幅窝囊的样子就来气:“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不然你就等着到地下跟父王母妃哭去吧。”
“不关我的事,都是崔家想要嫁祸我……”
“你再敢跟我撒谎就给我滚下车自己走,裴茁,你掂量着。”
裴进良毫不跟裴禅莲客气,要不是看在她是他唯一的妹妹,母妃临死前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照顾好裴禅莲,他早就由着裴禅莲自生自灭了。
“我……我如此珍惜萧崇珩,爱重他,他是我毕生所求之人!可是他却爱薛映月!成天只想着薛映月!他这不是逼着我杀了薛映月吗!”
裴禅莲情绪崩溃,大吼大叫,看得裴进良更加厌烦无语。
“那他既然爱薛映月,你把薛映月杀了,你不更是让他厌恶你吗?”
“我还能怎么办,就算跟他折磨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他的,我才是他的妻子!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裴禅莲隐忍不住,流着泪哭起来,她抓住裴进良的手,哀求,“哥哥,算我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从小就爱萧崇珩,没有他我活不下去啊,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爱上别的女人!我苦心经营的这段婚,不能被薛映月给毁了呀哥哥!”
裴进良闭着眼,眉头紧皱。
裴进良想起他们兄妹的母妃,她容貌俏丽,身世出众,高宗亲自将她指婚给父王,父王母妃婚后恩爱和谐,母妃接连生下他兄妹二人,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可有一天,父王从外头带回来了个女人,不顾母亲苦苦哀求,执意要让那个女人为妃,要母亲下堂。
昔日高宗的发妻薛皇后仁善贤惠,一朝无故被废,导致伤心过度去世,薛后是高宗
心中的一个结。
高宗未允让母亲下堂的这个无礼请求,可在那之后,父王再也没有踏足过母妃的寝殿,只与外面的女人寻欢作乐,还是害得母妃抑郁而终。
如今妹妹要重蹈覆辙,他这个做哥哥的,看着心里也难受。
“高安王喜欢你,燕国公确实是比他更好看,但他俩是兄弟,长得也像,你干嘛不凑合一下,你要是愿意,我去跟皇帝说情,左右这件事没闹出人命,死一个官家小姐把这事掩盖过去就行了,高安王也不是非死不可。”
听完裴进良的话,裴禅莲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她爱萧崇珩,可也不讨厌杨崇政,软下语气向裴进良求情:“哥哥既然有办法,我想请哥哥出面,帮帮高安王吧,他是无辜的,是替我顶罪。”
裴进良愣了一秒,而后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高安王是舞阳长公主的儿子,圣上看在舞阳的面上,也不会杀的,我出面,只不过是助他更快出狱罢,只不过你要想清楚,无论是高安王,还是燕国公,都是长公主的儿子,你可当心玩火自焚。”
裴进良咬重了后面四个字,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威杀气,裴禅莲被他瞪得惶恐,只得垂下脑袋。
她知道,自打父王被处死,裴进良为了带她在杨明空手底下活下去,装作一事无成,韬光养晦,挂着一个闲职和一个虚位度日,几乎整日待在青楼里,基本不出入宴席,所以鲜少有人知道,裴进良真实的性子。
马车停。
裴进良冷冷道:“行了,国公府到了,你自己回去吧。”
裴禅莲点点头,垂着眼眸下了马车。
……
燕国公府门口的守卫依旧恭敬将她迎近府中,此时黄昏傍晚,萧崇珩也在府里。
侍女告诉裴禅莲,萧崇珩此时在霁月轩里睡觉,不许人去打扰,裴禅莲心想,萧崇珩鲜少在这个时间休息,她想去看看。
“吱嘎——”
裴禅莲推开门,迎面扑来一阵焚香的味道,闻着叫人凝神聚气。
萧崇珩刚狠心跟凌枕梨断绝关系的时候,成日痛哭流涕睡不着觉,才派人焚此香,这件事裴禅莲并不知道。
裴禅莲步子放轻,尽量不发出响声,慢慢走进了内室,看到了正在熟睡的萧崇珩。
他的睡相极佳,呼吸平稳,渐渐地,裴禅莲闻着焚香的凝神气息,心态也舒缓起来。
裴禅莲走到床头,望着萧崇珩的睡颜,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她想偷偷亲吻萧崇珩一下,哪怕就一下,也无憾了。
正当她准备俯下身亲吻时,余光突然瞥见床底边上一抹金光。
裴禅莲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好奇那是什么发出的光亮,于是蹲下身前去察看。
一支金簪。
是支金筐宝钿鸳鸯衔花簪,上面还镶嵌着琉璃,砗磲,绿松石,奢华贵气。
只一眼,裴禅莲就断定这是太子妃所佩戴的簪子。
裴禅莲将簪子死死攥在手里,心扑通扑通狂跳,怒目看了萧崇珩一眼,胸腔中一团火气燃烧,可又怕他醒来看到她手里的簪子,不得不赶紧离开霁月轩。
暮色沉,她踩着碎金残光,裙裾拂过阶前新苔,一刻都不敢耽误,匆忙回到寝殿。
直到坐稳在椅子上,裴禅莲才敢放心喘大气。
她再次拿出藏在袖中的簪子,端起来仔细察看,脸上无悲无喜。
萧崇珩不可能一下子就深爱上薛映月,尤其薛映月从前是真真的深居浅出,从不在任何场合露脸,萧崇珩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谈何爱恋。
而萧崇珩唯一爱过的女人,只有那个死在醉仙楼里的女人,他将那个女人藏的严严实实,没有人见过那个女人的真实样貌,甚至只是有传言说她已经死了,具体真死假死,还未可知。
薛映月难道就是那个与萧崇珩有过情缘的女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太子妃了啊,为什么还要与萧崇珩联系,甚至还来了燕国公府,上了萧崇珩的床榻……
为什么,为什么!
“薛映月,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以前是谁我不管,你现在有裴玄临,不干脆跟裴玄临好好过日子,还来找我的丈夫……你既如此,休怪我无情了。”
裴禅莲起身,准备前往顺义王府告诉裴进良这件事,可转念一想,若太子妃过去真的是个妓子,那助她成为太子妃的丞相府也逃不了,丞相一党肯定不会承认此事,再加上太子宠爱薛映月,也有可能会选择庇护她。
此事牵涉重大,还是得先忍着。
***
夜阑人静,东宫浸在墨色里。
风掠过崇德殿前的梧桐,枝叶婆娑,将洒下的月光剪成零落的银屑。
凌枕梨沐浴完毕,换上寝衣,坐到梳妆台前,梳理起头发,裴玄临躺在床上等她有一会儿了。
“娘子,都要就寝了,就别梳头了,快快与夫君共寝。”
凌枕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眉带笑:“夫君心急什么,我的头发还有些湿。”
“我来给你擦。”
裴玄临笑得欢快,跳下床榻,拿了梳妆台上一块手巾,殷勤地为凌枕梨擦拭起头发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乐成这样?”
