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岳阳楼记》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庆历六年(公元1046年)的九月十五,邓州,花洲书院。


    范仲淹自从被贬到这里后,日子过得挺充实。教教书,种种花,偶尔和学生们谈谈理想。


    但最近几天,这位范知州很烦躁。


    因为他的老朋友滕子京从巴陵郡(岳阳)寄来了一幅画——《洞庭晚秋图》,还有一封信。信里说他重修了岳阳楼,求范仲淹写篇文章纪念一下。


    这本来是件好事。


    但这几天,书院里来了个新杂役。


    这杂役叫陈寻。五十多岁(看起来),懒,馋,嘴毒。扫地只扫路中间,擦桌子只擦半边。


    此刻,范仲淹正坐在百花洲的凉亭里,对着那幅画发呆,眉头紧锁,一脸的苦大仇深。


    “刷——刷——”


    陈寻拿着把破扫帚,在范仲淹脚边扫来扫去,扬起的灰尘直往范仲淹鼻子里钻。


    “咳咳!!”


    范仲淹挥了挥袖子,皱眉道:


    “陈老汉!你就不能去别处扫?没看见本官正在构思文章吗?”


    “构思?”


    陈寻停下动作,杵着扫帚,一脸欠揍地看着范仲淹。


    “我看知州大人不像是构思,倒像是便秘。”


    “你!!”范仲淹气结。


    “粗鄙!!有辱斯文!!”


    “斯文?”


    陈寻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啃了一半的梨,咔嚓咬了一口。


    “知州大人,您这几天对着这幅画,唉声叹气起码有一百回了。嘴里念叨的无非就是‘哎呀我被贬了’、‘哎呀皇帝不爱我了’、‘哎呀我好惨啊’……”


    陈寻学着范仲淹的语气,把那种文人的酸腐气演得惟妙惟肖。


    “您不累,我听着都累。”


    范仲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陈寻的鼻子:


    “你一个扫地的懂什么?!滕子京被贬巴陵,心里苦闷!我若写得太高兴,那是嘲讽他;若写得太悲伤,那是害他!这其中的分寸,岂是你这等粗人能懂的?!”


    “我是不懂分寸。”


    陈寻把梨核随手一扔(正好扔进旁边的池塘里,惊起一只青蛙)。


    “但我知道,如果我是滕子京,看了你写那种哼哼唧唧的文章,我只会更想死。”


    陈寻走到石桌旁,看了一眼那幅画。


    “多好的景啊。洞庭湖,连接长江,吞吐日月。这么大的格局,怎么到了你们文人嘴里,就只剩下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委屈了呢?”


    “来来来,我替你写。”


    陈寻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吟道:


    “啊!洞庭湖水真大呀!我的官职真小呀!皇上啊你看看我呀!我在这里哭唧唧呀!”


    “够了!!!”


    范仲淹一声暴喝,震得亭子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他全身发抖,那是被气的。


    被一个扫地老汉如此羞辱,他范仲淹这辈子的修养都快破功了。


    “陈疯子!!你给我闭嘴!!”


    范仲淹一把推开陈寻,抓起桌上的毛笔,饱蘸浓墨。


    “你以为我范仲淹只会悲春伤秋?!”


    “你以为我心里装的只是自己的官位?!”


    “你给我看好了!!!”


    愤怒。


    极度的愤怒。


    这种愤怒冲破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和委屈,化作一股浩然之气,直冲笔端。


    范仲淹笔走龙蛇,墨汁飞溅。


    他不再去想什么辞藻华丽,不再去想什么官场忌讳。他只想把自己这颗心,掏出来给这个可恶的老头看一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


    陈寻不再说话。


    他靠在亭子的柱子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壶酒。他看着那个奋笔疾书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若夫霪雨霏霏……”


    写到悲处,范仲淹想起了自己被贬的无奈,但他咬牙忍住了泪。


    “至若春和景明……”


    写到喜处,范仲淹想起了曾经的理想,但他按住了狂。


    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里炸开一样。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


    “其必曰!”


    笔尖重重落下,力透纸背。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欤!!!”


    写完最后一个字,范仲淹把笔狠狠摔在地上。


    “啪!”


    墨汁溅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意。


    他转过身,通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陈寻,胸口剧烈起伏。


    “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范仲淹的心!!!”


    “我不是怨妇!!我也不是在哭穷!!”


    “这天下只要还有一个百姓没饭吃,我范仲淹就高兴不起来!!这跟皇帝贬不贬我,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百花洲的声音。


    陈寻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篇墨迹淋漓的文章,又看了看满脸激动的范仲淹。


    “嗯。”


    陈寻点了点头,一脸平静。


    “字写得有点潦草。不过意思嘛……还凑合。”


    “凑合?!!”


    范仲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行了,别瞪眼了。”


    陈寻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扔给范仲淹。


    “擦擦脸吧。全是墨点子,跟个花猫似的。就这还‘先天下之忧’呢,先忧忧你这张脸吧。”


    说完,陈寻拿起那张刚刚写好的千古名篇。


    “这纸不错,厚实。”


    他走到旁边那张摇摇晃晃的茶几旁,把纸折了几折,垫在了茶几那条短腿下面。


    “你看,这不就稳了吗?”


    陈寻拍了拍茶几,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寻——!!!”


    书院里爆发出范仲淹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我要杀了你!!!那是给滕子京的信!!!”


    “慌什么。”


    陈寻躲过范仲淹扔过来的砚台,大笑着往外跑。


    “滕子京那家伙现在正缺人骂醒他呢。这文章垫桌角可惜了,寄给他,正好给他那颗玻璃心补补钙!”


    陈寻跑远了。


    范仲淹站在亭子里,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被垫在桌脚下的文章。


    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疯子……”


    范仲淹擦了一把脸上的墨迹。


    “但这疯子……懂我。”


    那一夜。


    《岳阳楼记》被重新誊写,快马加鞭送往巴陵郡。


    而那个叫陈寻的杂役,第二天就因为“偷吃书院供果”被“开除”了。


    临走前,他在范仲淹的门上留了一行字:


    “忧完了就多吃点肉。不然哪有力气去跟西夏人打架?”


    范仲淹看着那行字,摸了摸自己日渐消瘦的肚子。


    “来人!”


    “去买两斤羊肉!”


    “本官……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