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无法下定决策的尚今歌手握手机绕着大厅换新一套的沙发徘徊不定，如果站在自己利益对立面的不是徐忱逸而是别的人，她不会有丝毫犹豫，她会坚定不移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可偏偏是救了她一命的徐忱逸，她无法做到只想着自己。


    就在她难以抉择时，头顶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恰好与下楼的徐忱逸目光对上。


    “休息的怎么样？胸口的伤疼不疼？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们好立刻去医院。”尚今歌将手机扔到新换的茶几上，快步迎上去。


    随着距离的拉进，徐忱逸脸上的伤口越发清晰明显，右眼周围青紫红肿，鼻梁上有一道血痕，脸颊右边的泪痣附近一片淤青。


    这伏加下手真狠，尚今歌忍不住在心里将伏加埋怨一通。


    徐忱逸抿唇不语，只是默默用目光在整个大厅环顾一圈。


    “我让伏加回去了，锦喻和念真在上夜晚培训课，这里就我们两人。”尚今歌猜出他在寻找什么，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沙发走去。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徐忱逸始终沉默不语，尚今歌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扭头看他，“怎么不说话？”


    “我们......我们结束吧。”


    清冷的语调在宽敞的大厅里倏地响起，尚今歌瞳孔骤缩，她难以置信地掰过徐忱逸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忱逸似乎很不喜欢她的触碰，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他拦住，同时身体往沙发另一端挪去，最后直接拨开尚今歌的手站起来。


    尚今歌双手落空撑在沙发上，她仰头望着一脸冷漠站在面前的徐忱逸。


    “我累了，不想围着你转了，真的很没意思。”徐忱逸艰难开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差距，他的声音突然沙哑得不像话，仿佛刀子碾过砂纸发出的声响。


    “徐忱逸，你不许这么做，遇到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你不要想着牺牲自己。”尚今歌不信这是徐忱逸的本意，她从沙发站起猛地扑进男人的怀中，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下意识想搂住尚今歌的徐忱逸在手掌快要触及尚今歌背部的时候迅速停下，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最终掰开尚今歌圈在腰上的手将她推开，“请自重。”


    这三个字如晴天霹雳让尚今歌愣在当场，即使她清楚徐忱逸是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地维护自己的利益，但这样的话说出来真的很伤人。


    她没有挽留推开她转身就走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既然徐忱逸用这种方式帮自己下了决定，那自己就如他所愿。


    “徐忱逸，我瞧不起你！”在男人关上门的刹那，尚今歌还是没忍住吼了出来。


    即将合上的大门顿了一下，随着一声重响，整个工作室只剩下尚今歌一个人。


    “严律师，我有事麻烦你，费用好说。”尚今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因为访谈节目收获不少粉丝，这次郁南晴针对尚今歌发布的黑料视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引起网友们对尚今歌一边倒的咒骂与言语攻击。


    许多人坚信尚今歌不是郁南晴口中所说的那种人，他们认为郁南晴的视频是剪辑过的，没有放出全部过程，这并不能让他们信服。


    特别是第一个视频里差点被卫免掌掴的当事人徐念真出面亲自指出视频并不是全部过程，她还录了视频一段视频进行澄清。


    徐念真表示，当时的卫免想要掌掴她的原因是她几次三番对尚今歌言语不善还想打尚今歌，卫免不过是看不下去才忍不住动手，但他最终没有动手，尚今歌及时制止了卫免，还大度原谅了自己的无礼。


    有了徐念真的澄清，大家对郁南晴第二个视频的信任度就更低了，原本还有一大批人观望吃瓜，在第一个视频得到澄清后，他们再也坐不住，开始对郁南晴疯狂言语攻击。


    志在必得的郁南晴怎么都不相信徐念真为了尚今歌，竟然不在意她哥哥会被自己以杀人未遂的罪名报警抓起来。


    郁南晴想不通尚今歌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徐忱逸和徐念真兄妹俩死心塌地拥护她。


    郁南晴打开短视频账号，一切并未像她料想的那般，大家并没有支持她讨伐尚今歌。


    相反，私信和评论区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千万网友对她辱骂与攻击，甚至还有她以前的同学出来爆料她学生时代做过的不道德事，她的过往被认识的人拿出来放到大众面前进行审判。


