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断头求和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铅山的秋雨,一下便是连绵半月。
新坟堆起,黄土未干,却已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没有朝廷的抚恤,没有宏大的祭礼,只有寥寥几个生前好友,和那几十个自发赶来的飞虎军旧部,在雨中肃立。
陈寻没有哭。
他穿着那件跟随了辛弃疾大半辈子的旧羊皮袄,手里握着一把铁锹,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坟头的土。
“躺好吧,幼安。”
陈寻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只有坟里的人能听见。
“这下面虽然冷,但比临安城的暖阁干净。这下面黑是黑了点,但至少听不见那些卖国求荣的脏话。”
他将那把“鹿卢剑”连同《美芹十论》的手稿,一起放进了棺木旁。
“剑,你带走。文章,你也带走。”陈寻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简陋的木碑,上面只刻着“辛稼轩之墓”几个字,“这大宋配不上这把剑,更读不懂这些书。”
人群散去,飞虎军的汉子们一个个红着眼眶,朝着坟头磕了三个响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们要回湖南,去继续守着那片辛弃疾曾经治理过的土地,哪怕朝廷已经不再记得他们。
陈寻留了下来。
他在坟旁搭了一间茅草屋。就像当年在秦始皇陵守墓,在霍去病墓前扫叶一样。
这一守,便是三年。
……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陈寻坐在茅屋前,手里拿着一壶浑浊的村酒,对着辛弃疾的墓碑自斟自饮。
“幼安,告诉你个笑话。”陈寻把酒洒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你死前担心的事,成真了。而且比你想的还要荒唐,还要无耻。”
几天前,消息传到了铅山。
韩侂胄的北伐彻底失败了。但这还不是最可笑的。
最可笑的是,南宋朝廷为了向金国求和,为了保住那偏安一隅的富贵,竟然在杨皇后和权臣史弥远的策划下,在玉津园伏杀了韩侂胄。
杀便杀了,权斗而已,陈寻见得多了。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将韩侂胄的头颅割下来,装在精致的木匣里,还要涂上防腐的水银,作为“礼物”,派使臣千里迢迢送往金国,乞求金人的原谅。
这就是著名的“函首安边”。
“用宰相的人头,去换一纸和平。”陈寻笑出了声,笑声凄厉,“幼安啊,你幸亏走得早。若是你还活着,看到这一幕,怕是不用病死,直接就能气得血管爆裂而亡。”
风雪中,仿佛传来了辛弃疾那声怒吼:“杀贼!杀贼!”
可现实是,贼没杀成,自己人先把带头杀贼的人给杀了,送给贼去当夜壶。
“这大宋,烂透了。”
陈寻站起身,将酒壶狠狠摔碎在墓碑上。
“从秦到汉,从唐到宋。我见过暴君,见过昏君,见过亡国之君。但我从未见过如此软骨头的朝廷!”
“赵构跪了,赵扩也跪了。这一跪,脊梁骨就彻底断了。以后就算有再多的岳飞,再多的辛弃疾,也扶不起来了。”
陈寻转过身,看着那间住了三年的茅屋,眼神中最后一丝对这个时代的留恋,彻底熄灭。
他不想看了。
他累了。
这种累,不是肉体上的疲惫,而是灵魂深处的厌倦。作为长生者,最痛苦的不是看着故人离去,而是看着一个文明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把自己作践到尘埃里。
“幼安,我走了。”
陈寻背起那个简单的行囊,里面只有那本厚厚的《长生录》和几件换洗的衣裳。
“我不守了。这漫漫长夜,若是天注定要黑,我一个人提着灯,也照不亮这万里的江山。”
他最后摸了摸那冰冷的墓碑。
“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也别生在乱世。做个种树的农夫吧,像你在词里写的那样。”
陈寻转身,走入风雪。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
时光如水,岁月无声。
离开铅山后,陈寻像个幽灵一样,在大宋的版图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去了临安,看着那些权贵们在西湖边继续歌舞升平,庆祝“嘉定和议”带来的和平。
他去了扬州,看着那些被战火烧毁的城墙依旧残破,百姓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他去了襄阳,看着那个叫郭靖(虽然是虚构人物,但在陈寻的视角里可能有类似的义士)的武林人士在死守孤城。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这期间,北方的金国也被蒙古人打得喘不过气来。成吉思汗的铁蹄踏碎了花剌子模,踏碎了西夏,那股来自草原的黑色风暴,正在酝酿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但南宋依旧在醉生梦死。
端平三年(1236年),江西吉州。
陈寻已经老了。
或者说,他让自己看起来老了。他化身成一个游方的道士,胡须花白,背着一把破油纸伞。
这一天,他路过一条乡间小道。
道旁的一棵大槐树下,围着一群顽童。他们正在欺负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
“打他!打这个书呆子!”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还敢瞪我!”