“把你接回宫了,高兴。”
裴玄临笑盈盈的,一边说着,一边探下身,亲了凌枕梨一口。
凌枕梨抹抹脸,回头看向裴玄临:“是小别胜新婚,但只分开了半夜,小别都算不上,三郎你啊,是不是憋着别的坏主意等着我呢?”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娘子的法眼。”
裴玄临对凌枕梨爱不释手,又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铜镜中映出两人暧昧缱绻的面容,刹那间呼吸紊乱。
“别耍滑,到底什么事。”
凌枕梨推开那在她脖颈间细吻捣乱的脑袋,略带认真地看着裴玄临,裴玄临也不再乱动,拉着她到了床榻上。
“什么事,还非要床上说吗?”凌枕梨疑惑。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是这样,过几日杨显德进京,宫中要设宴款待,但要嫁祸他谋逆罪名,就需要假戏真做,派一队兵伪装成杨氏的人行刺,因此我担心,有人趁乱害你,所以……需委屈你,装作与我不和,我贬你去佛寺清修反省,也好不让杨家人看出纰漏。”
凌枕梨眨眨眼,消化裴玄临一股劲说出来的话。
“那你是不是,要休了我?”
虽然知道是要伪装的,是假的,但凌枕梨还是难以置信,内心空落落的。
裴玄临见她情绪低落,见她是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怎么会是休了你呢,顶多就让你在寺庙里住几天,我还会把驻守东宫的侍卫拨一半给你,确保你的安全,是表面上让你去修行,不是真让你去,若是你待在寺庙里没意思,我也可以偷偷把你送回丞相府,事情一结束,我就接你回来。”
凌枕梨倒也不是不明事理胡搅蛮缠之人,她能理解裴玄临是在为两人的未来做斗争。
“没关系的,三郎。”
凌枕梨语气温柔,一双温热的手覆到裴玄临手上,“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你不要为我担心。”
“是我疏忽,昨夜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这次原想把你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可又怕杨氏狗急跳墙,知晓此主意是丞相所出,派死士暗害你……”
听着裴玄临的话,凌枕梨将脑袋轻轻靠到裴玄临胸前,心中也是不忍。
“三郎担心我的安危,可想到自己的安危了?三郎,你要保护好自己,我等你来接我。”
“好,事成之后,我一定亲自去接你。”
裴玄临揉揉凌枕梨的脑袋,温情之时,又想起了一件事,讪笑。
“柔嘉郡主已被她的哥哥顺义王接出牢中,顺义王鲜少出面解决这些杂事,面子不得不给……娘子,你可别计较。”
“顺义王?”
凌枕梨听说顺义王名号的次数不多,这位顺义郡王流连烟花场所,势力都在暗处,与明面的显贵不算交好。
他哪来的本事从牢狱里捞人。
“顺义王是端怀太子遗孤,柔嘉郡主也是,陛下不得不先放过柔嘉郡主,阿狸,你不要气恼,暗害你的事若真是她做
的,等我们登上大宝,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些事。”
凌枕梨也知道裴玄临说的有道理,此一时彼一时,在她没当上皇后之前,这些事只能先忍忍,等她当上皇后,处置一个空头郡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可以等,三郎,只要能让害我的人付出代价,我可以暂且隐忍。”
裴玄临看凌枕梨受委屈的样子心中酸涩,只能细细安慰:“让我的阿狸受委屈了,是我不好,往后我一定不让你再受到任何委屈,相信我。”
“我相信你。”
第37章
萧崇珩醒来后,听说了裴禅莲回府的事,思虑良久,决定去见她。
裴禅莲所居住的嘉怡居,离萧崇珩居住的霁月轩路程有些远,萧崇珩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今天还是第一次。
一听说萧崇珩来了,裴禅莲面色欣喜,赶忙出门迎接,到了门口,看见的却是萧崇珩面色阴沉地走来。
但裴禅莲还是装作无事的样子,柔声细语:“夫君,你来了,夜深露重的,快进屋来吧。”
萧崇珩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朝屋里走去。
尽管被拂了面子,裴禅莲依旧强装出没感觉到他厌烦的样子,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屋里。
刚到屋里还没坐下,侍女刚要给萧崇珩倒茶,就被集体赶了出去。
“我与柔嘉郡主有话要说,你们都退下。”
裴禅莲左右看看,侍女们一个个碍着萧崇珩的威严只好退出屋内,空留裴禅莲与萧崇珩独处。
“行了,这里没有旁人了,我够给你面子的,说吧,你为什么要暗害太子妃。”
一张口就是逼问她关于太子妃薛映月的事,裴禅莲苦笑一声,想演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哼。”裴禅莲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眸依旧锐利,“夫君还是第一次踏足嘉怡居吧,来了,竟然是为了太子妃的事吗?”
萧崇珩冷笑一声:“别搞得我跟对不起你似的,我从未亏欠你任何事,你不愿意说,好,咱们两个的这桩婚,我看不必继续了,今夜就去找母亲说明,废了这桩婚吧,你我义绝。”
“你敢!你敢!”
裴禅莲气的要命,两步上前,开始摔桌子上的茶杯茶盏。
“你凭什么跟我义绝!凭什么!你究竟着了什么道了,那薛映月,那薛映月是太子妃,你为了她要跟我义绝?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桌子上的盆栽连同灯台通通被裴禅莲摔砸了个遍,萧崇珩只是看着,也不出声,完全无视。
“我哪里不如薛映月!哪里不如她!为什么你就满眼都是她就看不见我呢!”
萧崇珩静静地看着裴禅莲发疯,好似完全不管他的事,眼眸中还闪过一丝讥讽神色。
“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我都这样了,我是你的妻子啊,你的妻子崩溃癫狂,你一句安慰都没有吗!”
裴禅莲受不了他冷淡的态度,流着眼泪,声嘶力竭过去抓着他的手臂拼命摇晃,希望他能给出回应,好歹安慰一下。
结果萧崇珩被裴禅莲惹得内心更加烦躁,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她。
“啊!”
