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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 第21章
裴玄临见凌枕梨如此紧张,眸色一暗,隐约感知到她其实不会舞剑。
不奇怪,丞相可能只是为了把女儿打造出一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形象,故意叫人宣扬她会舞剑,只能怪丞相老奸巨猾,不能怪她。
况且他也知道,名门望族为了鼓吹自家儿女有多好,喜欢故意给他们捏造一些根本不擅长的虚名,显得名门望族多出牛人,一方面为儿女造势,一方面也能巩固家族的地位,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绝非丞相一家。
小问题。
场上的萧崇珩十分不悦裴裳儿想欺负凌枕梨,提醒她道,“金安,太子妃毕竟是太子妃。”
裴裳儿不满,瞪了萧崇珩一眼,让他闭嘴。
裴玄临直接站起身,威严道:
“金安,太子妃前些日子在马球会上伤着了手,恐怕是不能为你舞剑助兴了,不如就由孤这个做哥哥的,为你舞一剑如何?”
裴玄临的目光带着威逼,神色之意,她裴裳儿若是不允,那就别想下得了台。
太子亲自为这场婚宴舞剑也是极高的荣誉了,太子妃赌着一口气,肯定不会为她舞剑。
裴裳儿权衡后答应下来。
很快,宫人们取来了公主府中的一把宝剑,献到裴玄临手上。
裴玄临执剑立于殿中,银光乍起,剑锋如游龙惊鸿,满座宾客屏息凝神。
皇帝皇后看着十分满意,驸马杨承秀见状也舒了口气。
舞到起兴,剑尖轻挑,将案上的粉嫩月季稳稳献至凌枕梨面前。
众人惊呼间,凌枕梨掩唇轻笑,指尖拈起花时,广袖滑落,露出腕间的珊瑚手钏,她将这朵献来的月季花别到头上,别有一番风韵。
裴玄临眼底含笑,一舞结束,惊艳满堂。
尤其是他为太子妃献花的场面,太子妃还将花戴到了头上,夫妻俩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裴裳儿自己都看笑了,不过是冷笑。
裴玄临剑术高超,是带兵打过仗的,要不是杨承秀拦着,她非要跟他比试一番。
只有萧崇珩见着两人恩爱的画面,全程冷脸,面色阴沉。
谢道简眼中慕色难掩,陈饶从一入席就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一个劲盯着另一个位置。
少年怀春也是正常,正好谢道简年岁不小了也该议亲,若是姑娘人品不错,借着婚宴的喜气顺便问问姑娘家里的意思也好。
结果顺着谢道简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太子妃。
觊觎太子妃,是要杀头的死罪。
真是家门不幸啊。
与其让儿子误入歧途,还不如现在给他寻一门亲事外放,总好过将来因为觊觎太子妃被砍头强。
想到这儿,陈饶也顾不得其他的,只拉着谢道简到了外头谈话。
“臻儿,你也老大不小了,金安公主比你小上三岁如今都嫁人了,趁着今天陛下和娘娘都在,你悄悄告诉爹,看上哪家姑娘,只要是品行端正,管她爹官大官小,爹都给你做主娶进门。”
“阿爹,我原本爱慕的女子在抄家获罪后香消玉损,从那以后,儿子便不打算娶妻了。”
陈饶蹙眉。
不打算?不打算你一个劲盯着太子妃看什么看。
难道因为太子妃长得太美艳?
“爹见你在宴会上一直盯着太子妃看……爹知道太子妃长得漂亮,但是女子光看貌美是不行的,更要看人品,我记得卢尚书家的独女卢馨,那叫一个清秀可人,她出身名门,又是出了名的端庄大方,温柔贤惠,不如爹给你问问?”
“阿爹,我看太子妃只是因为方才太子舞剑,想起金安与她矛盾的事,没别的意思,至于娶妻之事……儿子不想耽误卢家小姐,还请父亲不要再提此事。”谢道简拱了拱手,一副打死不娶的样。
陈饶有点急了:“你阿娘除了你就没其他孩子了,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你成家立业的。”
谢道简犹豫一刹,还是说了出口:“爹,你和阿娘都还康健,再给儿子添个弟弟妹妹吧,正好儿子也觉得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有些孤单。”
倒不是觉得孤单,就是怕只有他一个孩子,便只顾着催他成亲了。
“生子犹过鬼门关,你这孩子怎么能说出让你娘去鬼门关走一遭的话呢!”
“这就是了,故儿子也不愿让妻子去鬼门关走一遭,阿爹就别再说让儿子娶亲的事了。”
“……”
陈饶习的是武,自知说不过儿子这种文人,仰天长叹一口气。
此事暂且搁置吧。
……
宴会上,裴禅莲被萧崇珩下了脸后又被裴裳儿嘲笑,气的脸通红,也不回位置坐了,直接说身体不适要打道回府,还派侍女偷偷叫杨崇政也回府。
杨崇政摇摇头无可奈何,萧崇珩见兄长为难,实在不解,问道:“阿兄为何要爱慕柔嘉那般的女子?”
闻言,杨崇政只是叹气:“阿奴不喜欢她,肯定觉得她哪都不好,可为兄只觉得她甚是可爱。”
萧崇珩依旧不理解:“阿兄你真是心瞎了,她跟你欢好之后却执意要嫁给我而不是你,还让你和母亲威逼利诱我娶她,我晾着她,她就在婚后与你纠缠不清,她不嫁给你还利用你,这对你不公平!”
“阿奴,感情这个东西,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杨崇政拍了拍萧崇珩的肩膀,“特别是看到你失去心爱女人之后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更害怕了,那个女子或许容貌出众,或许温柔体贴,但在我和母亲眼中,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配不上你。”
萧崇珩立刻反驳:“柔嘉绝对比不上她,她的好,我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是啊,爱是无解的,你爱她总有爱她的点,我也一样,也有爱柔嘉的点,我只怕柔嘉再也不理我,哪怕没有名分我也想陪她,所以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害你永失挚爱,你就算恨我,我也会这么做……人都是自私的。”
杨崇政说完便离开了,萧崇珩陷入思索。
如果凌枕梨真的死了,那他的确会恨哥哥和母亲一辈子。
幸好她没死,他也不相信她死了。
凌枕梨的灵魂是那样倔强不屈,那样百折不挠,那样顽强生存,就算把她化成灰,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浴火重生。
所以得到她死讯的那一刻,萧崇珩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相信她会死。
他的执念是正确的,她没死。
活着才是最美好的。
凌枕梨最明白,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可能有转机,死胡同也会找到出路,如果去寻死,那才叫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敢面对,愿赌服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
夜里,月亮爬上枝头,又隐在云中。
东宫的夜总是格外安静,红烛在烛台上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床外的纱帐上。
裴玄临按住凌枕梨想要摘下发簪的手,柔声细语道,“我来。”
他的指尖穿过她浓密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将金凤衔珠步摇取下来,生怕扯痛她分毫。
凌枕梨透过铜镜看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抿嘴笑了。
“殿下今日在婚宴上舞剑,可把那些世家小姐们迷得神魂颠倒。”她故意揶揄道,“我瞧见李尚书家的千金,手帕都快绞碎了。”
裴玄临轻哼一声,又取下一支珍珠簪:“那爱妃呢?可也被为夫迷住了?”
“我嘛……”
凌枕梨故意拖长音调,转身抓住他的手腕,调皮道,“早就看腻啦!”
裴玄临气笑,挑了挑眉,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她发间残留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
“看腻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的耳垂渐渐染上粉色,“那为何我挑剑献花时,有人把花戴到了头上?”
凌枕梨顿时红了脸:“那是花本来就好看,我本来就打算把它戴到头上。”
裴玄临低笑,手指抚上她发间最后一支金簪:“阿狸,你这幅故意气人的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我可没有……”
她话未说完,发簪已被取下,如瀑青丝瞬间倾泻而下。
“真美。”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凌枕梨心跳加速。
裴玄临似乎很爱夸奖她。
无时无刻,只要能找到夸她的机会,就一个劲夸夸,女人都喜欢被捧着,凌枕梨也不例外,总是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凌枕梨转身面对他,发现裴玄临素日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婚宴上饮的酒似乎此刻才真正上头,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抚平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今日累不累?”她轻声问。
裴玄临握住她的手,在掌心的伤痕处轻轻落下一吻,挠得凌枕梨心痒。
“你夫君有的是力气。”
他是在说荤话逗她,凌枕梨羞怯,故意避开他炽热的目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轻轻敲打着窗户。
凌枕梨为了避免走火,赶紧起身,去桌上拿起一个小木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酥,递给裴玄临。
“我吩咐小厨房给你做的,见你在宴上也没顾得吃几口东西,担心你饿着。”
裴玄临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宝贝阿狸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他,居然连这种细微的小事都关心到位。
裴玄临赶紧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凌枕梨怕弄脏他的衣服,连忙用手去接,却被他趁机在指尖咬了一下。
“啊呀!你属狗的吗,又咬我。”
她惊呼,却忍不住笑出声。
他并不反驳,只是柔情地看着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糖粉。
“瞧你,吃个酥还沾到唇边了。”
凌枕梨无奈,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唇边的糖渍,却被他抓住手腕。
烛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潭。
“阿狸。”
他唤她的小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想就寝了。”
凌枕梨怔住了,就寝?
下一秒,不容她躲避,裴玄临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的唇。
桂花酥的甜香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比任何酒都更醉人。
一吻结束,凌枕梨红着脸,柔弱无力地靠在他肩上,气喘吁吁:“你不是要就寝吗?”
“对。”
裴玄临将她打横抱起,惊得她轻呼一声。
“咱们洞房那晚,你说就寝前要先做什么来着?”
“你!你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所以咱们早开始早结束。”
……
纱帐轻垂,烛光渐暗。
凌枕梨在裴玄临臂弯里,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窗外雨声渐密,却更衬得帐内温暖如春。
凌枕梨缩进裴玄临怀里,裴玄临顺势抱住她,两人刚结束,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阿狸,今日还高兴吗?”
“高兴,别的不说,金安公主长得真漂亮啊,怪不得都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阿狸今日怎么羞起来了,往日难道不是觉得自己最漂亮吗。”裴玄临刮了刮凌枕梨的鼻尖,逗弄她。
“啊呀,我肯定是漂亮的呀,可我又不能明着说我最漂亮,不然的话人家要笑话我的。”
凌枕梨边笑边去捏裴玄临的鼻子,要报刚刚被捏之仇。
“好好好阿狸最漂亮……话说,你和燕国公萧洵……今日为何事起了纷争?我听宫人说你们两个在城墙上起了争执?”
裴玄临心想,他毕竟跟萧崇珩情同手足,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跟自己的兄弟关系太差,想斡旋一下。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凌枕梨心虚地编谎话,“还不是因为柔嘉郡主非要让我跟她比马球,害得我手受了伤,自然就不想给他好脸色。”
尽管谎言拙劣,但是裴玄临对她并不设防,相信了她。
“柔嘉惯争强好胜,喜欢攀比,你下次不理她就是了,崇珩……崇珩按理说并不会为柔嘉出头,若为此事,多半是舞阳公主让他去找你的。”
一听这个,凌枕梨来了好奇,想旁敲侧击关于萧崇珩的事。
“柔嘉郡主不是他的妻子吗?他竟然不维护自己的妻子?”
“嗯……此事说来话长,我这个表弟,心爱的女人是一青楼女子,偏这女子还是有罪在身的,无法带回国公府,舞阳公主得知后非常不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逼他娶了柔嘉。”
“他是舞阳公主的儿子,难不成舞阳公主会把他杀了吗。”凌枕梨带着几分怨气,“说到底他就是放不下权势富贵,权衡利弊后抛弃了那女子。”
裴玄临以为她是为另一女子鸣不平,加上与柔嘉郡主关系不好才出此言,并未察觉出她语言中的醋意。
“你啊……”裴玄临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舞阳公主不杀自己亲儿子,还杀不了一个青楼妓子吗?”
“……”凌枕梨瞬间瞪大眼睛。
良久,她将腿放在裴玄临的小腹上,整个人趴在裴玄临身上,幽怨道,“舞阳公主与我父亲为敌多年,我父亲最不喜欢舞阳长公主,偏偏世宗在位时允许舞阳在朝堂上指手画脚,为此我父亲没少劝诫世宗,可是都被世宗挡了回去,我不喜欢舞阳。”
“世宗的五个孩子里,最喜欢的就是舞阳公主,再者……或许是我父亲。”
提起父亲,裴玄临的心柔软了几分。
在他幼稚的童年里,父亲和母亲虽未成婚,却一直待在一起,一同陪伴着他长大,引导他度过美好的童年。
只是后来他被杨明空强按给死去的章怀太子,夺去章怀太子府抚养,一切就变了。
很快,父亲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抢回来,把他的母亲册封为皇后,可是杨明空都不让。
爱子心切,裴玄临的母亲跪地磕头求杨明空把孩子还给她,却被杨明空以大不敬之罪赐死……
经此一去,杨明空与裴赦的母子情分算是彻底断了,就算杨明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将裴玄临还给裴赦,依旧于事无补,裴赦悲痛欲绝,兴许是见不得往日里英姿风发的儿子变成如今狼狈不堪的痛苦模样,杨明空赐给裴赦一杯毒酒,而裴赦也喝下了那杯毒酒。
史书上都为杨明空记载着她有多爱裴赦这个小儿子,裴赦的赦是大赦天下的赦。
在裴赦出生时,帝后为他大赦天下,是当朝皇子独一份的荣宠,因为他长得太像杨明空了,且杨明空也是她母亲的第四个孩子,高宗也是太宗的第四个孩子,有这份感情在,裴赦被寄予了天大的厚望。
裴玄临不禁伤怀,或许父亲他这一生最不该的就是爱上母亲,生下他。
“三郎……你是不是,想你父亲了。”凌枕梨感受到了他的难过,心里也不好受。
“嗯。”
他们俩,都是失去父母的可怜人。
裴玄临尽管自己伤心,依旧安慰凌枕梨:“我这个姑姑,连自己的丈夫都能下死手,何谈一个与她无关的人,也难怪,天家无情,阿狸讨厌她情有可原。”
说完这番话裴玄临又意识到不对,找补,“不过阿狸对我这样好,就算犯了错,我也会为你解决。”
凌枕梨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信这话,但好歹裴玄临愿意说出来,听一听也乐意。
最后一支红烛终于燃尽,黑暗中,只余十指相扣。
只是凌枕梨虽困,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了,明日就要见萧崇珩了,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希望她和萧崇珩,不要重蹈覆辙才好。
第22章
第二日,凌枕梨借口去郊外寺庙上香,独自乘轿出了东宫门,没带任何宫女,只有几个侍卫跟着。
轿帘缝隙间,她看见朱雀大街上新挂的彩绸,那是昨日金安公主大婚挂上的,金线绣的凤凰张牙舞爪,好不气派。
晨雾在林间浮动,如轻纱缠绕着树木枝桠。
第一缕阳光穿透叶隙,将露珠染上金色,林中混着鸟儿三两声试嗓的清啼,心旷神怡。
萧崇珩的别院依山傍水,临近怀明寺,来的路上听说他在怀明寺斥巨资打造了一座塔楼,所以让她先到怀明寺,他再派人将她偷偷带到别院中相见。
凌枕梨望着在香火燃烧出的烟雾里来来往往敬香求愿的人们,感慨万千。
有的身份尊贵,锦衣华服,却依旧发愁。
有的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只求佛祖保佑。
这世间原本就没有东西是光祈愿就能达到的,而人们来到这儿,不过就是寻求心里片刻的安慰罢了。
她与萧崇珩,并非情深缘浅,而是事在人为。
见面其实毫无意义,徒增悲伤罢了。
……
凌枕梨立于门前,思虑良久,迟迟不肯推开门进去。
萧崇珩一直是她内心深处的一根刺,轻而易举就可以令她心痛,只要她远离萧崇珩,就是远离了痛苦。
可是……
萧崇珩的一双眼睛,深邃而精明,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她看穿,仿佛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时刻将她玩弄于股掌,不肯放过她。
而她,何尝肯放过萧崇珩呢。
凌枕梨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陈设,与她在醉仙楼住的院落一模一样,连摆件细节都丝毫不差。
旧日的回忆顷刻浮现在脑海中,凌枕梨瞬间明白,这是萧崇珩刻意为之。
凌枕梨忍着情绪,过去拿起一个插花的瓷瓶,发现瓷瓶上缺的角都与醉仙楼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萧崇珩在她离开醉仙楼后,将那边的所有东西都搬了过来,照着原样,复刻出来一个新别院。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对他而言,难道不是可有可无吗?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她垂下眼眸,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内心带着一丝不安,有些慌张,又有些迫切。
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她来到了寝殿的位置。
不出所料,寝殿也维持着她离开醉仙楼那天的模样。
仿佛故地重游,她一瞬间如同着魔,坐到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十分惶恐,心跳得剧烈……
果然不出她所料,拉开抽屉的瞬间,一件鹅黄色的小衣服出现眼前。
凌枕梨拿起那件小衣服,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打湿了捧在手心里的小袄。
这件衣服,是她满怀期待为孩子一针一线缝制的。
她失去的孩子……她曾日夜期盼能够降生于人世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一只猫儿爬到了她的腿旁,许久未见,蹭着她的腿博取关注。
而寝殿门口,男人在她失神的时候悄然出现。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萧崇珩的心脏绞痛。
孩子没了以后,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祭奠。
若是那个孩子留下了,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惜,可惜。
凌枕梨从猫儿蹭她腿的时候她就感知到了萧崇珩的到来,但是她伤心过度,无暇理会。
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控制好情绪,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才转过头看萧崇珩。
而萧崇珩的眼中也蓄满泪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凌枕梨问。
问完,凌枕梨吸了吸鼻子,目光看向另一处,她内心别扭,不想看萧崇珩。
萧崇珩趁她没注意自己,飞快地将眼中的泪水擦了擦,眼睛通红。
“阿狸,我想你了。”
凌枕梨不想跟他打感情牌,越打越难过,一眼都没看他。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我早已过去。”
“真的过得去吗?”
