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一个冤大头的回访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那封来自吏部的任命文书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沈铁凑过来瞥了一眼上面的“户部”二字,嘴巴咧得老大,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沈怨背上。


    “好!户部!那是管钱的地方!”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身上的甲片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爹早就看出来了,咱们沈家的种,天生就是管账的料。闺女你只管去,谁要是敢给你使绊子,爹带兵去拆了他家大门。”


    沈怨揉了揉肩膀,觉得骨架似乎都被这一巴掌拍得错位了。


    对于父亲这种充满物理威慑力的支持,她选择保持沉默。


    心里那把算盘倒是拨得噼啪作响。


    户部主事,正七品,月俸十二两,禄米十二石。


    这点微薄的薪水,怕是连府里那帮亲兵半个月的绩效奖金都发不出来。


    指望俸禄养家显然不现实,看来还是得开源。


    “侯爷,公子。”


    福伯快步从前院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古怪。


    “门外有位姓黄的公子求见,说是……公子的旧识。”


    沈铁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沈怨。


    “姓黄?你在书院认识的?哪家的?”


    沈怨捏着文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此刻似乎亮了一些。


    这倒不是因为见到了老朋友。


    更像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或者说,商人看见了送上门的肥羊。


    “爹,您先回避一下。”


    沈怨将文书递给福伯,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来了个大客户。”


    会客厅内。


    萧策一身低调的杭绸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闲适地扫过屋内的陈设。


    与他预想中将门侯府的粗犷豪奢不同,这屋子里的摆设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酸。


    墙上挂的山水图,墨色浮躁,像是街边摊贩随手涂抹的仿品。


    桌上的茶具也是城东瓦市最常见的粗瓷,边缘甚至还带着些许毛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仿佛这屋子已经许久没有熏过像样的香料了。


    “黄大哥!”


    沈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她快步跨进门槛,脸上挂着标准的待客微笑,对着萧策拱了拱手。


    “稀客,真是稀客。上次一别,小弟对黄大哥的风采可是惦念得很。”


    萧策收起玉佩起身,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听闻沈老弟学业修满,即将入朝为官,为兄特来道贺。”


    他的视线落在沈怨身上。


    这少年比在青云山时似乎更清瘦了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内敛。


    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短刀,看着不起眼,却随时能割开喉咙。


    “哪里哪里,都是托黄大哥的福。”


    沈怨一边寒暄,一边在心里迅速给这位“黄公子”建立档案。


    【客户编号:035】


    【姓名:黄公子(暂定)】


    【特征:出手阔绰,对价格不敏感,偏好高价低质产品。】


    【评级:优质肥羊。】


    【策略:建议深度挖掘。】


    “来人,上茶。”


    沈怨热情地招呼着,亲自将萧策引到主位落座。


    片刻后,李狗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茶壶和茶杯正是萧策方才腹诽过的粗瓷。


    盖子一掀,一股奇异的味道飘散开来。


    这味道初闻带着点苦涩,细品又有一丝尘土的腥气,尾调里还夹杂着仿佛被烟火燎过的焦糊味。


    萧策端起茶杯,看着里面浑浊泛黄的茶汤,以及几根在水面沉浮的粗大叶梗,一时竟有些迟疑。


    以他的见识,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何种“名茶”。


    “黄大哥,尝尝。”


    沈怨一脸诚恳地举杯示意,眼神真挚。


    “这可是我们北疆特产的‘雪山龙须’,生长在万丈悬崖的石缝中,采摘极为不易。一年也产不出几斤,珍贵得很。”


    一旁的李狗嘴角微微抽搐,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雪山龙须?


    这不就是库房里堆着的那批,因为受潮发霉,侯爷原本打算拿去喂马的陈年茶饼吗?


    自家公子管这叫……雪山龙须?


    萧策看着沈怨那张写满了“诚意”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苦涩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霉味直冲鼻腔。


    他几乎可以确信,即便是宫里倒掉的茶叶渣,也比这个强上百倍。


    然而他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入口虽苦,回味却有一股……独特的风骨。”


    他缓缓放下茶杯,给出了评价。


    “果然是好茶。”


    沈怨眼睛微微一眯。


    成了。


    这种冤大头,果然好骗。


    “黄大哥真是行家。”


    她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语气里满是遇到知音的欣喜。


    “实不相瞒,小弟这次回京也带了些微薄的土产,正愁在京城找不到销路。既然黄大哥喜欢,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冲李狗使了个眼色。


    李狗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巨大茶饼跑了回来。


    那茶饼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散发出的霉味比茶汤还要浓郁几分。


    “黄大哥您看,”沈怨指着那茶饼,像是在介绍传家之宝,“这饼‘雪山龙须’乃是茶中极品,足足三斤重。小弟知道黄大哥是爽快人,也不跟您来虚的。”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萧策面前晃了晃。


    “五百两,您拿走。就当是交个朋友。”


    李狗在旁边听得两眼发直,腿肚子都在打转。


    五百两?


    这玩意儿当初收来的时候,好像是五文钱一斤。


    这哪里是交朋友,这简直是把朋友往死里宰啊。


    萧策的目光从那块发霉的茶饼移到沈怨一本正经的脸上。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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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户部那帮老油条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治了。


    跟眼前这位比起来,朝中那些贪官污吏的手段,简直纯洁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好。”


    萧策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沈老弟的东西,值这个价。”


    沈怨以极快的速度收起银票,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


    她在心里飞快地更新了客户档案。


    【客户状态:已深度套牢。】


    【风险评级:极低。】


    生意谈成,屋内的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萧策状似无意地问道:“沈老弟即将入职户部,那可是个要紧的衙门。不知老弟对未来的差事,有何打算?”


    “打算?”


    沈怨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银票叠好塞进怀里贴身收好,一边随口答道。


    “先把账理顺,然后看看有哪些不良资产可以剥离,哪些潜在收益可以开发。”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前景交流。


    “哦?”萧策来了兴致,“何为不良资产?”


    “占着位置不干活,领着俸禄不办事,甚至还往外掏钱的,都是不良资产。”


    沈怨的回答简单粗暴。


    “至于潜在收益嘛……”


    她抬头看了一眼萧策,那眼神让萧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算在了某种“收益”里。


    “那就多了。比如各部的预算审批可以引入竞标机制,价低质优者得。皇亲国戚的封赏可以折算成股份,按国库盈余分红。甚至邻国来朝贡,咱们也可以把回礼的价值算得更精细一些,总不能做赔本买卖……”


    萧策听得眼角微微一跳。


    把皇亲国戚的封赏折算成股份?


    这小子是真敢想。


    他忽然觉得,让这把刀进户部,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听起来,沈老弟胸中已有丘壑。”


    萧策站起身,似乎准备告辞。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过头时,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那种属于“黄公子”的散漫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全局的审视。


    他看着沈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对了,朕听说,镇北军的军饷,被克扣了三成。”


    朕。


    这个字眼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怨的心口。


    沈怨脸上的职业假笑僵住了。


    大脑里正在运转的《冤大头客户二次开发方案》瞬间卡壳,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张刚捂热的五百两银票。


    那是……卖给皇帝的霉茶钱。


    这算是欺君吗?


    按照大魏律例,欺君之罪,当斩。


    萧策看着她那副罕见的呆滞模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眼神里透着一丝戏谑。


    “这笔坏账,沈爱卿打算怎么跟他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