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半纸人

作品:《阴命祭天:我在头七终成鬼仙

    我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是个典型的北方农家小院。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不大,但布局规整。


    青砖铺地,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有的已经没过脚踝。墙角堆着些杂物——破旧的农具,落满灰尘的坛子,几捆早就干透的柴火。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荒芜的气息。


    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村长。


    他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我开口道:


    “大爷,我刚进村的时候听人说,外来的客人一般都来您这儿借宿。”


    村长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拽着。


    “是。”


    我继续道:


    “那今天晚上,就麻烦您了。”


    村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朝院子深处走去。


    我跟在后面。


    ……


    村长把我带到客房门口,抬起枯瘦的手,推开了门。


    “今晚……睡这儿。”


    我往屋里迈了一步——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屋里没有床。


    没有桌子。


    没有椅子。


    屋子正中央,只摆着一口棺材。


    黑漆漆的棺材,木头已经有些年头了,漆面斑驳,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木纹。棺材盖斜斜地盖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棺材上,照得那漆黑的棺身泛着幽幽的光。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口棺材。


    然后,我下意识地估量了一下它的尺寸。


    长度……和我身高差不多。


    宽度……正好能躺下一个人。


    这口棺材,就像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村长。


    他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体内灵力流转,幽冥鬼眼悄然睁开——


    什么都没有。


    他身上没有鬼气,没有任何异常。


    他是一个活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村长,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声音沙哑,沉闷,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出来:


    “外乡人……来村里借宿……都要睡棺材。”


    我愣住了。


    “这是……习俗?”


    村长点了点头。


    “是。”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那张干枯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歉意,没有为难,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


    就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


    “如果不睡呢?”


    村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就那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那就……走。”


    我沉默了。


    走?


    往哪儿走?


    外面那个村子,那些诡异的对联,纸人司机,那个神秘消失的打更老头——我还没弄清楚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走?


    而且……


    我看向那口棺材。


    黑漆漆的,张着嘴,像在等着我躺进去。


    我忽然想起那个打更老头临走前说的话:


    “晚上……别出门。”


    他说的“出门”,是指出屋子?还是出这个村子?


    我不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


    我转过身,朝那口棺材走去。


    走到棺材边,我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衣物,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我伸手摸了摸棺材内壁。


    木头很凉,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翻身,躺了进去。


    棺材正好容纳我,甚至可以说严丝合缝。


    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躺在里面,看着头顶那一道月光从棺材盖的缝隙里漏进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门外,村长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躺进去,然后缓缓伸出手,推了一下棺材盖。


    “吱——”


    棺材盖缓缓移动,那道月光越来越窄。


    “嘎——”


    棺材盖合上了。


    眼前一片漆黑。


    ……


    棺材盖合上的那一刻,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我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棺材内壁很凉,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一样。那种凉意透过衣服,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不适感。


    然后,开始思考。


    晚上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那些东西最为活跃的时候。


    我大半夜跑来柳家村,为的就是这个。要是真的乖乖躺在这口棺材里睡一晚上,那我不是白来了?


    再说……


    那个打更老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晚上……别出门。”


    他是在提醒我?


    还是在警告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能就这么躺着。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灵力流转,幽冥鬼眼悄然睁开,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


    客房内——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气,没有异常波动,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那个村长,不在。


    我确认了三遍。


    然后,我开始心中默数时间。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四周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够了。


    我抬起手,灵力凝成细丝,悄无声息地探向棺材盖。


    丝线缠住盖板边缘,轻轻往上提。


    “吱——”


    很轻很轻的一声。


    棺材盖缓缓抬起一条缝。


    月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惨白惨白的。


    我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脸突然凑过来,没有惨白的手伸进来,什么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灵力丝线继续发力。


    棺材盖缓缓推开。


    月光越来越亮。


    我慢慢坐起来,探出头,朝外看去。


    客房内空无一人。


    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屋里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窗纱是纸糊的,月光打在上面,透进来,把屋里的家具、地面、墙壁都染上一层死灰般的白。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双脚踩在地上,我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


    没锁。


    只是普通的关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


    黑漆漆的,静静地摆在屋子中央,棺材盖斜斜地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门只是普通的关着,没有反锁。我又走到窗边,透过那层纸糊的窗纱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


    月光惨白,照得杂草影影绰绰。


    村长不在。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


    “沙沙……沙沙……沙沙……”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从窗户的方向传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纱,若有若无。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沙沙……沙沙……沙沙……


    很有规律,很缓慢。


    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摩擦一张纸。


    我盯着那扇窗户,窗纱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月光从外面透进来,把窗纱照得泛着淡淡的黄。


    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又他妈是纸人!


