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绑架之后:好人也会变坏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距离那个陈寻绑架司马光的风雪夜,仅仅过去了一天。


    汴京城的雪停了,但朝堂上的气氛却比下雪天还冷。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站在班列最前头、脸色苍白如纸的宰相——司马光。


    大家都以为,这位以“固执”著称的“司马牛”,今天一定会下令彻底废除王安石的《免役法》,将新党斩草除根。


    “咳咳……”


    司马光咳嗽了两声,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章。


    他的手在抖。因为他的脑海里,全是昨晚那个满身杀气的贼人,还有那些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的流民。


    “陛下,太皇太后。”


    司马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老臣以为……《免役法》虽有弊端,但亦有便民之处。”


    轰!


    此言一出,垂拱殿内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准备好弹劾奏章、等着跟宰相一起痛打落水狗的旧党官员们,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相公!不可啊!!”


    御史中丞刘挚第一个跳出来。


    “王安石之法乃是祸国殃民的毒药!必须全废!留一点都是对祖宗的不孝!!”


    “是啊相公!您怎么能对小人的法度心慈手软?!”


    面对同僚们的质问,司马光闭上了眼睛。


    心慈手软?


    他想起了昨晚陈寻按着他的头,让他看那个饿死的老人时说的话——“你的政策就是杀人的刀!”


    “够了!!”


    司马光猛地睁开眼,那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次怒吼。


    “老夫意已决!!”


    “凡五路百姓,愿出钱免役者,听之!愿出力服役者,亦听之!不得强迫!!”


    “谁再敢多言,就是逼老夫去死!!”


    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老宰相是真的在拿命做担保。


    角落里,苏轼看着那个须发皆白、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背影,眼眶湿润了。他知道,这不仅是司马光的妥协,更是一个君子在面对残酷现实时,最后的良知。


    ……


    然而,好人往往不长命。


    那次朝会后没过几个月,司马光就病倒了。他本来就身体不好,加上那晚受了风寒和惊吓,更是油尽灯枯。


    元祐元年九月,司马光病逝。


    大宋失去了一位最固执、但也最干净的宰相。


    陈寻没有去送葬。


    他坐在樊楼的屋顶上,看着那绵延十里的送葬队伍,看着全城百姓痛哭流涕。


    “老陈,你后悔吗?”


    苏轼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壶酒。


    “后悔什么?”


    “那天晚上……如果你没带他去看那些流民,没吓唬他,说不定他还能多活两年。”


    “多活两年?”


    陈寻冷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


    “让他多活两年,多废几条新法,多害死几万百姓?”


    “苏子瞻,你要明白。”


    陈寻指着下面那些哭泣的百姓。


    “司马光是个好人,但他也是个‘杀手’。好人杀起人来,有时候比坏人更可怕,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我让他改了令,虽然缩短了他的命,但救了天下人的命。”


    “这笔账,划算。”


    ……


    司马光死了,麻烦才刚刚开始。


    原本团结在“反王安石”大旗下的旧党,瞬间失去了领袖。没了共同的敌人,他们开始把刀口对准了自己人。


    朝堂分裂了。


    以程颐(理学大师)为首的“洛党”,以苏轼为首的“蜀党”,还有以刘挚为首的“朔党”,开始了疯狂的内斗。


    尤其是程颐。这个人比司马光还古板,还要“讲规矩”。


    “苏学士!你在国丧期间怎么能吃肉?!”


    “苏学士!你在朝堂上怎么能开玩笑?!”


    “苏学士!你写的文章里怎么有道家的词?这是离经叛道!!”


    程颐带着一帮御史,天天像苍蝇一样盯着苏轼。只要苏轼稍微有点不合礼数,弹劾的奏章就雪片一样飞上去。


    苏轼快疯了。


    “老陈!我想杀人!!”


    苏府书房里,苏轼把程颐的弹劾奏章撕得粉碎。


    “这帮伪君子!!王安石在的时候,他们屁都不敢放!现在王安石走了,司马光死了,他们一个个倒成了圣人了!!”


    “整天揪着我的衣领子问我为什么不系扣子!大宋都要亡了,他们还在管扣子!!”


    陈寻坐在一旁,淡定地削着一个苹果。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


    陈寻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轼。


    “吃口苹果,消消气。”


    “苏胖子,你看透了吗?”


    “看透什么?”苏轼狠狠咬了一口苹果。


    “这大宋的官场,就是个染缸。”


    陈寻淡淡地说道。


    “王安石想把缸砸了,结果把自己弄得一身泥。”


    “司马光想把缸洗干净,结果把自己累死了。”


    “现在这帮人……”


    陈寻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他们既不想砸缸,也不想洗缸。他们只想在缸里把自己染得五颜六色,然后互相攀比谁更漂亮。”


    “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你是水。清澈的水。”


    “水要是硬要在染缸里待着,最后只能变成臭水。”


    苏轼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窗外浑浊的汴河水。


    “那我……该怎么办?”


    苏轼的声音有些迷茫。


    “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这群虫豸把大宋吃空?”


    “你救不了大宋。”


    陈寻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是一张大宋的疆域图。


    “在京城,你只能救一群政客的面子,还要被他们恶心死。”


    陈寻的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敲了敲。


    “去这儿。”


    “哪儿?”苏轼凑过来看。


    “杭州。”


    陈寻看着苏轼,眼神变得异常认真。


    “我刚收到消息,杭州这两年旱灾连着水灾。西湖快淤死了,运河断流,几十万百姓没水喝,正等着死呢。”


    “苏子瞻。”


    “你是想留在京城跟程颐吵架,争论扣子该系第几颗?”


    “还是想去杭州,给那几十万百姓……找口水喝?”


    苏轼看着地图上那个熟悉的“杭州”。


    十八年前,他曾在那里当通判,和陈寻一起赛龙舟、救灾民。那是他这辈子最快乐、也最有成就感的时光。


    “救人……”


    苏轼喃喃自语。


    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豪情,突然在胸腔里翻涌。


    “去他娘的程颐!!去他娘的洛党!!”


    苏轼猛地把剩下的苹果核扔出窗外。


    “老子不陪他们玩了!!”


    “我要去杭州!!”


    “我要去修堤!!”


    陈寻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找回了魂儿的胖子。


    “行。”


    “那咱们就走。”


    “我也好久没吃西湖醋鱼了。”


    元祐四年的春天。


    苏轼连上三道奏章,自请外放杭州。


    朝廷里的那些政敌们求之不得,立刻批准。在他们看来,把这个“刺头”赶出京城,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不知道。


    他们赶走的,是大宋最后的良心。


    而苏轼即将去往的,不仅是杭州,更是一段不朽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