“……”
凌枕梨不答,沉默三秒后反问,“你到底要干嘛。”
“我们保持关系吧,就像以前一样。”
萧崇珩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可凌枕梨实在不敢相信他说出这话。
“我如今是太子妃了,你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萧崇珩似乎是疯了一样,口不择言:“怎么会是妄想呢,阿狸,你与我亲密无间,我们还有过女儿,我给她取了名字,叫持盈,给她修了塔楼,我将她埋葬在怀明寺,我们一起去为她上支香吧,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别跟我分开了……”
凌枕梨难以抉择,但她知道不能跟萧崇珩再过多接触,只能沉默。
见她沉默,萧崇珩更加痛苦。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已经爱上裴玄临了吗?他之所以对你好是看在丞相女儿这个身份的份上,她是钦定的储妃!你是你啊!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他的疼爱又怎么会是真心的!只有我才是你最爱的,你一开始爱的人就是我,我都知道,你对我不只是曲意逢迎,对吧,不然你不可能爱那个孩子,和我一起拥有的孩子,我们还年轻,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裴玄临将来当了皇帝,后宫佳丽,心里又怎么会还有你的位置!”
萧崇珩的埋怨一股脑砸向凌枕梨,压的她喘不过气,她的心脏绞痛,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可你呢!在我爱你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是你觉得我低贱,配不上你,是你为了娶身份高贵的郡主,打掉了我的孩子,现在还来拿孩子折磨我,要挟我!你知道我有多想把她生下来吗!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你只会蛮横无理指责我,高高在上批判我,倒打我一杷!”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你气虚血亏一尸两命吗!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你有孕时身体虚弱成那样,你比我更清楚,孩子很难保住!”
萧崇珩反驳的话语让凌枕梨气红了眼,她崩溃地大吼大叫,用这种发式发泄内心的怨气。
“在我刚失去她,最最需要你的时候!是你无情无义,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你只顾你的新婚妻子,成月不来看我,我伤心欲绝甚至想去寻死,而你是怎么做的!你直接抛弃我,你不要我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当时离了你连伤都没法养,只能继续卖身吗!你爱我就不怕我死了吗!还是你当时巴不得我赶紧死了!”
凌枕梨吼得精疲力竭,哭得头晕目眩,加上气愤委屈,呼吸不畅,见她如此,萧崇珩也不忍心再跟她吵架刺激她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凌枕梨靠在床边,上气不接下气,接近昏厥。
萧崇珩冲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向她解释:“对不起,阿狸,对不起,我被我母亲调离京中才没能去看你,舍弃你也是迫不
得已,我对不起你,但我实在怕我母亲对你下手,阿狸,你原谅我……”
“是吗?”凌枕梨弱弱冷笑,不信他的话。
人若是铁了心护另一个人,是没有护不住的吧。
裴玄临的父亲都当皇帝了,还能为心爱的女人殉情,驸马杨承秀说是前朝余孽都不为过,金安公主照样力保,说到底就是不够爱罢了,在萧崇珩眼中,还是权力最大。
“你相信我,阿狸。”
凌枕梨撇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愿意看他。
“阿狸,你看看我吧……”
见她始终沉默,萧崇珩也倍感挫败,他后悔自己当时觉得凌枕梨的身份配不上他,母亲威胁他他就放弃了凌枕梨。
她说的对,要是她去寻死了呢。
凌枕梨一个女子,无权无势,任人鱼肉,萧崇珩明明知道抛弃她后她会遭遇什么,可是他当时还是被权力冲昏头脑,忘记了感情也同样重要。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他伤害了凌枕梨,还痴心妄想能够回到过去。
而泪眼婆娑的凌枕梨内心仿徨不断挣扎,她抬头,迷茫地环顾着寝殿的环境。
寝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玩,装点十分温馨漂亮,过去两个人在那间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有过刻骨铭心的欢爱,如今景再现,情却不见。
她承认萧崇珩说的没错,她真心爱过他。
良久,凌枕梨起身,坐在床边上,像是思虑好了。
“是你带兵抄的我家,还隐瞒我。”
“……是。”
萧崇珩是抄她满门的刽子手,因他一己私欲对她隐瞒身份,将她豢养为笼中雀,而当自己爱上他时,他又狠心将她抛弃。
“你早跟我说呀,”凌枕梨弱弱笑了一声,“你应该在拥有我初夜之后就告诉我的,我就一头撞死了,那样你也不算亏,起码得到过我,还能看个笑话。”
“不是的阿狸,我是真的爱你才出此下策,我太怕失去你了……”
“嘘……”
凌枕梨将食指抵在他的唇上,眼神飘忽不定,嘴角微微带笑,疲惫至极,打断萧崇珩的话。
他根本不怕。
但她累了,心累,不想继续扯前尘旧事,只想专注于现下。
而现下她最需要的,是守护秘密。
于是她的神情变得温柔,嗓音微微沙哑,听着十分软和。
“阿洵,我有些累了。”
见她的态度终于软下来,萧崇珩赶紧也坐到床上,凑近她。
凌枕梨并没有躲开他的靠近,反而配合地看着他,刚刚哭过有些困倦,神情恍惚,眼神迷离。
氛围逐渐有些旖旎,萧崇珩见她未拒未允,试探性地抬手取下她发间一支玉簪,下一刻,青丝如瀑垂落,有几缕缠上他的指尖。
就像他和她,周而复始,纠缠不休。
凌枕梨闭上双眼,平稳地呼吸着,萧崇珩再次试探着抚摸她的胳膊,她也没有甩开。
渐渐地,他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面庞。
他日思夜想的,此刻就在他的身边。
指腹顺着她的耳廓缓缓描摹,那温热渐渐游移至颈侧,感受着她脉搏的轻颤,温热的触感让凌枕梨觉得有些酥痒,他又故意在锁骨凹陷处流连。
她呼吸微乱,萧崇珩越靠越近,他也闭上眼睛,十分虔诚,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脸颊,气息灼人。
他轻咬着她的唇瓣,撩拨厮磨,凌枕梨虽未有回应,但默认他的渴求,已经是她最大限度的回应。
手上一挑,细带解开。
罗衫半解时,他指尖勾起一缕她的发丝,在唇边吻了吻,真心实意。
“我爱你。”
她指尖擦过他的掌心,窗外蝉鸣骤歇,唯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焦灼的房间里愈发清晰。
凌枕梨仿佛置身于花海中,花香的气味令人迷醉,不舍得分离,嘴里叼着一朵鲜艳盛开的花,香气浓郁,想要拆卸后吞入腹中。
第23章
燕国公府
裴禅莲将茶盏重重掷在案上,婢女见她动怒,赶紧跪下,甚至顾不得溅出的热茶烫红了自己的手背。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跪在地上的小厮抖如筛糠:“奴才跟着公爷,亲眼看见公爷进了郊外的那处别院,不到半刻,有一女子进了那处……那女子……”
裴禅莲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那女人是谁!说!”
“像是……像是太子妃!”说完小厮赶紧伏地。
屋内顿时死寂。
裴禅莲笑了,那笑声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阴冷得瘆人。
太子妃,好啊,太子妃。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故作镇定,实际上心里气的不行。
“去备车。”
她轻声道,“再调一队府兵,要签了死契的。”
可恶的薛映月,两面三刀的贱人,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与萧崇珩素不相识,背地里居然敢幽会!
“再派人去告诉太子!”
薛映月,我不信我收拾不了你!
*
远山如黛,在苍茫的天际线上起伏,仿佛被谁用秃笔蘸了淡墨,随意涂抹了几道。
起初只是草叶的轻颤,指尖掠过腰际的弧度,像春风试探未融的雪线。
而后是无声的崩塌,两具躯体成为交织的根系,在黑暗的土壤下疯长。
喘息化作低垂的云,压向灼热的土地,每一次触碰都像闪电劈开干燥的旷野,点燃一丛又一丛的野火。
她绷紧的脊背如浪峰隆起,他则像礁石任其冲刷,指甲陷入皮肤的刹那,仿佛暴雨终于击穿龟裂的河床,所有压抑的声响决堤而出。
许久,萧崇珩还是不肯停歇。
凌枕梨虽居于上位,却浑身无力,想松开他又被他抓住。
“为什么给我?”
萧崇珩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痒痒的,慵懒暧昧的语气中带着几丝不依不饶。
“嗯……我也想你。”
“太子妃,你是不是为了不让我告密。”
“不是,我还爱你……”
凌枕梨说情话的语调又酥又媚,像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的,她嘴角玩味的笑容仿佛在告诉萧崇珩,她说的是谎话。
无所谓了。
只要她在就好,他别无所求。
虽然是为了不被裴玄临发现她的过去,但她起码愿意骗自己,已经很好了。
“还不够,你得更爱我才行,不然我嘴没个把门,一不小心就告诉你丈夫了……”
“好吵,闭嘴。”
凌枕梨不想听他威胁自己,打断了他的话,干脆吻他,好堵上他的嘴。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
……
空气里浮动着松脂与露水的气息,混合着泥土被晒透后的暖意。
裴禅莲到达别院之前,门外的看守已经敲门给萧崇珩通风报信。
马车停在巷口,裴禅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玉佩。
萧崇珩……不管你心里的人是谁,你现在是我的丈夫,就得一心一意对我!
“郡主,”侍卫低声道,“国公爷一向不让人靠近此处,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裴禅莲没说话,眸光冷冷掠过那扇华丽的木门。
一年前,萧崇珩金屋藏娇,在醉仙楼养了个妓子,婚前的事她可以不计较,可是如今她和他是夫妻,她完全有理由计较。
“把别院给我围起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说完,她下了车,来到别院门前。
守卫别院的卫兵向她请安,并告知她燕国公不让任何人踏入此地。
“郡主请回吧!”
“大胆!本宫是郡主,你们国公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岂敢拦我!”裴禅莲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进去找国公有要事相谈,你有几个脑袋耽误得起?”
“禀明郡主,国公爷现下不在此处别院,还请郡主移驾别处寻找。”
“给本宫让开!国公在不在里头,本宫进去一看便知!”
屋外吵吵嚷嚷。
屋内正行鱼水的萧崇珩提前得到通风报信,为不被发现,他只好抱着凌枕梨躲进密道。
此处密道连接怀明寺的塔楼,除了他和亲卫,无人知道。
故裴禅莲破门而入的瞬间,一个人都没有看
到。
怎么可能!怎么会没人!
她胸口剧烈起伏,提着裙摆疾步向内院走去。
穿过草木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庭院,她推开房门,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给本宫搜!”她厉声道,“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她就不信了,这活人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
密道内,凌枕梨后背紧贴着潮湿的墙壁。
萧崇珩的手捂着她的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头顶的青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柔嘉郡主尖利的声音近在咫尺。
凌枕梨心跳如擂。
方才情急之下,萧崇珩拽着她躲进了密室,可她的衣角却勾在了门环上,彻底撕坏了。
此刻,她衣衫半解,萧崇珩的掌心紧贴着她裸露的腰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
凌枕梨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忽然感到颈侧一痛,萧崇珩竟在这种时候咬了她一口,牙齿刺上肌肤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怎么样,刺不刺激。”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恶劣的笑意,“太子妃,这就是偷情,好玩吧?”
“你!”
没个正经,这狗男人还跟之前一模一样。
外头的搜寻声还没有停,脚步一阵一阵传来,良久,似乎是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听见裴禅莲气急败坏骂了一声后,就带人离开了。
而密道内,凌枕梨脱力般滑坐在地。
她的衣领大开,颈侧还留着萧崇珩吮吸出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暧昧的红色。
萧崇珩蹲下身,指尖抚过凌枕梨微醺的面庞,轻笑:“我抱你去塔里瞧瞧。”
凌枕梨撇过头去,但萧崇珩抱起她也未反抗。
之后,凌枕梨见到了女儿的牌位,以及为女儿供奉的神像,和日夜诵经超度的僧人们。
萧崇珩用心了。
真好。
在孩子的事上,她不渴求更多了,萧崇珩能够为孩子做这些,已经是有心了,这份执念和委屈,也可以暂时放下了。
***
回到东宫时,天色入暮,今日东宫里的宫人们都很奇怪,一个个似乎是担惊受怕,连对凌枕梨这个太子妃行礼都有些慌张。
凌枕梨意识到不对,裴禅莲多半把她与萧崇珩私下会面的事告知了裴玄临。
那又如何,空口无凭。
凭她说什么,都是造谣。
于是凌枕梨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进入了寝殿。
寝殿一根蜡烛都没亮,而裴玄临幽幽的像鬼一样坐在床上,等着凌枕梨回来。
凌枕梨刚进殿内,毫无预兆,朝床上望去,被裴玄临这幅样子吓了一跳。
直到宫人进来点上蜡烛,凌枕梨才从惊吓中出来。
“三郎,你怎么连支蜡烛都没点呢,方才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贼人坐在床榻上。”
她吓得出了身冷汗,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腰肢一软,扶着额坐到椅子上歇息。
“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了。”
裴玄临面色阴沉,像是揣着答案问的问题。
闻言,凌枕梨绽开甜笑,无事发生一般,主动走过去,偎进他怀里:“我今日去怀明寺还愿呀。”
地点是对了,事件不对。
裴玄临显然是不相信,面容依旧阴冷:“还愿?还什么愿?”
“妾在闺中便听闻三郎骁勇善战,英俊潇洒,芳心暗许,大婚前去怀明寺求满殿神佛庇佑,婚后愿得太子与妾浓情蜜意,一世恩爱,若能如愿,必亲自去还。”
她指尖在他心口画圈,“如今三郎待我这样好,自然要去还愿。”
“原是这样啊……”裴玄临眼中的审视还是没有打消,故意问道,“那你今日去寺庙,可有碰到燕国公?”
“燕国公?”凌枕梨顿时心悬到嗓子眼,表面依旧装作风平浪静,“他想向我请安,但是我一想到我的手因为柔嘉郡主跟我比马球受伤了就不想理他,所以故意给他脸色看,难不成他到你面前说我坏话了吗?”
“没有。”裴玄临被反问地有些尴尬,笑了一声。
凌枕梨见状,装模作样倒打一耙,不高兴道:“什么没有,不然你怎么会好端端提起燕国公,一定是他说什么,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见到了他。”
“没有,我只是听说他今日也去了怀明寺,多嘴问一句……”
他差点忘了裴禅莲本就不喜欢太子妃,他这个堂妹从小就爱疑神疑鬼,总以为别人要害她或者抢她的东西,而且对不属于她的东西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这次肯定是听说了萧崇珩向太子妃请安就脑补两人私相授受,还大张旗鼓派人跑过来告诉他,真是丢人现眼。
最主要的是他居然还信了。
仔细想想,太子妃婚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哪跟萧崇珩认识去,一天天的净扯些胡话。
想到这儿,裴玄临的眉头舒展开来,看来是一场误会。
幸好他早有准备,提前找好了赔罪的礼物。
裴玄临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个锦盒,递给凌枕梨。
凌枕梨接过,好奇地打开,里面放着一块羊脂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恰合她腕围。
他执起她的手,拿起盒子里的丝帕护住她的手腕,为她戴上这只手镯。
“这是我今日特地去国库里为你挑选的玉镯,看来很适合你今天的这身衣服。”
凌枕梨看了一眼衣服,不由得心虚。
她出东宫时穿的是一套绣着荷花纹样的蕉鹃色衣裙,回来时换了一身桃红色,幸好裴玄临没看见她今早出门穿什么,否则可解释不清了。
“怎么突然送这个?”凌枕梨瞧着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心生疑惑。
“想到你名字中有一‘润’字,温润如玉,这与这羊脂玉最相配。”
“原来是这样。”
瞧凌枕梨看起来还挺高兴的,裴玄临的心也放下,深觉自己刚才冷漠的质问做得不对。
“还没用过晚膳吧?听说琼林阁刚出了新菜品,咱们去尝尝?”
