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祠堂

作品:《阴命祭天:我在头七终成鬼仙

    我迈步跨进去。


    ……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杂草。


    满院的杂草。


    枯黄的、半人高的杂草,从砖缝里、墙角边、甚至从屋檐下冒出来,密密麻麻,挤挤挨挨,把整个院子占得满满当当。


    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从门口通向正屋,石板缝里也长满了草,几乎要把那条路也吞没掉。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片荒芜的院子。


    这……


    打更老头不是说,他前些日子刚回来吗?


    不是说,刚把女儿嫁出去吗?


    一个刚办过喜事的人家,院子怎么会荒成这样?


    不对。


    太不对了。


    我踩着那条几乎被草淹没的石板路,朝正屋走去。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上同样贴着白对联,门框上挂着的红灯笼已经褪了色,落满了灰。


    我站在门口,又喊了一声:


    “刘大爷?”


    没有回应。


    我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屋里很暗。


    窗户被什么东西挡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得屋里影影绰绰的。


    我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堂屋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张遗像。


    黑白的。


    是个老人。


    满脸皱纹,眼神空洞,穿着一身旧棉袄。


    遗像下面,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几盘干瘪的供果,还有一盏落满灰的油灯。


    供桌前,有两个纸人。


    一男一女。


    童男童女。


    画着夸张的腮红,咧着嘴,笑。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张遗像,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老刘头?


    那……他人呢?


    我站在堂屋门口,盯着墙上那张遗像。


    黑白的,很旧了,边角有些发黄。照片里的老人满脸皱纹,眼神空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看起来……很普通。


    可那张脸,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


    我皱着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


    我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八仙桌上落满了灰,椅子腿断了一条,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碗柜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墙角那堆杂物,破棉袄、旧鞋子、生锈的农具,都落满了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整个屋子,透着一股荒芜的气息。


    像是很久很久没人住过。


    可打更老头明明说,老刘头前些日子刚回来,还把女儿嫁出去了。


    嫁女儿——那是喜事。


    喜事会办成这样?


    我摇了摇头,转身朝里屋走去。


    里屋更暗。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被子——灰扑扑的,落满了灰。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盏里已经没油了,灯芯干得发脆。


    我站在屋里,四处看了看。


    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间普通的、很久没人住的屋子。


    我转身准备离开。


    余光扫过墙角,忽然顿住。


    那里,堆着一些东西。


    我走过去,蹲下。


    是纸。


    红色的纸,剪成各种形状——喜字,绸带,花朵。


    还有一些纸扎的东西——小纸人,小纸轿,小纸马。


    都是那种办喜事用的纸扎。


    我捡起一个喜字,看了看。


    纸很新,边角锋利,像是刚剪出来没多久。


    可上面落满了灰。


    我皱了皱眉,把喜字放下,又看了看那些纸扎。


    小纸人画着腮红,咧着嘴笑。


    小纸轿是红色的,和昨晚看到的那顶纸轿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


    小纸马也是红色的,蹄子扬起,像是在奔跑。


    我盯着这些东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是老刘头女儿出嫁时用的?


    这柳家村的人办喜事怎么和白事的习俗似的。


    我站起身,又看了看四周。


    没什么了。


    我退出里屋,回到堂屋,又看了一眼那张遗像。


    然后,我转身离开。


    ……


    走出院子,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生锈的铁门,那棵歪脖子枣树,那些贴在门上的白对联。


    白对联。


    刚嫁了女儿,却贴着白对联。


    这到底……


    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


    荒芜的院子,落满灰的屋子,墙上的遗像,里屋的纸扎。


    还有打更老头说的那些话:


    “出去了没两天,就病倒了。”


    “回来以后,病就好了。”


    “前不久,刚把女儿嫁出去。”


    ……


    不对。


    处处都不对。


    我站在村道上,四处看了看。


    阳光很好,照得那些灰扑扑的民房也添了几分生气。路边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到我,目光躲闪,匆匆移开。


    我朝他们走过去。


    那几个老人看到我走近,都低下头,假装在打盹。


    我在一个老头面前蹲下。


    “大爷。”


    他没动。


    我又喊了一声:“大爷?”


    他这才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我笑了笑:“大爷,我想问您个事儿。”


    他没说话。


    我指了指老刘头家的方向:


    “那户人家,就是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那户——他家女儿,是什么时候出嫁的?”


    老头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光。


    就那么一丝。


    然后,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等了一会儿,又问:


    “大爷?”


