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黄昏

作品:《阴命祭天:我在头七终成鬼仙

    “哎呀,张同志,你怎么在这儿?”他快步走过来,“小翠这孩子不懂事,没打扰到你吧?”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小翠。


    小翠已经低下头,一动不动,又变成了那个人偶。


    村长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小翠,走,跟爹回去。张同志忙着呢,别打扰人家。”


    小翠没有动。


    村长的手微微用力。


    她还是没动。


    村长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又笑了:


    “张同志,你看这孩子,不懂事。要不……你先忙?我带她回去。”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盯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过了几秒,我笑了笑:


    “行,那你们先回吧。”


    村长点点头,拉着小翠往外走。


    小翠被他拉着,机械地迈步,一步一步,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脑子里一直转着小翠刚才说的那几个字——


    “走……离开这儿……”


    “晚上……别出门……”


    又是这句话。


    打更老头说过,小翠也说。


    可村长……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还有小翠刚才那个眼神——


    那是活人的眼神。


    她不是人偶,她有意识,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为什么?


    我站在祠堂里,看着门口那片刺眼的光,沉默了很久。


    ……


    小翠被村长拉走后,祠堂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然后,我转过身。


    祠堂还是那个祠堂。


    一排排牌位,密密麻麻,像一堵用木头砌成的墙。供桌上的长明灯幽幽地亮着,火光摇曳,照得那些牌位上的字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眼睛在眨。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牌位后面,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这间祠堂。


    刚才小翠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正好。


    供桌,牌位,香炉,烛台,干瘪的供果,积满灰的桌布……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的祠堂,普通的样子。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诡异,祠堂却普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皱了皱眉,绕过供桌,朝牌位墙走去。


    那些牌位,一排排,一层层,从地面一直摞到屋顶。


    最上面,最老的,都是“柳”姓。


    越往下,越新的,开始出现别的姓——


    刘,王,张,李……


    外姓人。


    他们死后,牌位都供在了柳家的祠堂里。


    我盯着那些外姓人的牌位,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村子里,到底有多少人,是“外来”的?


    又有多少人,能活着离开?


    就在这时——


    噗。


    很轻的一声。


    我猛地转头。


    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的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我盯着那盏灯,没有动。


    祠堂里依旧安静。


    什么都没有。


    我正要收回目光——


    噗。


    又是一下。


    火焰跳得更厉害了,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旁边吹气。


    然后,墙上开始有影子晃动。


    我的影子。


    被那跳动的火光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变形、拉长,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盯着墙上那个扭曲的影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那个影子……


    是我的吗?


    我抬起手,墙上的影子也抬起手,我放下,影子也放下。


    可为什么……


    我总觉得那个影子,在笑?


    我盯着墙上那张模糊的脸——


    那是我自己的脸,被火光拉得扭曲,根本看不清表情。


    可我就是觉得,它在笑。


    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诡异的方式,在笑。


    我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


    余光扫过墙角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墙上,有另一个影子。


    不是我的。


    是一个巨大的、魁梧的、像小山一样的身影。


    它就那么静静地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


    我盯着那个影子,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这个身影……


    太熟悉了。


    那种魁梧的轮廓,那种像山一样压过来的压迫感——


    是昨晚那个东西。


    那个站在门外、推开棺材盖、用冰冷的视线打量了我半分钟的东西。


    它在这儿。


    就在这个祠堂里。


    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我不能回头。


    灵力悄然流转,幽冥鬼眼缓缓睁开,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


    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气,没有活人的气息,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影子,还在墙上。


    静静地,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个影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刚才就一直在这儿?


    还是……


    刚刚才出现?


    我想起小翠的话。


    “晚上别出门。”


    想起村长的话。


    “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再看看门外——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金黄色变成了暗红色。


    夕阳。


    快落山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后退。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很慢,很轻,脚尖先着地,慢慢放下脚跟。


    眼睛一直盯着墙上那个影子。


    它没有动。


    依旧静静地映在那儿。


    三步。


    四步。


    我的手,碰到了门板。


    凉。


    那门板凉得像冰,明明是木头,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顾不上那么多,手指摸索着,找到门缝。


    五步。


    我已经退到门槛边了。


    那个影子,还是没有动。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吱呀——


    门开了。


    夕阳的光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


    我一步跨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砰!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大口喘着气。


