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铁算盘下的无私账目与沉默的爆发
作品:《七零,供销社司机成了采购员》 吴建业那张脸,此刻精彩得就像是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酱紫色上。他盯着地上那摊水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张向阳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顺带嘲讽屠夫刀不够快的架势给气懵了。
孙德胜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吴建业是个废物点心,连个毛头小子都拿捏不住。他眼珠子一转,正准备再添把柴火,把这锅夹生饭强行煮熟。
“吴组长,您消消气,跟这种觉悟低的人犯不上。”孙德胜凑过去,压低声音,那语气黏糊得像刚抹了猪油,“我看那账本也不用查了,这一趟跑下来,又是修车又是换货,中间的油水还能少得了?既然他不交待,咱们就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先定个性……”
“定你个大头鬼!”
一声娇喝,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审讯室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仿佛被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悲鸣着弹到了墙上,落下簌簌灰尘。
屋里几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吴建业手里的烟刚送到嘴边,直接杵到了鼻孔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门口,周文玥气喘吁吁地站着。
平日里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满是细汗的额头上,那副秀气的黑框眼镜也微微歪斜。但她怀里,却死死抱着一摞足有半尺高的账本,就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抱着即将引爆的炸药包。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看谁都带三分笑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淬了火的刀子,寒光凛凛地在吴建业和孙德胜身上刮过。
“周……周会计?”孙德胜看着这架势,不知怎么的,膝盖有点发软,下意识地往吴建业身后缩了缩,“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审讯重地,你这是闯……”
“闯什么?闯龙潭虎穴吗?”周文玥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踩着半高跟的小皮鞋,“哒哒哒”地几步冲到那张红漆斑驳的长桌前。
“哗啦——”
那一摞账本被她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台灯都跳了个迪斯科。
“不是要查账吗?不是要找私房钱吗?不是说有油水吗?”周文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来!查!我不光把总账带来了,连草稿本、复写纸、甚至是张向阳路上买馒头的票根,我都给你们带来了!”
张向阳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发飙的小女人,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大勺热蜂蜜,甜得发烫,又酸得发胀。他刚想开口让周文玥别冲动,却见周文玥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闭嘴,老娘现在要杀人,别溅你一身血。
张向阳乖乖闭嘴,甚至想给媳妇递杯水。
周文玥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熟练地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指尖在算盘珠子上一拨,那清脆的“噼里啪啦”声,此刻听起来竟像是战场上的冲锋号。
“五月十二日,到达省城机械厂。原计划采购A型螺母五百斤,实际库存不足。张向阳同志与对方协商,以废旧轮胎置换B型高强度螺母三百斤。市场差价,每斤四分钱。这一笔,为供销社节省成本十二块。”
周文玥的声音清脆悦耳,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任何人插嘴的余地。
“五月十三日,车辆抛锚。张向阳同志未报修,未请外援,利用肥皂和丝袜自行修补油箱。维修成本:肥皂三分钱,丝袜……”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随即声音更高,“丝袜系个人物品捐赠,零成本!若按正规报修流程,拖车费加修理费至少五十块!这一笔,省五十!”
吴建业捂着被烫红的鼻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五月十四日,为了赶在暴雨前将化肥运回,张向阳同志自掏腰包,在路边小店加了五升私油,花费三块五毛。这笔钱,他没报销,记在‘个人损耗’里!”
周文玥猛地翻过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把账本直接怼到了吴建业的眼皮子底下。
“看清楚了!这是他贴进去的钱!吴组长,您见过谁家贪污犯是往公家账上倒贴钱的?这要是贪污,那全天下的贪官都得哭死!”
审讯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周文玥翻动纸页的哗哗声。
“还有!”周文玥气势如虹,越战越勇,她从那堆票据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这是他在纺织厂用废旧零件换回来的瑕疵布料,经过咱们社里职工巧手加工,变成了成衣。成本价一块二,售价三块五。这一来一去,净利润两千三百四十二块六毛八分!每一分钱,都入了公账!连个钢镚儿都没少!”
她猛地合上账本,“啪”的一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孙德胜的脸上。
“孙德胜,你说他吃回扣?来,你告诉我,这回扣在哪儿?是在这倒贴的油钱里,还是在那省下来的维修费里?或者,是你那一肚子坏水里凭空变出来的?”
孙德胜被骂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哆哆嗦嗦地指着账本,色厉内荏地叫道:“这……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们俩……你们俩处对象呢!谁知道这账是不是你们俩合伙做的假账!这叫……这叫监守自盗!”
