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在香江当神棍(4)
作品:《快穿之手拿渣男剧本》 章蘅演了这么盛大的一场戏,到最后已经脱力了,还是靠在章胜蓝身上,一步一步往家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堆废墟上下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穿过那些跪着的人的。
他只记得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空壳子还在机械地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那孩子扛着他,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硬是一步一步把他扛回了家。
章蘅听见她大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如同风箱一般不堪重负。走到家门口,章胜蓝腾出一只手推门。
门开了。她把老豆扛进去,扛到灶台边,小心翼翼往地上一放。
章蘅的后背挨着墙,整个人往下出溜,最后缩成一团,靠在灶台边上。那面破幡裹着他,像条破烂的被子。
章胜蓝站在他面前,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她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腿还在抖。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然后她看着章蘅。章蘅已经闭上眼睛了,他能感觉到那孩子在看他,可他太累了,就是睁不开眼。
他只听得到灶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柴火被塞进去的声音。火柴划拉一下,点着了。随着火苗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热意一点一点漫过来。
章蘅缩在那点热意里,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安心地睡着了。
门外,那些跪着的人还跪着。没人敢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腿软得像面条,站起来就要倒。有人试了试,刚撑起来一半,膝盖一弯又跪下去了,那就接着跪着吧。
章蘅家那扇破门关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可没人敢出声,没人敢说话,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点动静,惊扰了里面那位真神仙。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不知道跪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喔——”
那只公鸡大概不知道自己叫得多不是时候。可它叫了,就有第二只跟上,第三只跟上。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声接一声,把夜的寂静撕得粉碎。
然后狗也叫了。狗叫声混着鸡鸣声,把整个城寨都吵醒了。
鸡鸣犬吠的,像是解开了什么开关。那些跪着的人终于动了。
第一个动的是张老四。他就住在章蘅家对门,从章蘅开坛做法开始,他就站在院子里看。从头看到尾,从第一道符纸烧起来看到最后那道雷散开,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离得最近的那个,也是吓得最狠的那个。
他一直跪在自己家门口,跪得膝盖都没知觉了,他试着动了动腿……疼,钻心的疼。
可他顾不上疼。他就那么跪着,仰着头,看着章蘅家那扇门,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跟着念叨:“吓死了吓死了……”
念叨着念叨着,终于有人不再是复读机,忽然说了一句:“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看见真的雷劫。章真人这是真神仙啊!”
这话一出,人群里嗡嗡嗡地小声议论开了。再不说话,他们真的要憋死了!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那道雷劈下来,劈成那样,人还活着!”
“什么活着,那是渡劫!渡劫你懂不懂?渡过去了就是神仙!”
“可那不是没渡过去吗?最后那小丫头一出来,雷就散了……”
“你懂个屁!那是章真人尘缘未了!你没听他喊的?”
“阿秀带走了俩,落下了这个小的。听说那孩子抱着章老道的遗像不肯走,硬是留下来了。”
“哎哟喂,那这丫头岂不是……”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章蘅站在祭坛上喊的那些话……“六亲缘尽,红尘无挂”……他以为自己没牵挂了,才敢开坛渡劫。哪知道最后关头,亲闺女从门里走出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命。
说实话,这要是真的“飞升”了,不少人怕是觉得这哪里是飞升啊,这不就被天打雷劈,劈死了吗!
但是就是这样历经雷劫反而活下来的,才是突破大家对生命的认知:大家都是碳基生物,为什么你这么优秀?!这是……真的修士啊!
“可惜了可惜了,”有人捶胸顿足,“就差一步啊!那小丫头要是不出来,章真人这会儿已经在天上了!”
““谁说不是呢,人算不如天算,都以为阿秀带着孩子走了,哪知道最小的这个留下来了……”
“我就说我看着阿秀带着的是两个孩子,你们还说我看错了……”
“话说,章真人真要飞升了,我们是不是也一并被带走了?!那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啊,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边上的人都看向说话之人,再想想最后的那个球状闪电要是下来,还真能将整个城寨的人带走……
他们互相看看,又抬头看看天。
最后那道雷,要是真落下来……
有人打了个哆嗦,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脑袋还在。
要是最后闪电下来,章真人自然飞升了,他们是飞升还是灰飞烟灭就不好说了。
可不管怎么说,所有人对于章蘅原先的印象就好像经过球状闪电清理过了一样,完全夷为平地了。什么偷鸡摸狗,不学无术,社会渣滓……污蔑,纯粹是污蔑!!