    她曾经因为嫉妒一个单亲女孩比她好看比她成绩好，偷偷给女孩造黄谣，还散布女孩堕胎谣言，导致女孩抑郁辍学。


    郁南晴看到有条高赞评论说这件事，她立马将这条评论删除。


    这件事她早就忘记了，都是初中时候的事，为什么这些无聊的人拿出来说？


    再说那个女孩后来不也过得挺好，好像开了一家美容院，生意还挺好，说不定就是因为初中辍学早早积累了社会经验才能当上老板呢，这么看，女孩还应该和她说声谢谢才对。


    郁南晴撇撇嘴，她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为什么大家不夸她，反而来指责她，简直是倒反天罡。


    尚今歌做的事情明明全是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受的伤害，没有站在别人的立场上，网友们是不是都是傻子，为什么都夸她信任她！


    嫉妒和不甘还有无论如何都想胜过尚今歌的好胜心，让郁南晴再也看不下去评论区一边倒支持力挺尚今歌言论，她删除第一条视频并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徐念真。


    【念真，你这么向着尚今歌那个贱女人，就好好看你哥被我送去坐牢吧！我要你记住，都是尚今歌惹我，你哥才会去坐牢，你要恨就去恨尚今歌！】


    发完信息，郁南晴点开手机里另一条备用视频，这个视频包括徐忱逸对尚今歌承认自己教唆别人打砸冯家店铺以及徐忱逸发疯掐住她脖子想要治她于死地的画面。


    她特意将尚今歌为了救自己被推倒还有差点被徐忱逸摔成重伤的画面去掉，她一点也不感激尚今歌救助她的行为，她只觉得尚今歌是假好心。


    这两个画面要是放网上，尚今歌肯定又要被夸奖，她绝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郁南晴得意洋洋地编辑好视频信息发布出去，既然徐念真不在乎她哥的名声，那自己就不用顾及那么多。


    她喜滋滋地等着看徐念真痛哭流涕哭着求她不要送哥哥坐牢的电话，可是等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动静，一个小时前发出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徐念真的回复。


    是不是网络不好，消息没发出去？


    郁南晴将发给徐念真的消息复制重发一遍，屏幕上忽然出现一条红色感叹号，她一下子愣住。


    徐念真竟然将她的微信拉黑了？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冲到头顶，郁南晴迅速翻出徐念真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不出所料，她的电话也被徐念真拉黑，她不死心地拨打徐忱逸的号码，也显示被拉黑。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


    郁南晴一手使劲抓挠头发，一手握着手机拨通常姚的号码。


    “常姚，来我家一趟，现在立刻马上过来！”


    等待常姚的时间里，郁南晴再次打开短视频账户，特意搜索尚今歌、徐念真两人的账号。


    她赫然发现，在半小时前，徐念真的账号发布一条监控视频，还艾特了一个才注册的账号。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这个陌生账号，主页放着两个视频，一个是和徐念真最新发布的视频内容一样，是尚今歌工作室的监控视频，另一个是徐忱逸出镜澄清她恶意造谣尚今歌的视频。


    下午差点被徐忱逸掐死的恐惧还在郁南晴的心头缠绕，但她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将徐忱逸出镜的视频看完。


    视频中，徐忱逸承认他当时因为情绪失控对郁南晴造成了伤害，但他的行为没有受尚今歌指使。


    镜头前，徐忱逸露出自己左手手腕上层层叠叠的刀疤，还贴出一份他七十八次去看心理医生的就诊记录。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徐忱逸，郁南晴明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了她，却还是止不住为他心动。


    徐忱逸澄清的视频里，雪花似的评论弹幕全都在夸赞他长相好看，看起来芝兰玉树、温润如玉，怎么都无法将他和郁南晴偷拍视频里差点掐死郁南晴的人联系到一起。


    偶然出现一条弹幕指出视频中的徐忱逸是五年前帮助家暴反杀案的被告人无罪释放的徐律师。


    证实这条弹幕所言非虚后，视频的弹幕和评论坐火箭似的飞速疯长。


    屏幕里，放下展示的手腕伤疤的徐忱逸再次语出惊人，他坦言他在十二岁时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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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们震惊当初那个名噪全国的徐律师竟然是个杀人犯。


