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呕出心肝的鬼才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甘露之变后的长安城,真的成了一座鬼城。


    朱雀大街上的血迹虽然干了,但那股子冤魂不散的阴气却怎么也吹不散。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巡逻的神策军像是一群游荡的恶鬼,提着灯笼在街上抓人。


    陈寻坐在太白楼的废墟上。


    他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诗稿。那不是李白的,也不是杜甫的。那上面的字迹瘦硬如骨,透着一股子森森的鬼气。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陈寻念着这两句诗,眼前却浮现出了一个瘦得像鬼一样的年轻人。


    李贺。李长吉。


    他死在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也就是二十年前。但他写下的诗,却像是给今天这个地狱般的长安城,提前写好了判词。


    ……


    记忆回到了元和年间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的长安虽然已经显出颓势,但表面上还维持着“中兴”的面子。


    陈寻在街头遇到了李贺。


    那是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骑着一头瘦弱的毛驴,背着一个破锦囊。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眉毛连在一起(通眉),手指细长得像是鸡爪。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病鬼。


    “咳咳咳……”


    李贺骑在驴上,剧烈地咳嗽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有了!!”


    他急忙勒住驴,从怀里掏出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句诗。


    “羲和敲日玻璃声。”


    写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纸团成一团,扔进背后的锦囊里。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陈寻走了过去。


    他一把按住李贺的脉搏。


    “停下。”


    陈寻的声音很冷。


    “你这是在找死。你的心脉已经快断了。再写下去,你会把心肝都呕出来的。”


    “先生?”


    李贺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火焰。


    “呕出来又如何?”


    李贺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那笑容凄艳得让人心惊。


    “这大唐……不就是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吗?”


    “李白看到了它的仙气,杜甫看到了它的苦难。而我……”


    李贺指了指周围那些看似繁华、实则虚浮的楼阁。


    “我看到了它的鬼气。”


    “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先生。这世道,人比鬼可怕。我若不把这鬼气写出来,这大唐的魂……就真的散了。”


    陈寻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被称为“诗鬼”的年轻人。


    李白是想上天,杜甫是想入世,而李贺……他是直接钻进了地狱。


    他用那双鬼眼,看透了这盛世皮囊下的白骨。


    “跟我走。”


    陈寻想要救他。


    “我有药。能治你的病。”


    “不治了。”


    李贺摇了摇头。


    “天若有情天亦老。”


    “老天爷都不想活了,我一个凡人,活那么长干什么?”


    “先生。”


    李贺拍了拍背后的锦囊。


    “我这一生的心血,都在这袋子里了。若是哪天我死了,劳烦先生……帮我把它们烧给这大唐吧。”


    三年后。


    二十七岁的李贺病危。


    陈寻赶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


    此时是大白天,但李贺的房间里却阴风阵阵。


    “先生……你来了。”


    李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陈寻握住他的手。


    “看见……天上下来了一个穿红衣的人。”


    李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


    “他说……天帝建成了白玉楼,召我去写记。”


    “天上……不苦。”


    “天上……没有太监,没有藩镇,没有这吃人的世道……”


    “我要去……做神仙了……”


    李贺的手垂了下去。


    这位才华横溢、却一生被“鬼气”缠身的少年天才,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漫长的黑夜。


    他走了。


    去天上的白玉楼,继续写他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诗句去了。


    ……


    此时此刻。


    甘露之变后的长安城。


    陈寻收回了思绪。


    他看着手里那卷发黄的诗稿,那是当年李贺留给他的。


    “长吉啊。”


    陈寻叹了口气。


    “你当年看到的鬼,现在……真的进城了。”


    “那个叫仇士良的老太监,比你笔下的恶鬼还要凶残。这满城的公卿,真的变成了‘恨血千年土中碧’。”


    陈寻拿出了火折子。


    “嗤——”


    火焰点燃了诗稿。


    “烧了吧。”


    “这大唐太脏了,配不上你的诗。”


    “带去白玉楼吧。”


    “那里干净。”


    纸灰飞舞。


    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长安城的废墟上盘旋。


    陈寻站起身。


    他背起药箱,看向了南方。


    “李贺走了。韩愈走了。柳宗元也走了。”


    “这中唐的文坛,只剩下那个叫白居易的老头子还在硬撑着。”


    “还有那个……”


    陈寻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杜牧。”


    “那个要在扬州梦里醉生梦死,写下‘商女不知亡国恨’的风流才子。”


    “去看看吧。”


    陈寻转身,走出了这片鬼域。


    “在这大厦将倾的前夜……”


    “去听听那最后的……靡靡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