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在香江当神棍(3)
作品:《快穿之手拿渣男剧本》 第58章 我在香江当神棍(3)
人群里有人跪下了。
不是自己想跪,是腿软得站不住。
阿彪就是其中一个。
他本来是跟着来看热闹的。确切地说,是来看章蘅出丑的。这烂赌鬼欠了龙哥的钱,他今天就是听鸡哥的命令来盯着的,怕人跑了。鸡哥说了,盯紧点,要是还想着逃跑,就把另一只手也剁了。
阿彪当时还笑,另一只手?那老小子左手就剩三根指头了,再剁就只能剁右手了。剁完右手,以后拿什么赌?用脚?
他来的时候,天还没黑。看着章蘅在那儿搬桌子、插香烛、挂那面破幡,他蹲在对面楼底下,叼着烟,跟小弟有说有笑。
“这老小子,装神弄鬼的,咋地,要请神神道道把我们给灭了,以为这样就能躲债?”
小弟陪笑:“彪哥说得对,装得再像也是个烂赌鬼。”
“就是。”阿彪吐了口痰,“等他折腾完了,咱就上去,给他提个醒,拿不出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可这会儿,阿彪跪在地上。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下来的。
膝盖硌在碎石头上,疼。可他不敢动。
他抬起头,看着祭坛上那个浑身发光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老小子早上还被他按在地上踹,踹得跟条死狗似的,满嘴是血,只会哼哼。阿彪记得清清楚楚,他踹了七脚,每一脚都踹在脸上,踹得那人左眼眶里的血都飙出来了,溅在他裤腿上。
当时他还骂了一句:“真他妈晦气。”
可现在……
现在那人站在祭坛上,浑身发光。
阿彪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骂一句“操”,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想站起来,可膝盖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跪着,看着。
看着那道雷劈下来。
看着那人笑。
看着那张扭曲的、癫狂的、被血糊满的脸上,那只独眼里,全是疯。
阿彪扯着身边小弟的裤腿,手抖得跟抽风似的。
“赶紧……赶紧去叫鸡哥……出大事了……”
他不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大事。但他知道,无论出什么事,都不是他一个小喽啰能扛住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让鸡哥自己来看吧。
小弟也想跑,可腿也软。两个人你扯我我扯你,在地上爬了半天,愣是没爬出三步。
然后天裂开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裂开了。
那片乌压压的云层,中间突然裂开一道缝。像有人拿刀,在天上划了一刀。
缝里透出光来。
红的。比血还红,比火还烈。能把人的眼睛灼瞎的那种红。
血红的闪电从裂缝里倾泻而下,直直落在章蘅上方。
“轰————!!!”
那一声雷,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天灵盖劈进去的,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把人都劈成两半。
震耳欲聋?不。是震得灵魂都要散了。
所有人捂着耳朵蹲下、跪下、趴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就怕那闪电下一刀劈的是自己。
可闪电只在章蘅头上炸响。
一道警告,对天威挑衅的警告。
可章蘅不躲,不叫,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笑得整张脸都扭曲了,笑得那只独眼里的眼珠子往上翻,翻得只剩眼白。“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红光里回荡,在雷声里穿梭,在每一个跪着的人的耳朵里钻。
“爽!”
他喊。
“再来!”
又一道。
“再来——!!!”
又一道。
接着不是一道一道的雷了,是一串一串的。像是老天爷把几十道雷拧成一股绳,往死里往下砸。
“轰——轰——轰——轰——”
每一声雷都实实在在地砸在章蘅身上。每砸一下,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抖一下。可他不倒。
就那么站着。
张着双臂。
仰着头。
硬扛。
道袍早就没了,灰飞烟灭。整个人赤条条的,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皮肤上全是伤痕——旧的刀疤,新的血痕。
可这会儿,那些疤开始裂开。
不是烧焦。是裂开。
像干涸的土地那样裂开。从头顶开始,一道一道往下蔓延。额头、眉心、脸颊、脖子、胸膛、肚子、腿——裂缝里透出光来,沾着血,更显得诡异。
红光从他身体的裂缝里往外冒,从头、从脸、从胸膛、从四肢。每一道裂缝都是一道光,把他照得像一盏人形的灯笼。
可他不是灯笼。
他是祭品。
这身体是献祭给老天爷的祭品。
燃尽残躯,灵魂飞升。
众人抬头。
只一瞬,眼睛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得人满地打滚。
没人敢再抬头。
所有人都闭着眼睛,低着头,重重扣在地上。恨不得挖个洞,把脑袋埋进去。
“嗬——!!!”
