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前少招惹今歌姐。”徐念真思来想去，最终只给出一个毫无威慑力的警告。


    薄锦喻挑起的眉头落下，眼中的冷意消减不少，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自有分寸。”


    尚今歌料到徐忱逸会认下郁南晴的指控，但她没料到徐忱逸有这样悲惨的过往。


    当初她看到他手腕密布的疤痕猜测他肯定有过一段重伤过他内心的遭遇，但没想到竟是父母被谋杀，自己为救妹妹亲手砍杀凶手。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带着五岁的妹妹远离家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不仅自己好好长大成了律师，也将妹妹养的很好，出落得亭亭玉立。


    尚今歌越想越是心疼，想到自己竟然还对他说出瞧不起他的话，心里更是羞愧又懊悔。


    卫免驱车赶来尚今歌工作室，正好在电梯口与尚今歌相遇。


    他一把拉住尚今歌，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今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卫免，快带我去派出所。”尚今歌刚下电梯便撞见风尘仆仆的卫免，来不及和他解释，拉着他就往写字楼大门处奔去。


    派出所里，尚今歌与严律师碰了面。


    他给尚今歌带了好消息，郁南晴的伤情鉴定出来了是轻微伤，徐忱逸主动自首，态度良好，原本要拘留五天并处五百罚款。


    郁南晴主动出具谅解书，徐忱逸只要罚款五百就能结案回去。


    至于徐忱逸教唆打砸冯家店铺的事情，严律师已经和那些参与打砸的人通过气，他们一致咬定打砸事件和徐忱逸无关，是他们找徐忱逸进行法律服务。


    事实上，徐忱逸在这件事上做的确实很巧妙，没有留下任何能被当成证据指控他的痕迹。


    因此，监控视频以及郁南晴偷拍的视频里他说的那些话并不能当成证据。


    尚今歌提起的心听完严律师的话后一下子落回肚子，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被派出所大厅的空调冷风一吹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


    “今歌，你怎么了？”卫免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的战栗，连忙扶住她，在看到她脸色苍白，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冷，缓一下就好。”感受到卫免胸膛的温暖，冷得发抖的尚今歌本能地往卫免的怀里缩了缩。


    “冷？”卫免觉得尚今歌的状态不对，虽说夜晚风凉，但眼下正是盛夏，晚上温度再低也不会让人感到冷，他用手摸了摸怀中人的额头。


    尚今歌感觉自己处于水深火热中，一会儿冷得置身寒潭，一会儿又热得仿佛被火煎烤，她睁开眼却发现头顶的天花板在不停晃动，眼前的人影重重，后脑勺炸开似的疼痛不已。


    “今歌，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耳边传来卫免焦急的声音，她转动眼睛想循声聚焦他的脸上，可眼前一片雾蒙蒙，她什么都看不清，却还是凭着记忆抓住卫免的胳膊，“不去，我要见徐忱逸。”


    “严律师说了他不会有事。”事关尚今歌身体健康，卫免没有听从尚今歌的执拗，转身抱着她离开派出所。


    深夜，徐忱逸跟着一直帮他跑前跑后的严律师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偶像，真的不去看看尚小姐吗？她因为担心你情绪过大引起高热被小卫老板送去市医院了。”严律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帮到大学时崇拜的偶像，即使事情忙完，他还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五年前，他还是个在读法学生，当时轰动全国的家暴反杀案的凶手被无罪释放的新闻播出后，在法律界掀起一阵狂风巨浪，这个反杀案后来被当成经典案例编写进教科书，还被收录进最高检工作报告中。


    那条新闻他看过不下十几遍，每次看都会给他带来极大的触动，徐忱逸打赢的这场官司成了往后类似案件的法律适用标杆。


    那时候，他就想着自己一定要成为像徐忱逸一样厉害的律师，可最终他没有如初心所想的那般成为为民请命的律师。


    他也曾帮助过许多可怜人打官司，但他能力有限，胜诉少，败诉多，受不了各种打击的他在朋友的推荐下成了一名商业律师，勤勤恳恳地为企业服务，闯出点名声后被苍总赏识高薪聘请成为私人律师。


