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太平府的初夏,空气中沉淀着浓重的血腥与狂热。
攻克太平,切断长江天险,朱元璋的势力版图迎来了最为重要的一次扩张。城内的知府衙门大堂,已经被改造成了中军白虎堂。巨大的牛皮地图挂在正中央的墙壁上,上面用朱砂重重圈出了应天、集庆以及更远的苏杭。
朱元璋站在地图前。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破烂战袍的草头军将领,身上披着极其华贵的蜀锦蟒袍。权力的滋养让他原本粗糙的面部线条变得威严冷硬,双眼中燃烧着吞吐天下的勃勃野心。
李善长站在书案旁,手中捧着一份刚刚拟好的檄文底稿,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上位,如今太平已克,长江天险在我手中。四方豪杰纷纷来投。反观天下局势,徐寿辉在蕲水称帝,建国号天完;张士诚在高邮自称诚王,国号大周;就连北边的韩林儿,也登基做了大宋皇帝。”
李善长抬起头,目光灼热:“群雄并起,名分至关重要!上位手握数万百战精锐,若不早定名分,如何安抚将士归心?属下已拟好表文,请上位顺应天意民心,进位称王,设立百官,建藩立国!”
朱元璋胸腔剧烈起伏。他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王”。
这个字有无穷的魔力。它代表着彻底挣脱底层的泥沼,代表着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他想到了那些在战场上替他卖命的兄弟,徐达、汤和他们也需要高官厚禄来封赏。如果不称王,名不正言不顺,那些新投奔来的世家大族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军阀。
“善长所言极是。”朱元璋转过身,大步走到书案前,伸手去接那份表文,“韩林儿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傀儡都能当皇帝,咱朱元璋凭真刀真枪打下的地盘,当个吴王,绰绰有余!”
一只手突兀地按在了那份表文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千钧之力。
朱元璋抬头,对上陈寻那双极其冷漠的眼睛。
陈寻没有穿盔甲,依旧是一袭不起眼的青布长衫。他将那份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称王表文从朱重八手中抽走,两下撕成碎片,随手扬在半空中。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了朱元璋华贵的蟒袍上。
“陈寻!你放肆!”朱元璋怒喝一声,眼中瞬间爆发出杀意。大堂外的亲卫听到动静,立刻拔刀冲入,将陈寻团团围住。
李善长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上位息怒!陈先生息怒!”
陈寻连看都没看那些明晃晃的钢刀一眼。他直视着朱元璋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把你的刀收起来。这几把破铜烂铁,挡不住你要寻死的心。”
朱元璋眼角抽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挥退了亲卫。他双手撑在案几上,死死盯着陈寻:“陈先生,你今天必须给咱一个交代!撕毁称王表文,乱我军心。你若说不出个道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道理很简单。”陈寻拉过一张太师椅,大刀阔斧地坐下,“你想当出头鸟,你想做元军百万大军活靶子,我不拦你。但别拉着这几万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跟你一起陪葬。”
“出头鸟?”朱元璋冷笑,“徐寿辉称帝,张士诚称王,他们怎么没死?这天下大乱,元廷自顾不暇。咱称王,正是顺应大势,竖起招兵买马的大旗!”
“愚蠢至极。”陈寻毫不留情地痛骂。
这四个字砸在朱元璋脸上,打碎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王霸之气。
“元廷是烂了,但脱脱手中的百战精锐没死绝。蒙古人的铁骑依然是这天下最锋利的刀。”陈寻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韩林儿在北,徐寿辉在西,张士诚在东。他们三个,就是替你挡灾的三面肉盾。元廷的刀要砍,必定先砍那些自立国号、明目张胆挑衅皇权的‘皇帝’和‘大王’。”
陈寻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面最中央空白的位置,那是朱元璋的地盘。
“你现在称王,就是把自己推到了最显眼的风口浪尖。脱脱的铁骑一旦南下,第一个碾碎的就是你这个根基未稳的‘吴王’。到时候,徐寿辉和张士诚不仅不会救你,还会从背后捅你一刀,瓜分你的粮草和兵马!”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停滞。脑海中因权力膨胀而产生的狂热被陈寻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砖上。
他是个极其聪明且务实的人。一旦剥开“虚荣”的外衣,他立刻看清了局势的凶险。
李善长跪在地上,此刻也惊出一身冷汗。他只想着以正统名分招揽文臣武将,却忽略了这最致命的军事与地缘死局。
“陈先生。”朱元璋的语气软了下来,他走下主位,对着陈寻深深作了一揖,“咱差点被一时的风光蒙了心智。但若不称王,咱如何安定军心?如何规划这争天下的百年大计?”
陈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的下摆。
“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一个能给你制定国策的人。这天下的谋士,李善长长于内政后勤,刘基长于奇谋术数。但这立国之本的战略大局,在这徽州大山里,藏着一位高人。”
两日后。徽州休宁,群山环抱的一处僻静竹林。
朱元璋脱下了那身招摇的蟒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行商装扮。他与陈寻两人徒步在崎岖的山道上攀登,身后只远远跟着十几名精锐暗哨。
竹林深处,三间茅草屋临溪而建。
院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石墩上,用竹编的筛子晾晒着采来的草药。老者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清癯,眼神极其锐利。
陈寻推开虚掩的柴门,拱手道:“朱老先生,别来无恙。”
老者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向陈寻,又将目光移到朱元璋身上。他那双浑浊却又洞悉世事的眼睛在朱元璋脸上停留了很久。
此人正是元末隐士大儒,朱升。
“陈先生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朱升站起身,拍去手上的药渣,语气平淡,“这位面带杀伐之气、贵不可言的壮士,便是攻克太平的朱元璋朱元帅吧?”