裴禅莲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连同发髻也摔乱了。
她望着自己跌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又望着萧崇珩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模样,深觉可笑,既然萧崇珩无情无义,那就不能怪她了。
“萧崇珩,你看,这是什么……”
裴禅莲气愤委屈至极,又哭又笑,一怒之下,从荷包中掏出那支簪子,目光挑衅而深幽,盯着萧崇珩。
萧崇珩定睛一看,一支簪子,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裴禅莲疯了,在胡言乱语。
“你再这样疯疯癫癫,我只能叫顺义王来接你了。”
说完,萧崇珩起身便要出去叫人,他不想跟裴禅莲多说废话,只想赶紧带着她去见裴神爱,告诉裴神爱,他要与裴禅莲义绝。
裴禅莲一看他根本不知道这是谁的簪子,只顾着抬脚往外走,于是阴冷地出声提醒他。
“你跟太子妃,在霁月轩的床榻上翻云覆雨,可曾想过会留下证据啊?”
萧崇珩一怔,停下脚步,回头。
说着,裴禅莲晃了晃手中的簪子,还挑衅地将簪子插到了发髻中。
此时萧崇珩才仔细看那支簪子,想起今日与凌枕梨翻云覆雨时的确是掉落一支簪子,只不过他没当回事,想掉了就掉了。
如今也是,不过就是一支簪子,说明不了什么。
“不过就是一支簪子,你要是想当做证据去太子面前状告太子妃,我大可说府上有支同样的簪子。”
萧崇珩不屑一顾,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比问题多的多,裴禅莲的威胁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萧崇珩,你以为我是瞎子吗,太子妃如今深爱太子,而你只不过是她过去犯下的一个错误,若我真的把簪子递给太子,你猜太子妃会不会更加厌恶你,认为你只能给她带来麻烦呢。”
“你就算递给皇帝,那也不过就是一支簪子,能说明得了什么?”萧崇珩冷笑一声。
裴禅莲笑得比他更加阴冷:“别忘了,她给你怀过一个孩子,她小产的时候你还是找宫中太医给她看的吧,若是严刑拷打,你猜那个太医会不会说实话。”
“呵,裴茁,你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啊。”
这一刻萧崇珩真切动了杀心,他与凌枕梨本就是被裴禅莲耽误了,他不能够容忍裴禅莲一而再再而三地干预他与凌枕梨之间的事。
裴禅莲必是十拿九稳才敢这么激怒萧崇珩,她收敛笑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敢。”
“这么自信?”萧崇珩挑挑眉,想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怀孕了,你哥哥的。”裴禅莲冷笑一声。
“好好好,你赢了。”
萧崇珩拍拍手,听到这句话后心更狠,不再拖沓,直接推开大门。
“速备马车!我与柔嘉郡主要去舞阳长公主府,派人去公主府上通报。”
裴禅莲一听舞阳长公主的名号,瞬间吓破了胆,连滚带爬过去哀求萧崇珩:
“去长公主那里干什么!不能去,她知道你哥哥替我顶罪,她会杀了我的!”
“放手!是你自己造的孽,关我何事!”
“不!不行,崇珩,崇珩哥哥,求你了,求你了,长公主不会饶了我的。”
裴禅莲知道裴神爱的厉害,知道裴神爱表面不喜欢杨崇政,实际上很在意这个儿子,裴神爱现在也一定知道了事情真相,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不能去自投罗网。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害太子妃的时候,我比你更要恐慌,你以为我母亲不知道太子妃的真实身份,是吗?她早就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爱她,而你,只不过是我迫于我大哥和我母亲施压才不得不娶的有名无实的人,现在,也该让一切都回归正位了!”
萧崇珩眼神坚定,像是早已下定决心,任裴禅莲如何哀求都于事无补。
裴禅莲满眼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国公府侍从架上马车。
*
长公主府
吃过晚饭,夜风正凉,萧玉真在院子里为父亲母亲跳今日新学的柘枝舞。
“姄姄怎么突然学跳舞了?跳的真好。”裴神爱毫不吝啬地夸赞女儿。
“我见太子妃舞跳的好,专门学的这支舞,我瞧太子妃人长得漂亮又好说话,我想多向她学习。”
萧玉真说着,跑到母亲身边撒娇,“阿娘,我还想学弹琵琶。”
“好好好,等我到尚
宫局给你挑一位技艺精湛的,好好教教你。”
谈话间,燕国公府的侍从前来通报,说燕国公与柔嘉郡主有要事前来商议,很快就会到了。
裴神爱因为杨崇政的缘故,现在是极其讨厌裴禅莲,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萧玉真见裴神爱变了脸色,就知道裴神爱在生气,赶紧去哄:“阿娘,你别生气,二哥哥他肯定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
“姄姄,你不用给你二哥说好说,你先去屋里换个衣服,等过一阵我修理完你二哥就让人去叫你,今晚咱们去牢里看看你大哥,听话,回屋。”
裴神爱在气头上是听不进去劝的,萧还整无奈,只能带着女儿先离开。
萧崇珩来的很快。
裹着露水的清润夜风微凉,掠过树梢,轻抚肌肤,不觉令人宁静几分。
到了府中,裴禅莲已经没了之前的歇斯底里,一双眼睛俨然空洞麻木。
裴神爱坐在花园凉亭的石座上,神色鄙夷:“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您亲自挑选的好儿媳妇裴氏,大胆妄言儿子与太子妃不清不白,还要去将此事禀明圣上,如此跋扈,儿子怎敢继续留她,还是让她去哥哥的高安王府吧,正好,她腹中也有了哥哥的孩子。”
萧崇珩眸如寒潭,言语似刃,字字剜心,说话时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仿佛连呼吸都透着刺骨的漠然。
裴禅莲胆战心惊,却又愤怒无比,只可惜当着裴神爱,她一句都不敢反驳。
裴神爱将目光转向裴禅莲,死死盯着她:“燕国公跟太子妃你也敢妄言,你胆子不小啊。”
裴禅莲先是目光看向别处试图回避,只可惜她明白躲是躲不过去的,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也不是没有证据乱说话,白日里太子妃到过国公府里,我又在萧崇珩的床边上捡到了她的簪子。”
裴禅莲说着,从发髻上将那支金筐宝钿鸳鸯衔花簪取下,递给裴神爱。
裴神爱听完这些话,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裴禅莲说的肯定是真的。
先是看了一眼萧崇珩,裴神爱才接过簪子,装模作样拿在手中把玩,斜睨着眼,下颌微抬,神情傲慢。
“好啊,刚刚崇珩说什么?禅莲你有身孕了?那还真是不错,崇政他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裴神爱笑得十分微妙,“禅莲你也要看开一点,崇珩的心反正不在你这,管他在谁那呢,你说是不是。”
裴禅莲什么话都不想说,也什么都没说。
萧崇珩目光扫过裴禅莲,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眼中讥讽之意明显,薄唇微扬。
“请让我与裴氏义绝吧,母亲,她怀的是大哥的孩子,理应改嫁大哥。”
裴神爱瞪了萧崇珩一眼:“你大哥刚刚出了事,你别在这给我捣乱。”
凌枕梨话说的很明白了,如果他再不跟裴禅莲断绝关系,凌枕梨就不再跟他保持关系了,他现在一腔热血全在凌枕梨的身上,为了她什么都能豁出去,所以才这么迫切想与裴禅莲义绝。
“儿子心意已决,若不能立即与这妇人义绝,那就让她回顺义王府或者端怀太子府吧,儿子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崇珩,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等着,撑过了这段时间,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你大哥,而不是你跟禅莲义绝,我已经够烦的了,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让萧崇珩与裴禅莲义绝。
裴神爱的话语不容反驳,可萧崇珩还有理由。
“她已经有孕,儿子不愿意喜当她腹中孩子的爹。”
“……”
裴神爱的头又疼起来:“我一会儿带姄姄去牢里看你大哥,会跟他说这件事,你放心,不会让你喜当爹。”
“今夜我独自回府,裴禅莲,你爱去哪去哪吧。”萧崇珩看了旁边的裴禅莲一眼。
裴禅莲面无表情,应声:“好啊,那么恭送夫君了。”
“别叫我夫君,真恶心。”
萧崇珩对裴禅莲厌恶至极,多说一句都嫌烦,也不愿在此处多待,挥袖而去。
只留裴禅莲与裴神爱。
见萧崇珩走了,裴神爱才正眼看裴禅莲。
“得了,你跟我一起去天牢见高安王罢。”
“儿媳知道了。”
裴神爱发话了,裴禅莲虽不情愿,也不得不从——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啦,休息一下下~感谢各位宝子陪伴‘’
第38章
天牢的大门对于裴神爱来说还是好进的,裴神爱不以为然,带着女儿和儿媳乘着马车便去了。
萧玉真提着食盒,乖乖在马车里坐着,盒子里装的是为杨崇珩带的点心。
“阿娘,大哥他在里头会不会挨打啊?”
