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兵部尚书的灶膛火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夜深了。


    户部正堂里只剩下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四周的黑暗。


    张三用刀尖挑开那张折叠得极薄的纸条,平摊在桌案上。


    纸质低劣,字迹歪斜,像是出自一个不常握笔的人之手。


    “兵部,京西大营,十万兵马,三万空名。”


    沈怨垂着眼,指尖在“三万空名”四个字上轻轻摩挲,纸面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


    京西大营。


    那是拱卫京师的三大营之一,名义上归兵部节制,实则兵权直达天听,算是陛下的嫡系。


    敢在这里面动手脚,这胆子,怕是比天还大。


    “大人,这事儿棘手。”


    张三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


    “兵部那帮人也就是看着光鲜,实则都是些滚刀肉,跟他们讲道理,怕是讲不通。”


    沈怨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道理?”


    她两指夹起那张纸条,凑到烛火旁。


    火苗舔舐着纸角,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我这人,向来不爱讲道理,只爱算账。”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兵部衙门的院子里,几个当值的官吏正凑在一处闲聊,手里还捧着热乎的茶汤。


    话题自然绕不开昨夜户部那边的动静。


    “听说了没?那位新来的沈侍郎,弄了个什么‘检举箱’,还说检举有赏。”


    一个主事模样的官员嗑着瓜子,满脸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咱们做官的,讲究个圆融,他倒好,把市井里那套告密的下作手段搬到朝堂上来了。”


    “也就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户部那帮软蛋。”


    旁边有人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有本事,他来咱们兵部试试?咱们魏尚书那是带过兵的人,还能让他个毛头小子给拿捏了?”


    院子里响起一阵哄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快活的气氛。


    兵部尚书魏康从正堂走出来,听见下属们的议论,并未出言呵斥。


    他捋了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心里颇为受用。


    他戎马半生,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些舞文弄墨的白面书生。


    一个靠着恩宠上位的年轻人,就算手里拿着算盘,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正想着,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队身着玄甲、腰佩绣春刀的内廷卫无声地涌了进来。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迅速分列两旁,将整个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股子肃杀之气,让方才还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连瓜子壳落地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魏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怨穿着一身崭新的户部左侍郎官袍,绯色的袍子有些宽大,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她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身后跟着的不是户部的账房先生,而是几个抬着大木箱的小吏,还有扛着几杆大秤的杂役。


    魏康沉下脸,上前一步。


    “沈侍郎,这一大清早的,带着内廷卫闯我兵部,是何道理?”


    “魏大人误会了。”


    沈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陛下体恤京西大营将士操劳,特命下官前来……核查伙食。”


    伙食?


    魏康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兵部的一众官员也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是什么路数?


    不查兵册,不核军饷,大张旗鼓地跑来查伙食?


    “荒唐!”


    魏康回过神来,怒意上涌。


    “军中伙食,自有军法官督查,何时轮到你一个户部侍郎来指手画脚?沈大人莫不是走错门了?”


    沈怨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小吏立刻打开木箱。


    里面装的不是账册,而是算盘、墨斗和大量的空白卷宗。


    “我不是来查你们吃得好不好。”


    沈怨的目光越过魏康,看向他身后那片连绵的营房,眼神有些飘忽。


    “我是来算算,你们到底烧了多少根柴火。”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连那些面无表情的内廷卫,眼神里似乎都透出几分古怪。


    查柴火?


    这位沈大人,莫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魏康气极反笑,拂袖道。


    “好,好一个查柴火!本官倒要看看,沈侍郎要如何从一堆烂木头里,查出我大周的赫赫军功来!”


    “那就请魏大人,拭目以待。”


    沈怨说完,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了伙房的方向。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兵部衙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之中。


    沈怨带来的人,既不点卯,也不问话。


    他们冲进伙房,第一件事就是清点灶膛。


    一口大锅,五十人份。


    两口大锅,一百人份。


    整个京西大营,不多不少,正好两千口行军大灶。


    然后,他们开始称重。


    伙房后院堆积如山的柴火,被一捆捆地搬上大秤。


    库房里存放的木炭,也被一袋袋地抬了出来,弄得满院子都是黑灰。


    账房里的采买记录被翻了个底朝天,从景泰元年开始,每一笔柴、炭的购入、支出,都被详细地誊抄记录。


    兵部的官员们一开始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指指点点。


    可到了后来,看着沈怨手下那些人一丝不苟地计算着什么,那种笃定的架势,让他们心里渐渐有些发毛。


    这阵仗,不像是胡闹。


    魏康坐在正堂里喝茶。


    茶水是上好的龙井,可到了嘴里,却品不出半点滋味,只有一股子涩意。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柴火能查出什么?


    难不成还能从灰里扒出银子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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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正堂的青石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怨带着人回到了正堂。


    她的手里拿着几张写满了数字的纸,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刚刚去散了个步。


    “沈侍郎,闹够了吗?”


    魏康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我大营十万将士的晚饭,可还等着开火呢!若是耽误了操练,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开不了了。”


    沈怨走到桌案前,将手里的纸张轻轻放下。


    “魏大人,账算完了。”


    魏康狐疑地拿起那张纸。


    上面没有复杂的条目,只有几行简单明了的数字,墨迹还没全干。


    “依《大周军律》,行军灶一口,标准薪柴用度,每日二十斤,可供五十名兵士两餐熟食。”


    “京西大营,共计行军灶两千口。按此用度,每日需薪柴四万斤。”


    “兵部三年以来,柴炭采买记录在此。月均用度折合薪柴,约一百二十万斤。”


    沈怨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魏康的耳朵里。


    “魏大人,你告诉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


    “每日四万斤的柴,正好对应十万兵士的口粮。可你们库里,平均每日的消耗,却只有两万八千斤不到。”


    魏康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纸上的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无稽之谈,想说可能是柴火耐烧,或者是兵士们吃得少。


    可这些理由在绝对的数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怨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凉气。


    “剩下的那三万人的口粮,对应的柴火……去哪儿了?”


    “还是说,你京西大营的兵士,天赋异禀,能喝西北风充饥?”


    魏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精心伪造的兵册和军饷记录,在这一堆看似荒谬的柴火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官场,唯独没算过这不起眼的柴火。


    沈怨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圈堂内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兵部将官,最后目光落回魏康身上。


    “魏大人,过去三年,这三万空名,共计冒领军饷九十二万四千两白银。”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和,甚至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不过你放心,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要这笔银子的。”


    魏康闻言,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我只是代表陛下问一句……”


    沈怨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插进魏康的心窝。


    “那失踪的三万兵士,现在何处?”


    她伸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被你吃了,还是……被你藏起来,另有所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