人群里爆发出一片惊呼。那是看见神迹时那种控制不住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更多的人跪下了。
那些混江湖的、捞偏门的、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大佬们,这会儿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个接一个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有信佛的开始念阿弥陀佛,有信道的开始念太上老君,有信耶稣的拼命在胸口画十字。
管他哪路神仙,这会儿先拜了再说。
“天雷……真的是天雷……”
“章老六……不,章真人!章真人这是要飞升啊!”
“我就说嘛,章老爷子当年那么有本事,他儿子怎么可能真是个烂赌鬼!”
“原来是历劫!是在历劫啊!”
章蘅听见了。
他笑得更疯了。
“历劫?哈哈哈……对!老子就是在历劫!”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那只瞎了的左眼。
“这只眼,是还债的!欠谁的债?欠我爹妈的!他们生了我这个孽障,我让他们死不瞑目!”
又抬起左手,露出那断指。
“这指头,是赎罪的!赎谁的罪?赎我自己的!我烂赌,我败家,我抛妻弃子,我他妈就是个畜生!”
他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可畜生也有成仙的一天!哈哈哈!!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敢接话。
章蘅自己接。
“因为我他妈死绝了!”
他吼出来,声嘶力竭。
“爹死了!妈死了!老婆跑了!闺女也没了!六亲缘尽,红尘无挂!这世上再没一个人惦记我,我也再没一个人可惦记!”
他仰天大吼:
“我章蘅,今天终于他妈的干干净净了!”
话音刚落,又一道雷劈下来。
这道雷比刚才所有雷加起来都粗,都烈,都狠。不是红光,是紫的,紫得发黑,紫得像是能把天地劈开。
“轰————!!!”
整个城寨都在晃。
祭坛炸了。香烛、黄纸、桃木剑、八卦镜,全炸了,只剩下断腿的八仙桌,摇摇欲坠地立在那儿。
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砸在跪着的人身上。有人被碎片划破了脸,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可他不敢躲,不敢动,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章蘅被那道光彻底吞没。
看不见人了。
只剩一团紫红色的光,在祭坛上剧烈地颤动、膨胀、收缩——
章蘅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光灭了。
又是赤条条一个,瘦骨嶙峋,满身是血,站在那堆废墟中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碎片。
那面破幡还在。是章老道当年留下的迁神宝幡,红底黑字,用朱砂写着“神迁南宫”四个大字。边角都朽了,可那四个字还认得出来。
章蘅弯腰,把那面幡捡起来,往身上一披,四个字刚好落在背上。
夜风一吹,那破幡呼啦啦地响。
章蘅偏过头,看着幡上画的日月斗形。
那是他爹当年一笔一笔画上去的。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问他爹:“画这个干什么?”
他爹说:“超度亡魂用的。亡魂见了这个,就能往生。”
章蘅盯着那日月斗形,突然咧嘴笑了。
“爹。”他轻声说,“你当年给人超度。今天轮到儿子超度自己。”
话音刚落,天又变了。
头顶那片云,酝酿了更大的动静。
云层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成形。那漩涡慢吞吞地转着,每转一圈,就往下降一寸。
云层越压越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是一道前所未见的雷,粗得像要把整座城寨都装进去,亮得像太阳掉进了夜里。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有人想跑,腿抬起来,却迈不出那一步。不是不想跑,是身体不听使唤。是本能告诉大脑:跑也没用。天要塌了,你能跑到哪儿去?
有人想哭,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那口气怎么也上不来。
天威浩荡,众生如蝼蚁。动不了,喊不出,逃不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雷越滚越大,一点一点往下压。等着它落下来。把自己,把这城寨,彻底消灭。
章蘅站在祭坛上,披着那面破幡,仰着头,看着那道雷。
“成了。”
他高声喊,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癫狂的嘶吼,是平静的,平静得可怕。
“我成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是荤和尚。
章老道的死对头,两人一僧一道,明明都是野路子对野路子,偏偏谁也没服过谁,就这样斗了一辈子。
可这会儿,那和尚疯了似的,手舞足蹈,又喊又叫:
“章真人!章真人飞升了!”