萧玉真有些发怵,这些牢狱什么的,她从前只听过,从未亲眼见过。
“你不用害怕,姄姄,没人敢对你大哥用刑……”
话虽是这么说,但裴神爱心里也没底,只是为了安慰女儿才这么说。
毕竟事关杨承秀……恐怕裴裳儿不会善待杨崇政的。
到了天牢之后,守卫把裴神爱一行人拦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连本宫也敢拦。”裴神爱怒目瞪着守卫。
守卫汗颜,却也不让:“抱歉长公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是金安公主,还是皇后?”裴神爱依旧瞪着守卫。
“是皇帝陛下,陛下命令,不准您进入天牢,您还是先行回府吧。”
“哼。”
裴神爱冷哼一声。
皇帝,看样是她的好三哥不让她进去看她的儿子了。
“母亲。”
萧玉真上前拉拉裴神爱的衣袖,劝解,“既然陛下不允许探望,那我们就先走吧。”
说完,萧玉真将食盒递给守卫,顺便塞了几两银子。
“守卫大哥,你们也辛苦了,里头是点心,想送给我大哥杨崇政的,能麻烦你们带进去吗?”
两个守卫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点心,点了点头,让人送了进去。
眼见求门无果,裴神爱也不准备在这继续浪费时间,带着萧玉真和裴禅莲就要回去了。
裴禅莲心脏狂跳,幸亏没见到杨崇政,否则她假孕的事恐怕就要被拆穿了。
***
清早,凌枕梨醒来发现枕边空无一人。
她唤来宫女梳妆,问起太子的行踪,宫女也都不知道。
凌枕梨开始莫名有些心悸,但想着裴玄临午饭时候应该就回来了,便没那么难受了。
于是,就这样等啊等啊。
从白天睁开眼就没看到裴玄临人在哪,一直到了深更半夜也不回来,虽说他确实有政务要忙,可凌枕梨内心不免焦虑起来。
凌枕梨曾经被萧崇珩冷落忽视过,心中极其惶恐这种感受,一个人独自呆在屋里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害怕极了,只好叫上侍女一起去院子里聊天,营造出热络的氛围驱逐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很快,凌枕梨意识到她空虚的内心无法继续承受压力,便唤人拿了一壶酒,她独自一人在屋里畅饮。
一直到天蒙蒙亮,凌枕梨躺在床上,困意加上醉意,都熬不住了,裴玄临才回来。
隔着床帐,凌枕梨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影在解衣裳。
旧日里在醉仙楼,萧崇珩夜里回来解衣裳的影子与此刻裴玄临解衣裳的动作重叠,光影交织,叫人看不真切……
凌枕梨半梦半醒,整个人喝的醉醺醺的,脑袋也晕乎,伸出手来想要触摸前面的人,可却什么都没抓到。
她的眼皮子不停打架,终于扛不住闭上了眼,但意识尚存,不禁喃喃自语。
“你究竟是谁呢……”
“嗯?”
裴玄临见凌枕梨似乎还没睡,还在说话,但他没听清楚,于是靠近。
他知道今日与大臣们商议埋伏
设计杨家之事耽误了太长时间,一直没回东宫,不能陪伴薛映月,心中深觉亏欠。
“是我,是我回来了。”
裴玄临靠近,探身轻抚凌枕梨的额头,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带着安抚的意味。
尽管沐浴过,凌枕梨身上还能闻到酒气,看样子是喝醉了,以后要管着她少喝点酒了,以免伤了身体。
“你回来了……”
凌枕梨无比困倦,却强打着精神想要睁开眼,可怎么睁就是睁不开,只勉勉将眼睛撑出一条缝隙,还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喝酒喝的大脑一片空白,贪凉地贴近裴玄临的手,痴醉地笑笑。
此刻凌枕梨半梦半醒,忘记了她是太子妃,忘记了一切,仿佛回到了在醉仙楼里生活的日子。
白天是孤独而漫长的,只有夜里,萧崇珩来了,才有人陪着她,她才不算在空荡荡冷冰冰的地狱里。
现在,萧崇珩在用手轻轻抚摸她,告诉她,他来了,她不必苦等害怕了,可以尽情向他撒娇了。
“崇珩……你又回来的好晚……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有多孤单……所以你可不可以,多陪陪我……我好孤单啊……”
像是说梦话一般的人儿,在说完之后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感受到有人陪伴,她安稳地睡了过去,只留下如遭雷击的裴玄临,瞪大着眼睛,不知所云。
她刚才叫他什么?
崇珩?!
萧崇珩?!
她居然把他认错成萧崇珩?!
裴玄临震惊地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刚刚听到了什么,他猛然又想起很久之前,裴禅莲派人来通知他,说是太子妃与燕国公在怀明寺幽会。
当时觉得不可信,可是如今想来,全是破绽,那日夜里,薛映月拒绝了与他亲近,他还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虽然她说是被蚊虫叮咬,可是蚊虫怎么就偏偏咬了她的颈侧……男欢女爱时颈侧才经常被吻咬。
还有那日他陪薛映月去怀明寺还愿,一开始薛映月还跟萧崇珩好好的,眨眼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该不会,他俩真的有什么瓜葛?
