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的平静，并未让陆恒放松警惕，训练之余，她带着几名精干乡勇，多次抵近蛮族活动区域侦查。


    蛮族的营地并不难找，他们并非游牧民族，而在边境一片有水源的河谷地带建有相对固定的聚居点，以抢掠和少量粗放耕种、畜牧为生。


    “大人，您是想……”李丁看着陆恒凝视远处营地的眼神，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不敢确信。


    陆恒语气平静：“他们抢了咱们那么多，不想抢回来么？挑二十个机灵的，今夜，我带你们去拿回来些。”


    李丁眸色一亮。


    是夜，月黑风高，陆恒亲自带领二十名挑选出来的最为机警且身手灵活的民兵，换上蛮族匪徒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摸向河谷蛮族营地。


    从来无人来犯，营地哨兵十分懈怠，打瞌睡呼呼大睡都是常态，他们绕过外围岗哨，潜入到营地存放物资的区域。


    其中堆放着抢来的粮食、布匹、盐巴，还有一些粗糙的皮货和从别处劫掠或交易来的零星财物。


    陆恒打了个手势，众人两人一组，迅速而安静地行动，专挑价值高分量轻的东西拿：几小袋看着成色不错的盐，一些相对细软的布匹，几块压实的茶砖，一小袋疑似金沙的颗粒……动作极快，得手即退，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待队伍撤出营地安全范围，清点收获，每个人竟都凑了一个小包袱。


    一连十余日，陆恒带着人每晚光顾，每次只拿一点点，绝不多贪，也绝不空手，蛮族营地起初毫无察觉，直到某日，掌管仓库的小头目发现盐巴少了将近半数，茶砖似乎也不对了，才惊觉遭了贼，他们当即加强了巡逻。


    终于，在第十三天夜里，当陆恒他们正准备撤离时，与一队巡逻的蛮族匪徒撞了个正着。


    “有贼！”蛮语惊呼划破夜空。


    陆恒反应极快，低喝一声：“按计划散。”


    民兵们立刻四散，朝着不同预设的撤退路线狂奔，陆恒却不退反进，冲向营地中央堆放草料的地方，掏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浸油布条，用力掷向草堆。


    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苗轰地窜起，迅速蔓延。


    “走水了！救火！”更大的混乱爆发了，大部分蛮族匪徒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去救火，哪里还顾得上追贼，只有七八个凶悍的匪徒，红着眼紧追着陆恒不放。


    陆恒身形灵动，几个起落便将追兵甩了个干净。


    夜袭行动虽因暴露而终止，但成果斐然，十余日积攒的战利品被陆恒命李丁、王运带着几个可靠衙役，悄悄运到邻近一个稍显富庶的县城变卖，换回了足足三十大车粮食，以及一些急需的农具、铁器和布匹。


    陆恒下令，按人头和出力情况，将部分粮食分发下去，其余的充实县仓，以备不时之需。


    县衙伙食也难得地见了荤腥，用换来的钱买了些猪羊，虽然分到每人碗里只有寥寥几片肉，却足以让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饱了饭，训练起来更加虎虎生风，陆恒的威信，在黄沙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人们看她的眼神，不再是面对贬谪官员的疏离或怜悯，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信赖。


    黄沙县的变化，通过不同渠道，更加详细地传回了京都。


    皇帝在朝会上，听着某位官员拐弯抹角提及边县滋事，恐惹蛮患，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


    下朝后，却单独留了兵部尚书，仔细询问了西境驻防与黄沙县周边情势，末了淡淡道：“边民自保，其志可嘉，州府当酌情体察，勿使忠勇之士寒心。”兵部尚书心领神会。


    柳宇得知女儿不仅安好，还将一方贫瘠之地打理得颇有起色，心中大石稍落，一面暗中打点，确保黄沙县所需的一些铁器、药品能悄悄送达，一面又不禁忧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


    黄沙县，陆恒站在新加固的城墙上，眺望远方，连续两次挫败蛮族，又成功反抢物资，县内士气高涨，但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蛮族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报复了。


    “大人，瞭望哨发现蛮族营地有异常调动，人数似乎比前两次都多。”白柳匆匆来报，眉头紧锁，“而且，他们好像在准备什么大家伙，像是撞木、投石车一类的。”


    陆恒眸光一沉：“通知所有乡勇队、骑兵队，按甲字预案准备，告诉百姓，明日天亮后，非必要不出门，地窖入口掩蔽好。”