城寨的众人哪里睡得着,每个人都恨不得说个三天三夜也释放自己的情绪,嗡嗡嗡,城寨的夜晚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可热闹是门外的。门里,安静得只剩下灶火噼啪的声音。章蘅缩在灶台边,裹着那面破幡,睡得昏天暗地。
家里早就空了。就连那张烂腿床被收高利贷的抬走了,更不用其他东西了,自然章蘅原先的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章蘅对这法术也是始料未及,他万万没想到他身上的这唯一一套衣服还能够被烧毁,幸好还有引魂幡可以遮一遮,不然浑身赤裸站在祭坛上,手指着天空喊“老天,有种劈死我……”
那画面太美,对章蘅来说就是社死,真要这样,他真的希望飞升得了!!
灶膛里塞着柴火,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章蘅脸上,照得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忽明忽暗。
章胜蓝蹲在灶膛前,又往里添了一把柴,火烧得更旺了。
她站起来,走到章蘅面前,蹲下。
章蘅缩成一团,那面破幡裹在身上,露出一只瞎了的眼睛,血已经不流了,可伤口还是黑红黑红的,看着吓人。
章胜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抱着遗像,把遗像塞进章蘅怀里,让他的手搭在遗像上。
这样爸爸醒来就能看见爷爷。有爷爷在,爸爸就不敢凶她了。做完这些,她蹲坐在章蘅脚边,看着灶膛里的火苗发呆。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眼睛里,也是红彤彤的。她看着看着,脑子里乱糟糟地想起今天晚上那些事。
今天晚上见到的一切对她来说实在是冲击太大了。以前她还一直以为自己爸爸不学无术,原来,这些对他来说太小儿科了,都不屑一顾,这要不是因为飞升了,自己怕是根本见不到这震撼的一幕。
只是……章胜蓝小心翼翼看向熟睡中的爸爸:是不是自己弄巧成拙,让爸爸飞升失败了?爸爸醒来会怪她吗?会的吧……
章胜蓝抱着膝盖,看向爷爷:爷爷,你一定要保佑我。
天快亮的时候,城寨醒了。
那些跪了一夜的人终于站起来,揉着膝盖,活动着腿脚。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同一种东西……兴奋。
亲眼见证渡劫飞升,这是什么缘分?这是祖坟冒青烟!
“哎呀!”张老四忽然一拍大腿,“章真人折腾了一夜,肯定饿了!我得给他做点吃的去!”
说完他就往家跑。他这一跑,提醒了所有人。
“对对对,我也去!”
“我家里还有新鲜的鱼蛋,章真人以前说过最爱吃我做的鱼蛋!”
“刘癞子你少放屁!章真人明明说的是我的蚝仔粥才是城寨一绝!”
“那是他客气!真要说好吃,还得是我家的鱼丸!”
一群人一边争一边跑,生怕比别人慢了半步。
事实上这些话章蘅都说过,以前白吃白喝的时候,他当然不吝啬言语上的夸奖,毕竟又不要钱。
不过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把他的话奉为圭臬,拉起大旗。
阿彪看着众人都有了动作,他也赶紧从地上站起来,两腿跪得太久了,早就麻的没有知觉了,站起来就摔,摔了又站起来,折腾半天才挪到城寨门口。
刚出巷子,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架住他。阿彪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龙哥身边的打手。
“别别别,两位大哥,我我我自己走……”
没人听他说话。两个人架着他,犹如拖着一条死狗,一路拖到城寨外面的一家茶楼。茶楼还没开门,可二楼的窗户亮着灯。
龙哥正在喝茶,鸡哥等手下站在一边,放轻声音,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扰到老大的思考。
李安龙看着茶杯中荡漾着一圈圈涟漪的茶水,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平静。
城寨就是他的势力范围,昨天晚上的异象他如何不知,等到手下说有人渡劫飞升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拿他开涮呢,但是真的赶到外围见到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的时候,他的世界观被炸掉了,果然啊,上帝就是外来户,哪里压得住本地神啊。
哪怕后面一切如常,他也不走了,索性就在外面等着,听手下说还有一个手下在里面,只不过没想到,等了一晚上才等到人出来。
阿彪被拖着进来,鸡哥看到了,上前就是一鞭腿:“你小子在里面搞什么明堂,不知道老大都等了你一晚上了!!”
阿彪看着上方喜怒不显的老大,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脚并用往前爬,一把抱住龙哥的小腿:“龙哥,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以前对于老大,阿彪这样的小人物哪敢这样啊,但是现在经历了大恐怖,老大在他眼里都成了可爱的猫咪了。
李安龙一脚踢开他:“号丧呢,说吧,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阿彪被踢开,又上前抱住,又被踢开,又上前,他实在是怕了,如同身处茫茫大海急需要一截浮木让他有个支撑。
李安龙都没办法了,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的小腿不放:“行了,赶紧说!”
