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御敌之法
作品:《重生做权臣,被宿敌强娶了》 三日后,陆恒传唤白柳与几名主要衙役到了书房。
她指着桌案右侧已批阅完毕的卷宗道:“白师爷,这些卷宗我已批注了处理办法,你选派两位得力且熟悉乡情的衙役,即日起按我所注去逐件办理,循序渐进,预计三月内可大致清理完毕。”
白柳强压着心头激动,拱手应是,当即点了李丁、王运两人负责此事。
陆恒接着拿起另外几本册子,那是县衙的账目与历年收成记录,问出心中疑问:“白师爷,我查看过账册与田亩录,黄沙县虽地广人稀,但可耕之地土质尚可,历年粮秣收成,按册记载并不算少,何以县衙仓廪空虚至此,连日常用度都如此捉襟见肘?”
白柳脸上掠过一丝苦涩,低声道:“大人明察,黄沙县收成确实不似外人所想那般贫瘠,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县境与蛮族接壤,每年秋收之后,不等粮食入库,他们便会入境劫掠,县中壮丁有限,衙役更少,根本无法抵挡,历年所产,至少有六七成……都被他们抢了去。”
“蛮族?”陆恒眸光一凝。
“是,历届县丞都曾上书陈情,请求州府或朝廷派兵震慑护卫,但奏报上去,总是石沉大海,后来……后来大家也就不再报了,报了也无用。”白柳语气里满是无奈。
陆恒沉默,黄沙县位置偏僻,并非军事要冲,产出在朝廷眼中恐怕微不足道,而蛮族名义上只是个无人管辖的部落联盟,实则与大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清剿他们不难,难得是大梁发难如何处理,若只派小股兵力驻守,在这地广人稀之处,成本高昂,难以持久,反而可能陷入骚扰战的泥潭,对于中枢而言,这里的疥癣之疾与可能引发的更大麻烦相比,显然选择了前者,只要蛮族不过分,便睁只眼闭只眼,代价,便是黄沙县百姓年复一年的血汗被掠夺。
如今有她在,保此地一时安宁不难,可她终究不会久留,还是需要的是一个能持续运转,让此地百姓在她离开后也能稍得喘息的法子。
“本官知晓了,你们先退下,依计划处理积案。”陆恒挥了挥手。
白柳等人抱着那批注详尽的卷宗退下。
翌日,陆恒让白柳引路,亲自巡视黄沙县全境,她看得仔细,尤其关注地形、村落分布、水源以及通往蛮族方向的路径。
黄沙县地势并非一马平川,有些地方丘陵起伏,沟壑纵横,县城本身坐落在一处相对背风的低洼盆地,而蛮族来袭,主要沿着几条固定的山谷通道。
接下来的几日,陆恒除了处理日常公务,便是伏案绘制,谋划,不时召见一些年长的乡民、猎户问话。
白柳发现,陆恒要的资料越来越杂,包括县内各村壮丁人数、猎户数量、历年蛮族劫掠的时间规律、路径、甚至风向和沙暴的常见季节。
七八日后,陆恒再次召集白柳及几位在衙役中稍有威望的头目。
她面前摊开了一张简陋却清晰的地形草图。
“蛮族之患,根除不易,但令其不敢轻易来犯,减少损失,并非无法可想。”她指尖点在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我们需变被动为主动。”
“第一,预警为先,在这些入县必经的山口、高岗,选熟悉山林的猎户巡逻守岗,一旦发现蛮族马队踪迹,立即传讯,转移粮食物资,疏散老弱。”
“第二,依托有利地形,设下障碍陷阱。”陆恒手指划过几条山谷通道,“在这些狭窄处,可多设绊马索、陷马坑,两侧山坡可堆积滚石滚木,以荆棘藤蔓掩护。”
“第三,整编乡勇,从各村挑选青壮,与现有衙役混编,并在闲暇时进行御敌训练。”
“第四,挖掘地窖,分散藏粮,最重要的新收粮食,第一时间分散隐蔽,让蛮族来了也难快速找到大量粮草。”
“另外,白师爷,你以县衙名义,重新起草一份奏报,不再只是哭诉被劫掠,而要详细陈述我们已实施的‘预警-设障-联防-藏粮’之策,并言明此策初见成效,希望州府能够下拨银两支持。
陆恒说完,看向众人:“此法需持之以恒,初期组织、训练、构筑工事也会非常辛苦,诸位可愿一试?”