石块和泥巴砸在那个小男孩身上。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但他没有哭,也没有跑。
他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本破书,背靠着大树,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狼崽子。
“住手。”
陈寻走了过去。并没有用什么神通,只是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让这群顽童一哄而散。
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陈寻行了个并不标准、但极尽恭敬的作揖礼。
“多谢道长解围。”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老成。
“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跑?”陈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跑了,书就丢了。”小男孩扬了扬手中那本已经被撕破了封皮的书。
陈寻低头一看,书名是《论语》。
“书读得再好,命没了有什么用?”陈寻问道,这问题他问过很多人,问过荆轲,问过岳飞,也问过辛弃疾。
小男孩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陈寻似曾相识的光芒。
“夫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小男孩认真地说道,“况且,若是连书都护不住,长大后如何护国?如何护家?”
陈寻愣住了。
护国?
在这个大家都想着怎么捞钱、怎么求和的年代,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竟然在谈护国?
“你叫什么名字?”陈寻蹲下身,视线与小男孩齐平。
“小子姓文。”小男孩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名天祥。字……还没取,父亲说等我长大了,表字宋瑞。”
文天祥。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陈寻那颗早已冷却的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后,在零丁洋上,那个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悲壮身影。
原来,火种没灭。
辛弃疾走了,陆游走了。但这片土地上,永远会有这种“傻子”从泥土里长出来。他们就像是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好名字。”陈寻笑了,这是他离开铅山三十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那是他今天的口粮,递给了文天祥。
“拿着吃吧。”
文天祥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
“不是施舍。”陈寻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那不是《长生录》,也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当年辛弃疾临终前,他悄悄誊抄的一份《美芹十论》副本,还有那首《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这饼是你应得的,因为你刚才说了句人话。”陈寻将饼和书册一起塞进文天祥的怀里,“这本书,你拿回去读。看不懂没关系,先背下来。等你长大了,若是还能记得今日‘护国’二字,便照着书里写的去做。”
文天祥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战略图,但他认得那字里行间的杀伐之气。
“道长,这本书是谁写的?”文天祥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
那条乡间小道上,只有秋风卷起落叶。远处,似乎有一个灰色的背影,正在慢慢走入群山深处的迷雾中。
空气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似吟似唱: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呵呵,好一个文天祥,好一个丹心照汗青……”
“罢了,这最后一程,我就不送你了。太苦,太疼。”
“我且去睡上一觉。待到山河破碎风飘絮时,我再来看看,你这根骨头,到底有多硬。”
……
陈寻走进了罗霄山的深处。
他在一座不知名的山洞里,布下了重重机关。
他将《长生录》放在枕边,合衣躺下。
这次沉睡,会很久。他要避开即将到来的那场席卷欧亚大陆的蒙古风暴。他不想亲眼看着襄阳城破,不想看着崖山跳海。那种绝望,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选择闭上眼,做一个逃兵。
或者说,做一个等待黎明的守夜人。
洞口的石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世间的光线。
黑暗中,陈寻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南宋的繁华与屈辱,辛弃疾的悲愤,文天祥的稚嫩,都在这漫长的黑暗中,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