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纭笙不再看他们,上前一步,又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砰!”


    屋内景象与她离去时一般无二。


    石开途依旧端坐在榻上,保持着打坐的姿态,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只是此刻屋内灯火大亮,那副死状在光中显得更加可怖。


    恰在此时,医阁的两名医师也匆匆赶到。两人皆是白发老者,见到百里纭笙,连忙躬身:“见过门主。”


    “免礼。”百里纭笙道,“去验验,石长老究竟因何而死。”


    “是。”


    两人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一人把脉,一人翻看脸部,又仔细检查周身。


    整个过程,屋内鸦雀无声。


    大约一炷香后,两名医师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朝百里纭笙拱手,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回禀门主,石长老脉象紊乱,五脏六腑之气逆冲,心脉寸断,丹田处更有灵力暴走的痕迹……依老朽之见,应是修炼时急于求成,导致灵力失控,走火入魔而亡。”


    走火入魔?


    百里纭笙瞳孔微缩。


    这结论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她本以为是有人暗下杀手,甚至做好了应对更复杂局面的准备。


    可如今……


    竟是如此讽刺的死法。


    她沉默了片刻,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既然如此,便按门规,好生安葬了罢。”


    说完,她转身欲走。


    却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莫林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见到百里纭笙站在他父亲房门口,顿时大惊失色:“你!你进去干什么?!不准碰我爹!!”


    百里纭笙身后的护卫厉声喝道:“大胆!不得对门主无礼!”


    石莫林却像是没听见,红着眼眶嘶声道:“我爹不会无缘无故死的!一定是有人害他!我一定要找出凶手,为我爹报仇!!”


    一旁的医师上前一步,道:“石公子节哀。经老朽二人仔细查验,石长老确是因修炼不慎,走火入魔导致猝死。脉象、体征皆可佐证,并无外伤或中毒迹象。”


    石莫林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番话,又像是不敢相信。那张惯常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和恐慌。


    百里纭笙看了他一眼,抬步往外走,声音平静无波:“既然石长老已身故,按门规,石苑本是门派赐予长老的居所,自当收回。院中侍从侍女,一律遣散。”


    石莫林猛地回过神,尖声道:“不行!这里是我家!你不能——”


    “这本就是赤星门的产业。”百里纭笙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石公子,若我没记错,你在门中并无任何职务,对么?”


    石莫林脸色一白。


    “不过,看在石长老也算为门中效力多年的份上,”百里纭笙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石公子若实在无处可去,可去内务堂掌事那里,寻个合适的活计。赤星门不养闲人,但也不会对故人之后赶尽杀绝。”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石莫林声音发抖,“我爹刚死,你就这样……大家不会同意的!我是我爹的儿子,我——”


    “谁不会同意?”百里纭笙忽然转身,一步步走回他面前。


    院内灯火通明,光亮从她身后照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她微微俯身,靠近石莫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石莫林,你以为你爹活着的时候,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他作威作福的废物。如今他死了,你还有什么底气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石莫林浑身一颤。


    “我一句话,”百里纭笙直起身,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他的脸,“你在这赤星门,将再无立锥之地。”


    石莫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最终膝盖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门、门主……我错了……求门主……给条活路……”


    百里纭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后,对一旁的护卫吩咐道:“石公子娇贵惯了,怕是吃不了苦。交代内务堂掌事,给他选个简单轻松的活计,莫要让人说我们苛待故人之后。”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石莫林,转身离去。


    石莫林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额头上冷汗涔涔,脸上只剩下全然的恐惧。


    天色将明时,五道黑影如约出现在百里纭笙房中。


    为首暗卫单膝跪地:“门主,任务完成。陈坯、刘莽、赵录、还有那两个附庸石开途的长老均已拿下,秘密押入地牢。”


    百里纭笙坐在案后,点了点头:“东西呢?”


    暗卫从怀中取出五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这是从他们住处搜出的账簿、密信,以及这些年贪墨宗门资源、私售灵材的罪证。每一笔都记录详尽,人证物证俱在。”


    百里纭笙接过,随手翻了几页。


    账目触目惊心,往来书信更是直指石开途一党这些年来如何将赤星门资源中饱私囊。


    她合上册子,沉吟片刻:“将这些,交给护山统领,秦肃。”


    “是!”


    暗卫接过册子,躬身退下。


    辰时三刻,赤星门大殿。


    今日的例行门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百里纭笙踏上首座时,下方早已坐满了各堂长老、执事、核心弟子。见她到来,众人齐齐起身行礼,“见过门主!”


    百里纭笙在首座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该来的都来了。


    甚至有几个平日里称病不出的长老,今日也端坐在席。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昨夜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她开门见山,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石长老因修炼不慎,走火入魔,不幸身故。”


    殿内一片寂静。


    “天命难违。”百里纭笙继续道,“石长老为赤星门效力多年,他已离去,但——”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赤星门立派多年,历经风雨,靠的从不是某一人,而是历代门人齐心协力、各司其职。如今门中人才济济,正值用人之际。望诸位恪尽职守,勤修不辍,更要……时刻谨记门规戒律,莫要行差踏错。”


    这番带着敲打意味的话后,下方众人神色各异,但很快,便有数位长老率先起身,拱手高声道:“门主明鉴!我等定当尽心竭力,效忠宗门,不负门主期望!”


    “赤星门在门主带领下,必能重振声威!”