在他的带领下,原本惊恐到极限的众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个个如同最狂热的信徒,对着章蘅就叩拜下去。
“老天爷开眼了!”
“祝贺真人飞升!”
“章真人飞升,保佑我们啊!”
章蘅抬起手。
人群立刻噤声。
章蘅张开双臂,仰起头,等待最后的雷霆一击。
那道雷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亮得所有人闭上眼睛。
然后——
“爸爸?”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章蘅浑身一僵。
那声音打着颤,带着恐惧。人群里,有人睁开眼。
所有人都看向章蘅身后。
章胜蓝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她怀里抱着章老道的遗像。照片上的老头子板着脸,眼睛瞪得老大。
她就那么抱着遗像,站在门口,看着祭坛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她认识。是爸爸,可又不像是爸爸。
“爸爸,你在做什么?”
章蘅所有的癫狂,在这一瞬间,全部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你怎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还在?!”
章胜蓝被他这副样子吓着了。可她没有跑,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章蘅吼出来。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
可章胜蓝不听。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知道现在的章蘅,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了。爷爷走了,妈妈走了,姐姐走了……只有爸爸还在。只有抓着爸爸的手,她才会觉得自己还有依靠。
至于爸爸的愤怒?
她不怕的,小时候爸爸就凶,她往爷爷身后一躲,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章胜蓝抱紧了爷爷的遗像,这样爸爸不敢对她动手的。
爷爷说过,爸爸怕他。爷爷死了,爸爸应该还是怕他的……吧?
章胜蓝抱着遗像,一步一步往前走。
爬上祭坛,爬过那堆乱七八糟的碎片,爬过那些还在冒烟的纸灰,一步一步,走向章蘅。
“爸爸,你的眼睛……”
她伸出手,想去摸章蘅的脸。
章蘅往后一退,他看着这个本该已经走了、却偏偏还在的孩子。
看着她怀里那张遗像,那遗像上,他爹正瞪着眼睛看他。
那是他爹咽气前最后一刻的样子。
章蘅猛地抬头。
天上那道雷还在,可它在变小,在消散,在一点一点往后退。
“不——”
章蘅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他一把推开章胜蓝,爬上那张倾斜的八仙桌,站在最高处。
“老天!”他仰天大吼,“来啊!!!我已经准备好了!!!”
“劈死我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可老天不应他。
但是任凭章蘅怎么祈求、怎么呵骂,闪电终究没有再降下,甚至乌云都慢慢散开了,只剩下一轮血红的圆月照在这四方之地。
寂静,死亡一般的寂静,有小孩刚想哭出声,被妈妈一把捂住嘴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章真人飞升失败了。
章蘅没有说话,围绕在边上的众人更是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一片死寂之中,章蘅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癫狂的笑,是一种认命的笑,一种哭笑不得的笑。
“爹,你看见没有?”
他还是站在八仙桌上,低着头,对着掉落在下方的遗像说。
“临死前你让我照顾你孙女,我真不应该点头的……是我低估你了,想着你这老头临死了还有什么能耐……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死了都还要将我一军,好啊,真好啊,真是我的好爹!!”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另一边倒地的章胜蓝。
那孩子正仰着脸看他,小脸上满是惊恐、不解、还有一点点期待。章蘅就看着她爬起来,捡起章老头的遗像抱在胸前,走到他面前。
“爸爸……”
章蘅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在发抖。
“你怎么不走呢?”他轻声问。
章胜蓝摇摇头,“爷爷偷偷跟我说过,让我照顾你。”
章蘅的手顿住了。
他愣在那儿,愣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天上那轮圆月又大又亮,照得整个城寨血红血红的,如同地府那般诡异。
章蘅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跪坐在了八仙桌上,一抬头,正好和章老头对视。
遗像上的那双眼睛,还是瞪着他。
瞪了几十年,还是瞪着他。
章蘅觉得想笑。
飞升?
飞什么升?
他看着这孩子抱着遗像站在他面前,小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全是他。
他把章胜蓝拉过来,搂在怀里。
那孩子乖乖地缩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身子还在发抖。
章蘅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