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突如其来的封条与被冻结的驾驶证
作品:《七零,供销社司机成了采购员》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红星供销社的大院里那叫一个热闹,简直比过年杀猪还喜庆。
那辆解放牌大卡车被擦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张向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围着车转圈检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赵学军跟在他屁股后面,手里提着个水壶,脸上那笑容,烂漫得跟刚开了瓢的西瓜似的:“阳哥,这次去省城,咱们是不是又能大干一场了?我昨晚兴奋得半宿没睡,梦里都在数钱,数得手抽筋。”
“出息!”张向阳回头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记住,咱们是去为人民服务,搞活物资流通,数钱那是顺带手的事儿,低调懂不懂?低调才是最牛的炫耀。”
周文玥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沓出库单,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看着那个没正形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心里暗骂:这人,都要出发了还没个正经。
就在大伙儿以为今天又是红旗招展、凯歌高奏的一天时,变故就像那个不请自来的远房穷亲戚,带着一股子馊味儿,猛地撞进了大门。
“吱——嘎——!”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带着一股子要跟谁同归于尽的气势,横冲直撞地扎进了院子。刹车声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指甲盖猛刮黑板,听得人牙根发酸,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原本喧闹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车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先落了地。紧接着,一个梳着大背头、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这人正是县革委会纠察组的组长,吴建业。
吴建业这人,长得那是相当有特色,一张脸长得像鞋拔子,偏偏还总爱仰着头看人,仿佛全天下都欠他二斗米似的。
紧跟着从副驾驶跳下来的,竟然是请假“养病”好几天的孙德胜!
这老小子今天可是精神抖擞,那腰板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脸上挂着一种“胡汉三又回来了”的狞笑,手里还煞有介事地夹着个黑皮包,活像个刚进村的翻译官。
“都停下!都给我停下!”孙德胜扯着公鸭嗓子吼道,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接管地球的,“谁也不许动!纠察组办案!”
赵永革听到动静,披着衣服从办公室里跑出来,一看这阵仗,眉头顿时拧成了川字:“吴组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咱们供销社最近可是先进集体,没少给县里长脸吧?”
“长脸?”吴建业冷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是长胆子吧!赵主任,有人举报你们供销社在这个张向阳的带领下,搞投机倒把,严重的经济问题!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赵永革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辩解,孙德胜已经像条闻到肉味的哈巴狗一样窜了出去,指着仓库大门喊道:“就在那!仓库里堆满了资本主义尾巴!什么电风扇、缝纫机,那都是证据!封了!全给我封了!”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纠察队员立马冲上去,二话不说,“啪啪”两张大白封条就贴在了仓库大门上,交叉成一个刺眼的“X”,看着就跟给仓库判了死刑似的。
张向阳倚在卡车旁,手里还把玩着车钥匙,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看着孙德胜那上蹿下跳的猴样,心里暗笑:这老小子,属弹簧的吧?压得越狠,崩得越欢。
“哟,这不是孙哥吗?”张向阳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病好了?看来还是这‘纠察组’的空气养人啊,这一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嗓门都比以前亮堂了。”
周围的职工本来还挺紧张,听了这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孙德胜被戳中了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张向阳的手指头直哆嗦:“张向阳!你少在这嬉皮笑脸!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吴组长,你看他这态度!这就是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吴建业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张向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就是张向阳?”
“如假包换。”张向阳笑眯眯地回答,“吴组长有何指教?是要买电视机还是要买自行车?不过今天不巧,仓库被这位孙同志给封了,您得找他批条子。”
“放肆!”吴建业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喷出三米远,“张向阳,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鉴于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利用职务之便搞不正之风,组织决定暂停你的一切职务,接受隔离审查!还有,把你的驾驶证、工作证,统统交出来!”
这一嗓子吼出来,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赵学军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躲。
赵永革急了,一步跨上前挡在张向阳身前:“吴组长,这不合规矩吧?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能直接停职扣证?咱们供销社的业务还要不要开展了?省城的物资还等着运呢!”
“赵永革!”吴建业眼珠子一瞪,官威十足,“你这是在质疑革委会的决定吗?还是说,你想包庇这个蛀虫?我告诉你,别拿业务当挡箭牌,原则问题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孙德胜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刀:“就是,赵主任,您可得站稳立场啊。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别被某些人的小恩小惠给蒙蔽了双眼。这仓库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违规采购的?哪一样不是为了中饱私囊?”
赵永革被这两顶大帽子扣得一时语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孙德胜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查查就知道了!”孙德胜得意洋洋地从吴建业身后探出头来,冲着张向阳伸出手,“拿来吧!驾驶证!别逼我们动手搜身,那可就不好看了。”
张向阳看着孙德胜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不但不慌,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这就好比一只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不咬人,它膈应人。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本本,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事儿——A2驾驶证。
“给。”张向阳随手一抛,驾驶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孙德胜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捧在手里,翻开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喜:“哈哈!张向阳,没了这玩意儿,我看你怎么飞!你也就是个没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
张向阳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孙哥,您这话说的,凤凰就算没毛,那也是凤凰。倒是有些东西,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顶多像个唱戏的。”
“你!”孙德胜气结,刚要发作,被吴建业拦住了。
“带走!”吴建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纠察队员一左一右夹住张向阳,就要往屋里推。
“慢着!”
