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朱元璋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滁州府衙的后堂,墨香混杂着兵器上的机油味。


    距离整顿军纪已经过去三月有余。滁州城内街市恢复了生机,米铺重新开张,打铁铺里日夜不停地锻造着刀枪。城外大营里,红巾军的数量已经扩充到了三万人。


    朱重八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他穿着一件玄色劲装,袖口用牛皮护腕扎紧。那张满是坑洼的脸上,早没了皇觉寺里的讨好与饥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沉渊之气。


    案几上堆满了李善长送来的公文:粮草调拨、新兵造册、周边元军的动向。


    朱重八在一份提拔将领的文书末尾,歪歪扭扭地写下“朱重八”三个字,然后盖上主帅的大印。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啪。”


    朱重八把笔拍在桌面上,墨汁飞溅,染黑了宣纸的一角。


    “善长!”朱重八沉声喝道。


    一直在旁侧厢房整理户籍黄册的李善长闻声赶来,躬身立于案前:“上位有何吩咐?”


    朱重八指着文书上的签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看看这三个字。咱现在统领三万兵马,占着滁州这块宝地。可底下的弟兄叫咱‘重八哥’,外头投奔来的文人墨客看着这名字,面上恭敬,背地里却直摇头。”


    李善长看了一眼那粗糙的字迹,直言不讳:“上位,‘重八’乃是乡野乳名,按数字排辈,确实难登大雅之堂。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上位如今已是一方诸侯,若要招揽天下英才,必须有一个镇得住场面的大名。”


    朱重八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他知道自己出身低贱,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脸,但他绝对不能容忍别人轻视他手中的权柄。


    “善长,你是读书人,你给咱起一个!”朱重八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善长。


    李善长捻着胡须,略一沉吟:“上位姓朱,乃赤色,属火。大宋亦是火德。若要承接天命,名字中当带有光明、盛大之意。不如叫……”


    “那些酸文假醋的名字,不要。”


    大门被推开,陈寻大步跨入堂内。他手里拿着一卷空白的黄绫,直接走到书案前,将那些杂乱的公文推到一边,把黄绫铺平。


    朱重八看着陈寻:“陈先生有主意?”


    陈寻没有答话。他拿起朱重八扔下的那支狼毫笔,蘸饱了浓墨,在黄绫上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笔锋凌厉,杀气腾腾。


    “元璋。”


    朱重八不识几个大字,他指着这两个字问:“这是啥字?有啥讲究?”


    陈寻放下笔,直视朱重八的眼睛。


    “第一个字,是元朝的‘元’。”陈寻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第二个字,念‘璋’。璋,是古人用来祭祀天地的锐利玉器。更是天子诛杀叛逆、斩断邪祟的利刃。”


    陈寻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璋”字上。


    “朱,代表赤色红军。元璋,便是诛灭大元的利器。这个名字,不是用来保平安的,也不是用来求富贵的。它是你向这天下下的一道战书。只要你叫这个名字一天,你和大元朝廷,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大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本以为换个名字只是为了装点门面,为了让履历好看些。他万万没想到,陈寻起的名字,竟然带着如此决绝的政治意图。


    “陈先生,此名是否太过张扬?”李善长在一旁低声提醒,“如今元廷主力尚在,脱脱丞相拥兵百万。我们滁州不过三万人马,若是名字里明目张胆带着诛灭元朝的意思,必定会引来元军主力的疯狂围剿。我们这是在替刘福通、徐寿辉他们挡刀啊!”


    陈寻转头看向李善长:“李先生,你懂内政,懂后勤,这天下无人能出你其右。但你低估了人心。”


    陈寻重新看向朱重八。


    “重八,刘福通起义,靠的是‘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他们烧香拜佛,念着白莲教的经文。徐寿辉称帝,也是靠的弥勒降生。这能骗得了吃不上饭的泥腿子,却骗不了李善长这样的读书人,更骗不了天下那些掌握着粮食、兵器和学识的士绅豪强。”


    “你若跟着他们一起烧香念佛,你永远只是个贼头。那些读书人骨子里看不起贼。”


    陈寻双手按在书案边缘,身子前倾,语气极具压迫感。


    “你要收服天下,就必须给全天下的人一个光明正大、无可辩驳的理由。一个让李善长甘心为你死,让全天下的汉人都愿意为你流血的理由。”