难不成他们俩暗地里私相授受?
怀着一肚子的疑虑和火气,裴玄临去熄了蜡烛,上床躺着,准备明天拷打她一番。
凌枕梨睡着睡着,感受到了旁边有个人,这一刻她脑袋里的意识是清醒的,知道是裴玄临回来了,下意识贴过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阿狸。”
裴玄临冷冷唤了她一声。
“嗯……三郎,你今天回来的好晚,你以后早点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宫里害怕……”
凌枕梨嘤嘤的娇语在裴玄临的耳畔,裴玄临叹息,气消了不少,搂住她,跟她道歉:“对不起,今天太忙了。”
“没关系,我们睡觉吧,我好困。”
凌枕梨超级困,一整天她都处于紧张焦虑状态,早就疲惫不堪了,还喝了酒,怨不得刚才半梦半醒,误以为自己还在醉仙楼。
裴玄临可就睡不着了。
*
一夜无眠。
没休息好自然脾气也变得易躁,凌枕梨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裴玄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昨儿整整一日凌枕梨都没有看见裴玄临,现在看见了,少不了委屈埋怨。
结果还没等凌枕梨张口,裴玄临先出声把她要埋怨的话给堵住了。
“你昨日里,喝那么多酒做什么。”
凌枕梨烦躁地撩了撩头发:“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心很慌。”
“前日夜里我不是同你说了,最近我要与朝臣们商议要事吗?”
“可是你没告诉我你一整天都不回来,我们从来没分开这么久过,这是你说的,你不记得了吗?”
凌枕梨越说越惶恐,越说越焦躁,干脆起身下床,面对面直视裴玄临。
裴玄临也是压抑着怒气,直勾勾盯着凌枕梨,与她对视。
“嗯,我说的,我没忘。”
“那你干嘛要责怪我喝酒,你既然这么不喜欢我喝酒,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啊,为什么要语气这么冷漠,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凌枕梨近乎愤怒地在控诉,她昨天担忧了他一整天,心急如焚,可再看裴玄临,任她的声音鼎沸,眉梢也未动分毫。
“无缘无故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夫妻,你不回家难道我不该生气,不能有怨言吗?”
见裴玄临依旧是一幅冷漠淡然的神情,明明就看着她,明明就听到了她的话,就是选择不回答,凌枕梨心中怒火烧的更旺了。
“我一直都在忍着,你还要给我摆脸色看吗?我又不欠你的,你就算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也尽管说好了。”
裴玄临终于有了反应,他冷笑一声,尽力遏制住胸腔中的怒火,让声线保持平稳。
“我的妻子,昨夜里睡梦中喊其他男人的名字,这个男人还是我的表弟。”
裴玄临看凌枕梨瞬间愣住,像是在思索,没有反驳,更是透心凉,不禁冷笑自嘲。
“呵,酒醉后一口一个崇珩喊的亲热,醒酒了才认识我?刚刚还一直逼我,想让我跟你说话?你知道我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忍着吗,来,你再说说看你的理由,我听你解释。”
……
凌枕梨愣住了,一时间无法反驳。
她喊了……萧崇珩的名字?
裴玄临的目光如淬了霜的刀刃,扫过时空气都凝了冰,不带一丝活气。
“解释。”
关系到生死存亡,凌枕梨大脑飞速运作,下一秒,她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毫不畏惧迎上裴玄临宛若利刃的目光。
“不过就是一句梦话而已,你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吗。”
“梦话。”裴玄临看她选择逃避,心更加受伤,他冷笑一声,接着发难,“那你倒是说说,你做的什么梦,我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梦,能让你喊一个男人的名字。”
“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我还要刻意记住吗?”凌枕梨试图通过理直气壮和倒打一耙来掩盖心虚,“倒是你,昨天一整天不回来,也不派人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一整天都没个信,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担心我?”
裴玄临唇角噙着讥诮的弧度,眼尾轻扫过凌枕梨慌张又愤怒的脸,他早就将她的心虚看穿了。
“心里担忧的是我,嘴里念叨的却是别人的名字,太子妃,你胆子可真大啊。”
他骤然逼近,紧握住凌枕梨的手腕。
凌枕梨不明所以,还想反驳,却被裴玄临猛地扣住后颈,拇指擦过她的嘴唇。
她吃痛仰头,迎上他灼热的吻。
血腥味在唇齿间纠缠,方才的怒意化作粗重的喘息,两人踉跄撞上墙壁,在寂静中只剩心跳轰鸣。
“你,到底,跟萧崇珩,什么关系。”
裴玄临说这话时近乎咬牙切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对峙时的颤栗,此刻狠狠碾过凌枕梨被他咬破的唇角。
凌枕梨不服气,屈膝顶向他腹部,反被扣住手腕按在冰凉的墙壁上。
“说话。”
血腥气在呼吸间交缠,裴玄临一边逼问,一边低头噬咬她喉间跳动的那处,听她咽下半声惊喘。
凌枕梨怒气未平,鼓了鼓劲,一鼓作气将裴玄临推开。
“嘶……”
裴玄临没料到凌枕梨会推开他,明明她就心虚,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我跟萧崇珩能有什么关系,我跟他一共才认识多久,我念他名字做什么,就算梦里念了,一句梦话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小题大做,我看你才有问题。”
凌枕梨生气的点在于裴玄临一点都不信她的话,尽管是谎话,可她希望裴玄临能够无条件信任她,爱她。
接了个吻,裴玄临心里已经将此事揭过了,没想到凌枕梨真被惹怒,根本没注意到他接下来想进行点什么。
凌枕梨愤怒,气话脱口而出:“反正你最近也忙,我干脆搬回娘家住
好了。”
本来快要熄灭的火气顺利被点燃,裴玄临眼尾轻挑,唇角微勾,跟她动真格地:“回什么娘家,你直接去圣光寺吧,那里清净,你也能顺便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应该怎么跟我说话,哼,希望你能在那儿学的乖点。”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看着凌枕梨惊慌失措而瞪大的眼睛,似乎也是难以置信他居然对自己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裴玄临刚想补救,凌枕梨已被气红了眼眶,尽管喉咙涩哑难忍,但她倔强不服输,一口应下。
“好啊,那我就去圣光寺好好反省,正好合了你的心意,给你腾地方。”
话音戛然而止,凌枕梨怒气冲冲地瞪裴玄临一眼,撞过他肩膀,径直离开,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裴玄临踉跄半步,只捉到一缕未消散凌枕梨身上的气息。
下一刻,门被摔得震响。
第39章
长安城的暮鼓刚刚敲过,大明宫内的灯火亮如白昼。
大殿四角摆着香炉,青烟袅袅升起,与丝竹管弦之声交织在一起。
杨承秀高坐御旁,身旁的裴裳儿轻摇团扇,笑靥如花。
迎杨家入京的宴会十分盛大,歌舞升平,舞姬们踏着节拍翩然起舞,纱裙翻飞间,臂钏叮当作响。
“今日盛宴,怎么没看见太子妃啊?”
