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定远奇谋与驴牌寨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荒野上的风,是掺了冰渣的铁刀,一寸寸刮剔着二十四人的皮肉。
没有粮草,没有辎重。一行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汤和冻得嘴唇发紫,徐达握着长枪的手背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血口子。他们一言不发,死死跟在朱重八身后。队伍正中,朱重八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马背上坐着紧裹薄被的马秀英。
陈寻走在队伍最后。他神色平静,步伐沉稳,这等严寒对他那具沉淀了两千年的躯体而言,毫无意义。
临近正午,前方远处的山坳里升起几缕粗壮的灰色炊烟。
朱重八猛地顿住脚步,眼中爆发出极度贪婪的凶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声音嘶哑:“有烟就有活人,有活人就有粮食!徐达,去探探底细!”
徐达扔下行囊,没入前方的风雪中。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一身寒气折返。
“上位,前方三十里有个大寨子,竖着‘驴牌寨’的大旗。看营帐规模,足有三千人。寨子里粮草堆积成山,正在生火造饭。”徐达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朱重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右手死死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二十四个兄弟,个个双目赤红,那是极度饥饿催生出的疯狂戾气。
“兄弟们!”朱重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嗜血的残忍,“三千个乌合之众,一群护食的草狗!今晚三更,咱们摸进去,直捣黄龙,宰了他们的寨主!抢粮,抢马!”
“杀!”二十四名汉子低声咆哮。
“胡闹。”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这股狂热。
陈寻上前两步,直视朱重八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陈先生有何高见?”朱重八压着心头的火气,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那些热腾腾的米饭。
陈寻毫不避讳地指着徐达和汤和等人:“三千人,就算是一群伸着脖子等砍的猪,你们二十四个人去杀,也会累死一半。你身后的这些人,是徐达,是汤和,是周德兴。他们是你起家的基石,是你未来的左膀右臂。拿他们的命去换一顿饱饭,这是莽夫的做派,不是统帅的决断。”
朱重八咬着后槽牙:“那难道就在这里冻死饿死?陈先生,肚子里没食,脑子转不动!”
陈寻抬手指向远处的炊烟:“粮要拿,寨子也要占。但绝不是用刀去拼,而是用脑子去夺。这叫智取。”
“怎么智取?”
“诈降。”陈寻吐出两个字,“你去告诉驴牌寨的寨主,就说你朱重八在濠州受了郭家公子的闲气,走投无路,带着手下最精锐的二十四个百战老兵,特来投奔他。他一个草头王,正愁手下没有能征善战的猛将。听到濠州红巾军的精锐来投,他必定大开营门,摆酒席,以示招贤纳士的胸襟。”
朱重八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他若是直接下黑手呢?”
“他不敢。”陈寻语气笃定,“你们二十四人皆是虎狼之士,他摸不清底细,绝不敢在营外动手。他必定会把你们请进大营,试图收编你们。等到了酒桌上,他酒酣耳热、防备最松懈之时,擒贼先擒王。二十四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三千人,连同满营的粮草,就全改姓朱了。”
朱重八陷入沉思。他在脑海中疯狂推演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暴力是最直接的手段,但陈寻的计谋,是一把不见血的剔骨刀。
“好!”朱重八一拍大腿,“就听陈先生的!徐达,汤和,让兄弟们把兵刃藏进破棉衣里。咱们去给这位寨主,唱一出低头认命的苦肉计!”
驴牌寨的大帐内,六个巨大的炭火盆烧得通红。
寨主张德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宽大案几上摆着大块的烤羊肉和整坛的烈酒。他是个面带刀疤的粗犷汉子,靠着在定远周边坑蒙拐骗和趁火打劫,硬生生拉起了这三千人的队伍。
朱重八带着徐达、汤和以及陈寻大步走入帐内。其余二十名兄弟被安排在帐外大吃大喝。
朱重八一进门,便换上一副落魄却又满怀愤懑的神情,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濠州朱重八,拜见张寨主!久闻寨主威名,今日走投无路,特带着手下弟兄来讨口饭吃!”
张德哈哈大笑,眼中却透着精明与防备。他上下打量着朱重八魁梧的身板,又看了看旁边杀气内敛的徐达和汤和。
“朱兄弟的大名,我在定远也是如雷贯耳。听说你替郭子兴立了大功,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朱重八愤恨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眼眶泛红,咬牙切齿:“郭家那两个公子嫉贤妒能,夺了咱的兵权,还要加害于咱!咱一气之下,只带着最铁的几个兄弟连夜出城。这天下之大,竟无咱容身之处!思来想去,唯有张寨主这里,才是真英雄的聚集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张德,又倒尽了苦水。
张德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他正愁手里没有能打硬仗的将领,这朱重八主动送上门,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好!朱兄弟受委屈了!”张德大手一挥,“到了我驴牌寨,就是自家兄弟!来人,赐座!上酒肉!”