朱元璋不敢托大,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晚辈朱元璋,久仰老先生大名,今日特来求教平天下之策。”
朱升没有寒暄,直接将两人引入茅屋。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桌一椅,四壁堆满了兵书与史籍。
“朱元帅的来意,陈先生在信中已说得很清楚。”朱升在桌案前铺开一张泛黄的桑皮纸,拿起一支秃笔,“元帅心中有困惑,觉得不称王便无法安抚部将,觉得不立国号便无法招揽英才。”
“正是。”朱元璋诚恳请教,“求老先生赐教破局之法。”
朱升没有说话。他蘸饱了浓墨,手腕悬空,在桑皮纸上写下九个大字。字迹遒劲挺拔,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超越乱世喧嚣的沉静与霸气。
朱元璋凝神看去,只见纸上赫然写着: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九个字。那是九把打开天下大门的金钥匙。
朱元璋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九个字。前面六个字他懂,他一直在做。他修缮城防,在各地屯田。但最后三个字,却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
“老先生,高筑墙、广积粮,咱明白这是强本固基。但这‘缓称王’……”朱元璋眉头紧锁,“将士们提着脑袋跟咱打仗,图的就是个封妻荫子。咱不称王,他们心里没底。别人都穿上了龙袍,咱还是个元帅,这底气不足。”
朱升放下笔,端起桌上的一碗白水喝了一口。
“底气,不是穿上龙袍就有的。底气是你粮仓里的米,是你城墙上的火炮,是你手里握着的百战精锐。”
朱升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缓”字上。
“这个‘缓’字,是这九字真言的灵魂。”朱升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种洞若观火的残酷,“天下大乱,元廷未灭。你现在称王,就是僭越,就是首恶。元军会打你,张士诚会打你,陈友谅也会打你。你会陷入四战之地,腹背受敌。”
“相反。”朱升目光灼灼,“你奉韩林儿为主,尊他的‘大宋’年号。你把韩林儿顶在前面,让他去吸引元军的主力。你躲在后面,打着他的旗号去名正言顺地吞并周边的地盘。别人打生打死,你高筑墙壁,广开良田。等到他们兵疲意阻、两败俱伤之时,你粮草充足,兵强马壮。”
朱升盯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顿:
“届时,这王冠不是你戴上去的。是这天下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求你戴上去的!”
轰!
朱元璋的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他豁然开朗。这种极其务实、极其阴狠、却又极其稳妥的战略,完美地契合了他底层出身的狡黠与坚忍。
这是一种将隐忍发挥到极致的智慧。吃掉虚名,吐出实利。把所有的风头和危险全部推给别人,自己躲在暗处,像一头耐心的恶狼,默默磨砺爪牙,等待一击必杀的时刻。
朱元璋浑身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
他后退三步,双膝着地,极其郑重地对着朱升行了一个拜师大礼。
“老先生九字真言,胜过十万雄兵!咱朱元璋今日受教,必将此九字奉为国策,刻于骨血之中!”
朱升坦然受了这一拜。他起身扶起朱元璋,叹息一声。
“元帅,这条路极苦。看着别人称孤道寡,你要忍耐;看着将士抱怨,你要压制。这需要极强大的定力和冷酷的心肠。你,做得到吗?”
朱元璋站直身躯。他那张麻子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咱是个讨饭和尚出身。咱最不怕的,就是忍耐。只要能最后吃到那口肉,咱可以在烂泥里趴上十年!”
陈寻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对话。
他仰起头,看着徽州上空澄澈的天空。阳光穿透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那个历史上的洪武大帝,在这一刻,在战略层面上彻底完成了进化。
朱元璋不再是一个单纯凭借武力扩张的军阀。他变成了一个下棋的人。而这整个神州大地,就是他的棋盘。韩林儿是他的卒子,徐寿辉和陈友谅是他的磨刀石。
回程的路上,朱元璋一言不发。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构思着接下来的全盘布局。
回到太平府当夜。
朱元璋连夜召集众将和李善长。
大堂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站在那张地图前,一刀劈碎了那张代表着“称王”的华贵太师椅。
“从今日起,任何人敢提‘称王’二字,斩立决!”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意,“传令全军,全面加固太平、应天城防!大面积开荒屯田!咱们奉大宋韩主为正朔,闷头过咱们的日子!”
众将面面相觑,但在朱元璋恐怖的威压下,无人敢有异议,齐声应诺。
陈寻独自坐在院落的石台上,借着月光翻开《长生录》。
至正十五年,夏。徽州休宁。
九字真言出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朱重八彻底扼杀了虚荣,拥抱了极致的务实。他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把韩林儿推上了祭坛。这种心术,比他手中的刀更锋利。
南方大局已定其基。接下来,就看他如何顶住上游那头真正的凶兽——陈友谅的疯狂撕咬了。
陈寻合上书卷,目光投向长江上游的方向。那里的江水,很快就会被几十万人的鲜血染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