“听说太子妃前几日病重,搬去圣光寺养病了。”
“据说是因为太子妃与太子前几日发生争执,被罚去圣光寺反省,病重是借口。”
“是不是因为杨家小姐来长安了,我可听说,当今太子原本定的是杨家小姐……”
“别说了,你不想要脑袋了?”
“这男人啊,就没有一个不贱的。”
金盘盛着切脍鲤鱼,银碗里是炖得酥烂的驼蹄羹,还有淋了蔗浆的酥山冰酪,在烛光下莹莹生辉。
都是平常日里凌枕梨爱吃的,她知道裴玄临也爱吃,还会一口一口喂给他,边投喂边笑盈盈跟他说话。
如今凌枕梨不在身边,裴玄临像是丢了魂,食之无味,却还要强打起精神。
宫女们手捧酒壶,来往席间,为宾客斟满琥珀色的葡萄美酒。
“杨大人到——”殿外太监通传。
杨家一行人缓步入殿。
为首的是杨显德,身位前任太子爷,政变后逃过一劫还活的自在,精神矍铄。
身后跟着的是杨显德现任妻子,以及两个人的一儿一女,杨承秀自幼养在宫中,杨明空亲自教导,所以与父亲继母关系并不亲密。
时隔多年,杨承秀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皇后千岁。”杨显德率一家人跪拜。
裴玄临见状,笑容满面地走下台阶,亲手扶起杨显德:“不必多礼,您劳苦功高,今日能入京一聚,也算是了却孤的一桩心愿啊。”
杨显德听着这话直冒冷汗。
从前,杨显德为了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裴玄临的父亲做皇后,屡次三番害裴玄临的母亲,如今,又想把裴玄临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新仇旧恨,裴玄临定要找他算账。
裴裳儿冷眼看着裴玄临表演,一脸嫌恶但不作声张,杨显德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年间对待他们裴家人恨不得茹毛饮血,要不是杨承秀,他早死一百回了。
裴玄临半个月前还在她父皇面前进言,说杨家在北疆拥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
如今却装的这般热情,做人何必这么虚伪,令人作呕。
京中贵女们闲谈间提起的杨家小姐杨惠乔,此时正嘴角挂着微笑,眼睛时不时偷瞄裴玄临。
刚刚贵女们说的话她也听见了几句,不错的,原本她才是要嫁给裴玄临的人,只不过杨承秀错失储君之位,只好由裴玄临娶了那薛映月,而她又不甘居于妃妾之位,才没有嫁给裴玄临。
如今看着……裴玄临丰神俊朗,怎么不算个好夫婿呢,一听说她进京了,立刻就将那薛映月赶去佛寺清修。
若是他愿意贬薛映月为妾位,迎娶她杨惠乔入门,那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杨家一行人入座,杨惠乔的亲哥哥杨继明看了一眼裴玄临身旁的空座,冲着妹妹挤眉弄眼。
“怎么样,未来的太子妃。”
“哥哥,你胡说什么呢。”杨惠乔左盼右顾,一副害怕被人看到的样子,实际上内心高兴得不行。
杨继明一看就知道妹妹偷着乐呢,他也想妹妹赶紧嫁给东宫,他也好靠着裙带关系做个官。
“你瞧啊,太子身边的位置都给你空出来了,就等着你去坐呢。”
“哎呀哥哥,你再说我要生气了。”
“瞧你,脸都红了,还装不高兴呢。”
兄妹俩自顾自说着,杨显德听见了还跟着一起高兴,在他眼里,要么儿媳妇裴裳儿登基,他全家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要么女儿嫁给裴玄临做宠妃甚至皇后,杨家一样的权势滔天。
宴至酣处,皇帝裴敛兴致大发,命人取来西域进贡的夜光杯,与群臣共饮。
宴席上薛文勉脸色一直很难看,如今朝中人云亦云,太子妃恐有被废的风险,与薛家有姻亲关系的世家望族的人都笑不出,尤其是薛皓庭,脸上的怒气已掩盖不住。
薛文勉不是聋了也不是死了,杨显德一双儿女大庭广众出言不逊,观裴玄临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虽说是做戏,可这也太过分了。
看着杨家一群人的嘴脸就犯恶心,干脆不待了,薛文勉向皇帝请辞,带着一家人打道回府。
而杨家人看着这一幕却更开心了,此次进京,就是准备让太子娶杨惠乔为侧妃,现在看来,薛女与太子不和的传言是真的,若是杨惠乔进东宫后得宠,成为皇后指日可待了。
座下的萧崇珩眉头紧蹙,事发突然,毫无征兆地裴玄临就将凌枕梨赶到了圣光寺住。
兹事体大,朝中近日一直有人进言,说前朝薛皇后的悲剧绝对不能再重演,太子务必在太子妃修养好后将她接回东宫,可太子妃去圣光寺已经待了四五日了,裴玄临丝毫没有要接她回宫的意思。
裴玄临频频举杯,与杨家人谈笑风生,仿佛真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家宴。
“听闻杨小公子前日在北疆又立战功,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裴玄临笑着对杨显德道。
杨显德拱手:“犬子侥幸立功,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裴玄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笑道:“过谦了,来,孤敬你一杯。”
这时裴裳儿注意到,每当裴玄临举杯,殿角几名侍卫就会交换眼神。
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发现大殿四周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的侍卫,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裳儿,你脸色怎么变差了,可是身体不适?”杨承秀在她身旁,低声问道。
裴裳儿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她顺着杨承秀的话说下去:“是啊,我又开始头晕了,你陪我回去休息吧。”
杨承秀不假思索答应下:“好。”
杨承秀早就看出不对劲,正好借此机会带裴裳儿离开此地。
*
月轮初上,古刹浸在幽蓝的夜色里。
清幽的月光渗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银霜。
凌枕梨坐在佛前,手指捻动着珠串。
殿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是寺中僧人那种轻若浮云的步履。
“太子妃。”
谢道简立在门槛外,一身玄色锦袍,仿佛融在夜色里,腰间玉带扣映着佛前灯火,一闪,又一闪。
凌枕梨没有回头。
“夜闯净地,谢大人如此,不怕冲
撞了佛祖?”