热腾腾的酒肉端了上来。
朱重八、徐达、汤和三人对视一眼。他们饿了太久,此刻见到肉,直接上手撕咬,大口吞咽,油脂顺着下巴滴落。这副饿鬼投胎的模样,是绝装不出来的,彻底让张德放下了最后的戒备。
陈寻端坐在席间末座,只倒了一杯清酒,浅浅抿了一口。他的目光锁定了大帐四周的八名佩刀亲卫,在心中精确计算着距离和出手的方位。
酒过三巡,张德满脸通红,已有七分醉意。他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朱重八面前。
“朱兄弟,吃饱了吗?”张德打了个酒嗝。
朱重八抹了抹嘴角的油脂,站起身,恭顺地低着头:“吃饱了。寨主的酒肉,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吃饱了就好。”张德突然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阴冷毒辣,“既然吃了我的肉,以后就是我张德的狗。把你们手里的兵刃全交出来,今晚在寨门外站一宿岗,表表忠心!”
这是最狠毒的下马威。彻底剥夺他们的武装,将这群猛虎变成待宰的羔羊。
帐内的八名亲卫同时手按刀柄,向前逼近一步。
朱重八缓缓抬起头。原本恭顺的脸上,骤然撕裂出无尽的凶戾与狰狞。
“交兵刃?”朱重八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张寨主,咱吃肉,从来不给钱,只给命!”
话音未落,朱重八手中的粗瓷酒碗狠狠砸向张德的面门。
“啪!”
酒碗碎裂,酒水混着尖锐的瓷片糊了张德一脸。张德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眼睛向后栽倒。
变故陡生!
徐达和汤和同时暴起。他们根本没有拔刀,而是合身扑向最近的亲卫。徐达一记铁肘精准砸碎了一名亲卫的咽喉,汤和则空手夺白刃,抢过长刀,顺势劈倒两人。
动作干净利落,是纯粹的杀人技艺。
剩余的五名亲卫刚拔出半截刀,只觉得眼前灰影一闪。
陈寻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他手中捏着几枚碎裂的瓷片,指腕微抖,瓷片精确地切开了五人的手腕手筋。鲜血狂喷,五把钢刀同时当啷落地。
不到三息时间,大帐内的局势彻底逆转。
朱重八一脚重重踩在张德的胸口,拔出腰间的短刀,冰冷的刀锋死死压在张德的颈动脉上,割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别动!”朱重八厉声怒喝,“再动一下,割下你的脑袋当夜壶!”
张德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剧烈颤抖,裤裆里渗出一股骚臭味:“好汉饶命!朱大王饶命!我交权!我把寨子全给你!”
此时,帐外的二十名兄弟听到摔杯的动静,立刻抽出藏在棉衣里的兵刃,干净利落地控制了周围的岗哨,与闻讯赶来的几百名民团士兵形成对峙。
朱重八提着张德的衣领,将他一路拖出大帐,狠狠扔在雪地上。
三千名驴牌寨的士兵举着火把,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但看着自家不可一世的寨主被人踩在脚下,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朱重八立于风雪之中,脚踩着张德,冷酷地扫视着四周的三千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权力带来的极度亢奋。
他没有损失一个兄弟,没有流一滴自己的血,就将这三千人和堆积如山的粮草踩在了脚下。
“驴牌寨的弟兄们听着!”朱重八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你们的寨主已经降了!从今天起,这里归我朱重八管!放下兵器,吃香喝辣!谁敢反抗,这就是下场!”
他手起刀落,直接削下了张德的一只耳朵。
张德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放下!都放下兵器!归顺朱大王!”
三千人面面相觑,听着寨主的哀嚎,再看着这群满身煞气的猛汉,终于爆发出一阵兵器落地的金属撞击声。
火光映照着朱重八那张坑洼不平的脸,他站在权力的最高点,大口呼吸着夹杂血腥与炭火味的空气。
陈寻走到他身旁。
朱重八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沾血的双手。他突然转过身,对着陈寻深深作了一揖。
“陈先生。咱今天算是活明白了。”朱重八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敬畏,“刀子能杀人,脑子能得天下。先生的一句话,抵得上十万雄兵。这三千人,是先生给咱打下的第一块基石!”
陈寻伸手扶起他,语气淡然:“这是你自己夺来的。我只出主意,敢不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赴这场鸿门宴,靠的是你朱重八的胆魄。有了这三千人,定远的地盘,你可以横着走了。”
朱重八仰天大笑,笑声中终于有了几分真正枭雄的霸气。
当夜,定远驴牌寨易帜。
陈寻独自坐在温暖的营帐内,挑亮了油灯。他翻开《长生录》,提笔写道:
至正十三年,冬。定远奇谋。
不费一兵一卒,轻取三千之众。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场纯粹的智取。
他终于明白,匹夫之勇只能为将,运筹帷幄方能称孤道寡。那个只会抡烧火棍的糙汉子,在此刻死去。一个懂得阴谋与权术的统帅,在风雪中诞生。
陈寻合上书页,听着帐外三千人齐声高呼“参见上位”的巨大声浪,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