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文人的骨头与武人的刀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滁州城破。
城墙的缺口处,残破的红巾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满地皆是残肢断臂与干涸的黑血。
朱重八大步跨入滁州府衙的议事大堂。他扯下沾满碎肉的披风,随手扔在地上,大马金刀地坐在知府的太师椅上。连续三日的血战耗尽了他的体力,但他眼中跳动着极度亢奋的光芒。
陈寻负手立于堂下,一袭青衫未染半点血迹,神色平静地注视着门外慌乱奔走的士卒。
“陈寻!” 朱重八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冷茶,“滁州拿下来了!咱们有自己的大城了!”
陈寻转过身,直视朱重八的眼睛:“打下一座城不难。守住一座城,收拢一城的人心,才是王霸之业的开端。你手底下的骄兵悍将,现在在做什么?”
朱重八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听到了府衙外街道上传来的动静。有女人的尖叫,有踹开木门的破裂声,有兵卒们肆无忌惮的狂笑。
这是元末乱世的铁律。将士们卖命厮杀,城破之后的劫掠,是统帅犒赏三军的默契。
“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流了血。” 朱重八避开陈寻的目光,盯着手中的茶杯,“弟兄们需要发泄。拿点财物,找个女人,这是老规矩。管得太严,队伍会散。”
“这是流寇的规矩。” 陈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若只想当个山大王,今日便去城中与他们同乐。你若想重开大宋日月,这规矩,今日就得废。”
正僵持间,门外的卫士大声通报:“上位,抓到一个穷酸书生,在街上拦着兄弟们抢夺,还大放厥词,说要见这支兵马的主事之人!”
“带进来。” 朱重八正愁找不到台阶下,挥手下令。
几名红巾军士兵推搡着一个中年文士走入大堂。这文士虽然衣衫凌乱,发髻散落,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在堂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朱重八身上。
“定远李善长,见过将军。” 文士拱手作揖,态度不卑不亢。
陈寻听到这个名字,目光微动。他在后世的史书上,见过这个名字的显赫位置。开国第一功臣,大明第一任宰相。
“你就是李善长?” 朱重八身子前倾,打量着眼前的文士,“一个书生,不怕死?外头全是我杀红了眼的弟兄,你拦着他们,嫌命长?”
李善长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正色道:“在下本以为,攻下滁州的是一支能定天下的仁义之师。如今看来,与那些四处流窜的贼寇毫无二致。在下不是不怕死,而是替将军感到惋惜。大好基业,即将毁于一旦。”
朱重八大怒,一拍桌案站起身:“放肆!我朱重八带着弟兄们刀头舐血,才有了今日!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敢在此大放厥词!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将军当然可以杀我。” 李善长面不改色,“秦末大乱,群雄并起。汉高祖刘邦出身泗水亭长,不过一介布衣,论兵力不及项羽,论家世不及六国贵族。但他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嗜杀人。攻入咸阳后,他约法三章,秋毫无犯。关中百姓争相用牛羊酒食劳军,唯恐他不当秦王。将军出身寒微,正与汉高祖暗合。若能效法高祖之量,天下大定指日可待。若纵兵劫掠,滁州百姓今日遭难,明日便会迎元军入城!”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堂内回荡。
朱重八僵在原地。他没读过多少书,但他听懂了“汉高祖”三个字。那是能坐拥江山的皇帝。
陈寻走到李善长身旁,微微颔首:“李先生大才,一语道破天机。但文人的道理,说不服手里拿着刀的武夫。”
陈寻转身,大步走向府衙的庭院。
院子里,一名身材魁梧的百夫长正拖拽着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子走进来。这百夫长名叫王二牛,是朱重八从濠州带出来的老兄弟之一,曾在战场上替朱重八挡过一记流矢,肩膀上至今留着巨大的伤疤。
王二牛满脸红光,手里还掂量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发出银钱碰撞的脆响。
“上位!” 王二牛看到朱重八走到堂前,兴奋地举起布包,“这滁州城里的富户真他娘的有钱!我还给您挑了个水灵的小娘们,给您暖床!”
