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源同会晤
作品:《我家浴缸通古今,养活雄兵百万》 那年冬天,土冻得跟铁块似的。
石伟雄跪在荒郊野岭,指甲盖早已翻起,血混着泥,一点点刨出一个浅坑。没有棺材,只有一张破草席,裹着那个操劳一世的女人。
填土的时候,他没哭。
他只是盯着那堆黄土,在心里把牙咬碎了发誓:这辈子若不出人头地,若不让那个抛妻弃子的畜生悔青了肠子,他石伟雄誓不为人。
后来,他一路乞讨回了老家,看着那塌了一半的祖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义行军起义那会儿,他提着把柴刀就去了。凭着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和机灵脑瓜,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成了马修齐手底下的头号悍将。
可惜义行军气数短,马修齐也没那个帝王命。
倒是凤双双慧眼识珠。
如今他虽挂在叶兰麾下当个副将,但谁不知道这军营里的实权,实打实攥在他石伟雄手里。
两年。
更何况新朝初立,凭借这份从龙之功,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石伟雄坐在马背上,冷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他收回思绪,目光像两把冰刀,刮过眼前这一家子。
石守仁身后缩着几个半大的孩子,三男两女。
这世道乱成这样,但这几个孩子身上穿的却是上好的绫罗绸缎,虽说因为近来粮食紧缺饿瘦了些,但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一看就是蜜罐里泡大的。
特别是那个最小的男孩,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石伟雄死死盯着那块玉。
当年母亲病重,咳血咳得满地都是,大夫说只要一副药就能救命。
那副药钱,还抵不上这孩子腰间一个挂件的零头。
因为没钱,母亲就这么硬生生咳死在回乡的破庙里。
“雄儿?是你吗?”
石守仁往前凑了两步,那双浑浊的老眼使劲眯缝着,像是要在石伟雄脸上找出一朵花来。
再看那身锃亮的铠甲,身后跟着的威风凛凛的亲卫,还有那些路过的士兵一个个恭敬行礼的模样。
石守仁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逆子如今出息了!
“雄儿!我是爹啊!你不认得爹了吗?”
石守仁抹了一把硬挤出来的老泪,声音颤抖着,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深情,“是我啊!这些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快,快叫大哥!”
那几个孩子被他拽着,怯生生地看着马背上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没敢张嘴。
石守仁也不尴尬,踮着脚往后张望:“你娘亲呢?怎的没瞧见她?按理说将领家眷都能随军,她该享福了才是。”
石伟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缰绳勒得咯吱作响。
“你认错人了。”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石守仁被这眼神刺得往后缩了缩,但一想到如今的落魄处境,又硬着头皮贴了上来。
“怎么会认错!知子莫若父,你化成灰……不对,你就是我的雄儿!”
石守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雄儿,你是不是还在怪爹当年不辞而别?爹是有苦衷的啊!那时候朝局动荡,爹若是认下你们母子,那是害了你们啊!爹是为了保全你们,才忍痛割爱……”
这番话,听得周围几个亲卫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抛妻弃子还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这老东西也是个人才。
石守仁见石伟雄没说话,以为他心软了,胆子更大了些,手甚至想去摸马镫。
“听说你如今在大将军面前那是红人,你可不能不管爹啊!”
“爹以前好歹也是二品大员,管着宗庙礼仪,那是有真才实学的。只要你在大将军……哦不,在新帝面前美言几句,爹这官职肯定能保住!”
“雄儿啊,爹也是没办法。这一大家子人要张嘴吃饭,你那些弟弟妹妹还小,受不得苦啊!”
石伟雄的目光缓缓移到那几个孩子身上,最后落回石守仁那张谄媚的老脸上。
“受不得苦?”
石伟雄突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娘受得,我就受得,凭什么他们受不得?”
石守仁一噎,脸色僵住。
“滚。”
石伟雄吐出一个字,一拨马头,准备离开。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他都觉得脏了嘴。
谁料石守仁见他要走,顿时急了,这可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哪能轻易放过?
他不知死活地冲上来,张开双臂拦在马前。
“雄儿!你不能走!是爹错了,爹后悔了还不行吗?”
“你就算恨爹,也不能不管你娘啊!让你娘出来见我,我当面给她赔罪!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肯定还是念着我的!”