凌枕梨被裴玄临这一提起,想到晚上还没吃东西,嘴馋起来,于是答应下。
***
酒楼雅间里,除了新菜品,上的全都是凌枕梨爱吃的。
“三郎爱吃的浑羊殁忽怎么没上。”
“啊,忘了。”
裴玄临一拍脑门,笑了笑,一副高兴的样子,哪里像忘了。
他是想看看凌枕梨记不记得他爱吃什么。
“三郎怕是在宫里啃白萝卜啃傻眼了吧。”凌枕梨难得对他开玩笑。
裴玄临更高兴了。
她居然还记住了他常吃白萝卜。
凌枕梨也不知道裴玄临在乐什么,大概是今天碰到了什么好事吧。
“什么事竟让三郎如此高兴?”凌枕梨笑着为他斟酒。
“和爱妃出门游玩,还不够让我高兴的吗?”裴玄临逗她。
“三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虽然是玩笑话,但却很受用,凌枕梨立马笑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有人来通报,说是刑部侍郎谢瑜求见,未恭贺两人新婚,今日遇上了,特来请安。
“让他进来吧。”裴玄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谢道简是皇后哥哥的继子,而他虽然是众人皆知的睿帝之子,但被暂时记在宣帝和惠后的名下,所以与谢道简也算是名分上的表兄弟。
“臣参见太子,太子妃。”
“免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里没有外人,尽可放松些。”裴玄临摆摆手,示意谢道简随意。
谢道简的目光扫过凌枕梨,行礼,“是。”
“大人还请坐下,与太子和本宫一起用膳吧。”凌枕梨伸出手,笑盈盈邀请他。
裴玄临并未制止,谢道简也就恭敬不如从命。
“谢太子妃恩典。”
饭桌上,裴玄临十分随意,当着凌枕梨面直接说:“陈将军似乎不满长公主的赈
灾之策啊。”
谢道简尬笑一声:“任凭谁都心知肚明永泰县主写不出赈灾之策,舞阳长公主爱女心切,想营造永泰县主聪慧过人,可却用错了地方。”
“倒也是,但是朝中上下,谁又敢驳回此良策呢,也不知是谁献给长公主的策略,环扣精细,怕是你我都想不出来那些法子。”
“殿下言重,我朝历来唯有太子之女可册封郡主,亲王之女册封县主,而公主之女的爵位是随本家……永泰县主的爵位已是开恩逾越,恕臣直言,长公主是认为她的四位兄长做太子的做太子,做皇帝的做皇帝,觉得不服罢了,便要自己的儿女也都荣封亲王郡主。”
听完谢道简的话,裴玄临眸色一暗,手中握着的酒杯迟迟未动,凌枕梨吓飞了魂,惊恐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谢公子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孤面前说这种话。”裴玄临目光中带着审视,但并未有处罚的行动。
凌枕梨瞪着大眼,随时做好准备跪下去为谢道简求情。
然而谢道简不慌不忙,从容淡定:“殿下明鉴,臣说的都是实话,臣一心对殿下,不敢有丝毫隐瞒。”
“嗯,你继续。”裴玄临知道谢道简对他并没有不敬之心。
“昔日文帝在世,舞阳公主权倾一时,她的权力顶峰随着您斩下文帝头颅而消逝,虽她支持当今陛下有功,可从陛下登基以来,她与我父亲屡次政见不合,在朝堂上争吵不休,我父亲确实是支持金安公主不错,更多的是支持陛下和娘娘,但舞阳不效忠于您,更不谈陛下和娘娘了,只是陛下过于仁慈,一直纵着他这唯一的手足。”
听着这些话,凌枕梨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埋头吃自己的。
裴玄临居然让她听这些,这是太子妃可以听的吗?
更奇特的是,裴玄临敢让她听,谢道简就敢讲给她听。
“听起来,谢公子因陈将军的缘故,也对长公主颇有不满啊。”裴玄临故意试探。
“并非如此,家父在臣与家母面前鲜少提起政事,只不过殿下所说的,家父与长公主政见不合,已成事实。”
说完,谢道简看了一看凌枕梨。
凌枕梨抬眸与他对视上,又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裴玄临。
裴玄临还在思量陈家的站队:“从陛下册封我为太子以来,朝堂上改立金安公主的呼声也不小,文帝开创了女子称帝的先河,想必后世的皇帝定有不少才能女子。”
“得民心者得天下,比起谁做皇帝,百姓更在乎的是天下安定,五谷成熟,无论是殿下还是金安公主,无关男女之别,若能一心为民,百姓就会认为是好皇帝。”
这些话都太大胆了,凌枕梨都替谢道简捏一把汗。
裴玄临却跟无所谓的没事人一样,不紧不慢夹了块肉进嘴里。
“临近文帝的冥寿了,文帝功绩非凡,连孤的父皇在位不久都得封武宗睿皇帝,你说,陛下会给文帝什么追封。”
“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你也妄言许多了,何愁这几句。”裴玄临笑了笑。
谢道简刚要答话,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24章
萧玉真抱着萧崇珩的那只猫来跟小姐妹们聊天吃饭,一个没留神猫儿跑丢了,现下一群人正满楼寻找呢。
侍卫前来通报,说是永泰县主来借人找猫。
裴玄临一听猫这个字就犯愁,挥挥手:“燕国公最看重那只猫,让侍卫们帮着找找,可别让猫跑丢了。”
凌枕梨有些担心,白云最开始就是抱给她养的,她很喜欢那只陪伴她玩耍,度过孤独难熬日子的猫儿。
“三郎,我也想去帮永泰她们……”
话音未落,一声猫叫传来。
它从门外探进了脑袋,看到凌枕梨后,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站起身,尾巴高高翘起,朝凌枕梨过去。
猫儿跑的欢天喜地的,扑向凌枕梨。
凌枕梨慌忙伸手去接,那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撞进她的怀里。
凌枕梨捏捏它的后颈,猫儿躺在她怀里撒娇打滚,看呆了裴玄临。
好吧,猫确实很可爱,怪不得都喜欢呢。
楼下的萧玉真找不到猫正着急呢,听人说看到猫往楼上跑去了,她赶紧提着裙摆往楼上跑。
这猫可是他二哥的心肝宝贝,要是被她弄丢了就完蛋了。
“姄姄,太子殿下不是在楼上吗?”卢馨有点发怵,不敢上去。
“没事的阿馨,我表兄倒是不会责怪我,要是没找到猫,我二哥才是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萧玉真在前头跑,卢馨在后头跟着,进了雅间后才发现,猫儿正好好地躺在太子妃怀里。
卢馨赶紧蹲下行礼:“参见太子,太子妃,谢大人安好。”
萧玉真则楞了,卢馨不知道她可知道,这猫儿的原主就是面前的太子妃“薛映月”,她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直到卢馨拉了拉她的裙摆,她这才反应过来忘了行礼。
“啊,参见太子,太子妃……我是来找猫的……原来猫在这啊……哈哈,它跟太子妃嫂嫂看起来很是挺投缘呢……哎呀,它好可爱,我可喜欢它了,太子妃好像也很喜欢啊,是不是。”
萧玉真笑的尴尬,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梦到哪说哪。
凌枕梨看得出萧玉真现在的尴尬,萧玉真肯定知道她和萧崇珩的关系,但是帮她保守秘密。
想到这儿,凌枕梨微微笑笑,抚摸着猫儿:“县主定是找不到它着急了吧,瞧这一头的汗,本宫也是疼它才留了一会儿,正好你来了,抱回去吧。”
“啊……不用,太子妃若是喜欢就留下吧。”萧玉真扬起了纯真的笑容,“我二哥肯定也会愿意送给太子妃的。”
这话旁人听了不明白,可凌枕梨心里门清,今日萧崇珩把猫一起带到别院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想用这小东西讨好她。
只不过后来要办事的时候怕猫儿在旁边捣乱,就让侍卫抱走,拿去送给萧玉真看着了,这些,萧玉真都知道。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也不怕你二哥哥说你。”
裴玄临笑了笑,以为萧玉真在投太子妃所好,别看舞阳公主强势贪足,女儿却纯良可爱,没有坏心思。
“既然是献给太子妃的,二哥定不会说我,二哥与太子哥哥最要好,送给太子妃嫂嫂只猫儿哄她开心定是无妨,不知太子妃嫂嫂可愿意收下?”
“那本宫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凌枕梨笑了笑,答应下来。
今日算得上是收获颇丰,猫回来了还遇到了谢道简,虽然没跟谢道简说上话,但好歹是见到他了。
心情好了,回去的路上连风都是甜的。
裴玄临见她高兴了,回到寝宫后,准备在床上加把劲让她更高兴。
他摸索着解开了凌枕梨衣带,整个人贴了过去。
有些突然,凌枕梨还没反应过来,裴玄临的唇瓣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很痒。
“三郎,你怎么……嘶,好痛。”
还没问完他今天怎么这么突然,凌枕梨的颈侧便传来一阵刺痛。
裴玄临失措起身,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能看到女人这块皮肤上的红痕,像是受伤了一样,但自己只是吮了一下,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凌枕梨知道是白天被萧崇珩弄出来的痕迹,有些心虚找借口:“那里白日里被蚊子咬了一口,挠破了很痛。”
“这样……”
裴玄临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未被凌枕梨察觉到。
凌枕梨有些累,不想做了,于是直接道:“三郎,我困了,你抱着我睡觉吧。”
“好。”裴玄临依旧听她的。
下去吹灭蜡烛后,裴玄临上床揽住凌枕梨,但内心隐隐约约生了一丝疑惑。
他的太子妃虽然偶尔会在他面前显露出娇纵的女儿家姿态,但时候都是对他柔软恭敬,甚至可以说是畏惧讨好。
今日她真的很奇怪。
通过观察,太子妃是个你软她更软,你硬她更硬的人,按照往常,在他冷脸质问的时候,她早就因为无端被怀疑不高兴要生闷气了,今日居然还笑盈盈跟他解释。
奇怪,太奇怪了。
虽
然裴禅莲疑神疑鬼,但是说的未必就是假话,毕竟她还没有疯到敢说太子妃的闲言碎语,挑拨未来帝后的关系。
而且薛映月同他说过多次,她待字闺中时便爱慕他,期盼能够嫁给他,可是她都没见过自己,谈何爱慕?
当时她要嫁的是太孙杨承秀,真比起来,杨承秀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她有品行兼优的未婚夫不爱,去爱慕他一个被皇帝针对,在战场上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落魄郡王?
清幽的月光照进房中,打在凌枕梨的脸上,借着月光,裴玄临望着凌枕梨的睡颜,久久思虑。
她睡得那样安稳,枕在他身侧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过后,他内心叹了口气。
是自己内心深处太过自卑了,所以在遇到一个真心真意对待他的之后,听见点风言风语就怀疑成这样,是他的错。
他又不比杨承秀差哪儿,薛映月就爱慕他怎么了。
这样想舒服多了,裴玄临也慢慢进入梦乡……
***
已是深夜,金安公主府的昭华殿依旧点着宫灯。
裴裳儿倚在床头,看着窗外一轮明月渐渐攀上飞檐。
杨承秀换了身月白色寝衣,正坐在床沿为她按揉小腿。
裴裳儿最近总是腿痛,太医留了些药膏,说是擦上药后,定时用指腹轻轻按揉可以缓解。
杨承秀先是陪着她说笑了一会儿,才说正事。
“裳儿,近来江南阴雨连绵,黄河水患隐隐作祟,父皇已允准我前去修理河道,此去山高水远,恐怕要近两个月才能回来。”
“什么?!”刚刚还在高兴的裴裳儿顿时坐不住了,又气又急,“我身怀有孕,谁那么不长眼睛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候把你调离我身边?!”
杨承秀急忙安抚:“别激动,是我主动向父皇请旨,近日朝堂上在商议文帝入宗庙的事,我得远离朝堂避嫌。”
“我要和你一起去。”裴裳儿不悦。
“那怎么行,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你如今有了身子,得仔细着,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可不行,再说,你待在京中有父皇母后庇护,我也好放心办事,等我回来父皇也好有理由为我升官。”
杨承秀心知肚明,他是前太孙,对皇位威胁甚大,所以做再多的事也不会被看在眼里的。
但是裴裳儿做了公主后奢靡成性,肆意妄为,可杨承秀见过她从小受的委屈,实在不忍心责怪她,只好多为她积德造福。
一顿好说歹说,裴裳儿才勉强点头同意,可是转念一想又难过起来,满眼担忧。
“承秀,你我从来没有分离这么久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啊。”
“放心,我一定早早回来,你一个人待在京中,不要跟太子和太子妃起争执了,没事多去陪陪父皇母后。”
“说起来那个太子妃,也没跟裴玄临认识多久,干嘛要为了裴玄临得罪我,值当吗。”
裴裳儿指间绕着杨承秀一缕头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狡黠。
杨承秀不放心裴裳儿,继续嘱咐她:“不管怎么说,她是丞相的女儿,名门望族,背靠五大世家,你不要跟她计较,以免得不偿失。”
“我当然知道,承秀,你就放心吧。”
裴裳儿乖巧地笑笑。
***
这两个月来,发生的最大的事不外乎为文帝追尊了世宗庙号。
裴玄临虽对祖母杨明空迫害他父母之事不满,但也认可她的功绩,就像朝堂上那些言官说的,自古杀子的帝王多了去了,谁又敢因此掩盖他们的功绩。
杨承秀为避嫌外出赈灾期间,皇帝皇后让裴裳儿搬回皇宫住,亲自照顾女儿。
而这期间里,杨承秀下去见了一个他寻找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踪迹的人。
……
黛瓦垂珠,雨线斜织成帘。
远山在纱雾中浮沉,炊烟与雾霭纠缠,窗外的石桥拱处隐约有道人影,执一把油纸伞,转瞬便隐入雾中。
女人葱指轻拈杯沿,吹散杯中氤氲。
“我是真没想到第一个找到我的居然是你……承秀,你太让我刮目相看了。”
杨承秀神情自若,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我见到她时确实被吓到了。”
女人的一双眼眸如杏花沾雨,斜倚窗边,拿起茶杯摇晃了几下:“所以她究竟是谁呢,我可没听说我的死讯呀……”
“嗯,你本来也没死。”杨承秀勉强笑了笑,“所以她是薛映月。”
“那你要拿我怎么办呢,一朝不可能有两个太子妃吧。”
杨承秀抬眸,正对上了薛衔珠那双略带挑衅神色的眼眸。
“人人都说你薛映月天生凤命,注定会成为皇后。”
杨承秀说这话时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但她全然一副不在乎,甚至还觉得好笑,摇摇头笑了出来。
“可我不信。”
“嗯,你的命运在你手里。”杨承秀略微颔首,随之一笑,“不过她现在是薛映月,是储妃,而你是薛衔珠,可见薛映月天生凤命不假。”
“真是好笑,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该不会是金安公主斗不过太子,你要帮她威胁太子妃吧?”薛衔珠一副讥诮的模样。
杨承秀语气平淡地反击:“你平常跟门口等着你的那个男人也这么说话吗,我要不要考虑把你的真面目讲给他。”
“他才不会信你的话。”
“那要试试看?”杨承秀难得笑了笑。
“那你就试试。”薛衔珠毫不在怕的,“我知道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裴乐只是个公主,等裴臻登基了她就什么都不是,连命都保不住。”
“裳儿的命保不保得住是看我的本事,这一点倒是用不到你给我操心。”
杨承秀内心不悦,面上还是做足了礼数,为她再沏了一杯茶,“倒是你,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我以为,人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只有在经历过之后才知道。”
薛衔珠说这话时不再玩世不恭,而是换了一副疲惫又认真的态度,她扶着额头,浅浅一笑。
“我逃离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字改掉,我不喜欢薛映月这个名字,她是储妃,是为了成为皇后而活着的女人……反正她不是我。”
杨承秀静静看着薛衔珠的反应,她非常容易陷入焦虑,现在她的内心是挣扎的,她过惯了身份尊贵,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跟着一个男人,走南闯北,虽见到了大千世界,但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供她挑选。
“我一直都很迷茫,因为过去没有什么能让我觉得珍贵的东西……但是现在有了,并且我只要有了他就好了,其他通通都可以不要。”
提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是肉眼可见的快乐,真正的快乐。
这也是杨承秀所期盼的。
两个人之前虽未见过面,却一直占着未婚夫妻的身份,在杨承秀确定他此生非裴裳儿不娶后,翻墙夜访丞相府寻她,跟她将此事说清楚。
就是那次的促膝夜谈,让杨承秀见到太子妃的第一眼就确定那女人并非真正的薛映月。
可太子妃的真实身份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太子很喜欢她,肯定会保她,或许连太子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有多在意他的太子妃。
也不奇怪,裴臻缺爱。
“丞相和崔夫人还在找你。”
“这我知道……”薛衔珠又重回了焦虑烦躁的状态,“明明都有人替我给她们当女儿了,明明薛润已经不是我了,为什么还要找我!”
