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上弦月(十一)

作品:《拜月桃花

    “铮——”


    随铜钹刺穿空气,众臣的视线落于殿中央所铺设的牡丹毡毯之上,那仙姿绰态的妃子,苍白着一张玉颜,红衣秾艳,宝石流苏在烛火下,折射出星河般的光泽,美到令人哀叹。而那一头极长的垂坠乌发,只用一根金簪虚虚拢住。


    红、白、黑,这是最适合南汐月的颜色。


    霍峰昭紧盯着迟迟现身的美人,眼神深沉却直白。滚烫的心神,沉淀在那盅烈酒里,被他一饮而尽。


    羯鼓声骤然急促,如骤雨击盘,南汐月的足尖猛然发力,如被风中神灵托举缠绕,化为一道旋转不止的红色光晕。


    轻纱飞逸,金铃震颤,虚拢长发的金簪随动作掉落于地,泼墨长发在顷刻间铺散扬起,如盛放的墨莲。


    鼓声愈来愈急促,她也愈转愈快,裙摆像是要脱离她的身体,玉足上的金钏划出令人炫目的流光。


    上至帝王,下至朝臣使节,无人不被这舞姿折服。丽琬公主静静地立在拨野古的身侧,注视着那道火红的身影,心悦诚服。


    她是沙漠中开不出的扶桑花。


    若说丽琬的胡旋舞是蛊惑人心,那南汐月的胡旋舞便是蕴含着万分决绝与热烈,令人血脉贲张。


    高台丹墀之上,但见帝王痴迷的神色,淑妃心下愤恨,银牙咬碎。


    秋夫人也同样暗恨,明明曾经那么卑贱的人,为何能得到帝王至高无上的宠爱。


    咣啷——


    此刻,异端生发。


    只见南汐月腕间一副玉镯飞脱而出,直击一侧的飞龙立柱。金玉碰撞间,玉镯发出短暂的哀鸣,直接碎裂。


    而于殿上献舞的女子,动作倏然顿住。她的脸色已然苍白至极,摇摇欲坠,终是像一尾临终的红蝶,倒在牡丹毯中央。


    “娘娘!”候在殿侧的青衣内侍见状,还未趁众人从惊艳与惊愕中回神,便已率先奔向双眸紧闭的妃子。


    夏长生伸手揽过南汐月的肩膀与腿弯,用衣袖紧紧掩住她裸露的肌肤。


    虽是此前便谋划好的,但见她妆粉下依旧苍白的容颜与紧闭的双眸,他还是心神俱颤。


    “这,这是?”李忠禄大惊,慌忙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霍峰昭双眸眯起,面上阴晴不定。他猛然起身,向台下而去。


    “陛下!”


    夏长生猛然唤出声,直视着高台上的帝王,用焦急的神色藏起底下的暗流涌动。


    他伸出掩在南汐月裙下的手,微微颤抖,尽是潮湿的猩红。


    霍峰昭眉头狠狠跳动几下,顿住了动作,立在御阶之上。


    片刻后,终是向这青衣内侍挥了挥手,示意他将南汐月带下去。


    “去传女医令到后殿。”


    “是。”一向温逊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晦涩不明。


    眼见南汐月被内侍狼狈带下去,帝王又去而复返,淑妃与秋夫人从怨毒中回神,眼中闪过快意。


    在她们看来,便是南汐月一舞未成,失了帝心。


    霍峰昭重新落座,垂眸,又饮下一杯酒。


    “陛下……”一旁李忠禄担忧地嗫嚅着。


    “无妨,继续吧。”


    “对了,将今年北海州进献的东珠袖炉与朕上次春猎得的白狐裘,再挑些上好的红宝石钗环,一并送到紫宸宫。”


    这次,到底是他对不住她。


    又是几杯烈酒穿喉,麻痹着霍峰昭心底那点道不明的不适。


    而趁乱隐于暗处的拨野古,仰望着安之若素的帝王,露出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悄声用龟兹语对身旁的丽琬说了什么,继而两人一同回到席间。


    ===


    重回后殿,夏长生并未如释重负,他横抱着昏迷的南汐月,将她的脸埋入他的胸口。先打发了宫女,又以南昭仪昏迷,需先休憩的缘由屏退了女医令。


    南汐月刚服下冰片,此刻诊脉,极有可能被发现端倪。


    四周愈发静寂,为掩人耳目,夏长生穿过中庭,推开后园侧殿中的一扇门。


    他轻轻将怀中女子放在榻上,紧拢床帐,再起身去点灯。


    火柴轻擦,红烛置于床头元宝边箱上,暗室幽明,帐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夏长生谨慎地撩起床帐。


    果然,入目是一双清泠泠的鹿眸,榻中女子不见一丝昏沉的迹象,正坐起身子,顺着被撩起的帘子缝隙,小心地查看着屋内。


    “此地暂无一人。”


    夏长生敏锐地察觉出南汐月的担忧,遂出声宽解她的心。


    “嗯。”


    南汐月不再紧绷,浅露贝齿,笑意盈然面上。


    她攥起枕巾,拉过夏长生沾满血迹的手,仔细擦拭着。


    “还疼么?”


