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又见春

    办公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以年级主任为首的一众校领导和老师,脸都绿了。


    王娪妗可是市二中最拔尖的苗子!这次联省的区域性物理竞赛,市二中能不能压过市一中,甚至超过其他市、其他省的重点初中,全看她了!


    能不能扬眉吐气,就等这一回!结果王娪妗说不参加了?


    理由还是近乎搞笑的,“家长不同意”?


    玩呢?


    闹呢!


    当天,年级主任就领着朱老师,风风火火地杀到了王娪妗家,那阵仗,像是要去讨个公道。


    他们要去给学生,做!家!访!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话里带刺,绵里藏针。


    “支持尖子生参赛是教育局的明文规定,赵主任不会不清楚吧?”


    “这孩子的物理天赋,全市都难找第二个,耽误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算不是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为了一个,毁了另一个吧?”


    一句句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就差没指着赵主任的鼻子骂。


    末了离开时,年级主任站在门口,更是意有所指地补了句,声音不大,却像巴掌一样扇在赵主任脸上:


    “不用送了。赵主任也是体制内的人,该知道耽误学生前程,传出去多不好听,到时候影响了进步,可就不美了。”


    老师们走后,赵主任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平时那副儒雅的样子彻底没了,再也看不出半分文质彬彬。


    他猛地跨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妻子李霞的头发,狠狠往后拽,疼得李霞发出杀猪似的尖叫。


    一向斯文的他,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喷在李霞脸上,骂道:


    “你看看你干的狗屁好事!”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货!”


    赵主任越骂越气,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拽着李霞的头发,粗暴地就往旁边的茶几上撞了一下。


    “哐当”一声。


    茶几上的茶杯震得晃了晃,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李霞的手背,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这还是王娪妗第一次见到,继父赵主任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


    她安安静静地站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你们,也会怕。


    然而这对夫妻,心里却都憋着个疑惑——为什么王娪妗直到现在,才和学校告状?


    明明王娪妗是两个多月前,就挨得那顿痛打,被要求着禁止参赛。


    那段时间,他们夫妻俩天天都等着学校来电话,也都早就想好了说辞。


    到时该如何声情俱茂地,在学校来电时合理婉拒,让王娪妗无法获得学校的支持,无法继续参赛。


    他们想好了,到时就跟学校讲,王娪妗心理素质不行,打小抗压差、心思重。


    为了备战竞赛整宿整夜睡不着,一吃饭就呕吐,还总是头疼胸闷,带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这是焦虑症,得好好歇着,不能受半点压力,不然越逼越严重,连文化课都要受影响。


    结果等了两个月,半点动静都没有。


    学校并没有打电话来,问他们王娪妗的退赛事宜。


    夫妻俩以为,王娪妗是被打服了,默默妥协了。


    并且因此笃定,王娪妗的物理也没有那么的好。不然学校少了她这个选手,怎么会毫不在意?


    毕竟不管是赵主任,还是李霞,都不相信王娪妗真能在物理竞赛上得奖。


    女生嘛,小丫头片子,能学好什么物理?


    在他们眼里,王娪妗平时物理考满分,根本不算什么。


    初二的物理,死记硬背就能拿满分,可竞赛是真刀真枪的较量,她一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


    不让她参赛,不过是以防万一。


    不管是赵主任,还是李霞,都不认为王娪妗能得奖,也都微妙得,不希望王娪妗能得奖。


    凭什么你一个丫头片子,风头能够盖过赵毅?


    凭什么你一个女孩可以学好物理?


    你休想长硬翅膀,脱离我们的掌控!


    他们从没想过,王娪妗竟然没有主动和学校提退赛。


    王娪妗如此的温顺乖巧,如此的听他们的话,尤其是听李霞的话,怎么可能不按他们的吩咐照做?


    说句难听的,李霞就是王娪妗的天。


    赵主任甚至觉得,即便是妻子让王娪妗去死,那个老实愚孝的继女,都会乖乖照做。


    李霞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都觉得王娪妗早被死死拿捏住,不可能、也不敢反抗他们。


    可他们没想到,王娪妗偏就是敢!


    他们不知道,这两个月,就是王娪妗特意选的蛰伏期!