看出她情绪不对,杨承秀没有再刺激她,态度也变得温和:“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
薛衔珠听完,变得更加烦躁了,眉心
拧起,呼吸短促而沉重,手中的杯子被攥得作响。
她的认知里,父母对她只有利用,没有什么爱,她逃跑了,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还把她召回去干嘛呢。
她不敢相信父母居然是爱她的。
思想挣扎过后,薛衔珠恢复神智:“我不会回去的,死也不会,你想对付裴臻休想从我这下手。”
杨承秀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随便你好了,不过你要是做够了乡野村妇,也可以考虑一下回京,丞相和崔夫人……他们很想你。”
听到这一句,薛衔珠忍回去的泪意又冒了出来:“我说过了,不回去,已经有另一个人给他们做女儿了,我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见她破绽,杨承秀乘胜追击,说出薛衔珠心中最在意的:“丞相和崔夫人根本不与太子妃走动,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见薛衔珠错愕,他便继续道,“改名换姓,飘无定所,这样的生活你体验过了,确定是你想要的吗?无论映月还是衔珠……你自己考虑,虽然两种生活各有弊端,但我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杨承秀拿捏人的弱点十分精准,薛衔珠明知是他的计谋,也控制不住地如他所愿上钩。
“你今天来说这一番话,目的就是为了激我回京,搅乱东宫和丞相府吧。”
“你如果真那么做了,确实对裳儿有利,只要是对裳儿有利的都是我的目的,但是选择权在你手上……映月,你和我到底是彼此了解的,我知道你不会回去做太子妃,但我希望,你在丞相和崔夫人那里的亲情不留有遗憾。”
在杨承秀走后,薛衔珠不再控制情绪,悲伤地无声痛哭起来。
一直以来,她那么那么地努力,竭尽全力做好父母对她要求的一切,为了成为那个完美的储妃,她燃尽了自己生命中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就是为了让父母高兴,希望自己当上储妃后,他们会疼爱她,珍惜她这个女儿。
只要她变成储妃,他们就会爱她。
结果杨承秀告诉她,他们也不爱储妃。
因为储妃不是他们的亲女儿。
他们爱他们的亲女儿,爱她。
薛衔珠动摇了,她想父母了。
门外恭候许久的男人见她这幅样子,于心不忍:“衔珠,我们回去吧。”
“回家吗……”薛衔珠还呆愣着。
“不,回京。”男人淡淡道。
薛衔珠缓缓抬起头,一双眼含泪意的眼眸对上男人坚定的目光。
“不,照野,我们不回去。”薛衔珠突然清醒,认真道,“既然有人愿豁出欺君之罪替嫁,我若回去,不是害了她吗。”
“我知道你很想你父母,不跟他们见一面,真的没关系吗?”
“无妨,我自有办法。”薛衔珠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个点子。
第25章
细雨绵绵的午后,裴玄临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世宗杨明空原本定下的太子杨显德与皇位失之交臂后,原本是要被杀头的,结果现在不仅不用死了,还多了个公主儿媳妇。
这个公主儿媳妇撺掇他帮自己登上皇位,承诺她做皇帝后权力都给他的儿子,杨显德当然乐在其中。
阻碍裴裳儿登上皇位的唯一绊脚石就是太子裴玄临。
裴裳儿因皇位之事一直不喜欢裴玄临这裴玄临知道,没想到裴裳儿居然想他死。
窗外雨丝如织,洗不去他眉间的阴霾。
“殿下,查实了。”
侍卫低声禀报,“金安公主府扩建,强拆了周围三十七户民宅,其中五户不肯搬迁的,家奴直接动手,打死了两个老人和一个孩童。”
裴玄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转身将密信放在书案上,沉声问道:“证据确凿?”
“属下亲眼所见,还有民户们的血书和几位邻居的证词。”
侍卫从怀中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张,上面斑驳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裴玄临接过那些纸张,指尖触到干涸的血迹时微微一颤。
“通知户部和刑部的人,让他们将此事上报,把这些证据送给他们,告诉他们是孤的意思。”
裴玄临将血书折好放入竹筒中保存好,声音冷得像冰。
“是,殿下。”
……
第二天朝上,刑部尚书跪地行礼,然后双手呈上那些血书:“臣有本奏,金安公主府强拆民宅,纵奴行凶,已致三死七伤,请陛下明察。”
裴敛身边的太监为裴敛接过血书,为他献上,裴敛看后,眉头微皱。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轻轻将纸张放在一边:“此事可查清了?”
裴玄临眼眸深晦,感知到今日必定无功而返。
“陛下,证据确凿。”户部尚书接上,声音坚定,“死者尸骨未寒,伤者尚在呻吟,岂能有假?”
裴敛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朕知道了,金安公主扩建府邸,也是朕批准的……此事朕会派人再行调查,不会让百姓蒙冤。”
“陛下圣明!”
*
月色如练,透过窗户照在东宫书房的地砖上,映出一片银白。
烛台上的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层层堆积,像一座小小的珊瑚礁。
裴玄临揉了揉眉心,朱笔在奏折上悬停许久,墨汁凝聚成珠,将落未落。
皇帝表面上说要彻查金安公主纵奴行凶之事,实际上却按下此事,不再提及。
得想个办法让裴裳儿暴露才行。
正烦闷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三郎,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当心熬坏眼睛。”
裴玄临转头,见凌枕梨立在灯影里,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茶。
她不知何时进来的,竟没发出半点声响,月光描摹着她柔和的轮廓,为她镀上一层银边,恍若画中仙。
“你怎么还没睡?”裴玄临放下笔,声音因疲惫而低哑。
凌枕梨将茶盏轻放在案角,茶汤澄澈,映着烛光微微荡漾:“我等你呢,你一直不来。”
她顿了顿,又道,“这是安神茶,加了点蜂蜜,你尝尝。”
凌枕梨心思细腻,见裴玄临近日来愁眉不展,多半是在政务上遇到麻烦了。
裴玄临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他看见凌枕梨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她定是强撑着困意等他,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热,像是有暖流缓缓注入。
“阿狸,你去休息吧,不必等我。”他啜了一口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朝务繁杂,近日都要忙许久。”
凌枕梨没有应声,只是绕到他身后,纤纤玉指轻轻搭上他的太阳穴。
裴玄临身体一僵,还未及反应,那指尖已开始缓缓打圈按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她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他耳际,带着淡淡的香气:“政务繁忙,也不能不爱惜身体,若是病倒了,岂不得不偿失。”
裴玄临闭上眼睛,任由那灵巧的手指驱散他这些日子的头痛。
她的指尖微凉,像是上好的玉石,所到之处,紧绷的神经渐渐舒展。
在醉仙楼里学的按摩手法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好些了吗?”凌枕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裴玄临睁开眼,正欲回答,却见一缕青丝从她鬓边滑落,垂在他肩头,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捉住那缕发丝,指尖传来丝绸般的触感。
“阿狸。”他忽然唤她,声音低沉,“怎么办,明天我不想上早朝了。”
凌枕梨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按摩的动作:“那三郎就休息一天。”
裴玄临转身,捉住她的手腕。
凌枕梨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被他拉得向前倾身。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她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雀鸟,却未挣扎。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你做什么呢,吓着我了。”
裴玄临凝视着她,目光从她如画的眉目滑到樱唇,那唇上涂了淡淡的胭脂,在烛光下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引人采撷。
他喉结微动,缓缓
低头,鼻尖轻触她的鬓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不知爱妃每日都用什么沐浴,怎么香成这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凌枕梨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裴玄临的气息拂过她耳际,带着茶香和墨香,还有独属于他的清冷味道。
“要不要试试,在这里。”
月光悄悄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体。窗外,一树梨花被夜风吹拂,花瓣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雪。
……
雨歇云收,两个人相拥亲昵,肌肤相贴的温热与夜风的微凉交织,呼吸声在寂静中渐渐同步。
裴玄临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指尖划过脊背的弧度,唇角不自觉扬起:“明天带你出去逛逛,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金樽阁新出了不少菜品,要不要去尝尝?”
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想去的地方。
只有怀明寺了。
于是鬼使神差道:“不如我们明日去一趟怀明寺吧。”
“怀明寺?”裴玄临反应了一小会儿,“怎么突然想去寺庙了?”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上次是我一个人去还愿……我觉得不够,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凌枕梨困意朦胧,撒娇沙嗲的声音哄得裴玄临不知天地为何物,她说什么都答应。
***
第二日午时。
酒楼二楼雅间,裴玄临夹了块炙羊肉放进凌枕梨碗里:“尝尝,听说这家的胡厨手艺一绝。”
凌枕梨抿了口酒,将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好吃。”
“这琥珀羹我瞧着也不错。”
“咱们要不要再上个骆驼羹,只吃这些哪里够。”
裴玄临刚要回答,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队公主府的府兵正推搡着一个老妇人,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袱,哭喊着什么。
“我的地契!这是我祖传的地契啊!公主不能这样强占民宅!”老妇人的声音凄厉。
一个身材魁梧的府兵上前就是一巴掌:“老不死的,公主看上你的地是你的福气!你竟敢对公主不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老妇人被打倒在地,包袱散开,几张泛黄的纸张飘落在泥土中。
凌枕梨见状,脸色煞白:“这是金安公主的府兵?”
裴玄临按住她的手,意味深长:“是啊。”
只见那府兵抬脚就要踩向地上的地契,这时一个年轻人冲出来护住老妇人:“你们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宅!”
府兵狞笑:“王法?公主就是王法!”
说罢一拳打在年轻人脸上,那人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滑倒在地,额角鲜血直流。
裴玄临与凌枕梨皆是一惊,尤其是凌枕梨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金安公主府兵敢出手伤人。
裴玄临遂命令东宫随行侍卫前去制止。
今日来此处吃饭,裴玄临就是为了让太子妃也看见裴裳儿纵府兵家奴当街行凶,薛映月背靠五大望族,虽然历来皇帝不喜名门望族过多干政,但多少还是要忌惮些。
有了出身名门的太子妃助力,那裴裳儿为了兴修公主府而打压百姓之事便有着落了。
……
到怀明寺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阴沉下来,近日多雨,细细斜斜的雨丝从空中飘落,凌枕梨的心情也犹如这天气,变得阴沉。
裴玄临察觉到她情绪的明显变化,听从她的屏退侍卫和侍女,让他们在外头等候,他则亲自为凌枕梨撑伞,随她入寺中。
雨丝渗入寺庙里松软的泥土,腾起阴湿的泥土气,混上殿内飘出的香火烟气,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意外地迷人。
黄金打造的巨大佛像威严庄重,凌枕梨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为她的未出世的女儿祈福。
持盈,你阿爹给你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若有来生,你一定还要做阿娘的孩子,让娘好好补偿你。
裴玄临心中默默祈祷,他想与此刻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相守一生,希望她刻意的讨好终有一日会变成真心实意,他与她,未来彼此不会有任何隐瞒。
希望她能真的爱他,爱他这个人,而非是太子。
若她当真爱的只有凤位,那他哀求满殿神明,保佑他能够顺利登基。
正祈愿,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划破了这份宁静。
“皇兄,皇嫂。”
凌枕梨回头察看,见是萧崇珩正立于不远处,神情黯淡。
他竟然也在这……
“崇珩,你怎么在这。”裴玄临只是一问,并未多在意他为何在此处。
“近日阴雨天多,连带着心情不好,出来走走,正好路过此处,过来静静心礼礼佛。”
虽是回答裴玄临的问题,萧崇珩的一双眼睛自始至终未离开过凌枕梨。
上次一别,已有两个月没有好好见一面了。
“国公大人别来无恙,”凌枕梨弱弱一笑,“真是巧了,今日本宫带太子来敬香祈福,没想到能在这碰到。”
“太子妃安康,近日阴雨连绵,可要注意身体小心染上风寒。”萧崇珩朝她微笑。
裴玄临与这个表弟萧崇珩自幼一起长大,看到他跟自己的妻子能够和谐相处按理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崇珩,今日你没带柔嘉出来吗?”
听裴玄临这么一问,萧崇珩突然想起什么,被逗笑了一样:“柔嘉去我大哥的高安王府了,怕是没时间理会我了。”
裴玄临多多少少听说过裴禅莲与杨崇政的事,对于表弟头上这顶只能看不能摘的绿帽子深表同情。
“听说你在怀明寺修了座塔楼,里头还供奉了个人,今日来此处散心,是不是也为了看她?”
裴玄临耳闻,萧崇珩心爱的女人在萧崇珩离开她后就香消玉损,萧崇珩为此一直郁结于心,塔楼也是为她修建的。
“嗯……我和她有个未出世的女儿,塔里供奉着她的牌位。”
萧崇珩笑的苦涩,凌枕梨的眼眸也从一开始的无奈变得逐渐晦涩。
她没看懂为何萧崇珩要在裴玄临面前提孩子的事。
她心底是紧张的,害怕的,担心萧崇珩一时冲动揭穿真相。
萧崇珩现在的情绪太危险了,肉眼可见的神情低落,以及不想要她待在裴玄临身边。
但凌枕梨又想赌一把,赌萧崇珩是爱她的,他知道真相暴露她必死无疑,他不会让她死。
所以赶在裴玄临说话前,凌枕梨率先上前一步,佯装道歉:“国公大人上次来此处也是为您小女的事吧,当时本宫不明缘由,只以为大人是为柔嘉郡主而来,如今想来,当真是过意不去。”
“这并不是您的错……”
萧崇珩笑了笑,他看穿了凌枕梨的担忧和惶恐,决定如她所愿陪她演戏。
“我在婚前有一心爱的女子,怪我当时不懂珍惜,明知她小产后抑郁成疾,却没有给她足够的照顾和关怀,只顾看空虚的荣耀地位,将她弃之不顾,她和孩子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看似在向凌枕梨解释事情原委,实际上是向她忏悔自己做错的事。
这些话落在裴玄临的耳朵里,以为萧崇珩是为了跟太子妃说明他不爱裴禅莲,让太子妃别对他心生芥蒂。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凌枕梨黯然神伤,听完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本宫也是女人,女人是能轻易同情另一个女人的……国公大人既然已经伤了一个女人的心,那就请不要再伤另一个女人的心了,今后好好对待柔嘉郡主吧。”
萧崇珩知道她还不肯原谅自己,倍感受挫。
裴玄临见气氛有些奇怪,主动缓解:“崇珩,太子妃性子娇纵,既然愿意跟你说软话,那就是不在意旁的细枝末节了。”
性子娇纵……
裴玄临居然说凌枕梨性子娇纵……
萧崇珩的内心顿时更加受伤,凌枕梨在他面前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小心翼翼讨好的状态,就连失去孩子他不关心她都不敢有怨言,顶多忍着脾气撒了个娇。
或许在裴玄临面前,凌枕梨才是真正的模样吧。
那又如何,他裴玄临能娇惯凌枕梨,我萧崇珩照样也可以做到。
可惜凌枕梨的心现在已经不在他这了,此时此刻也不是夺回她的最佳时间,还是先离开为上。
“今日打扰皇兄皇嫂,臣弟多谢皇嫂谅解,先行告退。”
萧崇珩拱手行礼,准备告退。
“站住!”
一声呵斥,萧崇珩与裴玄临皆是一愣。
只见凌枕梨眉间怒气已藏不住,三步作两步,冲到萧崇珩面前。
“本宫没有谅解你,燕国公,我同情那个女人,且若我是那个女人,一定恨死了你,自己的性命,孩子的性命,都被你给害了,你刚刚说本宫谅解你,你怎么敢胡乱揣测本宫的心意,若是本宫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你就觉得本宫谅解了你,那本宫现在告诉你,你这种人,本宫不会谅解,一辈子都不会。”
有裴玄临给她撑腰,说话都变得硬气了。
凌枕梨倔强的眸中蓄含泪水,她对萧崇珩可以一时妥协,可以一时心软,但永远不会原谅。
她怎么可能原谅亲手杀害自己父亲,逼死自己母亲,又害死自己孩子的男人。
萧崇珩自知理亏,过去亏欠她太多太多,还没开始弥补她,她不原谅自己也是应该的。
“都是臣的错,太子妃切勿动怒。”
裴玄临站在一旁,觉得有些奇怪。
太子妃对待外人脾气从来没有这么大过,尤其燕国公身份贵重,与他关系亲密,她就算内心不喜,面子上也该过得去,如今竟然演都不演了。
……算了,阿狸真性情。
想通了的裴玄临上前一把将凌枕梨护在身后,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无奈地对萧崇珩下了逐客令:
“崇珩,太子妃是性情中人,此时大概是不愿见到你的,你先出去吧,待有合适的机会,我再给你说些好话。”
“谢过表哥。”
有了台阶萧崇珩赶紧下了,他也怕在这里惹了凌枕梨不痛快,到时候情绪失控更是没办法再跟她和好。
萧崇珩离开后,裴玄临把凌枕梨抱在怀里哄。
“阿狸,别跟他生气了,我也知道他这事做的挺混账的,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有对那女子和孩子的愧疚之心,你别跟他计较那么多了,不值得。”
凌枕梨听了更不高兴了,怒气冲冲瞪着裴玄临:“愧疚?愧疚心能用来做什么?那女人和孩子已经没了,他现在愧疚,愧疚给谁看?”