“龙哥,事情是这样的,鸡哥昨天让我盯着章蘅这老小……不,章真人……我看他东买西买一大堆做法用的东西,想知道他搞什么明堂,就进去盯着了……”
李安龙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无所觉。
“你的意思是,那个烂赌鬼,是个修士?”
阿彪拼命点头。
“他在渡劫飞升?”
阿彪又点头。
“差一点就成了?”
阿彪继续点头。
“最后因为他闺女跑出来,没成?”
阿彪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城寨的人都看到了,您问问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安龙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但其实他心里面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他转向鸡哥:“你手下人说的话,你亲自去查个明白。”
鸡哥连忙点头。
李安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修士,飞升,雷劫……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听说这些玩意儿是真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是修士真的存在,那政府和军队知不知道?要是知道,他们怎么对付?用导弹轰?想到科学和神学的较量场面,李安龙打了个哆嗦,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下去了!
章蘅睡到中午才醒,一睁眼就是章胜蓝踌躇的眼神。“爸爸……你醒了……”章胜蓝小心看了一眼章蘅的神情,没有发怒的迹象。
“嗯。”章蘅低头看看自己,那面破幡还裹在身上,怀里还塞着章老道的遗像。
遗像上的老头子正瞪着他。他把遗像往旁边一扔,坐起来。
得到回应的章胜蓝胆子更大了一点,往前挪了一小步:“爸爸,你饿了吗?有想吃的吗?”
这话问的……章蘅笑了,“还能点餐吗?难道你能虚空变出吃的来。”
看章蘅都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章胜蓝最是会看眼色的,顿时整个人一松,说话都活泼了:“我才没有这样的本事呢,是张伯伯他们在门口放了很多吃的,鱼蛋,海鲜粥什么都有,爸爸,你要什么,我给你端进来。”
章胜蓝透过门缝都看了一上午了,早就馋得不行了,但是他爸爸不醒来,她也不敢自作主张。
“呵,这效果比我想象中的都要好啊。”章蘅感叹了一句,对着章胜蓝说道,“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对了有没有衣服裤子,有的话给我拿进来。”
有本事的玄门中人要是连条裤子都没有,那也挺丢分的!
“有有有!!”被安排了任务的章胜蓝顿时喜笑颜开,为自己能够帮到爸爸开心。
事实上,门外面都堆成小山了,整个城寨的人挖空心思要争做章真人座下的最得力的信徒。
你送鱼蛋,我就送更大碗的;
你送米面粮油,我就送鸡鸭鱼肉;
什么,吃的喝的都有了,那我送穿的;
别说吃的喝的穿的,就是桌椅都想到了,章胜蓝甚至还看到几人扛着床过来的!真是短短半天时间,她家从家徒四壁都能重新整装出两个家来了。
章胜蓝打开门的瞬间,顿时边上一圈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僵硬着头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瞄着小女孩的动作。
看着她端着鱼片粥进去了,还不等他们下一动作,又过来拿了一套衣服,拎着一个医药箱。
“那是我准备的!!!”黑诊所的林大夫低声兴奋道,也就只有他能够提供医药箱了,算上里面的药品,价值不菲。
一时间,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艳羡,这还真的没办法把他压下去了!!
等到章蘅人模人样走出屋子的时候,门外早就围的水泄不通了。各个恨不得抬着他把他供奉到神龛上。
章蘅看着外面的东西,心里满意地点点头,一夜脱贫的我,三天暴富不是梦啊!!不过面上还是一片沉稳,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东西,都拿回去吧。”
“使不得使不得!”张老四第一个摆手,“这都是我们孝敬章真人的!”
“对对对,章真人您一定要收下!”
“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章蘅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他回头叫章胜蓝:“拿个本子来。”
章胜蓝一愣,然后飞快跑进去,翻出一个作业本,那是她以前上学用的,还有半本没用完。
“谁送了什么,都记下来。”章蘅吩咐道。众人一愣。
章蘅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人,解释道:“道门中人,最重因果。今天我白拿了你们的东西,就是欠了你们的。欠了就要还,不还就是业债。将来我走的时候,这些债会压在我身上,拖着我,让我走不动。”
这一说,其他人都懂了,昨天晚上不就是因为还欠着子女债吗,所以章真人飞升失败!这下,也不好再推脱, 一个接一个,排着队报,几乎整个城寨的都送了东西了。
章胜蓝记得手都酸了,可她还是认认真真地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等所有人都报完,章蘅看着那些人,点点头:“现在我需要休养,等时机成熟了,送大家一场造化。”
章蘅随手画了一个大饼,又大又圆,众人欣喜吃下,一同憧憬着章真人带着大家上天庭当天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