    夕阳把整个广场染成暗红色,那棵挂满红绸的老槐树,在夕阳里显得格外诡异,像一尊巨大的、沉默的怪物。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等了几秒。


    那个影子,没有追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穿过广场,绕过那棵老槐树,踏上那条通往村口的村道。


    一路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没有人。


    没有声音。


    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村道上回响。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了,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把天边染得像凝固的血。


    我跑得更快了。


    ……


    我从祠堂跑出来后,一路没停。


    脑子里全是墙上那个巨大的影子,那种被盯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后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埋头狂奔,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村道上回响。


    两边是紧闭的门窗,灰扑扑的民房,还有那些在暮色里越来越暗的红灯笼、白对联、紫对联……


    跑着跑着,我忽然慢了下来。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左边。


    那是一户人家。


    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灰扑扑的院墙,老旧的木门,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不同的是,它门上贴的对联——


    是红色的。


    鲜红的红。


    不是那种褪了色的暗红,是那种刚贴上去不久、红得刺眼、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鲜红。


    红对联。


    最里面那一圈。


    离祠堂最近的人家。


    我盯着那扇门,正要移开目光——


    门缝里,有一张脸。


    一闪而过。


    就那么一瞬间,一张惨白的脸在门缝里出现,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里。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张脸……


    好熟悉,我一定在哪儿见过,可一时之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我皱着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了,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把天边染得像烧过的灰烬。


    天快黑了。


    村长的话在脑子里响起:“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小翠的话也在脑子里响起:“晚上别出门。”


    我应该走。


    应该头也不回地跑回村长家,躺进那口棺材,等天亮。


    可是……


    那张脸。


    那种熟悉感,像一根绳子,拽着我,不让我走。


    我站在那儿,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转身,朝那户人家走去。


    ……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门上的红对联,墨迹很新,像是刚贴上去没多久。门框上挂着的红灯笼,也是新的,红绸鲜亮,流苏整齐,不像村里其他那些褪了色的旧灯笼。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依旧没有回应。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


    “有人在家吗?”


    静悄悄的。


    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顿了顿,又说:


    “我是津城那边派来调研的,想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可以麻烦开一下门吗?”


    沉默。


    几秒钟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回应的时候——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


    很窄,很细的一道缝,刚好能看见里面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透过门缝,看着我。


    浑浊的,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和村里那些老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可那张脸——


    我愣住了。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张脸。


    这张苍白的、消瘦的、带着一丝病态的脸——


    和小翠长得好像。


    太像了。


    眉眼,鼻梁,嘴唇,甚至那种空洞的眼神——


    至少有八成相似。


    只是比小翠老一些。


    苍老一些,疲惫一些,像是一朵还没开盛就被风霜打蔫了的花。


    我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是谁?


    和小翠什么关系?


    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为什么躲在这儿?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回答。


    就那样看着我,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一动不动。


    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


    就像一尊雕塑。


    我等了几秒,又开口:


    “你……认识小翠吗?”


    她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见过她?”


    我点头:“见过。在村长家。”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是我女儿。”


    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在我脑子里炸开。


    小翠的母亲?


    那个在村长家、闭着眼睛、一句话不说的“婶子”,不是小翠的母亲?


    那她是谁?


    这个女人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儿?


    小翠为什么在村长家?


    村长和小翠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地要往外挤。


    我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女人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她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嘴唇开始颤抖,那张苍白的脸,一瞬间变得更白了,白得像纸。


    “你……你身后……”


    她的声音发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回头。


    可她的下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快走……快走!!!”


    那声音不再是轻轻的、沙哑的,而是尖锐的、撕裂的,像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尖叫。


    然后——


    砰!


    门猛地关上了。


    我被那声巨响震得后退一步,愣愣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想起了她的话——


    “你身后”。


    身后有什么?


    我猛地转身。


    身后,是那条空荡荡的村道,是那些灰扑扑的民房,是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


    树冠。


    那棵祠堂前的老槐树。


    我离得很远,少说也有三四百米,可我清楚地看见——


    那些垂下来的红丝带,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牌位,全都在动。


    没有风。


    明明没有风。


    可它们全都在动。


    疯狂地摆动,剧烈地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像无数张嘴在尖叫。


    哗啦——哗啦——哗啦——


    那声音很轻,因为距离太远,传到我耳中只剩下隐隐约约的、细碎的响动。


    可就是那隐隐约约的响动,让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棵树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