石伟雄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点踩在石守仁脑袋上。
他低下头,眼里的杀气如有实质,如有万千利刃出鞘。
“我娘?”
石伟雄的声音轻得可怕,“她死了。死在被你抛弃的那个冬天,死在连一口药都买不起的破庙里。”
石守仁浑身一震。
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石伟雄已经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亲卫冷冷下令。
“给我打出去。”
“只要不打死,随便打。”
“是!”
这帮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下手可没个轻重。沙包大的拳头雨点般落在石守仁身上。
“哎哟!打死人啦!逆子!你个逆子!”
“我是你爹!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石守仁抱着头在泥地里打滚,原本体面的衣衫瞬间被撕扯得稀烂。
石伟雄连头都没回。
他骑着马,背影挺得笔直,一步步走进军营深处。
身后,石守仁的哀嚎变成了恶毒的咒骂。
“野种!就是个野种!”
“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掐死在尿桶里!我就不该生你这个白眼狼!”
“你不帮老子,老子诅咒你不得好死!”
那骂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石伟雄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娘,你看。
这畜生,也不过如此。
*
边境,两国交界处。
这里是同国与源国的临时会晤点。
同国国君齐纵横大步流星地走进帐篷。
齐纵横三十出头,生得极高,肩膀宽阔,一身黑底滚金边的蟒袍,将那股子肃杀之气衬托得淋漓尽致。他腰间挂着一把足有一米六长的佩剑,剑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随着走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一进帐,那股逼人的气势就让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主位旁,源国国君唐权早已等候多时。
比起齐纵横的武人做派,唐权倒像个来踏青的富家公子。
一身月白色的绸布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玉冠束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两名身姿窈窕的侍女跪坐在一旁,正红泥小火炉,为他烹茶。
唐权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他斜眼瞥了一下刚落座的齐纵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坐吧。”
唐权放下茶盏,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大乾那边的事儿,听说了吗?”
齐纵横解下佩剑,重重拍在桌案上,“你是说那个小皇帝自杀的事?”
“不仅如此。”
唐权摇着折扇,“昨夜传来的确切消息,那几万禁卫军,连打都没打,直接被凤双双收编了。如今整个大乾皇城,全姓了凤。”
“大乾,彻底亡了。”
齐纵横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这女人,动作倒是快。”
“何止是快。”
唐权轻笑一声,眼神里却透着几分阴冷,“齐兄,你这同国第一强国的位子,怕是要让贤了。”
“你看看现在的局势。”
唐权用折扇在桌上虚画了一个圈,“凤双双不仅吞了大乾,连北边的漠北蛮族都归顺了她。这版图加起来,比你同国还要大上一圈。”
“更要命的是,”唐权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你同国境内,还有个段江呢。”
齐纵横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
唐权嗤笑,“外人看你同国兵强马壮,随意拿捏周边小国。可实际上呢?段江时不时就在边境内骚扰你一下,搞得你焦头烂额。如今凤双双坐大,你同国就是那案板上的肉,日薄西山咯。”
“闭嘴!”
齐纵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你区区源国,也配议论本君?信不信本君现在就先灭了你?”
“灭我?”
唐权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齐兄,省省力气吧。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灭了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收起折扇,指了指帐篷顶,“你怕是不知道凤双双到底有多邪门。”
“你以为贺荣送了你几把枪,给了你点炸药,你就能赢?”
“天真。”
唐权站起身,在帐篷里踱了两步,“昨晚大乾皇宫那场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那雨是神明下的!就在小皇帝要引爆炸药拉所有人陪葬的时候,那位神明现身了,随手一挥,就是一场倾盆大雨,直接把炸药给废了!”
“华夏大地干旱了多久!这么久了,滴雨未下!”
“结果那神明一来,想下雨就下雨,想停就停。”
唐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齐兄,咱们是人,那是神。凡人跟天神斗,你告诉我,怎么赢?”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齐纵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虽然自负,但不是傻子。如果对方真有操控天象的本事,那这仗根本没法打。
“那你想如何?”齐纵横沉声问。
“贺荣那厮,把我们当枪使。”
唐权坐回位子上,重新端起茶盏,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赢国只出装备不出人,想让我们去填凤双双那个无底洞,他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真当本君是傻子吗?”
唐权冷笑,“既然要打,那就得拉个垫背的。贺荣必须出兵,必须让赢国的人冲在最前面。”
“否则,这联盟,不结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