“是是是,我也是愚钝,没想到这点,这萧洵忒不是玩意了,你以后见了他也不用理他,别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
裴玄临一看她生气不高兴就心揪疼,也顾不得思考她为何如此气愤了,只想看到她高兴的模样。
“这样,阿狸,你这样为那对母女难过,不如咱们去给那可怜的孩子上柱香吧,怎么样?你快笑一笑啊,一直苦着脸,去了会把那孩子吓着。”
裴玄临为了哄凌枕梨可以说是什么都愿意做了,堂堂太子给臣子的私生女上香,只为了讨她一个笑。
他,真的太爱了。
凌枕梨调整姿势,靠着裴玄临的胸膛,内心无比感动。
裴玄临对她太好了,恐怕她很快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他。
如果她是真的薛映月就好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与他相爱,厮守一生。
可她是冒牌货,她是为了复仇才替嫁进东宫做太子妃的,等到复仇成功,她的身份或许也就暴露了……
凌枕梨想,到时候裴玄临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抹除她这个污点的,他真正要娶的是出身名门望族的世家贵女薛映月,而非她凌枕梨。
裴玄临对她的所有好,所有宠爱,都是建立在她是薛映月的基础上。
既然如此,那她凌枕梨只要在陪伴裴玄临的这期间做到真心相待,温柔体贴,那么,也算不上亏欠他吧。
于是她笑了笑,道:“三郎,走吧,我们去为那个孩子上柱香。”
第26章
晚膳时,裴玄临带凌枕梨到皇宫中的麟德殿,陪皇帝皇后用膳,恰逢陈饶将军带谢夫人与谢道简进宫向皇后请安,皇后干脆留下他们一起用饭了。
从入席开始,裴裳儿的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盯着凌枕梨,但眼神也说不上冒犯,只不过盯得凌枕梨不舒服就是了。
巧就巧在凌枕梨今日脾气大得很,不想让裴裳儿一直盯着看。
“本宫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公主殿下一直盯着本宫看做什么?”
裴裳儿以为太子妃心有不满也不敢明说,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倒叫自己措手不及。
“啊……本宫只是觉得太子妃甚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惹了太子妃不快。”
裴裳儿可怜兮兮地说完,还朝座上的皇后看去,瞬间化身讨母亲庇护的孩子,眼中也没了刚开始的盛气凌人。
裴裳儿前后两副面孔,尤其是对凌枕梨恶意相向的样子落在谢道简眼里,谢道简蹙起眉头。
陈香见状必然是替女儿开脱:“裳儿小孩子心性,一时失礼,太子妃可莫要怪罪她。”
皇后都发话了,凌枕梨这个太子妃还能多说什么,只得称是。
凌枕梨服软,裴玄临可不认同皇后说的话,他笑了一声,直接朝裴裳儿道:“金安妹妹如今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成天像个小孩子一样莽撞。”
裴裳儿听到此话被气的不行,冷笑一声反击:“是啊,本宫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怎么还没半点动静,莫不是感情不和?”
这一句话重新点燃了凌枕梨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气,她刚要驳,被裴玄临拦下。
裴玄临心想不能让太子妃继续得罪裴裳儿,免得遭到报复,本想替她出口教训裴裳儿,结果谢道简看不下去,先他一步出言教训裴裳儿。
“金安,你身位公主岂敢非议太子与太子妃,还不赶紧向太子妃道歉。”
谢道简批评完,裴裳儿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裴玄临也不惯裴裳儿毛病了,反正杨承秀不在,裴裳儿的脑子转不过弯。
下一秒,裴玄临亲自嘲讽裴裳儿:“孤与太子妃情真意切,皇嗣之事也会水到渠成,不像金安妹妹你急于求成,若非驸马心疼你年岁小,恐怕世宗就能看见重孙了吧。”
“你!”
什么时候裴玄临竟然敢跟她这么说话了,还当着她父皇母后的面,裴裳儿气的脸色煞白,又惊恐父皇母后知道她爬过杨承秀的床,对她不复往日的宠爱。
座上的裴敛与陈香对此事也是略有耳闻,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敛宽厚,听到两个孩子斗嘴也只是摇头叹气。
“臻儿,乐儿,好不容易一大家子在一起团聚,你们两个就别吵了,也不怕让舅舅家笑话。”
一直在观言察色的陈饶此刻也不得不起身敬酒:“陛下,臣岂敢笑话太子殿下与金安公主,再说都是孩子们的口角,拌完嘴还是跟之前一样好。”
谢夫人谢灵荣一同起身敬酒,她的双眸扫过凌枕梨,朝她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谢灵荣不到四十,保养得当,皮肤白皙,身段丰腴,今日穿了一身翠色,梳着高高的螺旋发髻,格外典雅,眉眼间既有威严又透着慈祥,未开口先带三分笑意。
凌枕梨想,谢夫人大概已经听谢道简提起过她的事了,不然今日见到她,早该大吃一惊了。
宴席散后,裴玄临跟裴敛去了太极殿,说有要事商议,叫凌枕梨先在两仪殿陪皇后和谢夫人说会儿话。
谢灵荣一双眼眸中透露着慈爱,拉着凌枕梨的手,主动跟她说话:“久闻太子妃才貌双全,如今愈发觉得您聪明伶俐,不瞒您说,臣妇一见您就觉得亲切。”
可不亲切嘛,要是她没带着谢道简嫁入京中做将军
夫人,或是凌家没有获罪,凌枕梨现在就是她的儿媳妇了。
“谢夫人这么说,倒是叫妾不敢当了,外头把妾传的神乎其神,左不过是因为妾父亲的荣耀,哪里真就是妾才貌双全。”
“太子妃过谦了。”
谢灵荣一看就是喜欢太子妃的,陈香深知她和皇帝在朝堂上受到爱戴和拥护一方面是因为皇帝宅心仁厚,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这个皇后有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哥哥护着。
而她的大将军哥哥最疼爱她的嫂嫂,嫂嫂既然喜欢太子妃,那么就算太子妃与她的女儿裴裳儿不睦,她也得投其所好,照顾太子妃。
“是啊,吾也一直跟陛下说呢,太子妃懂事又可人,真不愧是名门之后。”陈香陪笑。
“太子真是有福,能够娶到太子妃这么好的女子……我的儿子就娶不到了……”谢灵荣隐隐伤怀。
谢道简在太子大婚的那几日跟丢了魂似的,大病了一场,婚礼也没去成,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追问之下才知道太子妃就是谢道简死心塌地要娶的凌氏女儿替嫁来的。
就是不知道丞相打的什么鬼主意,竟然也敢。
陈香款款道:“嫂嫂不必着急,京中多的是好女孩,总有一个能入咱们瑜儿的眼。”
谈话间,宫女前来通传金安公主要皇后陪伴,陈香知道宴席上裴裳儿不高兴了,顾不得其他,赶紧要去哄,就让凌枕梨与谢灵荣在两仪殿内休息。
“阿狸,快让我看看你,好孩子。”谢灵荣一时开心,见到凌枕梨平安无事。
凌枕梨也算他乡遇故知,同样激动:“伯母,真没想到我们还有重逢的一天。”
谢灵荣笑了笑,随即语重心长道:“重逢是好事,你发生过的事我也听瑜儿说了,可阿狸,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越想越不对劲,越觉得毛骨悚然,真正的薛润怎么好端端说死就死了,薛家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能替她嫁的,怎么偏偏就找上了你呢……或许是薛相想利用你的仇恨周旋搅乱皇室,让你扳倒舞阳,当上皇后,到时候他没了制衡,又身位外戚,权倾天下吗……”
“薛相的心思,我也不明白,事到如今,有些事已经不是我能够控制得了的,我也只能被推着走。”
凌枕梨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虚假的身份令她提心吊胆,还有难堪的过去需要她奋力掩盖,太累了。
“唉,事到如今,你要好生照顾自己,千万不能大意了,无论薛相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谢谢伯母。”
凌枕梨有些伤怀,那么多女子,为何独独让她替嫁做太子妃,难道就因为她是凌家的女儿,有一颗复仇的心吗。
她越发捉摸不透了……
*
“哎呀,裳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
陈香一进门就看见裴裳儿倚着桌子趴倒在地,慌忙过去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抬起头就是指责宫女们照顾不周。
“母后,你也别怪她们,是我自己头晕摔着了。”裴裳儿装模作样扶了扶额头,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的样。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头晕起来了,要不要传个太医来给你瞧瞧,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叫太医!”
太医来了岂不是一眼看出她装病,这还了得?
裴裳儿忙拉住陈香的衣角:“没事,母亲,我只是今日被太子气着,哭的头晕。”
“你说什么?裳儿,你哭什么呢,万事都有父皇母后替你做主,别害怕,我的好孩子。”
陈香越发可怜她的宝贝女儿,裴裳儿那么瘦弱,从前在皇宫里受欺负,如今她和裴敛重登大宝,绝不能再让裴裳儿受丁点委屈。
“阿娘……你一定给女儿出气啊……”说着说着,裴裳儿哭起来。
“好好好,别哭别哭,阿娘过会儿就去跟你父皇说!”
裴裳儿暗自窃喜,面上却还哭唧唧的。
世道如此,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
丞相府今夜并不太平。
真正的薛映月,自与杨承秀谈话后动容心软,主动与相府派出来找她的人联络,希望能与丞相夫妇和哥哥在江南一处地方见面。
得到薛映月下落的丞相夫妇有喜有忧。
薛文勉以为,薛映月在关键时候弃家族于不顾,一意孤行跟野男人私奔,有辱名节,所以不愿意去见这个女儿,甚至不愿意再认这个女儿。
崔悦容心软,再怎么说薛映月也是她亲生的女儿,在外漂泊,孤苦无依,她心疼得紧,定要去看看。
崔悦容一脸愁容坐在太师椅上,薛文勉烦躁地在房中踱步。
“行了行了!别走了,烦死了,绕得我头都晕了!”崔悦容烦躁地叫停薛文勉。
“你……我……唉!”薛文勉气恼,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扶着额头。
崔悦容喝了口热茶,缓了缓劲:“既然派出去的人见到了女儿,那就说明她还有可能回来。”
薛文勉一听更来气:“回什么回,我女儿是薛润,她现在名字叫薛清!”
“怎么?叫薛清怎么了?她就不是你女儿了?你个遭雷劈的,要不是你把女儿逼得那么紧,她至于逃跑吗!”崔悦容气急,指着薛文勉就骂。
薛文勉不甘示弱,瞪眼瞪了回去,过了一阵儿,又开口:
“我已经叫人给了她一百两黄金,够她花一阵子的。”
崔悦容立刻又骂:“一百两顶什么用,还不够一套首饰钱,我的女儿竟然需要为钱发愁了!还不都是因为你!”
“那给多了她也拿不了啊!”薛文勉觉得崔悦容强词夺理。
崔悦容思女心切,顾不得许多:“我现在就动身,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已经有太子妃了,她现在回来,该怎么向太子,向皇帝皇后解释?”薛文勉不满。
崔悦容气急,狠狠瞪了他一眼。
“把这件事瞒住不就行了,孩子都说了做太子妃就寻死,你还想她做太子妃?让她去她舅舅家乖乖待着不就好了,待一阵子接回府中,就说是认得义女,你个天杀的难不成要女儿一直在外头飘零吗?都不知道能不能吃饱穿暖,有没有地方住,万一她再跟那个男人有了孩子……得了,说什么我也要把她接回来。”
“义女?你说的容易,那太子妃回府看见她,你怎么跟她介绍她突然多出了个姐姐?哦你不说我还忘了,那个男人怎么办?”薛文勉蹙眉。
崔悦容认为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无所谓道:“还能怎么办,润儿要是喜欢,给她养着便是了,还差一口饭钱不成,太子妃多个姐姐怎么了,又碍不着她什么事,一样的姐妹和气。”
薛文勉不同意:“润儿如此任性妄为,你还惯着她给她接回府,还养男人?我反正不去见她,今后我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
“好好好,我生的女儿我自己疼,凌棠现在是薛润,是你女儿,你等她跟太子孝敬你的去吧,你个老糊涂没心肺的狗东西,你不去见我女儿拉倒,我带儿子去。”
崔悦容也懒得跟丈夫废话,备好行李马车就准备连夜往江南赶。
薛映月叛逃后更名薛清,字衔珠,崔悦容从上了马车就在想,干脆就说她下江南收了个义女,大不了就让凌枕梨和薛映月的位置交换,凌枕梨做她名义上的亲女儿薛润,而亲女儿薛映月做义女,更名薛清。
就怕凌枕梨起疑心,毕竟过去她对凌枕梨可不好。
崔悦容仔细想想很是后悔,凌枕梨沦落风尘,也是自己的丈夫薛文勉把她害成那样。
当时的她只顾着沉浸在凌枕梨要替亲女儿过好日子的气愤中,忘了凌枕梨只是个十六岁且无父无母的孤女,还被自己的儿子强迫侮辱。
也忘了储妃并不是女儿想做的。
坐在崔悦容对面的薛皓庭看着母亲一脸愁容,忍不住轻声问道:
“母亲,要见到妹妹了,你不高兴吗?”
“你高兴也没见你笑啊。”崔悦容烦心的很,对儿子也没好气。
薛皓庭一时哑言。
过去他错把亲情当爱情,以为自己犯下了喜欢自己亲妹妹这种大逆不道的罪,辛亏遇到凌枕梨,才意识到亲情的疼爱和爱情的占有是完全两码事。
只可惜他亲手将她推进了东宫,与她再无可能。
“你妹妹是太子妃薛润,咱们现在要去见的是薛清,记住了没有。”崔悦容剜了薛皓庭一眼,提醒他。
薛皓庭点了点头。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老实,你对太子妃……对润儿做的那些事,要是被太子知道了,十个头也不够砍的,怪我当时不喜欢她,就没教训你,不过好在润儿并不跟你计较这些,等回去之后,我会把她叫回相府,你跟她道歉,听到没有。”
“……知道了。”
薛皓庭有点难受,他对凌枕梨有种莫名的占有欲,但是又拉不下脸哄她疼她。
偏偏她现在已经是薛映月了,之前父亲母亲心知肚明凌枕梨与他无半分血缘关系,也瞧不上她做过青楼女子,便任由他欺负凌枕梨坐视不理,但母亲刚刚一口咬死了她薛映月的身份……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从今往后都不会更改,甚至母亲会真的把凌枕梨当亲女儿疼爱。
那他真的跟凌枕梨再无可能。
唉,想什么呢。
凌枕梨从一开始就是被他强迫的,他和凌枕梨行事的每一次她都无半分欢愉,除了隐忍就是哭泣。
薛皓庭越想越头疼,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挽回他在凌枕梨心里的形象。
***
裴玄临在御书房中向皇帝说明了白天与太子妃薛映月亲眼见到公主府的府兵欺压百姓,太子妃因此还被吓着了。
“太子妃受惊了吗?唉,裳儿太顽劣了,但她胎像不稳,不宜伤神,你也看到她瘦成什么样了,世宗那些年不给她吃食,她只能吃馊饭喝泔水……驸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朕让他好好劝劝裳儿,裳儿只听他的话,要怪就怪朕和皇后没有做好父母,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裴敛说着又心疼起女儿。
裴玄临见状也不好继续弹劾裴裳儿,她过去过得异常艰辛是事实。
“太子妃那边,还得你多安抚,臻儿,你体谅朕,朕实在是不忍心责罚金安,等你和太子妃有了孩子,你就明白朕的为难之处了。”
“儿臣懂得,儿臣今晚回去会好好安抚太子妃。”
“说到太子妃……朕听说你格外宠爱她,但是你要记住,她是氏族的女儿,你万不可给她和她的母家太多权利,薛家如日中天,威胁的可就是皇位了。”
“儿臣明白,但是今天金安出言冒犯儿臣和太子妃……”
“朕看到了,朕今晚就去好好跟她说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别让太子妃等急了。”
又是敷衍了事,裴玄临心生烦躁,不想再多说,行礼告退。
裴赦在做皇子时领兵打仗,为裴玄临积攒下不少旧部和心腹,加上杨明空疼爱裴赦,因此裴玄临得以保全,还能跟着父皇给他留下的部将们去战场上,虽然危险,但也是有立功的机会。
他知道裴裳儿有可怜之处,杨明空不喜欢裴敛这个儿子,连带着不喜欢他的女儿裴裳儿,害得裴裳儿在宫中骨瘦如柴,可怜兮兮,可这不是她加害别人的理由,更不是裴敛堂而皇之助纣为虐的理由。
*
回到东宫后,裴玄临与凌枕梨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准备就寝时,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终于,凌枕梨率先打破沉默。
“三郎,是不是最近江南水患一事令你头疼忧虑了?”