    朱重八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黄绫上的那两个字,眼中的野心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


    “陈先生,咱该怎么做?”朱重八问。


    陈寻拿起笔,在那两个字旁边,写下了八个大字。


    这八个字,他曾在心里默念了两百年。他曾希望辛弃疾能举起这面旗,他也曾希望文天祥能看到这一天。


    现在,他把这八个字,交给了眼前这个出身最底层、手段最狠辣的武夫。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八个字,字字泣血,重逾千钧。


    李善长看到这八个字的瞬间,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浑身剧烈战栗,双手撑着地砖,眼眶瞬间通红。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见证了汉人被分为四等人的屈辱,他太明白这八个字对一个汉人读书人来说,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李善长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上位!若举此旗,天下归心!属下万死不辞!”


    朱重八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李善长。他终于明白了陈寻那句话的意思。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为了吃饱饭而挥刀的匪徒。他要的是一支拥有信仰、拥有脊梁的铁军。


    朱重八伸出粗糙的双手,将那卷黄绫小心翼翼地卷起,紧紧握在手中。


    他走到大堂门口,望着外面的天空。滁州上空的阴霾尚未散去,但他眼中的光芒足以刺破黑夜。


    “来人!”朱重八大吼。


    门外的亲兵统领徐达立刻跑上前,单膝跪地:“上位!”


    “传我的将令!”朱重八的声音穿透了府衙的院墙,传到外面的街道上,“从今日起,我不叫朱重八。我的大名,叫朱元璋!”


    “命令军需营,连夜赶制一面大旗。旗面要赤红,字要玄黑。把‘驱除胡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给咱绣上去!绣得越大越好!”


    “明日卯时,全军校场点兵。咱要让这天下人都听听,咱们红巾军,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杀人!”


    徐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与震骇。他没有多问一句,重重地抱拳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当夜,滁州城彻夜未眠。


    无数绣娘被连夜召集,红色的绸缎铺满了军营。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寒风凛冽。


    滁州城外巨大的校场上,三万红巾军鸦雀无声。步兵持枪,骑兵勒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点将台上那个魁梧的身影上。


    朱元璋一身明光铠,腰悬佩刀。他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马秀英站在台下的一侧,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满是骄傲与坚定。李善长站在另一侧,手里捧着祭天的酒樽。


    陈寻则站在校场最高处的瞭望塔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一面巨大的赤色大旗被几名力士缓缓升起。长达数丈的旗面在狂风中猛然展开,发出爆鸣般的声响。


    黑色的八个大字,清晰地映入三万人的眼帘。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朱元璋抽出腰间佩刀,直指苍穹。


    “弟兄们!”朱元璋的声音伴随着浑厚的内力,传遍整个校场,“你们以前跟着咱,是为了混口饭吃。别人叫咱们反贼,叫咱们流寇。”


    “咱以前叫朱重八,是个讨饭的和尚。但今天,咱改名了。咱叫朱元璋!咱要当这诛灭元朝的刀!”


    “你们抬头看看那面旗!看看那八个字!”


    朱元璋用刀面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蒙古人占了咱们的江山,杀咱们的父母,抢咱们的妻女,把咱们当畜生使唤。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吗!”


    “咽不下去!”徐达在台下率先怒吼。


    “咽不下去!”三万人齐声咆哮,声音震碎了清晨的寒云。


    “好!”朱元璋刀锋下压,直指北方,“既然咽不下去,那就把这天下打下来!把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胡虏,全都赶回大漠去!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寇,你们是重塑华夏的铁军!”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朱元璋振臂高呼。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万胜!万胜!万胜!”


    三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在滁州城外的荒野上久久回荡。


    这声音里,没有对神佛的祈求,没有白莲教的狂热,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民族血性。


    瞭望塔上,陈寻闭上了眼睛。


    他在风中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他感受到了一股气运正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凝聚。


    陈寻拿出《长生录》,在满是刀剑划痕的书页上,重重写下:


    至正十五年,春。


    弃重八之名,立元璋之志。


    废神佛之说,举中华之旗。


    百年的屈辱,在今日结成了一把刀。这是一把没有剑鞘的刀,它将砍碎旧世界的枷锁,用血海尸山,铺就一条通往紫禁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