    夏长生低声温柔,怕惊扰这身体脆弱的女子。


    南汐月轻轻摇头,其实在冰片药效发作的那一刻,她的小腹便无甚知觉了。


    果真是虎狼之药,不枉她从女医令的药箱中掏摸积攒,费尽心思。


    “霍峰昭没有跟来?”


    “如你所料,他既看到我手上的经血,便呆住不动了。”


    “一时的愧疚罢了,之后,他依旧会如此对我。”


    南汐月很清楚,她想搞砸献舞,只得如此。


    此举虽自损八百,但霍峰昭的愧疚与怜悯,会让他最近都不会主动来折腾她。


    一举两得。


    “他最近应会少往紫宸宫来。”


    南汐月的眼神,锐利又冷静。


    “我们可以趁此时机,再次出宫,找寻杀掉他的办法。”


    “听说有一些隐蔽民间的高手或组织,会接棘手的任务,或许可以借他们的势力。”


    见南汐月正一脸认真地盘算着,眸中亮晶晶的,恢复曾经的神采。夏长生被感染,也久违地雀跃起来。


    不过——


    “阿月。”


    夏长生轻唤她,一双桃花眼中,寒霜解冻,露出惯常的温柔缱绻。


    “如今这天下,即便再得势的江湖中人,也只想通天,而非捅破天。”


    民不与官斗,亘古不变的道理。夏长生从西南一路而来,怎会意识不到各中真相。


    就像祝彝楼,它究竟埋藏了多少隐秘,无人可知。但除了消息交易外,从未听得他们主动与皇室、与朝廷扯上关系。


    更何况弑君,这是滔天大罪。


    因此,夏长生与祝彝楼之间,便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他用以身相饲的蛊毒,去交易身份、武器、药品与情报。


    来往熙攘,他得以立身复仇,代价却是心肺俱损。


    “不过阿月,即便无法借助江湖势力,我也自有法子杀了霍峰昭,将你送出宫。”


    “什么?”南汐月疑惑眨眼,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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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下文。


    “苗疆蛊术。”夏长生平静低语。


    昏暗的烛火下,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惨然了些,瞳孔映着火光,薄唇却艳红如血。


    可南汐月闻言,却惊得瞪大眸子,久久未语。


    就像夏长生不知她会跳胡旋一样,苗疆蛊术这样阴毒的法子,她也并不知晓夏长生在何时何处习得的。


    “你,打算如何?”


    “用我的血。”


    夏长生抬眸,红唇惨然笑道。


    “阿月,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隐症么?”


    “我通身血液污浊,便是因为这每一滴血中,都有蛊。”


    “而杀死霍峰昭的那道蛊,是藏在我心头血间的恨蛊。只要一滴新鲜的心头血,沾染上他的身,我便能催动恨蛊入体,令霍峰昭求生不得,历尽万般痛楚而死。”


    心头血、恨蛊,这便还是要以命抵命。


    “之后,你便趁乱逃出宫去。”夏长生低下头,掩住无尽悲凉与无奈。


    这才是实话,夏长生从一开始,边想的是刺杀,若不成,便引霍峰昭刺向他的心口,催动心头蛊毒,这便是后手。


    即使后来与南汐月重逢,他也从未想过自己能活着出去,这是无解的困境。


    南汐月拼命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竟又泪流满面。


    她不愿他死。名为长生,定是苍天钦定的长命百岁,怎可在双十之年,便死于这方污秽的宫闱。


    夏长生定定地看着南汐月的泪水,竭力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别哭,阿月。”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哪成想却越涌越多。


    都是他的错,她不该为他流一滴泪的。


    夏长生终是无力地垂下拭泪的手。


    “阿月,或许那天,我不该见到你。”


    原以为是上苍的眷顾,哪成想如今却是两难的困境。


    当初风雪夜,不该作归人。


    “长生,你后悔了么?”


    南汐月低垂的头突然抬起,眸光大盛,交织着炽热与倾诉。


    “可我从未后悔!”


    “你可知,若非那夜,我早就应当死了!”


    若非见他一面,若非那方布帛,她早在得知阿娘去世的那个强迫之夜后,便不顾一切地选择自尽了。


    “阿娘死了,长生,你知道吗?她是病死的,霍峰昭瞒着我,让她独自病死了!”


    南汐月愈发激动,手向前伸去,好似想抓住什么。


    “唔!”


    不能细想,每次想阿娘的事,南汐月便会头痛欲裂。


    夏长生神色俱颤,扑进帐中,紧紧拥住已然痛苦万状的南汐月,试图用体温将她安抚住。


    怀中女子剧烈地抖动着,随着烛泪一点点坠落,才逐渐平息。


    “长生,我只有你了。”


    女子声音微弱,细不可闻。


    夏长生轻闭双眸,极力去平稳声线。


    “阿月,我又何尝不是。”


    此刻,烛花噼啪一声,夹杂着一丝十分微弱的嘎吱声,轻易不可查。


    但却瞒不过夏长生。


    寒光倏然划破沉滞的空气,刺破那方窗户,直直地钉在外间廊柱上。夏长生眼神凌厉,放开南汐月,示意她噤声。


    目光相碰,聪慧的女子立刻明白过来。


    窗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