尽管自己的心情也不好,凌枕梨还是心疼裴玄临,率先出声关心他,忙成这样他还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天时间陪伴她,还跟她一起去祭拜了孩子。
裴玄临神情低落,长舒一口气:“我没事,只是想起今日金安公主的府兵把你吓到了,跟圣上提了一嘴,结果圣上念金安公主被世宗欺压之苦,只是让我回来安抚你,并不打算责罚她。”
闻言,凌枕梨秒懂,赶紧安慰裴玄临:“三郎,我没事,你不用为我操心,你多陪陪我,我自然就不怕了。”
嘴里说着撒娇的话,心里想的却是如何算计。
丞相让她替嫁到底有何阴谋暂且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丞相一定想让她带给薛家满门荣光。
凌枕梨想,若是她想除掉挡着裴玄临登基之路的金安公主,丞相是一定会支持的。
“阿狸……”
裴玄临有些疲惫,轻轻将头靠在凌枕梨胸前,凌枕梨心底一软,温柔地抚慰着他。
“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事事都顺着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你真的这么想吗。”裴玄临难得幼稚,在她胸前蹭了蹭。
“当然啦。”
“那今晚我得更卖力些,报答阿狸对我的喜欢……”
裴玄临指尖掠过她散在枕上的青丝,罗衫半解处露出白皙滑嫩的肌肤,系带不知何时已松了大半,随她急促的呼吸在烛光里微微颤动。
“别看……”
凌枕梨偏头去躲,却将一段雪颈送到他唇边。
窗外竹影婆娑,忽有夜风穿廊而过,惊得烛火猛地一跳,寝衣终于彻底滑落,被扔出床帐,坠在地上。
裴玄临拾起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因动情而滚烫的心口,单衣下肌肤相贴处似有火苗窜动。
交握的十指间,冰火的二重奏,感受彼此的温度。
“疼了就咬。”
芙蓉出水,裴玄临引着指尖送入她齿间。
帐外更漏声迟,屏风上两道剪影渐渐融作春山叠嶂的轮廓。
拨云撩雨,搓粉抟朱。
第27章
柳丝垂落,氤氲了半城水墨。
薛衔珠住的地方是江南一处豪宅,信是托宅邸的下人送到丞相府,请丞相夫妇来探。
崔悦容和薛皓庭一下轿都惊呆了,豪宅大院中仆人们进进出出,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宋府”两个大字。
怪不得丞相府的死士们寻遍乡野找不到人,原来是跑到高门大户去了。
进到府中,青砖缝里钻出几丛杂草,廊下挂着鸟笼,红木桌椅擦得锃亮,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格,落在屋里。
薛皓庭扶着崔悦容刚刚迈进殿中,薛衔珠向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迎面跪了下去。
“让阿娘为我担惊受怕,女儿罪该万死。”
“我的心肝啊,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呢。”崔悦容赶紧将她扶起来。
见到阔别已久的女儿,她既开心又激动,看到女儿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
“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和你阿爹都很想你,只是……”崔悦容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崔悦容不知道该怎么向女儿解释,现在薛润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已经不属于她了。
但薛衔珠好像看透了母亲的心思一般,主动提起:“我已听闻太子妃薛氏照常嫁给太子,夫妻恩爱,也就明白府中有人替嫁,既然她愿舍欺君死罪替我出嫁,那我自然也要对得起她,阿娘,我只想,从今往后,她就是薛润,而我是薛清。”
崔悦容面色如常,思虑片刻后,满意地回答:“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毕竟是属于你的名字,被她占去,总怕你不高兴。”
“阿娘。”薛衔珠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我不喜欢薛润和映月这些个名字,她是太子妃,是丞相女,是薛氏满门的荣耀,唯独不是我,我喜欢薛清这个名字,她拥有自由,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再说了,那女子都愿意豁出欺君之罪替我去死了,别说一个名字了,只要我有的,都愿意给她。”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那阿娘以后就唤我衔珠吧,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好听吧。”薛衔珠笑了笑,意味明显。
“好听好听,都依你。”崔悦容自然懂得女儿的心,答应下来。
本来高高兴兴的崔悦容转念一想,想到
她苛待过凌枕梨,又开始犯愁,原本喜笑颜开的脸色,也变得低沉。
“阿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见到母亲不高兴,薛衔珠也收起了笑容。
“唉……替你出嫁的那个女子,她的父亲原本在你阿爹手底下做事,官场上世事无常,你阿爹甩给她父亲一顶黑锅,害得她全家家破人亡,阿娘总担心,若有一日她得知真相,与我丞相府反目……”
薛衔珠闻言,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看向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哥哥薛皓庭。
薛皓庭回避她目光的那一刹那,薛衔珠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并且,这件事绝对跟哥哥有关。
*
吃过午饭后,薛衔珠让宋照野留在屋里陪崔悦容说会儿话,自己则是带薛皓庭去了园子里盘问。
薛皓庭则也向她坦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既然喜欢她,更不该作践她。”薛衔珠摇摇头,“缘分稀薄寡淡,稍不留神转瞬即逝,你倒好。”
“卿卿,她对我半分感情都没有,她甚至厌恶我恨我。”
薛皓庭情场失意,想向妹妹寻求解决之策。
“这不是应该的吗?”
薛衔珠内心不屑,却碍于薛皓庭是疼她爱她的哥哥,还是给他解释因果。
“她被燕国公抛弃内心痛苦,你却不停地揭她的伤疤,一遍又一遍提醒她,她不是真正的薛家小姐,而她,本就是浮萍无依无靠,还要被你欺辱,人啊,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有多疼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卿卿,你也是女儿家,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她对我改观。”
“你的书难不成都读到驴肚子里去了?”薛衔珠愠怒,“等到来日你在官场上犯了错,也要我为你出谋划策吗?既然你也知道痛苦的滋味,那就去告诉她,去求她的饶恕,别等着她越来越恨你,也别在这求我给你想招。”
“我只怕她不肯原谅我。”
“她不肯你就不说了吗?”
“不,说。”
“那就去吧。”薛衔珠愁眉不展,“去告诉她,去对她好,让她知道丞相府是她的依靠,杨宏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薛小姐,别让她因此落了口舌,也别让她有朝一日知道真相,抄了薛家。”
说完,薛衔珠挑眼去看薛皓庭的反应,薛皓庭目光坚定许多。
这下终于合她心意了,薛皓庭听进去了。
而兄妹俩轮番拷打对方,薛皓庭吃瘪完,就轮到薛衔珠了。
“那宋照野,是江南巨富的私生子,你说跟着他跑就跟着他跑了,尚不知为人品行如何,你也忒大胆了。”
薛衔珠不高兴了:“哥你不懂,他跟其他男人不一样,我俩是天注定的缘分,年岁相仿,也有共同的爱好,世上这么多男人,怎么偏偏就叫我遇见他……”
“打住打住。”薛皓庭不想听她瞎扯那么多,“反正父亲那边你是死定了,薛润是薛家唯一的女儿,肯定也不愿意多个姐姐,你就在外头打一辈子秋风吧。”
“嘿,我离家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到底跟不跟着我和母亲回京?阿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你的。”薛皓庭认真道,“虽说你给他找了个江湖杀手做女婿。”
薛衔珠不假思索:“不回,杨承秀巴不得我回去落人口实,他好一计害三贤,我是不会如他所愿的。”
薛皓庭叹了口气,尊重妹妹的选择。
“好,你长大了,是该自己闯荡一番。”
***
金安公主难产了。
在世宗杨明空的苛待下,裴裳儿十分瘦弱,可以说是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加上怀孕后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更是承受不住。
裴裳儿这日清晨只喝了一碗粥,便感到腹痛不止,皇后赶紧让太医院的太医全部赶来两仪殿侍奉公主生产。
事发突然,驸马杨承秀还在外头忙公务,距离京中几十里,听闻消息也顾不得其他,立即往皇宫里赶。
两仪殿内,裴裳儿疼的死去活来。
“娘……娘……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这么疼啊。”
胎儿才将将八个月,民间素有七活八不活的传言,裴裳儿本就腹痛难忍,想到这些传言更加害怕,劲都使不上了。
“别怕,好孩子,别怕,太医都在这呢,承秀也在回来的路上了,孩子,你可千万别睡过去,再撑一会儿,承秀马上就回来了。”
“娘……我的孩子会不会有事啊……娘啊,我求求你,我死了不要紧,一定要让我的孩子活下去啊……”
裴裳儿害怕而流出的眼泪和疼痛而流出的汗水混在一起,落在皇后眼里像针扎她的心一样。
“我的乖乖,你可别说这些话吓唬为娘了,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皇后急火攻心,不光让满宫的太医前来侍奉,还命慈恩寺法师在大殿念经祈福,宗室命妇通通跪在殿外为金安公主祈祷平安。
凌枕梨作为储妃,并没有跪在两仪殿外,而是与裴玄临待在太极殿祈福,等待金安公主生产。
与帝后的紧张截然不同,裴玄临并不在意金安公主会不会出事。
“阿狸,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就陪你去花园里头逛逛。”裴玄临主动开口。
凌枕梨看了看门外跪了一地的高僧法师,冒了冷汗:“算了吧三郎,咱们还是在这待着,我还挺好奇孩子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的。”
“依你,我也好奇是男是女。”说着,裴玄临神情温柔许多,“我在想,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男孩还是女孩。”
凌枕梨娇柔地笑笑:“三郎喜欢小孩子吗?”
“我只喜欢和你的孩子。”
裴玄临说的话在示爱,也是心里话,偏偏凌枕梨不管真假,就爱听这种示爱的话。
“三郎真是油嘴滑舌,等以后宫里的女人多了怕是记不起妾身是谁了。”
凌枕梨一惯喜欢跟裴玄临矫情,裴玄临也摸熟了她这一套,笑着牵起她的手,逗乐。
“妇人妒防,虽王者亦不能免。”
原本还嬉笑玩笑,裴玄临此话一出,凌枕梨瞬间收了悦色,不高兴了,面上变得冷淡,这话是说她悍妒呢。
一看她生气,裴玄临就知道玩脱了。
“我开玩笑的,我哪敢有别的女人,我这辈子只伺候你一个,别跟我生气啊。”
“哼。”凌枕梨扭过头。
裴玄临撇撇嘴:“你怎么这样,只许你拿我开玩笑,轮到我玩笑一句,你就不理人了。”
哦,这是说她玩不起呢,凌枕梨更气了。
“那殿下也不理我不就成了。”
“嗳,咱俩是恩爱夫妻,我怎么会不理你呢,这样,我跟你赔罪,你想要什么,我都为你双手奉上,怎么样,能不能原谅我这一回。”
听见这话,凌枕梨笑了笑,这才回头看了裴玄临一眼。
“那就等金安公主生完再说吧。”
驸马杨承秀是晌午赶回来的,在裴裳儿的床头一直陪着,听说在他回来后,裴裳儿喝了几口参汤,有了力气生产。
东方未晞,两仪殿内呱呱坠地的婴儿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承载着希翼诞生的孩子,命运早已为其铺满荆棘。
皇帝欣喜若狂,将他来之不易的孙子高高举过头顶,为他赐名琮,封为沛国公。
长时间的生产已令裴裳儿精疲力尽,看过孩子之后,她在杨承秀的轻哄中安稳睡去。
有人惊喜有人忧,裴玄临便是那个忧的。
这个孩子姓裴也好,姓杨也罢,都是他皇位路上强有力的竞争者。
也是可笑,太子地位不稳固的程度已经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可以轻易影响。
凌枕梨站在裴玄临身后,默默握紧了他的手,他在紧张,而她想为他分担。
不为别的,就凭他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好前些日子丞相夫人要凌枕梨过几天回去一趟,如今想来
也是时候了,左右丞相府跟东宫有姻亲关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得探探口风,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第28章
凌枕梨站在东宫明德殿的廊檐下,手中捏着一封刚送到的信笺。
信是丞相夫人写的,上面说请她回丞相府看看。
“备轿,我要回丞相府。”凌枕梨淡淡道。
棠秋面露忧色:“太子妃,太子殿下今早还说要跟您一起用膳……”
“就说我母亲想我了,不得不回。”凌枕梨打断她,转身向寝殿走去,准备换一身衣裳。
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凌枕梨忧思过虑。
宫女缓缓为凌枕梨梳开发髻,凌枕梨挑了一套进贡的珍珠首饰。
这封信来得蹊跷,丞相府一向懒得搭理她,不知近日是怎么了,常给她写信问安,今日还让她回府。
“太子妃,轿子已备好。”棠秋在门外轻声禀报。
凌枕梨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打扮得漂亮得体,还算满意。
前些日子丞相夫人刚从江南回来,带了不少地方特色回来,写信叫凌枕梨回丞相府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摆件或是首饰可以带回东宫赏玩。
丞相害了她的父亲导致她家破人亡,沦落青楼,也给了凌枕梨复仇的机会重活一次,不管内里如何,起码表面活的光鲜亮丽。
凌枕梨对相府谈不上感恩戴德,并且看样子丞相夫妇也没想过让她回报,他们并不喜欢她,充其量就是找她替嫁进东宫,至于嫁进去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复仇成功,全靠她自己的造化。
往日里别说挑摆件首饰这种好事,就算是寻常家宴也不会叫她回丞相府,这次倒像是吃错了药。
想着想着,丞相府到了。
丞相府的大门依旧威严庄重,门前的石狮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扑向胆敢靠近的人。
凌枕梨下了轿,府中管事迎上前来,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笑容。
“拜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
凌枕梨冷冷扫他一眼:“我母亲在何处?”
“夫人在内院,正等着您呢。”
凌枕梨略带紧张,不知不觉攥紧了手帕,往日里丞相夫人找她可没好事。
……
丞相夫人的屋里人多热闹,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凌枕梨进去后神情平静,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崔悦容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微笑着招呼她。
“映月,快到阿娘这来。”
崔悦容今日十分热络,虽说有崔家的姑娘们在,可能是演给她们看的,凌枕梨还是不习惯。
犹豫片刻,凌枕梨配合地撑起微笑,僵硬地走到崔悦容身边:“母亲,怎么啦。”
“阿娘下江南特地给你定的金凤冠博鬓,你看看喜不喜欢。”
崔悦容手里这对博鬓华贵精致,看得出是请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
凌枕梨接过,细细观赏了它的华美后,配合道:“谢谢母亲。”
“还有这对琉璃发簪,你肯定也喜欢。”
“谢谢母亲,女儿很喜欢。”
凌枕梨微笑着,将琉璃发簪拿起来端详,的确是好物件。
“哦,差点忘了,这位是你二舅家的表妹,字映雪,映雪,快过来见过太子妃。”
崔映雪上前,盈盈一拜,她的一双眼眸散发着锐利的光,看起来不是良善之辈。
崔映雪从八岁之后就没见过薛映月了,崔悦容并不担心她认出太子妃的真实身份。
尽管崔映雪没什么礼貌,但凌枕梨不在意也没注意,便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让她起身了。
崔映雪的确不喜欢薛映月,同样都是背靠五大望族的女儿,同样都是父亲母亲身居高位,凭什么她薛映月可以做太子妃。
太子裴玄临英勇神武,长得又好,崔映雪也想嫁给他。
在薛映月成为太子妃后,崔映雪求父亲去找太子纳她做良娣,结果父亲一口回绝,说太子在朝堂上表示他只要太子妃一个,不许大臣举荐自家女眷入东宫。
凭什么薛映月有这么好的福气。
崔映雪的厌烦与不耐全写在了脸上,落在凌枕梨眼里,但凌枕梨懒得跟她计较。
之后,崔悦容又拉着凌枕梨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放她走。
凌枕梨原本想顺便找丞相商讨弹劾金安公主之事,结果丞相人不在府中,她只好败兴而归。
结果出丞相府的路上,遇到了薛皓庭。
刚推开一扇院门,迎面见玉冠白袍的薛皓庭,斜倚杏树,眼底潋滟着三月春晖,笑里漾开九分笃定。
他是早就在此等候了,知道她要来。
幸好她没让宫女跟着。
“你怎么在这,今日崔家的小姐来了,你不用去陪客吗?”
见面三分情,凌枕梨被丞相夫人哄高兴了,自然愿意主动跟薛皓庭说句话。
结果薛皓庭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母亲去江南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你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丞相夫人怎么对我态度变化这么大。”
凌枕梨若有所思,仔细想想,她也还没带给丞相府什么好处,没道理啊。
“你现在是母亲的女儿,她对你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薛皓庭笑了笑,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凌枕梨听完更疑惑了,从前可没见丞相夫人拿她当亲女儿疼啊。
看不出来丞相夫人居然是会良心发现的人。
“原来是这样吗……”凌枕梨陷入沉思。
现下凌枕梨神游,是他道歉的最好时机,明明早就想好道歉的话,薛皓庭鼓了两次劲,还是觉得尴尬,没能把道歉的话说出口。
凌枕梨看他一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的模样,自己都替他着急,无奈干脆挑明:
“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吗,干嘛一直憋着啊。”
凌枕梨杏眼圆睁,一双桃花眸似嗔似怒,眼尾微挑,眸中水光潋滟,瞪得薛皓庭心尖发颤。
“嗯……就是……”
薛皓庭被她搞得更不好意思开口了,犹犹豫豫,这可把凌枕梨整急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蹭了,你不说我可走了。”
听到凌枕梨说要走,薛皓庭这才急了:“你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父亲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不留下跟他说几句话再走。”
提起“父亲”两个字,凌枕梨又想起来要跟丞相说金安公主的事,可惜丞相不在,她又不想久留……
“对了,你帮我转告丞相,金安公主为兴修宅邸强拆民宅,纵容府兵殴打平民,拐街上小儿入府为奴,让父亲写份弹劾的奏章。”
“金安公主刚生完孩子,皇帝皇后正疼她疼的紧,在这种关键时候弹劾她?你疯了吗阿狸。”
凌枕梨自然知道不妥,白了他一眼:“我只让父亲写,还没让他往上报……还有,你这句阿狸叫谁呢。”
“你啊。”
“哈?你妹妹不是叫阿狸吗?”