“奉太子令,来为娘娘送安神汤。”谢道简笑了笑,举起食盒。
佛龛后的古柏沙沙作响,像是叹息。
“搁着吧。”她故意不去接,依旧坐在团蒲上。
“你是在跟我赌气,还是跟太子殿下?”
谢道简弱弱笑笑,摇了摇头,将食盒放到她的身边。
凌枕梨终于转身,定定地看着谢道简,不服输道:“我好端端地,赌气做什么呢。”
谢道简叹息一声,伸出手去触摸她的手。
他掌心略带薄茧,刮过她凝脂般的肌肤,像火石擦过新芽。
“您的手怎么这样冷。”
谢道简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惊起细小的战栗。
“佛门清地,你却拉我的手。”凌枕梨还在气头上,虽未撇开谢道简的手,眉目间却隐约有了怒意。
“今夜陛下为杨家人设宴,我不想在宴会上同那群人虚与委蛇,特向太子请命,替他来看看你。”
凌枕梨稍微好点了:“太子怎么说?”
“太子说,你午夜梦回,唤了萧国公的名字,他一时气急,才跟你争执,希望你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别再生他的气……”
凌枕梨看谢道简一副心事重重,有口难言的样子,以为他要责怪自己,抢先嗔怪道:“怎么,你是来替他兴师问罪的?”
“我只是在难过,阿狸,你唤的怎么就不是我的名字呢,萧洵比我好吗?”
凌枕梨微微蹙眉,疑惑谢道简的关注点不对,双手却再次被他炽热的掌心覆盖。
“为何念萧洵的名字,你喜欢他吗?”
望着谢道简的脸,他的目光是那样充满渴望又满是哀伤,凌枕梨仿佛被蛊惑似的回答道:“不喜欢。”
“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喜欢我?”
“我喜欢你,不用考虑。”
凌枕梨仍记得多年前谢道简指尖擦过她掌心的温度,那时春风太轻,人心浮躁,看着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她便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直到地老天荒。
奈何,三生万物,非仅她与谢瑜。
而今,尽管被岁月浸透衣衫,那抹少年身影仍在旧时光里纤尘不染。
年少时情窦初开的爱恋,现在也不曾更改。
夜露从檐角滴落。
第一滴砸在石阶上时,谢道简的手正抚过她发间玉簪……
第二滴坠在石阶边缘,他的呼吸已贴上她后颈……
待到第三滴敲响石阶,凌枕梨发现自己的后背抵上了观音像的莲花座,冷硬的石雕硌得肩胛生疼。
“你简直是疯了……”
她带着喘息的呵斥被吞进滚烫的唇齿间,香灰从供桌飘落,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雪。
凌枕梨看着自己素白的裙裾堆叠在蒲团旁,恍若凋零的花草。
“不行,不能在这里……”
她挣扎着去够散落的衣带,指尖却碰到他腰间玉带上镶嵌的宝石。
冰凉,又滚烫。
古柏的阴影摇晃。
“阿狸,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我心跳的好快,你摸摸看。”
不知谢道简说的是他第一次与女人交欢,还是第一次与女人在清修圣地尝试。
无所谓了,她不想多思。
谢道简咬开她中衣系带时,凌枕梨看见两人的影子被投在石壁上,与彩绘的壁画交叠在一起。
他的手指正探入她最隐秘的所在,像春风撬开冻土,让蛰伏的种子颤抖着苏醒。
夜风穿堂而过,经幡翻卷如浪。
她仰头看见观音低垂的眉眼,慈悲里带着冷冽的审视。
刚想说这不合乎礼仪,谢道简的双唇立刻堵住了凌枕梨将脱口而出的话,连同她的理智也压了下去。
“回寝殿。”凌枕梨强撑着,揪了揪他的衣衫。
谢道简顺从凌枕梨的意思:“也好,你我的第一次,须得尽欢。”
第40章
皇宫宴会
殿内欢声笑语,殿外月色如水。
萧崇珩觉得宴会待得甚是烦闷,一个个都在议论太子妃地位岌岌可危之事,听得他心烦意乱,决定出来散散心。
没成想,迎面碰上卢家千金与崔家公子。
“燕国公大人。”
卢馨主动与萧崇珩打招呼,她与萧崇珩的妹妹萧玉真是闺中密友,隔三差五会到长公主府做客,因此两人也算得上相熟。
“原来是馨儿,你跟崔公子在逛园子吗?”萧崇珩明知故问。
“难得深秋荷花还开着,看来今年宫中养花的师傅本事又长了。”卢馨笑笑,算是默认了萧崇珩的话。
自从崔家出事之后,崔卢两家的联姻本想就此作罢,可萧崇珩这么一看,崔卢的联姻或许还能进行。
“崔公子外放后还是第一次见,干脆就留在京中吧,也好多陪陪卢小姐不是?”萧崇珩看向崔皓序。
崔皓序与崔映雪并非同母,甚至崔皓序的生母还是因为崔映雪生母处处争锋才去世的,在母亲去世后他被养在姑母崔悦容身边,故此他对死去的崔映雪毫无感情可言,反而对姑母的女儿薛映月有好感。
崔皓序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大人说笑了,儿女情长岂能干预朝堂要事……我有些话想对大人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
萧崇珩疑惑,他素来与崔皓序无甚交际,崔皓序哪来的与他有话要说,不过崔皓序现在是凌枕梨名义上的表哥,面子还是要给的。
到了凉亭,崔皓序先是旁敲侧击。
“不知燕国公是否与太子妃关系良好?”
萧崇珩见状,立即猜到他要问什么了,于是也不跟他啰嗦,直接道:“你我彼此熟知,不必含糊其辞,有话直说即可。”
同在京城,同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公子哥,虽然崔皓序与萧崇珩没见过几面,却是彼此熟知。
“我隐约听闻太子此次对太子妃动怒,少许有关于您,啊,当然,您和太子妃都是有家室的,又都是皇亲国戚,肯定不会做出什么逾越出格之事,只不过,您与太子殿下关系甚好,定也不想伤了兄弟情分,所以……我想跟你确认,你和太子妃,没有逾越吧?”
