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雄儿

作品:《我家浴缸通古今,养活雄兵百万

    凤双双从未把李镇虎当成什么棘手的对手。


    况且,身后站着神明。


    若是这样还能输,那她真该找块豆腐撞死,免得污了神明的眼。


    夜色深沉,喧嚣渐歇。


    凤家军的旧府邸虽然破败,但好在练武场够大。两万凤家军精锐以此为中心,密密麻麻地扎下了营帐。


    凤家大宅的正堂已经简单修缮过。


    凤双双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灰尘味扑面而来,却让她鼻头一酸。


    这是父亲生前的书房。


    书架上,那些兵书卷轴还维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纸张泛了黄,落满了岁月的尘埃。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副苍劲有力的字——“百战不殆”。


    那是父亲亲手题的。


    凤双双走到书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桌面。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还没受潮的线香,用火折子点燃了三根。


    青烟袅袅升起。


    她双膝跪地,对着那幅字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孩儿做到了。”


    凤双双的声音有些哑,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双双反了大乾,逼死了那个昏君。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大乾,再也没人能逼着咱们凤家军去送死了。”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响。


    她抬起头,看着那四个大字,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父亲,孩儿……爱上了神明。”


    这话一出口,她脸颊便有些发烫,但并未回避,反而说得更坚定,“他很好,真的很好。纯真、善良,又有着改天换地的本事。他是天上下来拯救孩儿的神仙。孩儿答应了他,要替他把这天下打下来,统一华夏。父亲,您在天有灵,也会赞成的,对吗?”


    凤双双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水光在烛火下闪烁。


    “孩儿有私心。孩儿想一辈子伴他左右,做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凡是他想要的,孩儿即便是死,也要为他办到。”


    “等平定了天下,孩儿一定带他来见您。您看了,定会欢喜。”


    一滴泪砸在青砖地上,凤双双站起身,嘴角噙着笑,郑重地把香插进香炉里。


    神明那样好,父亲若是还在,定会拉着他喝上三天三夜的酒。


    只是……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


    神明对她并非无情。


    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关切,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她感觉得到。可偏偏,他总是生生地克制住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做得还不够好吗?


    还是说,在神明原本的世界里,在他身边那些追随者中,她凤双双其实并不算出挑?


    定是做得还不够。


    想到这里,凤双双眼神一凝。她快步走到书案旁,将叶兰给的那张世界地图铺开,压在父亲留下的旧地图之上。


    两张图一对比,高下立判。


    大乾这看似辽阔的疆土,放在整个世界上,不过是小小的一块斑点。


    不够。


    太小了。


    若是将这地图上所有的陆地都插上华夏的旗帜……若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神明应当会喜欢的吧?


    *


    这一夜,凤双双睡得很晚,梦里全是金戈铁马和那张干净温和的笑脸。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石伟雄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册子,站在了正堂外。


    这人确实是个干吏。


    仅仅一晚上,他就把这乱成一锅粥的京城给理顺了。


    “将军。”石伟雄进门行礼,嗓音沙哑,“京城内的房产统计出来了。目前空置的无主房屋,共计五百四十三座。原主人要么逃了,要么死在了乱军之中。”


    凤双双接过册子扫了一眼,点头道:“好。把这些房子都封存起来,全部送给神明。”


    陈伟需要空房子来置换物资,这点她是知道的。


    “人口方面呢?”


    “城内现存人口约一百零八万。”石伟雄对此倒背如流,“平民百姓八十万,商贾小吏约二十万。剩下的,全是以前的王侯将相、皇亲国戚,还有那些百年世家的子弟。”


    说到这儿,石伟雄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解气的神色。


    “这些人,昨晚已经全部从旧府邸里清出来了。按照您的吩咐,没杀他们,但也绝不姑息。除了身上那套衣服,什么都不许带。全部重新登记造册,下放为平民户籍。”


    “至于他们府里的那些家生子、奴隶……”


    石伟雄深吸一口气,“全部放了良籍。当场宣布的时候,,好些人跪在地上把头都磕破了。他们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个自由身。”


    凤双双对此并不意外。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乾都没了,那些寄生在百姓身上的吸血鬼,自然也该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那些百年世家怎么处理的?”凤双双问。


    “府邸抄了,藏书楼里的书全部收缴,不过咱们也没白拿,按斤给了粮食补偿。”石伟雄咧嘴一笑,“那帮老学究虽然心疼书,但看见白花花的大米,也没敢多说什么。”


    凤双双点点头,手指在桌案上轻敲:“亲王府那边呢?”


