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的腊月,邓州的风雪硬得像石头子儿。


    花洲书院的后堂里,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透骨的寒意。


    范仲淹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他老了,六十岁的人,看着像八十。两年前写《岳阳楼记》时耗尽的那口气,似乎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行了,别咳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块热毛巾。


    陈寻。


    他现在的身份是书院的杂役“老陈”。五十来岁的模样,背有点微驼,总是揣着手,一脸谁都欠他二五八万的表情。


    “擦擦吧。满嘴的血沫子,看着渗人。”


    范仲淹接过毛巾,擦了擦嘴角,虚弱地笑了笑:


    “老陈啊……这几天辛苦你了。等我……咳咳……等我走了,书院那几亩地的收成,都留给你养老。”


    “养老?”


    陈寻哼了一声,拿起火钳拨弄着炭火。


    “你先别操心我了。我看你这架势,是准备过完年就去见阎王爷?还是去见你那个滕子京?”(滕子京已于前一年病逝)


    “大概是……去见子京吧。”


    范仲淹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有些涣散。


    “大宋……我也守不动了……”


    “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书院的宁静。


    一名浑身是雪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后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到!!”


    “西夏犯边!延州告急!!”


    “着资政殿学士范仲淹,即刻起复,知邠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提督军务!!”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雪夜,这道圣旨就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垂死的范仲淹耳边。


    西夏。延州。军务。


    这几个词像是有魔力一般。


    原本瘫在椅子上、连气都喘不匀的范仲淹,突然睁大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在这一瞬间,“腾”地一下重新燃了起来。


    那是战马听到了号角。


    那是老剑听到了磨刀声。


    “扶……扶我起来!!”


    范仲淹一把掀开身上的棉被,挣扎着要站起来。


    “接……接旨!!”


    陈寻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看着这个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老头,此刻竟然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臣……范仲淹,领旨!!”


    信使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范仲淹和陈寻。


    范仲淹扶着桌子,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老陈!!”


    范仲淹的声音虽然抖,却有了底气。


    “去!把我那套旧盔甲找出来!还有那把刀!”


    “我不死在床上了!!”


    “我要去延州!!”


    陈寻没动。


    他只是揣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范仲淹。


    “老范,你脑子烧坏了吧?”


    陈寻指了指地上那滩刚咳出来的血。


    “你看看这血。你这肺都烂成什么样了?还去延州?就你这身板,别说打仗,骑马颠两下你就散架了。”


    “那也得去!!”


    范仲淹瞪着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朝廷没人了!!我不去,那帮娃娃兵谁镇得住?!西夏人要是打进来,西北的百姓怎么办?!”


    “百姓百姓,你心里装的全是百姓,唯独没有你自己。”


    陈寻叹了口气,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盘冷掉的熟牛肉,还有一壶酒。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陈寻突然问了一句。


    “能!!”


    范仲淹抓起那块牛肉,也不管是不是冷的,也不管牙口好不好,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要把那个不可一世的西夏,连皮带骨地嚼碎。


    “我有力气!!”


    范仲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吼道。


    “只要我范仲淹的大旗往那儿一竖!西夏人就不敢过界!!”


    “咕嘟。”


    他把那块硬得像石头的牛肉硬生生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但他抓起酒壶灌了一口,硬是顺下去了。


    “痛快!!”


    范仲淹把酒壶往桌上一顿,看着陈寻,眼角带着泪光,嘴角带着血迹。


    “老陈,我求你件事。”


    “说。”


    “陪我去一趟。”


    范仲淹抓着陈寻的袖子,那只枯瘦的手劲儿大得出奇。


    “我怕我死在半路上。你懂医术,你给我吊着一口气。只要让我活着到延州……死在那儿也值了!”


    陈寻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大宋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现在还要把骨头渣子都烧了取暖的老人。


    陈寻的心里,有一块坚硬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行。”


    陈寻伸出手,帮范仲淹擦掉了嘴角的酒渍。


    “既然你想去发疯,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不过说好了,工钱得加倍。”


    “加倍!!只要打赢了,老子把俸禄都给你!!”


    ……


    三天后。


    一辆破旧的马车驶出了邓州城。


    车辕上坐着裹着羊皮袄的陈寻,手里挥着鞭子。车厢里是咳得死去活来的范仲淹。


    没有仪仗,没有欢送。


    这大概是大宋历史上最寒酸的出征。


    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天越冷,风越硬。路边的流民也越多。


    半个月后。


    延州城遥遥在望。


    此时的延州,已经被西夏大军围困了数日。城头上,宋军的旗帜破破烂烂,在寒风中无力地垂着。


    “停车。”


    范仲淹在车里喊了一声。


    陈寻勒住马缰。


    范仲淹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了下来。


    此时的他,经过一路的颠簸,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他拒绝了陈寻的搀扶。


    他从车厢底下拖出了那箱旧盔甲。


    “帮我穿上。”


    寒风中,陈寻一件一件地帮他穿戴。


    铁甲冰冷,贴在身上像冰块。但范仲淹挺直了腰杆,任由那几十斤重的甲胄压在他佝偻的背上。


    穿戴整齐。


    戴上兜鍪(头盔)。


    那个病恹恹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让西夏人闻风丧胆的“小范老子”。


    “走!!”


    范仲淹翻身上马(虽然爬了两次才上去)。


    “进城!!”


    陈寻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面饼,狠狠咬了一口。


    “这大宋虽然烂。”


    “但这骨头……是真硬。”


    陈寻赶着那辆空车,跟在那个孤独的背影后面,向着那座被死亡笼罩的孤城走去。


    但他知道。


    光有骨头是不够的。


    这里的宋军,已经饿得连骨头都软了。


    陈寻眯着眼,看向远处西夏大营里那些膘肥体壮的战马。


    “老范啊,光有气势填不饱肚子。”


    “看来……我得给你准备点‘硬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