    这几人是从一开始就站在她这一方的人,这几人说完话后,附和声接连响起。


    如今时局不同,从前中立的人再没了顾忌,也立马表达了态度。


    百里纭笙面色平淡,等声音稍歇,才抬了抬手。


    就在这时,护山统领秦肃从席中站起。


    这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在门中素以铁面无私著称。他手持几本册子,走到大殿中央,朝百里纭笙深深一揖:“门主,秦某有事禀报。”


    “讲。”


    秦肃展开手中册子,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昨夜,护山院接到密报,并经查实——执法堂副掌事陈坯、外务执事刘莽、戒律院执事赵录、还有严池长老、梁朝长老,五人多年来利用职权之便,贪墨宗门资源、私售灵材,罪证确凿!”


    他每念一个名字,殿中便有人脸色大变。


    “这是证据。”秦肃将手中册子高高举起,“证据在此,请门主与诸位同僚过目!”


    殿内顿时哗然!


    百里纭笙等议论声稍平,才缓缓开口,“秦统领。”


    “在。”


    “依门规,此等行径,该当如何处置?”


    “贪墨宗门资源,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终生不得再入仙门!若情节严重、危及宗门安危者……当诛!”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殿内一片死寂。


    百里纭笙沉默片刻,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有门规。此等蛀虫,若纵容姑息,何以服众?何以立威?秦统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依规严惩,绝不姑息!”


    “是!”秦肃躬身领命。


    下方随即有人起身高呼:“门主英明!我等定当引以为戒,效忠宗门,绝不敢有违!”


    石开途死了,连他的党羽都眼看着要倒了,眼下的局面没有人不清楚。


    这次高呼声次第响起,比之前表忠心的人更多了。


    百里纭笙对这次门会尚为满意,至少此后没有人会明目张胆与她作对了。


    就在门会即将结束时,一名弟子匆匆跑入殿中,面色慌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门主!出、出事了!石莫林公子死了!”


    这倒是出百里纭笙意料。


    她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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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弟子道:“刚、刚有巡逻弟子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潜入武器房……武器房重地,非执事以上不得入内,里面存放着门派多年珍藏的灵器法宝。我等连忙去追,发现那人竟是石公子!谁知、谁知在追逐中,石公子慌乱之下,脚下不稳,胸口撞上了武器架上的一柄长剑,当场就没了气息……”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石公子去武器房做什么?”


    “莫不是见父亲死了,失了靠山,想偷些灵器出去变卖,图个后半生富贵?”


    “唉,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百里纭笙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昨夜已安排石公子今日去内务堂报到。掌事,他可曾去过?”


    内务堂掌事连忙起身:“回门主,今日并未见到石公子。”


    殿中又是一阵唏嘘。


    百里纭笙眼底一片淡漠,“既然是天意如此,便将他与石长老一同安葬了罢。毕竟,也曾是门中故人之后。”


    而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半分异色。


    百里纭笙坐在首座之上,心下却是疑虑。


    她刚想对石开途动手,石开途就死了,现在就连他儿子也死了。


    这真的只是巧合?


    一切都太顺了……


    看着下方一张张恭敬的脸,百里纭笙心中一片冰冷清明,不管怎样,现在石开途那一党此刻正关在地牢里。


    从今往后,赤星门内,再无人敢挑战她的权威。


    *


    仙门近日最大的变故,莫过于玉门山。


    玉门山门主玉拂子之子玉行连同十余名核心弟子,在外出历练时尽数罹难,只剩下一个弟子保住了性命。


    据说玉拂子闻讯后呕血三升,本就因旧伤缠绵病榻的身子彻底垮了,如今卧床不起,全靠药石吊着性命。


    此事震动整个仙门。


    从各大仙门之首的玄宸宗,到叫不上名号的小门小派,都前往玉门山吊唁。


    一时间,这座原本清修的山门被素白淹没,连绵的白灯笼从山脚一路挂到主殿,在风中摇曳。


    赤星门自然也前来吊唁。


    百里纭笙抵达玉门山时,已是追悼日的午后。她在山门登记处报了门派名号,递上奠仪,便随着人流默默走入那片素白之中。


    玉门山弟子人人头缠白布,面色悲戚,穿梭在络绎不绝的吊唁者间,机械地行礼、引路。


    前来吊唁的仙门中人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主殿前的广场。因门主玉拂子病重无法出面,负责接待众人的,是此行唯一的幸存弟子——楚衍之。


    百里纭笙在人群中看见他时,他正躬身向一位前来致哀的掌门还礼。一身素白孝服穿在他身上,他瘦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将礼数做得周全到位。


    她静静看了片刻,才走上前去。


    楚衍之刚送走一位客人,转身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深深一揖:“百里门主。”


    “楚公子。”百里纭笙颔首回礼,“节哀。”


    楚衍之直起身,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多谢门主亲至。门中骤遭变故,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无妨。”百里纭笙目光落在他消瘦的侧脸上,“楚公子也要保重身体。玉门山如今还需你支撑。”


    楚衍之眼中掠过一丝苦涩,却只是低声道:“分内之事。”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侍从高声通传:


    “玄宸宗凌宗主、萧圣尊到——!”


    喧闹的殿前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入口处。


    只见两道身影徐徐而来。


    左侧是玄宸宗宗主凌惊松,一袭深蓝锦袍,面容温厚中带着威严。


    而与他并肩而行的是萧令宜。


    依旧是那身白色长袍,纤尘不染,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他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寒气。


    可即便如此,当萧令宜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刹那,依旧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是玄宸宗圣尊,仙门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见过凌宗主、萧圣尊!”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自发让出一条通道。


    凌惊松微微颔首,与萧令宜一同走上前来。


    百里纭笙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避无可避。


    当萧令宜走近时,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他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