众人早已听得心潮澎湃,这法子没有空想,且是他们如今能够做到的,白柳率先起身,深深一揖:“大人思虑周全,属下愿追随大人,为我黄沙县百姓谋一条生路。”
几位衙役头目也纷纷起身抱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振奋之色:“愿听大人差遣。”
……
靖安王府书房中,白瑾舟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狼毫笔,墨迹在指尖染开些许也浑然不觉,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半晌,低低出声:“阿恒……还没回信么?”
侍立一旁的白毕默默叹了口气,面上却恭敬回道:“王爷,您的信昨日才启程,即便是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到黄沙县也得四五日光景,这来回一趟,怎么算也得十日之后了。”
白瑾舟闻言,唇角下撇,发出一声满是哀怨的叹息,仿佛与陆恒分别不是数十日,而是经年,忽又坐直身子,重新铺开一叠宣纸,提笔蘸墨,不过一盏茶功夫,十几封墨迹未干的信便堆在了案头。
“命人速速送去黄沙县,给陆大人。”他将那叠信往前一推,语气理所当然。
白毕看着那厚厚一摞,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王爷,这……”昨日十几封封,今日又十几封,陆大人怕是拆信都要拆到手软。
“去啊。”白瑾舟抬眸,眉头微蹙。
白毕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黄沙县衙,第六日。
陆恒正在查看新修水渠的图样,衙役引着一人进来,说是京都来送家书的,来人恭敬捧上一个不小的锦盒,并特地嘱咐:“王爷吩咐,务必等候大人回信。”
陆恒有些疑惑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饶是她向来镇定,也不由得怔住了,里面整整齐齐,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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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下二十封缄口的信笺,封封皆是靖安王府的印记。
当时白柳恰在一旁,见状也目露讶异,笑着打趣:“大人京中友人当真挂念得紧。”他只当是陆恒在京城人缘好,故旧纷纷来信问候,却不知这满满一盒“牵挂”,全然出自一人之手。
待案头只剩自己,陆恒才逐一拆开那些信,内容并无紧急公务,多是些细碎的叮嘱:“北地风沙大,记得添衣”,“公务虽忙,膳食不可敷衍”,“听闻黄沙县有古烽燧,景色可还好?”,字里行间,关切满溢,思念之情虽未直白诉诸文字,却如春雨般渗透在每一笔一划里。
陆恒一篇篇看下去,清冷眉眼渐渐柔和,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铺纸研墨,提笔回信。
然而,回信刚封好送出,第二日,竟又有一个锦盒送达,此后半月,几乎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陆恒的心情,从最初的欣喜,渐渐演变成哭笑不得的无语,回信也从起初工工整整的一页纸,不自觉缩简为几行字,再到后来,有时只剩寥寥一句。
靖安王府,白瑾舟宝贝似的捧着最新收到的回信,对着那明显简短许多的字迹,嘴角向下,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冷落的大犬,对着白毕委屈嘟囔:“阿恒回给我的字,越来越少了……”
白毕默默瞥了一眼旁边专门用来收纳陆恒回信的锦盒,里面已整齐叠放了数十封,他心下实则颇为震撼:那位在朝中以冷峻果决闻名的陆大人,竟能坚持每封必回,无一遗漏,这份耐心,怕是独一份了。
直到某日,白瑾舟展开信笺,上面只有一个力透纸背的“阅”字,外加一个稍小些的“安”,他对着这两个字发了半晌呆,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般狂轰滥炸,或许、可能、大概……是有些扰人了。
于是,从下一批信开始,每日十几封的“壮举”,悄然缩减为五封。
果然,这回收到的回信,字数肉眼可见地回升了些,白瑾舟捧着信纸,顿时眉开眼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喜色,之前那点小委屈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白毕在一旁伺候笔墨,看着自家王爷因为这字数增减而情绪起伏,仿佛得了糖吃的孩童,简直没眼看,同时,他亦真心实意地开始担忧王府马厩里那些骏马,陆大人若真在黄沙县待上三年五载,照这个通信法,王府的良驹怕是会活活跑死吧。
……
一月之期倏忽而过。
黄沙县外的山谷通道已悄然换了模样,表面看去,依旧是黄土裸露、乱石散布的荒芜景象,只有熟悉此地的猎户才能看出,那些看似自然的石块摆放有了微妙的规律,几处不起眼的土包下藏着绷紧的绳索,更深的阴影里,削尖的木桩沉默地蛰伏。
县内,十余处新挖的地窖悄然分布在村落各处,窖口不大,以枯草、旧席和黄沙精心掩盖,即便走近了也难分辨,老人们拄着拐杖走过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干裂的嘴角泛起一丝多年未见的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