    “卫免在的话，她会平安无事，我就不去了。”得知尚今歌因为担心自己导致发烧，徐忱逸的心猛地揪起，他很想陪在尚今歌身边，但下午的失控让他不敢靠近。


    “偶像，你打车过来的吧？我开车送你回去。”对于徐忱逸不去看望尚今歌，严律师没有异议，他自来熟地单手搭上徐忱逸的肩膀。


    “叫我名字就行，我不喜欢偶像这个词。”徐忱逸拿开搭在肩头的手臂，拧眉看向身旁的严律师，他听说过这个人，苍怀忍的私人律师，也是尚今歌歌曲版权的代理律师。


    自己友好的动作被嫌弃，严律师并不生气，反正他已经碰过偶像的肩膀，足够欢喜一晚上，他强压嘴角的弧度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徐先生。”


    “忱逸，可以聊一下吗？”


    严律师带着徐忱逸来到路边停车位找到自己的轿车，他刚解锁车门锁，一个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人影径直走到他俩面前。


    “不怕我杀了你？”徐忱逸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的常姚，随后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面前的郁南晴身上。


    “徐先生，别乱说啊，她要是再录像整你......”严律师生怕郁南晴又搞事，他赶紧拽住徐忱逸的胳膊低声劝道。


    郁南晴就在他俩面前，她一字不落地听完严律师的阴阳怪气，气得脸都绿了，但好面子的她决定不与这个陌生男的计较。


    她挡在徐忱逸面前大有他不同意聊聊就不让步的架势，她忍住心中的恐惧仰头与一脸默然的徐忱逸对视，“杀了我然后坐十几年牢？等你出来的时候，尚今歌的孩子都要上初中了。”


    郁南晴注意到徐忱逸垂在身侧的手因为她这一句话倏地攥紧，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仿佛有了重量，压得她喘气都变得艰难。


    “聊什么？”


    良久，徐忱逸冷硬的声音响起，不带有任何情绪。


    郁南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让眼眶的泪水流出，此时的她不得不认清，只有尚今歌才是徐忱逸的例外。


    “你故意让人透露消息给我是你教唆打砸冯家店铺，对不对？”郁南晴吸了吸鼻子，哽咽的声音暴露了她当下的崩溃情绪。


    徐忱逸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垂眼冷冷地瞧着她。


    “你算准我会过来找你，然后做出一系列疯狂的反应，对不对？”


    “为了尚今歌，你连五年多的朋友都算计，徐忱逸，你还是人吗？”


    郁南晴后知后觉，莫大的委屈像蚕蛹一般将她包裹住，她质问到最后泣不成声。


    现在的她成了跳梁小丑，在派出所配合警方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客户打来电话要和她终止合作。


    她不敢想明天白天一些早睡的客户看了今晚的视频以及网友们对她的爆料后是否还会和她合作，答案显而易见，必然不会。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徐忱逸冷笑着推开她，接着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前，他斜了一眼扒住车门的郁南晴，“明天我会去律所商谈退伙的事情。”


    严律师见徐忱逸坐进副驾驶也赶紧溜进驾驶座，拥有丰富阅历的他一眼看出郁南晴对徐忱逸情根深种，不过徐忱逸并不把她当回事。


    他更好奇郁南晴做了什么，本想试探问一下，在瞥见副驾上的徐忱逸寒霜似的脸，他老老实实地掐灭八卦的火苗。


    “徐忱逸！你不可以这样对我！”郁南晴追着疾驰而去的车子跑了很远，脚上的中跟凉鞋掉了一只都没有察觉，直到车子消失在十字路口，她才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紧跟在她身后的常姚手里拎着一只凉鞋，见她摔坐在地上，连忙冲到她身边捧起她的脚仔细查看，“南晴，是不是脚崴了？”


    “常姚，你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


    “我不过是帮容家和冯家去找西亚的父母谈补偿金以及拿到谅解书，这有什么错？容家和冯家找到我，我难道把客户往外推出去吗？有钱不赚不是白痴吗？”


    对于郁南晴的疑问，常姚不知道如何作答。


    徐忱逸和他俩合伙的律所在业界很有名，徐忱逸作为合伙人之一还是容昕雅和冯季同谋杀案中的被害者之一，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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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冯家再蠢也不可能找他们律所服务。