“……其实她叫卿卿。”
“?”
“我知道你叫阿狸。”
“……”
凌枕梨无语。
“感情你之前让我扮你妹都是逗我玩,拿我当猴耍呢?”凌枕梨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苦涩,笑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阿狸,我其实……我其实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我之前确实以为我喜欢我妹,那是因为我从来没跟除了她之外的女人接触过,我也没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
慌张中,薛皓庭莽撞地抓住了凌枕梨的手,凌枕梨一瞬间呆愣住。
而这一幕,被在暗处观察许久的薛文勉看了个清清楚楚。
薛文勉也年轻气盛过,为爱疯狂过,看儿子那个样,就知道他完蛋了。
若凌枕梨只是凌枕梨也就算了,但她现在是薛皓庭的亲妹妹,薛家的大小姐,大唐的太子妃,所以薛皓庭的这份感情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里。
“薛皓庭,你别说疯话 !“凌枕梨甩开他的手。
薛皓庭看着被甩开的手,随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不肯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错了。”
他走近几步,凌枕梨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门板。
薛皓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饰过去,转移话题:“你跟太子最近怎么样。”
“很好。”凌枕梨简短回答,警惕地看着他。
“那就好。”
“你应该再没想说的了吧?”凌枕梨强作镇定,想赶紧离开。
薛皓庭意识到她要逃走,赶紧又抓住了她的手。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遏制了他。
“你这个孽障!放开她!”
丞相阴沉着脸,从不远处走出来。
看样子,刚刚的事他全部都看到了。
凌枕梨见丞相来了,立刻甩开薛皓庭的手,退后两步。
薛文勉大步走入,锐利的目光在凌枕梨和薛皓庭之间扫视,最后定格在凌枕梨身上。
“润儿,你今日回府,是你母亲叫你回来的,你本不必跟你哥哥说话。”
他语气冰冷,眼中满是警告。
凌枕梨强忍怒意,福身行礼:“是,女儿知道。”
“哼。”薛文勉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薛皓庭,“你这个混小子,你真是翅膀硬了啊!”
“父亲本就知道儿子对她的情意。”薛皓庭毫不畏惧。
薛文勉觉得好笑,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是我儿子,年轻气盛,容易犯错,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看向凌枕梨。
“你可以不懂事,但是总要有人替你接受惩罚。”
凌枕梨浑身发冷,直到薛文勉是在威胁自己。
“父亲。”凌枕梨勉强笑道,“女儿一直谨记自己的本分,一刻都不敢忘。”
“最好如此。”薛文勉冷冷道,重新转向薛皓庭,“你,我会给你安排一门婚事,你就在家等着娶亲吧,从今日起,不得再与太子妃私下相见。”
薛皓庭脸色铁青,却不敢违抗,怕再顶撞薛文勉,会害了凌枕梨,于是只得答应:“是,父亲。”
薛文勉又看向凌枕梨:“润儿,你若无他事,便请回宫吧,以后少来丞相府。”
凌枕梨咬紧牙关,再次行礼:“女儿告退。”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丞相低声对薛皓庭说。
“不过就是个青楼里赎出来的贱妓,她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还敢继续拿出青楼里的做派,不知廉耻引诱你,你不一样,你是薛家未来的顶梁柱,该清醒了……”
至于后面的话,凌枕梨已快步走开,没听清,也不想听了。
*
从丞相府出来后,凌枕梨便精神恍惚的。
宫女们也不敢上前询问,只得默默跟着。
上了马车后,凌枕梨不断回想着刚才薛皓庭对她说的话。
薛皓庭居然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呢,真正喜欢一个人就该像裴玄临对她那样,百般呵护,有求必应,而不是通过折磨和欺辱她来获得快感,从而达到满足。
薛皓庭说喜欢她,或许是吧,可那又如何。
她是从来不信什么缘分天注定的,她只信事在人为,若是人不珍惜,一味地左盼右顾,老天爷给再多的机会和缘分又有什么用呢。
真喜欢她,就该在她被赎回丞相府后直接娶,若嫌弃她身份,纳做妾,做通房也行,而薛皓庭一样都没有,反是让她成了连通房都不如的泄/欲工具。
这样的人,谈何喜欢。
再说薛文勉……
嘴上说着她是他的女儿,实际上依旧瞧不起她。
薛文勉明明知道是薛皓庭不断侵/犯她,可他只一味袒护自己的儿子,根本就不在乎她这个“女儿”。
即使成了太子妃,在他眼中,凌枕梨依然是那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妓子。
她家破人亡,沦落青楼成为妓子,到底是谁害的,还不都是拜薛文勉所赐,薛文勉害了她父母全家,还有什么资格诋毁她!
想到这,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绝望涌上心头。
干脆同归于尽吧。
凌枕梨猛地睁开眼。
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干脆回宫后直接告诉裴玄临真相好了,她是如何被赎出青楼替嫁,被丞相府利用,薛皓庭对她有何企图,丞相又是如何威胁她的,然后,大家一起死。
反正她为父母复仇还不知道要谋算到什么时候,还不如来个欺君之罪,把丞相府一网打尽的痛快。
轿子终于到了东宫。
凌枕梨失魂落魄地下了轿,守门的侍卫见状大惊,连忙要通报太子。
凌枕梨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不必惊扰殿下,本宫一会儿亲自去找殿下。”
凌枕梨先是回到寝殿,喝了几口热茶,缓过劲。
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告诉裴玄临,然后结束这一切。
她知道这样做不行,可是她遏制不住心中疯长的仇恨之心。
“太子妃,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先休息……”棠秋担忧地问。
凌枕梨摇摇头,只问:“太子在何处?”
“在书房,正与几位大人议事。”
凌枕梨起身向外走去,棠秋想跟上,凌枕梨制止了她:“我一个人去,谁都不许跟着。”
穿过长廊时,凌枕梨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太子书房。
就在她即将推门而入的刹那,里面传来的对话让凌枕梨猛地停住了手。
“……陛下已听信皇后谗言,有意废黜殿下,改立公主为太女。”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裴玄临的声音低沉凝重:“这件事目前还未宣扬出去,我们得早做打算。”
“皇后一派已在暗中运作,只待时机成熟,殿下若有不忍之心,则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凌枕梨屏住呼吸,贴在门边。
裴玄临沉默片刻,道:“既如此,我们先下手为强,最好有舞阳长公主的支持,她在朝中有不少势力。”
后面的对话变得模糊,凌枕梨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如鼓。
裴玄临他……要政变了?
凌枕梨后退几步,靠在廊柱上,脑中思绪万千。
若裴玄临政变失败被废,她这个太子妃又有谁在乎?假的就假的,皇帝不会在乎废太子的妃子,只在意为他办事的丞相是否忠诚。
但若裴玄临登上帝位,自己是皇后,效仿世宗,给挡路的臣子随便按上个罪名处死就是了。
所以裴玄临不能倒台,绝对不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欲望从心底升起,凌枕梨暗自发誓,她要坐上皇后凤位,只有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能将那些欺辱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让他们跪地求饶!
况且裴玄临对她那么好……
凌枕梨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软下语气,抬手轻叩书房门。
“三郎,是我,我想见你。”
“进来吧。”裴玄临温润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凌枕梨脸上已挂上得体的微笑,仿佛方才那个愤怒绝望到想同归于尽的人不是她。
凌枕梨盈盈下拜:“三郎怎么忘了,不是说好了陪妾一起用膳吗。”
裴玄临略显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示意其他人退下,明天再继续。
当书房只剩他们二人时,裴玄临关切地问:“怎么看你脸色不大好,回丞相府不开心吗?”
凌枕梨柔声道:“哪里脸色不好?难不成三郎是嫌妾貌丑了?”
裴玄临眼神一凝:“不是,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委屈,这么急着找我。”
凌枕梨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有些委屈,今日回府又被父亲说了一顿。”
“岳丈糊涂了,你是君他是臣,他若是指责你,
你尽管说是我教的。”
凌枕梨微微一笑,声音轻柔:“都是小事,我不放在心上就好了,三郎,咱们去用膳吧。”
无论发生什么事,裴玄临总是站在她这边,这次他遇到难关,凌枕梨想,自己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第29章
从裴玄临说他需要舞阳长公主的势力那一刻,凌枕梨便决定好了要帮他获得这一臂之力。
很简单,裴神爱的权势人脉现在基本由萧崇珩打理,凌枕梨只需要讨好萧崇珩,让他先支持裴玄临,再去劝说自己母亲也支持裴玄临就好了。
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她自己。
无所谓,她本就是块破烂的抹布,萧崇珩想要便拿去好了。
只要能帮到裴玄临,只要能让她做皇后,登上权力巅峰,这些算什么。
想着想着,手上弹奏的琵琶曲调也叫人听起来忧愁多思。
“有心事?”
裴玄临微笑着打量凌枕梨,像是十分期待她向自己诉苦。
凌枕梨浅浅一笑,放下琵琶,叹了口气。
“过几日是皇后的生辰,按理说应该是交给我这个太子妃来操办的,陛下将此事却交给了金安公主。”
“嗯……操持生辰宴能捞不少油水,难怪陛下交给她去办。”裴玄临轻笑一声,“爱妃原来是个小财迷。”
“三郎,你说什么呢。”凌枕梨嗔怒,装作生气的样子。
“怕什么,想要什么买什么跟为夫说,为夫给你办。”
凌枕梨撇撇嘴:“一码归一码,我是想问圣上为何如此偏心金安公主,她婚后四个月产子,京中人人都在议论她与驸马行事不端,可圣上和娘娘权当不知道一样,还替她遮掩此事……”
裴玄临笑着摇了摇头,一只手搭在凌枕梨的手上,犹豫了一刹,还是决定保留一部分告诉她。
他担心有朝一日储君之位变换,太子妃知道的事太多,容易遭殃。
“金安公主不仅是帝后的独女,还被世宗折磨得很惨,帝后是她的父母,没能保护好女儿,心中自责,自然偏爱。”
凌枕梨倒也不是理解不了帝后补偿女儿的心情,只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圣上不是刻薄寡恩之人,礼待众臣,所以朝中人自然也愿意给金安公主三分薄面,这皇位之争素来如此,如今的局势,也比昔日杨皇在位时要强得多,那时候就算坐上皇位,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那若是朝臣都听陛下的,支持金安公主做皇太女可怎么办。”凌枕梨替裴玄临着急。
“首当其冲的只有金安公主娘舅陈将军,他手握朝廷大半军权,的确不容易对付,不过阿狸,你不用担心我,我手里有半块虎符,金安公主她不敢轻易造次的。”
凌枕梨这才稍稍安心:“那就好。”
***
这日,皇后生辰。
大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宫女们手捧金盘穿梭于席间,珍馐美馔的香气弥漫开来。
王公贵族们举杯畅饮,谈笑声此起彼伏,皇帝和皇后端坐主位,含笑看着舞姬们水袖翩跹。
西域使者献上异域歌舞,满座皆惊,赞叹不绝,酒至半酣,烛影摇红,宴会正到热闹处。
难逢上好佳酿,凌枕梨贪饮了几杯,酒过三巡,她已眼波潋滟,朱唇上沾着酒渍更显艳色。
裴玄临见她似是微醺,打趣逗乐:“你瞧你,酒量不好,又不舍得放下,可是贪多贪足。”
“那殿下的量有多少?”
凌枕梨水眸微转,一副鬼机灵的小模样,裴玄临越看越爱,故作正经,继续逗乐。
“三杯。”
“嗯?”
“三杯必倒。”
“那看来我只能劝两杯了。”
“我方才已经饮了一杯,爱妃只有一杯可劝了。”
凌枕梨闻言,暗送秋波,两人眉目传情,话语间,已为他添了一杯酒。
裴玄临向来不贪杯,笑着摆摆手:“你啊,怎么还真添上了,什么时候见我爱喝酒。”
凌枕梨一噘嘴,撒娇卖乖:“我不,我为你添的,你必须喝。”
裴玄临拿她没辙,光是看着爱人的这张脸便已经醉了,那还能保持理智。
“好好好,这样吧,你为我献上一舞柘枝,我就饮了这杯酒。”
凌枕梨还是不愿意:“我要你先饮了这杯酒,我再为你献舞。”
裴玄临只好将酒一饮而尽,还给她看了看杯底,当真是一滴不漏。
凌枕梨心满意足,拍了拍手。
总管知会,立刻喝声:“太子妃薛润为皇后献柘枝舞——”
此话一出,满堂目光聚集在凌枕梨身上。
凌枕梨一袭红装翩然出列。
纤腰束素,璎珞缠臂,踏着鼓点轻旋开来。
忽而折腰如新月,忽而扬袖散流霞,舞至急处,裙裾翻飞似烈火,偏那双眼含着三分羞意,七分风流。
张扬妩媚,撩人自知。
裴玄临见她舞得自信漂亮,心底一股骄傲感油然而生。
座下的萧崇珩不禁回忆起她只为他作舞时的模样,金铃在足踝间叮当作响,眼眸青涩……
谢道简的眸子沉了下去,年幼时,她也在草地上赤足与他同舞,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薛皓庭则是第一次见她跳舞的模样,美得就像堕入凡间的凤凰,过去的他,实不该折断她的翅膀。
一舞尽,凌枕梨最后故意拜倒在裴玄临的座前时,云鬓微松,凤钗斜坠欲落,双颊绯红,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与她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他看到了。
她伏在地上,小声地用口型对他说:
“此舞,为裴臻贺。”
满座惊堂间,裴玄临暧昧上头,平常在任何场合饮不过三杯的他,连为自己倒了两杯酒下肚。
一舞惊艳四座,皇后高兴,赏了凌枕梨许多东西。
裴裳儿幽幽地盯着凌枕梨看,她还没出月子,皇后生辰宴也是她为了风头盖过太子妃,强撑着身子操办的,见薛映月依旧出尽风头,头痛不已。
裴裳儿一直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的模样落在杨承秀眼底,杨承秀心疼道:
“裳儿,是不是头风又犯了,别强撑了,我带你去休息吧。”
裴裳儿扶额:“可是母后今日……”
“母后最要紧的还是你的身体,好了,等你出了月子,再好好陪陪母后不就成了。”
“好,你说的在理,我们先去休息吧。”
金安公主带着驸马与世子先行告退,而凌枕梨回到座上后贪饮,很快也醉了。
“你瞧,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裴玄临看她喝醉的小模样实在是可爱,刮了刮凌枕梨的脸蛋。
“哎呀,讨厌死了,别闹我,我想睡觉……”
“好好好,你先让宫女带你去偏殿睡觉,等我应付完去接你。”
凌枕梨乖巧地点点头,随后告退离宴。
宴会照常进行着。
座下的裴禅莲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弧度,看向身旁的侍女,侍女立即会意,点点头。
真是天赐的良机,薛映月啊薛映月,这次你是插上翅膀也难逃了。
杨崇政盯着裴禅莲看了好一会儿,裴禅莲察觉他的目光后,神态自若地继续用餐。
最终还是杨崇政坐不住了,主动过去找她。
“你知不知道这事你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裴禅莲倔强不服气,当做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吃自己的。
杨崇政苦口婆心:“她是太子妃,你跟她针锋相对,不会有好下场的,她万一出事,你被查到,你有没有想过太子和丞相不会放过你的。”
裴禅莲终于开口:“哼,恐怕是你的好弟弟萧崇珩不会放过我。”
“你就那么爱萧崇珩吗?”
“我不爱他又如何,他是我的丈夫,他的一双眼睛就该长在我的身上!成天盯着别的女人看算什么事,我只不过是让他涨涨教训。”
杨崇政看她极端疯魔的样子,却无可奈何:“禅莲,你真是疯了……”
*
月光把整个荷塘照得透亮,粉荷花苞半开着,风一吹就往水里掉香气。
凌枕梨来到荷塘赏荷花,恰巧萧玉真与几位小姐也在这。
“太子妃万福。”
“起来吧,这儿没有旁人,不必拘礼。”凌枕梨笑笑,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意。
“皇嫂,这位是卢尚书家的独女卢馨,上次见过的,这位是杜尚书家的二小姐杜莹,这位是……”
一共六七个少女,萧玉真挨个为她介绍了个遍,凌枕梨强撑着清醒,跟她们说了几句话。
萧玉真也是好心,知道她从不与高官世家千金们走动,主动介绍给她认识,这几位小姐看起来都是好相处的,说起话来不卑不亢,温柔有礼。
“皇嫂,我听说丞相大人要为您家中兄长定亲了?您可知道丞相大人相中了哪家姑娘呀?”