    十三岁的王娪妗,想得很明白。


    她跟着朱老师刷竞赛题,啃力学的拓展知识,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能提前半小时交卷,模拟赛的一等奖拿了一次又一次。


    学校早就把她当成了夺冠的底牌,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选择在临赛前三天告状,是王娪妗算好的。


    这样能让学校的沉没成本达到最高。


    沉没成本这个词,是历史老师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


    王娪妗觉得很有意思。


    老师第一次提到这个词,是在讲楚汉之争、项羽兵败垓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点感慨。


    “项羽一路打过来,赢过无数次,势力也远大于刘邦。可到最后,明明可以渡江回去、从头再来,他却不肯。”


    老师顿了顿,顺着史实随口延伸:


    “因为他太在意自己已经付出的霸业、声望、将士、心血。这些东西投进去太多,收不回来了,他反而被绑住,宁死不肯退。”


    历史老师感慨道:“他是被沉没成本困住了。”


    教室窗明几净,阳光落在摊开的历史课本上。老师心血来潮,敲了敲黑板,着重给他们引申了这个词。


    “沉没成本是个经济学词汇,指已经发生的、没有办法收回的投入。通常还指一个人,为实现一件事,走过的所有不必要弯路。”


    “从经济学角度,沉没成本不应该参与决策。”


    “可是从人性角度,投入的越多,人们就越舍不得撒手。”


    “所以到最后,往往做决策的,就是沉没成本。这一点,西楚霸王也不能免俗。”


    历史老师最后道:“希望你们能够记住这一点,以后人生路上,及时止损,该收手时就收手。否则就会像项羽一样,越陷越深、一败涂地。”


    教室底下响起学生们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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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有所悟。王娪妗心底更是瞬间通透,醍醐灌顶。


    “沉没成本,沉没成本,西楚霸王都不能免俗。”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所以,她忽然就明白了。想要别人为你拼命,最好的方法不是乞求,而是让自己成为对方无法舍弃的,沉没成本。


    两个多月前,王娪妗刚被李霞逼着退出竞赛时,学校的竞赛小组才刚成立没多久。


    那时候别说赵主任和李霞,就连学校的老师,也对王娪妗的竞赛水平没底。


    王娪妗觉得,要是那时候自己提退出,学校大概率就真的会同意了。


    毕竟未成年人的话语权,远比不上监护人。赵主任向来能说会道、形象又好,李霞也惯会狡辩和卖惨。


    学校哪有闲功夫,去深究学生的家庭矛盾?


    可等到临赛前三天再说,就不一样了。学校已经见识过王娪妗的实力,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她这个好苗子。


    更别说还有几位老师,为她量身定制的学习计划,为她熬夜整理成册的复习资料、顶着经费压力报的集训营,还有盼着她为学校争光的期待。


    学校和老师们,在两个月里为她投入了太多。这些都让他们没办法容忍,王娪妗在临门一脚时放弃竞赛。


    他们不是楚霸王,他们更加舍弃不掉,她王娪妗这个沉没成本!


    而且。


    就剩短短三天,赵主任和李霞就算想反悔,也没时间再耍花招、搞变故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要是早两个月告状,就算赵主任和李霞一开始,在学校的压力下松了口,这六十多天里,他们也有的是机会动手脚、生事端。


    唯有最后关头,一击即中,才能真正取得胜利。就像汉高祖刘邦那样,隐忍蛰伏,最后雷霆一击。


    三天,是王娪妗为自己争来的,最稳妥的窗口期。


    而在这两个月,她绝口不提竞赛的事,表现得也好似放弃,放学不再磨蹭着晚归,到家不再刻苦地自习,只会对着卧室的墙壁发呆,像被抽走了所有心气。


    只有深夜,她才裹紧被子,借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偷偷啃题,怕被听见动静,连翻书都轻得像呼吸。


    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指尖被笔杆磨出薄茧,每天都学到晨曦微亮。


    就这样拼尽全力、不要命式地学习,直到课间溜到办公室门口偷听,确认学校已经把她当成参赛的王牌,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周后,王娪妗捧着烫金的证书回了家。


    “妈妈、叔叔,我物理竞赛得奖了。”她笑着对赵主任和李霞说,嗓音甜甜的:“一等奖哦。”


    可这张含金量十足的证书,没换来半句夸奖,反而让继父赵主任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温和的伪装被层层撕碎,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阴恻恻打量,像毒蛇吐着信子,死死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一旁的李霞更是怒火中烧,冲上来一把夺过证书,直接撕了个粉碎。


    纸屑纷飞,落在王娪妗的脚边,像一地破碎的雪。


    但王娪妗不在意。


    她也不生气。


    她只知道,她证明了自己。


    一阵风从窗边轻轻溜进来,带着点窗外草木的清润气息,卷起地上的纸屑,温柔地打着旋儿。


    王娪妗迎着风轻轻抬眼,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