    “没动。”石伟雄正色道,“按照您的意思,睿亲王和太后依旧住在原府邸,只是身份不再是亲王和太后,而是庶民。”


    “不过……”石伟雄话锋一转,“库房早就空了,他们养不起那么多人。府里的侍卫、奴仆,昨晚连夜跑了大半,都来咱们这儿登记领户籍了。”


    没有钱粮,谁还愿意伺候那两个过气的主子?


    “太后身边那两百多死士,大半投靠了章海鹏将军。剩下有十几个身手极好的侍女,末将做主留下了。”


    “做得好。”凤双双赞许道,“这些侍女,分拨给母亲和大嫂,蓝江妻儿那边也派几个过去。挑两个身手最好的,等神明来了,随侍左右。”


    城内如今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大街小巷设立了取水点和粥棚,热气腾腾的白粥香气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味。


    百姓们排着长队,眼里有了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昔日的朝廷大员。


    他们不想当平民,更不想去城外开荒种地。他们想官复原职,想继续过那种人上人的日子。


    凤家大宅外,从天不亮就跪了一地的人。


    其中跪在最前头的,是个穿得还算体面、但神色惶恐的老头。


    此人名叫石守仁。


    前朝二品中令内使,掌管祭祀宗庙礼仪。这官职看似是个清水衙门,实则肥得流油。小皇帝修登月楼那几年,各种祭天、祈福的法事,全是经他的手。


    库房里的金银财宝,多得连耗子进去都得迷路。


    可惜,他运气不好。


    石伟雄进城的第一道军令,就是抄了他的家。


    昨晚,那座奢华的府邸被搬得连根毛都不剩。他那几房娇滴滴的姨太太和养尊处优的儿女,哭天抢地,说是活不下去了。


    石守仁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拉上几个同僚,来求这位新女皇。


    “陛下!臣等冤枉啊!臣等也是被逼无奈啊!”


    “求陛下开恩,给臣等一条活路吧!”


    他们在凤家大宅外跪了两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连个看门的侍卫都没搭理他们。


    眼看这边没戏,石守仁眼珠子一转,打听到如今负责城内治安的大将就在前面的军营,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军营驻地。


    石伟雄一夜未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刚把整理好的册子交给亲卫,正准备去巡视粥棚。


    刚走出营帐,还没上马。


    “雄儿?”


    一个苍老、颤抖,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声音,突兀地在喧闹的人群中响起。


    “雄儿?是你吗?真的是你?”


    石伟雄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他缓缓回过头。


    几步开外,石守仁正扒着栅栏,两鬓斑白,身形佝偻。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雄儿!我是爹啊!你不认得爹了吗?”石守仁激动得浑身发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石伟雄看着这张脸,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当然记得。


    六七岁时,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个安宁的小村庄里。母亲替人缝补浆洗,双手冻得全是裂口。父亲靠替人写信赚钱,日子虽苦,却也温馨。


    那时候,父亲还会把他扛在肩头,教他识字。


    可后来呢?


    同窗一封信,说京城繁华,有机会飞黄腾达。


    父亲走了。


    这一走,就是杳无音信。


    没有家书,没有银钱。


    母亲日复一日地站在村口等,等到眼睛哭瞎了,等到家里揭不开锅。最后实在熬不住,带着他一路乞讨,走了整整三个月,才摸到京城。


    他们以为找到了依靠。


    可当他们衣衫褴褛地站在那座气派的府邸前时,得来的不是拥抱,是棍棒。


    “哪来的叫花子!敢攀认老爷的亲戚?打出去!”


    家丁的棍棒雨点般落下。


    后来,他在父亲的轿子前拦了几回。


    “爹!我是雄儿啊!爹!”


    他跪在路边的泥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可那轿帘从未掀开过哪怕一条缝。


    回应他的,是更狠毒的鞭子。


    “打!往死里打!别让这疯子惊扰了老爷!”


    那一鞭又一鞭,抽在他瘦弱的后背上,皮开肉绽。


    母亲扑在他身上,替他挡着鞭子,哭着求饶:“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们走,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来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下着大雪。


    母亲本来身体就垮了,加上急火攻心和那一顿毒打,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就在京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母亲死在了他怀里。


    临死前,母亲那双瞎了的眼睛还望着京城的方向,嘴里念叨着那个负心人的名字。


    这件事,成了石伟雄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烂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