    他依旧没说话。


    旁边那几个老人,也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几尊雕塑。


    我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算了。


    问不出来。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


    祠堂。


    打更老头说过,祠堂是村里的中心。


    那些对联的颜色,也是以祠堂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变的。


    白——紫——红。


    最外面是白,最里面是红。


    那祠堂里,到底是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


    距离天黑,还有大概两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朝村子中心走去。


    ……


    越往村子中心走,那种诡异的感觉就越浓。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太安静了。


    村口那边,好歹还有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还有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叫。


    可越往深处走,人就越少。


    到最后,我走了快十分钟,愣是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两边的民房,门都紧闭着,窗户也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贴着对联——从紫色渐渐变成了红色,红得像凝固的血。


    没有声音。


    没有人影。


    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村道上回响。


    我放慢脚步,灵力悄然流转,幽冥鬼眼微微睁开。


    四周的阴气,果然越来越浓。


    不是那种厉鬼盘踞的浓烈鬼气,而是一种……沉沉的、黏腻的、像水一样慢慢渗透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从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从那些红得刺眼的对联后面,从那些我看不见的角落里——


    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小广场。


    不大,也就两三百平米的样子,青砖铺地,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广场中央,立着一棵老槐树,比村口那棵还要大,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丫扭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树上挂满了东西。


    红绸。


    一条一条的红绸,从树枝上垂下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整棵树都罩在一片红影里。


    红绸下面,挂着红灯笼。


    一盏一盏的小红灯笼,挤挤挨挨,挂满了每一根枝条。风一吹,那些灯笼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声,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而在红绸和红灯笼的掩映中,隐约能看见——


    牌位。


    无数牌位,密密麻麻地嵌在树干上,从树根一直到树冠,层层叠叠,挤挤挨挨。


    我盯着那些牌位,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这不是祠堂。


    这是一棵树。


    一棵长满了牌位的树。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我的目光移向广场尽头。


    那里,立着一座建筑。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大截。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门口立着两根粗大的木柱,柱子上缠着红绸——真正的红绸,不是纸。


    门是关着的。


    但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光。


    很暗,很弱,若有若无。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朝那座建筑走去。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门楣上的匾,终于能看清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


    “柳家祠”


    祠堂。


    这才是真正的祠堂。


    我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还有别的味道。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那种味道,让我想起七号鬼镜里的那个手术室。


    我推开半扇门,侧身挤了进去。


    ……


    祠堂里很暗。


    只有几盏长明灯,在供桌上幽幽地亮着,火光摇曳,照得满屋的牌位影影绰绰。


    正中央,供着一排排牌位。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摞到屋顶,像一堵用牌位砌成的墙。


    牌位前面,摆着供桌。桌上放着香炉、烛台、供果。


    供果已经干瘪了,落满了灰。


    香炉里插着几根燃尽的香,香灰堆得老高。


    而在牌位墙的正中央,有一块牌位,比其他的都大。


    上面刻着字——


    “柳氏先祖之位”


    先祖。


    余光扫过牌位墙的角落,忽然顿住。


    那里,有一块牌位,颜色和其他不一样。


    其他的都是深棕色,旧旧的。


    那块,是新的。


    木头的颜色还很新鲜,像是刚刻好没多久。


    我走过去,蹲下,凑近了看。


    上面的字,让我愣住了。


    “刘门柳氏之位”


    刘门柳氏?


    这是……


    老刘头的女儿?


    我盯着那块牌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刘头,姓刘。


    那他们的女儿……


    一半刘,一半柳?


    不对。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又看向其他牌位。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牌位,不是随便摆的。


    它们是有规律的。


    最上面,最老的,都是“柳”姓。


    越往下,越新的,开始出现别的姓——


    刘,王,张,李……


    外姓人。


    都是外姓人。


    可他们死后,牌位却供在了柳家的祠堂里。


    我站在那些牌位面前,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慢,像风吹过纸面:


    “你……在看什么?”


    我猛地转身。


    祠堂门口,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大红嫁衣,纸折的金首饰,苍白的脸,黑漆漆的眼睛。


    小翠。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那样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可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双眼睛深处,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没什么,随便看看。”


    她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她身上的嫁衣轻轻飘动。


    那红色的衣角,在黑暗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小翠站在祠堂门口,一动不动。


    大红的嫁衣在风里轻轻飘动,那些纸折的金首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人偶。


    一个做得非常逼真、但没有任何生气的人偶。


    我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笑:


    “小翠姑娘,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祠堂里幽幽的长明灯火,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


    我又问了一句:


    “你爹知道你出来了吗?”


    她还是没说话。


    我皱了皱眉,朝她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没动。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双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没有意识?


    就像那些人偶一样,只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机械地行走、站立、做某些事?


    可刚才在村长家,她明明会说话,会端茶,会走路。


    现在怎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就在这时——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走……”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她盯着我,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是恐惧。


    是真真切切的、属于活人的恐惧。


    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更轻,轻得像一阵风:


    “走……离开这儿……”


    “晚上……别出门……”


    “别……别……”


    她的话还没说完——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翠!”


    我猛地回头。


    村长站在祠堂门口,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们。


    他的脸上,依旧堆着那种殷勤的笑。


    可那笑容,在长明灯的火光里,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