那女子跪在地上,浑身战栗,绝望地哭喊救命。
朱重八站在台阶上,脸色变幻不定。李善长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眼前的王二牛是他过命的兄弟。
陈寻走到王二牛面前,停下脚步。
“陈寻,你干什么?” 王二牛认识陈寻,知道他是朱重八身边的军师,但并不畏惧。
陈寻没有看他。陈寻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剑剑柄。
铮——
剑身出鞘的摩擦声短促而尖锐。
王二牛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
陈寻手腕翻转,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精准的银色弧线,瞬间切断了王二牛的颈动脉与气管。
鲜血喷薄而出,洒在青灰色的石板地上,触目惊心。
王二牛瞪大双眼,双手捂住喷血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魁梧的身躯重重砸向地面,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生机。
庭院内死一般的寂静。那名被强抢来的女子停止了哭嚎,惊恐地捂住嘴巴。
“陈寻!”
朱重八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双目赤红,大步冲下台阶,刀尖直指陈寻的鼻尖。
“你疯了!他是我的兄弟!他替我挡过箭!你凭什么杀他!”
朱重八的胸膛剧烈起伏,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随时可能劈下这一刀。
陈寻站在原地,任由刀尖抵在身前。他的面容极度冷峻,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情绪波动。
“他是你的兄弟,但也是一个正在毁掉你王图霸业的贼。” 陈寻迎着朱重八杀人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你若心疼这一个兄弟,你就拿着这包抢来的银子,带着他的人头回你的村子继续种地。你若要这大好河山,今天这庭院里的血,就是你立规矩的祭品。”
陈寻指着地上的尸体,又指向那个瑟瑟发抖的滁州女子:“你告诉李善长你想效法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靠的是顺应天意民心。你现在纵容手下淫掠百姓,这是自绝于天下。规矩,是用血写出来的。这刀你若砍向我,你永远是个草头王。你若收起这把刀,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支军队真正的王。”
朱重八死死握着刀柄。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翻江倒海的剧烈挣扎。
草莽的义气,与帝王的野心,在这一刻发生着最惨烈的碰撞。
他回忆起皇觉寺的饥饿,回忆起沿途的饿殍,回忆起自己立誓要推翻元廷的豪言壮语。他转头看向站在堂内的李善长。
李善长没有惊慌,反而大步走下台阶,对着陈寻深深作了一揖,然后转向朱重八,单膝跪地,声音悲怆却坚定:“陈先生此举,乃是替将军立千秋之威!不杀此人,军纪不存;军纪不存,何以得民心?何以取天下?请将军明断!”
风吹过庭院,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当啷。
朱重八松开手指,佩刀掉落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挣扎与迷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帝王之威。
他迈过王二牛的尸体,走到庭院中央,面向大门外那些正在探头探脑、满脸惊恐的将士。
朱重八提足中气,吼声响彻整个滁州府衙:
“传我的将令!”
“王二牛违背军纪,强抢民女,就地正法!从这一刻起,咱要立下铁规矩!”
朱重八环视四周,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冻死,不拆屋!”
“饿死,不掳掠!”
“有违此令者,无论军功多高,无论跟咱有多亲,定斩不饶!”
军令下达,重重砸在每一个红巾军士卒的心头。原本喧闹劫掠的滁州城,在半个时辰内迅速安静下来。一队队执法队拿着明晃晃的大刀上街巡视,将士们纷纷退回营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陈寻收剑入鞘,拿出一块白绢,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李善长走到陈寻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陈先生刚才那一剑,可谓凶险至极。将军若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先生性命休矣。”
陈寻将染血的白绢扔进一旁的火盆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文人可以用嘴讲出大道,但只有武人的刀,才能让这大道落地生根。” 陈寻语气淡然,“规矩,必须在这个时候立下。”
陈寻不再言语,径直走向大堂后侧。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长生录》,提笔写下:
至正十三年,春。攻克滁州。
李善长入幕,文官集团初见雏形。
借杀将之举,立不朽之军威。从今日起,朱重八不再顾忌江湖义气,他学会了帝王最重要的一课:为了大局,他可以斩断任何羁绊。
这把刀,终于磨出了帝王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