    唯一的可能就是郁南晴主动找过去，他都能想到，徐忱逸不可能想不到。


    常姚捧着凉鞋蹲在依然委屈控诉内心不甘的郁南晴面前，心里疑云重重。


    她爱徐忱逸，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不理解，既然爱徐忱逸，为什么还要去帮险些杀死徐忱逸的杀人凶手减刑？


    “我又输给尚今歌，她为什么这么好命！”


    在常姚百思不得其解时，郁南晴的一声低吼传入他的耳中，他忽觉脑中谜团一下被拨开。


    提在手里的凉鞋蓦地滑落摔在地上，望着眼前他喜欢了五年的女孩，此时他竟发现自己不认识她了。


    他一直是力挺郁南晴的，她讨厌尚今歌，他就跟着讨厌，哪怕她要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去攻击造谣尚今歌，他都是支持的。


    他认为只要有一天郁南晴能像爱上徐忱逸那样爱上自己，那一定会像对待徐忱逸那般一心一意对待自己。


    可实际来看，郁南晴为了让讨厌的人不快，不顾杀人凶手差点杀死心爱的人也要去帮助他们。


    这让他觉得恐怖，他不禁联想起来，如果那一天他让郁南晴不快......


    “常姚，你去哪儿？回来！”郁南晴习惯性抬脚等男人帮忙穿好鞋，直到脚酸抬不动鞋子都没穿上，她这时候才分出一些注意力看向男人，却发现男人早就走出几米远。


    这场蓄意的诽谤污蔑风波并没有如郁南晴所愿给尚今歌带来伤害，相反她初中时做的恶事原本大家还在抱着观望吃瓜的态度，但因为她删除评论，直接被网友认定是事实。


    承受不住网友们攻击的西亚父母，为了转移网友火力，两人爆料是郁南晴代表容家和冯家找他们两人谈判调解，如果不接受不出具谅解书，他们不仅要失去工作，两人各自爱人的工作和孩子上学都会有影响。


    听完两人放在共同注册的账号上郁南晴带着一群人对他们威胁的话语，网友们更是惊呼连连。


    【我嘞个豆啊，这是什么魔幻走向！】


    【郁南晴不是和徐律师是朋友兼律所合伙人吗？她这么帮杀人凶手减刑算不算是对朋友的背刺啊？】


    【包是的。】


    【看完尚今歌工作室的监控视频都看得出来郁南晴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感觉这种人好可怕！得不到就要毁掉。】


    【谁还敢找她代理案件啊？】


    【我凑，俺老叔好像刚和她签了合作合同，我得赶紧让他取消了。】


    【只有我觉得我们今歌实惨吗？这一男一女的爱恨情仇非得把她一个无辜的人扯进去。】


    【点了，姐妹。今歌什么都没做，被郁南晴当面各种挑衅都没有伤害郁南晴，还在郁南晴遇到危险的时候，奋力去救她。】


    【郁南晴真是恩将仇报，凭什么污蔑今歌？】


    【她吓得小便失禁，是今歌脱下衣服给她遮住，还贴心地拿衣服给她换洗，换谁都做不到这程度，郁南晴真是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都能为了帮助杀人凶手减刑带人去威胁逼迫被害人家属，什么事做不出来？】


    【不敢想，今歌是不是也经历过类似的威逼利诱。】


    【肯定啊，能掏出一个亿的赔偿金，威逼胁迫不是顺手的事儿？】


    【今歌也太勇敢了吧！我要守护她！】


    【一个亿，换我我就签了谅解书，能抵挡住这么大的诱惑，我真不服不行。】


    单人病房里，看完网络混战知晓前因后果的卫免悄悄来到病床边坐下。


    望着眼前抵挡不住身体虚弱昏睡过去的尚今歌，想到徐忱逸为了她将尘封的伤疤揭开展现在众人面前，他猛然发觉曾经的自己太不是人了。


    当初容昕雅给他下药是尚今歌救了他，被狗仔拍到尚今歌从他的房间出来，他觉得被下药很丢人，为了保全面子，他让尚今歌和怀忍一起撒谎。


    回看这个操作，他简直是在给做坏事的容昕雅擦屁股，他当时只想着自己的名声，对于尚今歌被网友们恶意揣测视而不见。


    当夜，在网友们吃瓜吃得肚皮快要撑坏的时候，又一则劲爆消息在网络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