崔皓序认真地看着萧崇珩,萧崇珩略带犹豫,他知道不该跟崔皓序说实话,可是虚荣心作祟,他想承认与凌枕梨的关系。
心虚只占上风了一刹那,为了凌枕梨的清誉,萧崇珩还是否认了与她的关系。
“我与太子妃只是一见如故,比较投缘罢了。”
但是崔皓序通过细微观察已经看出了蹊跷,但身位臣子,天家的事再乱他也不敢多问,他懂得一点,男人长得太俊郎,便容易惹女人犯错误。
从前未近距离与萧崇珩说过话,只觉得他有些姿色,如今近看,才发觉他不愧是世家贵女们耳口相传的第一美男。
萧崇珩长得这么好看……想来,太子妃可能是犯了每个女人都可能犯的错误。
崔皓序为了长远考虑,还是委婉提醒萧崇珩:“太子妃若是犯糊涂,您也需保持清醒才是。”
萧崇珩略一踌躇,随后笑道:“还望崔公子莫怪,是我先引诱的她。”
崔皓序顿时瞪大眼睛:“燕国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我犯了错误,连累了太子妃,我会亲自去向太子妃道歉的。”萧崇珩表面佯装出认错的样子,内心可谓是得意洋洋。
“你……唉……”
崔皓序见状只得无奈摇头,萧崇珩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别让卢馨等久了,快些去陪伴卢小姐吧。”
*
圣光寺
寝殿前把守的侍卫见谢道简出示了太子殿下的令牌,顺从地听命退下。
凌枕梨问他令牌从哪偷来的,谢道简笑了笑:“圣光寺防守森严,太子殿下让我来探望你,可不得给我个令牌?”
“裴玄临要是知道他令牌的用处,还不得气疯了。”
凌枕梨跟裴玄临吵完架还在气头上,有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哄着,自然也不想考虑裴玄临的感受。
谢道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仰头饮尽其中琥珀色液体,再渡进她唇间。
甜腻的汁液顺着下巴滑落,被他用舌
尖卷去。
凌枕梨尝出了花蜜的味道,混杂着奇特的香气。
月光流淌在花瓣上,花蕊颤巍巍吐出幽香,凌枕梨觉得自己也像那昙花,被他一点点剥开紧闭的瓣,露出从未示人的内里。
“不许看……”
她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却被他含着指尖轻咬,疼痛细如针尖,却勾出更深处的痒。
桌上的净水瓶轰然倾倒。
她感到涨潮漫过礁石的缝隙,身体被撑开成一片涨满的河床,疼痛与欢愉交叠。
凌枕梨吃痛,转头咬住自己的发梢,青丝缠在唇齿间,像束缚又像依凭,供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连带着两人的影子也一同摇曳。
“阿狸,我爱你。”
殿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走动声,凌枕梨浑身绷紧,指甲陷入谢道简的后背,他却故意在这时惹出她喉间的喘息,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唯余屋檐风铃在零丁作响,和淅淅沥沥小雨与地面相撞的黏腻水声。
……
良久,月光偏移,照亮了屋中玉净瓶里插着的柳枝,也照亮了两人的此刻模样。
谢道简用被子裹住她颤抖的身体,指尖却仍在她腰窝流连。
“阿狸,我什么都给你了,以后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他贴着凌枕梨的耳垂低语,“无论是裴玄临,还是萧崇珩,可不可以少分给他们一点心……”
“阿玉,你……”凌枕梨缩在被子里,嬉笑着抱住他的腰,“你怎么这么可爱。”
“唉……”谢道简笑着叹了口气,手放在底下摸着凌枕梨作乱的脑袋,“我是在争宠。”
“啊?”凌枕梨抬起脑袋,故作懵懂,“什么争宠?”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谢道简笑着,玩转凌枕梨的头发,“我嫉妒行了吧,嫉妒裴玄临是你正头夫君,嫉妒萧崇珩长得好看。”
“原来是这样……”凌枕梨偷笑,继续埋下头。
“嘶……”
谢道简吃痛,又把她捞上来。
凌枕梨瞪着无辜的眼睛,眼神清纯又含着欲望,深深看着谢道简,谢道简的目光充斥着柔情,他不再忍耐,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时,他喉结滚动,掌心灼热地扣住她的后腰,舌尖勾缠间溢出甜腻的喘息,银丝在月光下闪烁,像春蚕吐出的丝线,将两颗滚烫的心密密缠绕。
“我是太爱你,阿狸,我要去向裴玄临请命,时时刻刻守护你。”
“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们的关系暴露了,会没命吗?”
“不怕,死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嘘……”凌枕梨微眯双眼,食指抵上他的唇瓣,“不要说不吉利的话,阿玉,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说到最后一句,凌枕梨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要说假话骗我开心了。”谢道简伤感。
“啊?哪有假话,我没有听到啊。”凌枕梨歪了歪头,成功逗笑了谢道简。
凌枕梨趁火打劫,挽着谢道简的胳膊,继续蛊惑,“以后我们两个就这样和和美美的,多好啊。”
“听你的,我都听你的。”谢道简顺从地贴了贴她,“不过你估计很快就要出圣光寺,裴玄临他,只是碍着你们吵了架才没来看你,他想让我替他向你道歉。”
“你为什么要给他说好话。”凌枕梨直愣愣瞪着他。
“你既然梦里念的名字是萧崇珩,那就说明萧崇珩才是我该讨厌的人,至于裴玄临……他毕竟是你丈夫,更是储君,我希望你们关系好一点,对你有好处。”
看谢道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凌枕梨不禁笑了笑,解释:“萧崇珩跟我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和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你和萧崇珩的过去,不必隐瞒我。”谢道简依旧待她温柔,“我知道你曾经爱他,没关系,他如果主动给予你帮助,你也可以理会他,但是不要把心再给他,好吗?”
凌枕梨懵懂地点了点头,心有些乱。
无论如何她都是忘不了萧崇珩的,她做不到对萧崇珩完全不在意,更何况萧崇珩屡次三番来撩拨引诱,她确实会有情难自抑的时候。
想着想着,眼泪便上眼眶打转了。
“怎么哭了,阿狸,你还喜欢他吗?”谢道简眼中划过哀伤。
凌枕梨委屈地呜咽着,倒在谢道简怀中。
“我……我和萧崇珩,我们有过一个孩子……可是我身体不好,没有保住,所以我每次见到他都钻心刺骨地疼,我之前很爱他,阿玉,我请你原谅我,我爱过他,可一开始他对我真的很好,知道我害怕一个人,他每天都去陪我,我伤心难过他会哄我,我生病他会成宿不睡照顾我,可是在我有了孩子以后他就变得心事重重,什么都不跟我说,甚至十天半个月不去看我,我的心好痛……我情绪不稳定,加上身子本来就虚弱……我的孩子就那么没了……我怎么能不痛呢……”
越说越委屈,渐渐地泪如雨下。
谢道简听着凌枕梨讲述自己的遭遇,心脏绞痛,萧崇珩怎么敢狠心伤害凌枕梨。
“京城里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萧崇珩有个未出世的女儿萧持盈,供奉在怀明寺……阿狸,那是你和他的孩子,对吗?”
凌枕梨没有回答,再次痛哭起来,谢道简便知,他说对了。
“阿狸,别太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