    视频弹幕飘过密密麻麻的一片惊呼，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曾经被奉为天使降临的徐忱逸竟然有着恶魔的邪恶过往。


    但在徐忱逸接下来的自述中，他们的认知再次被推翻。


    循着徐忱逸报出的十三年前轰动全国的灭门反杀案，网友们立即查看案件详情，他们这时候才得知那个十二岁为了保护妹妹用镰刀砍死杀人犯的小男孩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清俊脱俗的男人。


    此时，网友们才意识到，徐忱逸和徐念真兄妹俩身世是如此凄惨。


    他们纷纷对徐忱逸的心理状态表示理解，看完了监控视频，他们一致认定是郁南晴自己故意激怒徐忱逸，明明徐忱逸已经发出警告，她还不自量力要伤害尚今歌。


    这一切都是郁南晴咎由自取！


    录视频的徐忱逸并不知道网友们的反应，他在视频最后说的最后一段话更是让网友们直呼他是条汉子。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视频发布后，我会自首。】


    “啪嗒”郁南晴掌中的手机摔在地上，一声脆响刺痛了她发懵的神经。


    “不，不，不该是这样！”郁南晴没有想过真的送徐忱逸去坐牢，她只不过是想尚今歌以及徐忱逸、徐念真兄妹俩痛哭流涕地哀求她，她只不过想享受一下将他们踩在脚下的感觉。


    她并不知道徐忱逸有这样的过往，也不知道徐忱逸一直经历着童年阴影的摧残导致心理出现问题。


    她真的不知道！


    突然，摔落在地上的手机亮了亮，紧接着一阵铃声响起。


    郁南晴以为是常姚到了，她赶紧弯腰捡起手机接通电话。


    通话结束，她瞬间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不是常姚的电话，是派出所打来。


    徐忱逸真的如他视频末尾所说的那样，去自首了。


    接到警察通知的那一刻，郁南晴彻底后悔了，她没想到徐忱逸宁愿将他精心隐藏的过往和不为人知的痛苦撕扯开呈现在众人面前，也不愿向她低一次头。


    看完视频的薄锦喻惊讶地捧着手机呆愣许久，这些天他每天都和徐忱逸碰面。


    徐忱逸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温和平静的大哥哥形象，从没有阴暗可怖的感觉，也没有历经苦难的悲苦感，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样文质彬彬待人随和的徐忱逸竟承载着沉重的过往。


    因为薄良哲的案件，他时常怨恨上天不公，为什么让这样一个人渣当他的父亲，害他被人耻笑，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有时候将自己和尚今歌身边的男人作对比，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现在看来，相比徐忱逸，他很幸运，很幸福。


    虽然母亲病逝，但外公外婆还在身边，他有长辈可以依靠可以谈心。


    “谢谢你的监控视频。”将碗里的饭菜吃完，徐念真和对面的薄锦喻道了声谢谢便拎起背包从椅子里起身。


    今晚她和徐忱逸同时和培训班老师请了假，两人偷偷在写字楼附近的西餐厅开了间包厢。


    按照哥哥的安排，徐念真和薄锦喻要了郁南晴在尚今歌工作室那段时间的监控视频，给哥哥发了一份，又听从哥哥的吩咐，在自己的微博和短视频账号都发了一份。


    她清楚这个视频一旦发出会对哥哥产生多大的影响，很可能他的律师生涯会面临终结。


    她更清楚，如果不发布澄清，今歌姐将会受到莫须有的造谣和诽谤。


    私心来说，她想保全哥哥，但知晓今歌姐在哥哥心中的地位后，她明白保全今歌姐就是保全哥哥。


    “不用谢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尚老板。”薄锦喻倒是没想过一直对他横眉冷对的徐念真会和他道谢，他放下碗筷，用餐巾擦干净嘴随意回道。


    对于他不咸不淡的回应，徐念真也不在意，她对薄锦喻没什么好印象。


    抛去他是薄良哲儿子的身份，夜谜聚餐那晚，他明晃晃地将自己对今歌姐的觊觎表现出来。


    今歌姐心软，她真怕这个薄锦喻哪天使出什么狐媚子手段让今歌姐栽跟头。


    想到这，她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被徐念真突然不怀好意地盯着，薄锦喻放下餐巾挑眉迎上她的视线，“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