    像是先前遇见的纸司机一样!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我看见光了。


    窗户外面,亮起了一点红光。


    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一颗很小的红点在黑暗中浮现。


    然后,点点红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光点越来越大。


    我盯着那些红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红灯笼。


    是那些红灯笼。


    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那种红灯笼。


    可现在——


    它们在移动。


    那些红灯笼,一盏一盏,在黑暗中缓缓飘浮,像无数只红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朝我这边聚拢。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对,不是飘浮,是有人提着。


    可这么晚了,哪来这么多人提着红灯笼满村走?


    我站在原地,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怎么办?


    直接冲出去,跟他们大打出手?


    不行。


    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来了多少,贸然冲出去太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想动手的冲动,慢慢退到墙角。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


    一盏,两盏,三盏……


    它们从我的窗前飘过。


    很近,非常近。


    近到我能看清那灯笼的轮廓——红色的绸布,黄色的流苏,里面一点幽幽的火光,明明灭灭。


    近到我能看清提着灯笼的那只手——


    惨白的,僵硬的,像纸糊的一样。


    但没有脸,或者说是看不清脸。


    只有那只手,惨白惨白的,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直到那些红光一盏一盏飘过窗户,然后一盏一盏消失在黑暗中。


    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了。


    我刚放松下来——


    门的方向,忽然亮起了红光。


    我猛地转头。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红光。


    淡淡的,幽幽的,就在门外。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在门的那一边。


    不是村长。


    那个人影比村长高得多,魁梧得多,像一座小山一样堵在门口。


    他就站在门外。


    一动不动。


    就那么站着。


    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我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但我知道——


    他在看我。


    他在透过那扇门,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灵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只要他敢破门而入——


    门外那道巨大的黑影,依旧一动不动。


    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雕塑。


    突然,门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那道巨大的黑影,越来越近。


    我站在屋子中央,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冲出去?


    不行。


    还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来了多少。贸然冲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站在原地等他进来?


    更不行。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回去。


    回那口棺材里去。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屋子中央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盖斜斜地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我躺进去。


    来不及多想。


    我提起灵力,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朝棺材挪过去。


    动作很轻。


    非常轻。


    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


    脚尖先着地,然后慢慢放下脚跟,确保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三米、两米、一米……


    到了。


    我伸手,撑住棺材边缘,翻身进去。


    动作依旧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


    我躺平,看着头顶那道棺材盖的缝隙。


    外面,红光越来越亮。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棺材盖,缓缓往上推。


    吱——


    很轻很轻的一声。


    我停住,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


    那道黑影还没动。


    我继续往上推。


    吱——


    棺材盖缓缓移动,那道缝隙越来越窄。


    外面的红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我脸上,一闪一闪的。


    我盯着那道缝隙,一点一点把它合上。


    就要合上的那一瞬间——


    咔嚓。


    门外传来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心脏猛地一缩,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住。


    下一秒——


    吱呀……


    门开了。


    很轻,很慢,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像炸雷。


    我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把棺材盖合上。


    嘎——


    棺材盖严丝合缝地盖上,眼前一片漆黑。


    外面,脚步声响起。


    咚。


    咚。


    咚。


    很沉,很重,很有规律。


    一步,一步,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灵力流转,强行压制住心跳。


    用灵人的特殊法门,把心跳的频率、呼吸的节奏,全部调整到和睡着的人无二。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就停在棺材旁边。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


    棺材盖上,透进来一点红光。


    很淡,很弱,像是一盏灯笼被放在了棺材盖上。


    紧接着,棺材盖缓缓移动。


    吱——


    一点点的,一点点的,被推开。


    红光越来越亮。


    我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红光透过眼皮,照得眼前一片通红。


    然后,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冰冷的,阴森的,带着审视的意味。


    像是一把刀,在我脸上缓缓划过。


    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


    一寸一寸,慢慢移动。


    那道视线里,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打量。


    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像是在确认什么。


    整整半分钟过去,那道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


    全力保持着心率和呼吸的均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体没有任何颤动,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


    终于。


    那道视线移开了。


    棺材盖开始缓缓移动。


    吱——


    一点点的,一点点的,被重新合上。


    红光越来越暗。


    最后,嘎的一声,棺材盖彻底合上。


    一片漆黑。


    脚步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然后——


    砰。


    门关上了。


    一切归于寂静。


    我躺在棺材里,依旧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