    白柳领命离去。


    次日，午后。


    蛮族大军果然来了，黑压压一片，足有百余人，除了骑马持刀的悍匪，竟还有二三十人推着简陋撞车，首领库拓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上，脸色阴沉，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队伍中，混着七八个眼神格外阴冷，动作矫健的人，正是赵家派来的死士。


    这一次，蛮族学乖了，他们先派小队步兵，小心翼翼地排雷般清除陷阱，砍断绊索，填平陷坑，虽然速度慢，但一步步推进。


    撞车则被保护在中间，目标直指山谷通道中段一处相对狭窄，两侧有石壁的关卡，那里被陆恒用巨石和木栅临时加固过。


    “放滚石！”看到对方进入预定区域，负责指挥该段防御的李丁果断下令。


    轰隆隆！巨石滚落，蛮族显然有所准备，举着临时赶制的厚木盾抵挡躲闪，虽有伤亡，但比上次好了很多，撞车在盾牌掩护下，继续逼近关卡。


    “骑兵队，袭扰两翼！民兵队，弓箭准备！”陆恒的声音通过令旗兵传递。


    十一名骑兵从侧翼的山坡后冲出，并不硬冲敌阵，而是利用马速，不断抛射竹箭，此次竹箭，箭头包了铁皮，是柳宇以及白瑾舟命人暗中送来的，骚扰对方侧后，打乱其阵型，民兵们则从石壁上方，将竹矛、石块奋力投下。


    战斗陷入胶着。


    蛮族仗着人多，步步紧逼，撞车终于抵近关卡，开始猛烈撞击木栅和石墙，沉闷的撞击声每一下都敲在守军心上。


    混在匪徒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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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死士，很快锁定了陆恒，几个死士互相递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脱离主战场，借着地形掩护，从侧方一处较为平缓的坡地向上迂回，目标直指陆恒所在的高台。


    陆恒全神贯注于前方战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翼草丛微动，她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后方一闪。


    “嗤！”一道乌光贴着她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柱，是一支喂了毒的短弩箭。


    紧接着，七八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草丛中扑出，手中利刃直取陆恒周身要害，招式狠辣，配合默契，绝非普通蛮族匪徒。


    陆恒腰间软剑铮然出鞘，化作一片寒光迎向刺客，剑光如练，精准地格开最先到达的两柄刀，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反手一剑刺中一名刺客手腕，惨叫声中，兵刃落地。


    但刺客人数占优，且招招夺命，陆恒一边抵挡，一边冷静观察，这些人身手明显高于蛮族匪徒，招式路数也非蛮族所有，是赵家，想不到竟还没死心。


    她眼中寒芒大盛，不再保留，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如狂风骤雨，软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点、刺、撩、抹，每一招都直指对方破绽，快得只剩道道残影，转眼间，又有两名刺客中剑倒地。


    剩下几名刺客骇然，没想到目标武功如此之高，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黑乎乎的铁球，就要掷出。


    “小心火雷！”陆恒厉喝，同时一脚踢飞地上的一块石头，正中那人手臂，铁球脱手飞出，却落在了不远处蛮族匪徒聚集的地方。


    “轰！！！”


    剧烈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伴随着一片凄厉的惨叫，蛮族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开闸放水。”陆恒一边格开最后两名刺客的攻击，一边用内力将命令远远送出。


    早已埋伏在上游的乡勇听到命令，奋力砍断了临时拦水坝的最后支撑。


    积蓄了半月的河水顿时如脱缰野马，顺着人工开挖的沟渠，咆哮着冲向下方的山谷通道。


    “水！大水来了！”


    蛮族匪徒本就被火雷搞得惊慌失措，又见洪水汹涌而来，顿时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连首领库拓也控制不住局面，只能被裹挟着后退。


    那几名赵家死士见事不可为，想要逃跑，却被陆恒死死缠住，最终皆被斩杀。


    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主要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冲垮撞车，待水势稍缓，陆恒下令：“骑兵队追击！民兵队抓俘虏！”


    士气大振的骑兵和乡勇们冲杀下去，蛮族匪兵败如山倒，被俘者众，混乱中，王运发现那骑黑马的首领库拓在几名亲卫保护下，正试图从一条小径溜走。


    “拦住他！”王运大喝，一马当先追去，几名骑兵紧随其后。


    库拓亲卫拼死阻拦，但寡不敌众，很快被解决，库拓本人马术不错，但小径崎岖，马匹惊慌，竟失足踩进一个隐蔽的石缝，马腿折断，将库拓狠狠甩下马来。


    王运等人一拥而上，将犹在挣扎怒吼的库拓生擒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