一声清冷的娇喝响起。
一直站在台阶上的周文玥走了下来。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她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厚厚的账本,就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她走到吴建业面前,虽然个子比对方矮了一头,气势上却丝毫不输:“吴组长,凡事要讲证据。张向阳同志所有的采购行为,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这个账本上。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有据可查。如果你们要带走他,就连我也一起带走,连这个账本也一起查!”
吴建业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同志,心里有些不爽。怎么这红星供销社的人,一个个都这么难缠?
“周会计是吧?”吴建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的账本,我们迟早会查。但现在,我们要审的是人。怎么,你也想进去陪他喝茶?”
“如果那是讲理的地方,我去又何妨?”周文玥寸步不让。
张向阳看着周文玥那倔强的侧脸,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这丫头,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关键时刻是真能扛事儿啊。
他轻轻拍了拍周文玥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傻,你在外面,我才安全。守好账本,那是咱家的保命符。等我出来,红裙子的事儿还作数。”
周文玥眼圈一红,咬着嘴唇,死死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孙德胜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走!”
张向阳被带进了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也就是所谓的“审讯室”。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吴建业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面,把那个装着茶水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咣”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灰尘都跳起了舞。
“张向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的罪行!”吴建业摆出一副审讯江洋大盗的架势。
张向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甚至还伸手弹了弹裤腿上的灰尘,那姿态,闲适得就像是在公园里晒太阳的大爷。
“吴组长,这开场白有点老套啊。”张向阳笑着说道,“咱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比如问问我早饭吃的啥?或者是问问我怎么把咱们县的土特产卖到省城去的?”
“少跟我贫嘴!”吴建业猛地一拍桌子,“我问你,仓库里那些电风扇和缝纫机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私自倒卖的?钱去哪了?是不是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张向阳叹了口气,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看着吴建业:“吴组长,您这觉悟有待提高啊。那叫倒卖吗?那叫物资置换!是为了解决咱们县老百姓买不到紧俏商品的困难!至于钱?都在周会计的账本里趴着呢,一分不少,连利息都在。您要是能从我兜里翻出一分钱公款,我当场把这张桌子吃了。”
“你还敢狡辩!”吴建业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审过那么多人,哪个进来不是吓得哆哆嗦嗦,哭爹喊娘的?偏偏这个张向阳,滑不留手,像条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痛脚。
“这不是狡辩,是讲道理。”张向阳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吴建业的眼睛,“吴组长,咱们都是给公家办事的。我想请问,让老百姓买得起东西,让工厂发得出工资,让供销社有利润上交国家,这算不算错?如果这都算错,那什么才是对?难道非要大家守着空仓库喝西北风,才叫革命?”
这一连串的反问,字字珠玑,掷地有声,问得吴建业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用那些大道理压回去,却发现面对实打实的成绩和逻辑,那些空洞的口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犀利,让吴建业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不安。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怎么感觉比赵永革那个老狐狸还难对付?
与此同时,审讯室外。
供销社的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文玥依旧站在原地,怀里的账本被她抱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孙德胜得意洋洋地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冲着紧闭的审讯室大门投去幸灾乐祸的一瞥,然后转头对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职工们训话:“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搞资本主义尾巴的下场!以后都给我老实点,别跟着某些人瞎混,小心引火烧身!”
赵学军气得眼睛通红,想冲上去揍他,被赵永革死死拉住。
“忍住!”赵永革低声喝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只要账本在,只要人没事,就有翻盘的机会。”
周文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财务室走去。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她知道,张向阳把后背交给了她。
这本账,不仅仅是数字,更是那个男人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全部心血。
孙德胜看着周文玥离去的背影,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赵永革身边,阴恻恻地笑道:“赵主任,这周会计手里的账本,是不是也该封存审查一下啊?万一她要是改了账……”
赵永革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头护崽的老虎:“孙德胜,你还要不要脸?周文玥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要是敢动那个账本,我就敢去市里告你打击报复!大不了这主任我不干了,咱们鱼死网破!”
孙德胜被赵永革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了两步:“哎哟,我就随口一说,您急什么……”
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阴毒,却怎么也藏不住。
审讯室里,张向阳看着气急败坏的吴建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封条?冻结驾照?
哼,老吴啊老吴,你以为这就能困住我?
你封得住仓库的大门,封得住我脑子里的点子吗?你扣得下我的驾照,扣得下我想飞的心吗?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吴组长,”张向阳突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眯眯地说道,“我看您说得口干舌燥的,要不,我给您倒杯水?咱们慢慢聊,我不急,反正我也没车开了,正好歇歇脚。”
吴建业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狠狠地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
“啪!”
水花四溅。
张向阳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地来了一句:“啧,可惜了,这可是上好的高碎,五分钱一包呢,浪费可耻啊吴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