萧玉真一向喜欢薛皓庭,此番也是为了打听消息。
“家父还没定夺好,兄长好像也没有中意的女子,虽说是要定亲,却是一直没定下哪家的姑娘。”凌枕梨笑着回答了萧玉真。
“那您的表兄崔公子……”
萧玉真这话是替卢馨问的,卢氏与崔氏两家交好,许多人都说崔家的公子一定会娶卢家的小姐。
“啊,崔公子……”凌枕梨根本就没见过她这个表哥崔皓序,也说不上来什么,只好含糊其辞,“我表兄似乎也还没有定亲的想法。”
说了一会儿的话,跟她们道别后,凌枕梨本想吹吹风继续回宴会上陪裴玄临,却一直不见酒醒,越发困倦,不得不去偏殿休息。
躺在偏殿内休息的凌枕梨遣散了宫女,独自一人清净,只留侍卫在外头守着。
刚要入睡,有宫女进屋为她送醒酒汤,说是喝了之后睡醒不会头痛。
凌枕梨点了点头,迷迷糊糊中也没有怀疑有不对劲的地方,一饮而尽。
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第30章
不知过了多久,凌枕梨被泼了一盆冷水,醒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子,那人已经跑了出去,还从外头将大门给锁上了。
凌枕梨尚在半梦半醒中,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结果身旁原本躺的人坐了起来,突然出声,提醒她这不是在梦里。
周围本就漆黑一片,从背后又一下传来男人的声音,凌枕梨吓得魂飞魄散,瞬间从半梦半醒状态下清醒了过来。
“你你你……”
“太子妃,我是驸马杨承秀。”
杨承秀清冷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听见是熟悉的声音,凌枕梨这才没那么害怕,慢慢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驸马杨承秀长得丝毫不逊,脸上有股男子正义凌然的英气,此时打着朦胧的月光,倒更显柔和。
“原来是驸马……可吓死我了。”
凌枕梨惊魂未定,坐起身拍了拍心脏疯狂跳动的胸口,才发现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
她的衣服去哪了?
再看一眼杨承秀,他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外裤,更加奇怪。
不同于凌枕梨的茫然失措,杨承秀飞速思考,很快便通过周围环境以及两个人的打扮猜到了什么。
“太子妃,别看了,我没穿衣服。”杨承秀语气有些尴尬。
“这到底是哪,为什么我们会来这里?”
凌枕梨心慌得不得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如此衣衫不整,这要是被人知道了……
“我记得我是去膳房盯着给公主熬的药,结果看到有人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然后我走过去,不知怎的,就突然晕倒了。”
听完杨承秀的讲述,凌枕梨也慢慢回忆起来。
“有个宫女为我端来了一碗醒酒汤,我喝下去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被人算计了。”杨承秀尬笑一声,随后下了床。
月光零零散散透过密封不严的窗照进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周围环境。
杨承秀一边发出些声音好让凌枕梨知道他在附近没那么害怕,一边通过环境推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应该是一处废弃的宫殿,关押过犯罪的宫人或者嫔妃,窗户都是被木板钉死的,但由于年久失修,有几块木板掉落,所以才让月光透了进来。
而门非常厚重,还被死死锁着,关的特别严实,估计是为了防备罪人逃跑设计,使用蛮力是撞不开的。
但他总觉得,好像见过此处。
“驸马,你自小在宫里长大,能猜出这是哪吗?”凌枕梨小心翼翼询问。
“嗯……废弃的宫殿一共也没几处,这应该是冷宫,不怕,你是太子妃我是驸马,相信我们消失不见,皇宫上下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寻找的,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一定会……”
他刚想说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凌枕梨从身旁摸到了一把刀,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一把刀?”
这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放一把刀在这?
杨承秀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把刀察看。
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杀猪刀,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放到了凌枕梨床头边上。
而凌枕梨都快吓晕了,本来就是漆黑一片,可见度不高的环境,还摸到了一把刀,魂都飞了。
她该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她现在还不想死,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她还没来得及跟裴玄临告别,没来得及报复萧崇珩……
“别怕别怕,一把刀而已,再坚持一会儿,太子他们很快就会来的,我们肯定能得救,唉……我真不是个好丈夫,我不见了裳儿肯定要担惊受怕,她刚刚生完孩子,身子那么弱……”
说着说着,杨承秀感觉身体十分燥热,并且一阵比一阵猛烈。
刚才他以为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身体回暖,到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对劲,这燥热更像是……催/情药。
完蛋。
他知道那把刀用来做什么了。
算计两人的人大概是想,要么他将太子妃玷/污,名节受损,两败俱伤,要么太子妃夺刀将他杀害,到时候公主定会迁怒,太子妃也不会好过。
并且听太子妃的话,她是被人刻意在醒酒汤里下了蒙汗药,而他则是误打误撞进了圈套。
这一整件事,都是冲着太子妃来的。
虽说是无妄之灾,杨承秀还是比较庆幸太子妃遇到的是他,但凡换个男人,可能就没这把刀防身了。
于是,杨承秀极力忍耐着体内的催/情/药,压着嗓音,跟凌枕梨说话,希望能够撑住。
“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杨承秀首先要确认凌枕梨是否中药,如果她也中药,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没有啊。”
凌枕梨浑身上下都没有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刚刚被泼了冷水,现在还浑身发冷之外。
“嗯,那就好。”
杨承秀的嗓音已经变得沙哑,他快要忍不住了,干脆心一狠,悄悄给自己胳膊上来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那叫一个疼啊,他瞬间清醒不少。
刚刚凌枕梨听出了他声音有些不对,她毕竟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女子,男人动情时低沉沙哑的嗓音她再熟悉不过了,结合杨承秀刚刚问自己有没有异常的感觉,隐约可以猜出,他大概是有异常的感觉了。
“我说……你该不会是……”凌枕梨有些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杨承秀见她猜到了,干脆承认:“对,我大概是被他们下了情/药……这群畜生……真是,也不知道给我下的什么药,可千万别是给猪用的……”
为了缓解气氛,他还开了个玩笑。
凌枕梨哭笑不得:“喂,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然你拿床单冷
敷一下怎么样,刚刚泼上了水,床单又冷又湿。”
“你真聪明,赶紧下床。”
杨承秀像是得到救赎,凌枕梨下床那一刻他直接把床单掀了,给自己蒙在身上。
只可惜只能缓解一刻,很快,他的眼眸又被欲/火覆盖,他想裴裳儿了。
刀在杨承秀手上,凌枕梨想防身也没有东西可用,她惊慌失措,若自己在这跟驸马发生关系,出去之后命肯定保不住。
凌枕梨紧张得浑身发颤,周围环境太吓人了,她害怕今天死在这里。
“你不用怕,人和畜生是不一样的……若我控制不住,你尽管砍我。”
杨承秀将刀递给她,竭力忍耐,想通过说话转移内心中的浮躁**。
凌枕梨懵懵地拿着刀,比量了几下,立刻准备砍下去。
“不是,没让你现在砍……”
*
整个宫里已经乱了套了。
先是裴裳儿见杨承秀久久不回来,派人去寻,结果四处都找不到,再是裴玄临去接薛映月,发现她也不见了,察觉不对。
偏殿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询问轮值的守卫时,士兵说是太子妃让他们退下,太子妃还一个人出了门,也不许人跟着。
裴裳儿一直在发火,裴玄临更是震怒,派出去的人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也不知道薛映月现下在何处,有没有危险。
若说杨承秀私会薛映月,也不可能满皇宫搜遍了找不到人。
“你们说太子妃一个人出门的?!疯话!她一个人能去哪!”
“若是找不到驸马你们全部别想活过今夜!”
“立刻封锁城门,再把皇宫大门锁上,没有孤的命令谁都不许开,让赴宴的朝臣和命妇全部到大殿内等候,再派出三队人马给孤追出宫挨家挨户查,给孤搜,孤不信两个活人能凭空消失!”
裴玄临急火攻心,懊悔喝酒误事,他不该让薛映月离开自己的视线,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
萧崇珩与薛皓庭亲自带队搜宫,到一处偏殿时,萧崇珩注意到一处偏僻草地上有被踩过的痕迹。
他赶紧叫来薛皓庭,指着不远处的草地。
“你瞧,奇不奇怪,此处宫殿已经够偏僻了,居然还有人走过的痕迹。”
“有人走过?”
薛皓庭闻言,蹲下身仔细检查被踩过的草。
草还是新鲜的,肯定是刚被踩过不久。
“的确蹊跷,这条路通往哪里?”薛皓庭转头询问士兵。
士兵思考片刻,回答:“再往前走就是冷宫了,从高宗开始,六宫虚设,冷宫已经荒废很久了,应该不会有人去。”
不会有人去。
看来很大可能是这里。
“赶紧去通知太子公主前往冷宫,我与光禄卿先行去查探!”
事不宜迟,萧崇珩豁出去了,带一队人前往冷宫,而薛皓庭则是带着十几个人沿着踩出来的脚印往前走……
与此同时,与王公大臣们一同留在太极殿内的谢道简正在排查每一个可能谋害凌枕梨与杨承秀的人。
首先丞相不会那么做,光看丞相夫人一副急哭了的模样就知道了。
倒是那位崔家小姐……神色慌张。
刚刚谢道简的人来悄悄告诉他,在御膳房抓到了崔家小姐的侍女。
崔映雪有些太过紧张了,紧张得有些不对劲,从一开始通传太子妃独自出门之后她还在暗自窃喜,以后寻遍皇宫都找不到人,她便开始慌张了。
并且她的侍女是在太子妃离席后也离席的。
谢道简悄悄绕到崔映雪身后,冷冷开口。
“今夜之事,崔小姐可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什么?谢大人……啊……为什么要这么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崔映雪强装镇定,“太子妃是我的表姐,我正为她担心呢。”
“崔小姐的侍女去哪了?怎么没见跟着?”
“啊……我让她……她跟我说要去更衣。”崔映雪说完笑了笑,好像是真的一样。
“是吗,可我的人抓到了你的侍女,她说你让她去御膳房,给你拿糕点。”
“啊,好像有这么回事,有盘点心我吃着喜欢,叫她去看看御膳房还有没有……”
谢道简嘲讽似的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崔映雪这么蠢,况且要调动宫里这么多人,主谋肯定另有其人。
真正的幕后黑手裴禅莲波澜不惊,正吹着滚烫的热茶,端坐在位子上。
崔映雪那个蠢货想给薛映月下药,让她失身惹太子厌弃,正中裴禅莲下怀,裴禅莲比崔映雪要大胆百倍,正好也缺崔映雪这个替死鬼。
谢道简瞧见她的样子就知道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难为柔嘉郡主如此镇定,您的夫君可比不上您的心态。”
听到谢道简的嘲讽话语,裴禅莲内心气的狰狞,表面却要装出不放在心上:“谢大人,我着急也是徒劳,还不如坐在这为太子妃和驸马祈福。”
正当两人气氛剑拔弩张时,内侍来通传,说让谢道简即刻前往两仪殿见皇后与大将军。
“是人都知道祈福无用,柔嘉,你就在这祈吧。”谢道简冷笑一声后离开。
裴禅莲咬牙。
*
一得知人可能在冷宫,裴玄临与裴裳儿也顾不得争锋相对了,两个人一起往冷宫赶。
冷宫里,杨承秀又给自己掌心来了一刀,药性再次被疼痛压了下去,只不过失血过多,他的头有些晕。
这群人给他下这种药,真是往死里整啊。
杨承秀克制得身体接近极限,恐怕是要晕过去了,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弄明白一件事。
“喂,太子妃。”
反正没有人在这,他可以趁机问问面前的女人究竟是谁。
凌枕梨听到杨承秀叫自己,发怵,忙回答:“啊?”
“你叫什么名字。”
凌枕梨无语,但还是回答了他:“……薛润,字映月。”
杨承秀的嗓音虚弱且沙哑:“算了,不试探你了,其实我见过真正的薛润,所以我知道你不是薛润,那么,你究竟是谁。”
凌枕梨瞬间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他居然知道她不是薛润?
“驸马,你是不是被药糊涂了,我不是薛润我还能是谁?”凌枕梨发挥演技。
这么长时间被当做太子妃和丞相嫡女对待,凌枕梨早就习惯了如何自然而然把自己摆在那个位置上,要不是杨承秀知情,恐怕真的要被她骗过去。
“你不用跟我演戏,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我若想揭穿你,早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揭穿你的身份了……”
杨承秀捂着胸口,呼吸微微急促,“我现在药效完全发作,没什么力气,我既然敢问你身份,就不怕你趁机杀我灭口。”
凌枕梨知道这杨承秀人品好的没话说,但是事关重大,她还是不能说出自己真实身份。
“薛润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杨承秀知道她不会明着承认,于是换了个问法:“好吧,你是怎么变成薛润的?”
“我跟她长得很像。”凌枕梨苦笑着小声道。
“不,你跟她一点都不像。”杨承秀气喘吁吁,“若硬要说,那也就眉眼间有几分神韵……但你眉眼间满是娇纵狡黠,她的眉眼间则是傲慢不屑。”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薛润,还请驸马替我保密。”
“既然你不愿意说你的过去,那我也就不再追问,金安公主想要博得帝位,你我往后就是对立面了,不过我并不希望……”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便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听声音不是一两个人,是大几十号人,还呼喊着两人的名字。
“有人来了!太好了我有救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杨承秀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连滚带爬跑到门口,疯狂拍打着门。
凌枕梨即刻反应过来,也赶紧跑到门口,两个人一起疯狂拍门。
“喂!我们在这里!”
“我们在这!快点来救我们!”
“救命啊!救命啊!”
外头的人明显听到了他们求救的呼喊声,赶紧回应。
里头的人知道自己有救了,才发掘现在两人都衣衫不整的,虽然跟性命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外头那么多人,难免被看见了要说闲话。
“承秀!你有没有事啊!”
门外传来裴裳儿带着哭腔的吼声,杨承秀心底一紧,回应:“我没大
事,太子妃救了我,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请太医来吧。”
凌枕梨偏过头去,瞪着圆圆的眼睛难以置信,他怎么说谎都不用打草稿。
“太子妃……”门外的裴裳儿不禁喃喃自语。
最珍贵的人失而复得,裴玄临激动不已,踉跄着走到门口,回应凌枕梨。
“阿狸!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我一点事都没有,殿下,驸马受了伤,赶紧传御医吧。”
凌枕梨说着,撕了块布,为杨承秀将掌心的伤口简单包扎,但也只是止血。
门被封锁得死死的,为今之计只有破门而入。
裴玄临在门外嘱咐:“阿狸,你带驸马躲远点,别伤着。”
“承秀,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啊?”裴裳儿只顾听到了杨承秀受伤,担心的不得了。
“不严重,裳儿你别怕,只是我跟太子妃在这脏兮兮的地方待久了,现在不雅观,一会儿只许你和太子进来,让其他人回避。”
“好,我知道了。”
很快萧崇珩带着士兵拿来了破府门用的冲撞车,虽是大材小用,但是只撞了一下,门就扛不住了。
门一开,裴玄临跟裴裳儿便跑了进来。
凌枕梨见到裴玄临,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裴玄临见她衣衫单薄,浑身湿漉漉的,冲过去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激动得声音颤抖。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跟你一起离席就不会出这种事了,阿狸,对不起,让你遇到危险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都怪我不好……”
“呜呜呜……三郎,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我就这么死在这了,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不想就这么死了……”
只有在最危机的时刻,人才能够认清自己的内心。
凌枕梨也是刚刚生死存亡之际才意识到,裴玄临在自己心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是无人可替代,无人可撼动的位置。
外头看不见但是听得见,萧崇珩听着凌枕梨对裴玄临诉说情意的话语,心都碎了。
杨承秀本就中了药,看到心爱的女人在眼前更是把持不住,上去对裴裳儿又蹭又抱,但又不能真找个宫殿做点什么。
裴裳儿看见他受伤心疼坏了,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怎么出了这么多血,伤口怎么这么深啊……是不是很疼……”
“好疼,我被奸人伤害后,幸好有太子妃为我包扎,不然流的血可要比这更多了,咱们要好好谢谢她。”
杨承秀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凌枕梨实在是佩服,比她在这唱苦情戏的演技好多了。
裴裳儿心底动容,赶紧转过头去质问向凌枕梨表态:“太子妃今日对驸马相救之恩,妾裴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改日请太子妃临府,必定好生招待。”
此时凌枕梨还趴在裴玄临怀中,见裴裳儿跟她说话,探出头来回应:
“公主有心了,驸马情况紧急,还是快带驸马找处偏殿让太医仔细看看吧。”
杨承秀一身白色里衣上沾满了血,光是叫人看着就胆战心惊,裴裳儿心都快疼死了,也顾不得旁的,唤人抬了一顶轿子,搀扶着他去疗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