“哈!”张向阳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孙子,急眼了连这种昏招都使得出来。
周文玥却没笑,她冷冷地看着孙德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阴沟里翻腾的臭虫。
“假账?”周文玥挺直了脊背,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会计,而是掌管着供销社经济命脉的“铁算盘”,“孙德胜,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我的专业!这账本上每一笔出入,都有经手人签字,都有对方单位的盖章,甚至连电话记录我都备了份!”
她往前逼近一步,逼得孙德胜不得不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可以查!让市里查,让省里查!哪怕少了一分钱,或者有一笔账对不上,我周文玥立刻去派出所自首,把牢底坐穿!但要是查出来没问题……”
周文玥猛地转头看向吴建业,目光灼灼:“吴组长,您作为纠察组的领导,如果有人恶意诬告,干扰正常经营,破坏集体利益,按照规矩,是不是也得有个说法?”
这一招“反客为主”,玩得太漂亮了!
门口围观的赵永革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给周文玥鼓掌叫好。这哪里是柔弱的小周啊,这简直就是穆桂英挂帅!
吴建业此刻是骑虎难下。他本来就是受了孙德胜的撺掇,想来捞点油水,顺便立个威。谁成想,这看起来软绵绵的棉花包里,竟然藏着这么硬的一块铁疙瘩!
那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却又清清楚楚,就像是一排排站岗的士兵,守护着张向阳的清白。他虽然不懂具体的会计业务,但他看得懂那个“倒贴三块五”的备注。
这年头,三块五能买多少肉?这小子居然倒贴给公家?
这要是传出去,张向阳不仅没事,还得被评个先进典型!到时候他吴建业成什么了?打击报复先进个人的反动官僚?
不行,这面子不能丢,这口锅不能背!
吴建业眼珠子乱转,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官僚架子。
“咳咳……周会计,你的情绪太激动了。我们也是为了工作嘛,例行询问,例行询问。”吴建业打着哈哈,试图把刚才的剑拔弩张给糊弄过去,“既然账目这么清楚,那经济问题嘛,暂时看来是可以排除的。”
“那还不放人?”赵永革在门口吼了一嗓子。
“哎,老赵,别急嘛。”吴建业慢条斯理地端起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假装喝水掩饰尴尬,“经济问题是没大问题,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这程序上,还是有问题啊。张向阳同志虽然是为了集体,但他擅自改变采购计划,搞什么‘以物易物’,这是没有经过上级正式批文的。这种‘先斩后奏’的风气要是助长了,以后谁还听指挥?大家都乱套了嘛!”
孙德胜一听这话,立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复活:“对对对!吴组长说得对!没有红头文件就敢私自倒腾物资,这叫投机倒把!这叫无组织无纪律!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那供销社还不成了菜市场了?”
张向阳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跳梁小丑,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鄙夷。
这就是当下的现状,宁可不做事,也不能做错事。宁可守着金饭碗要饭,也不能打破那个破瓷碗去换金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向阳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那是他在后世谈判桌上练就的从容,“吴组长,您这是打算抓着这点‘程序瑕疵’,把给集体赚了两千多块钱的功臣,当成罪犯关起来?”
“不是关,是配合调查!”吴建业板着脸纠正,“在事情彻底定性之前,为了防止串供,张向阳同志暂时不能离开。当然,我们会提供食宿,不会亏待你的。”
“你……”周文玥气得眼眶发红,刚要再冲上去理论,却被张向阳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向阳站起身,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那一摞厚厚的账本。他的手离周文玥的手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
“文玥,把账本收好。”张向阳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是咱们的护身符,也是照妖镜。别让某些脏手碰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吴建业,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行,吴组长要留我吃饭,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正好,供销社食堂今晚有红烧肉,我还没尝过呢。不过吴组长,这饭好吃,但这账——”
他指了指周文玥怀里的账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可是会算利息的。您这铁算盘打得虽响,但别忘了,算盘珠子要是崩了,可是会崩瞎眼睛的。”
吴建业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硬着头皮哼了一声:“带下去!严加看管!”
两个纠察组的干事走上来,想要带走张向阳。
周文玥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她知道,此刻哭是最没用的。她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道:
“张向阳!我在外面等你!这账,我一笔一笔给你记着!少一分钟,我就去市委门口站一分钟!”
这一刻,那个平日里只会埋头算账、说话细声细气的周文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守护爱人,敢于向强权亮剑的女战士。
张向阳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极其潇洒的“敬礼”手势,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室,那背影,不像是个被扣押的嫌疑人,倒像是个刚打了胜仗去领奖的大将军。
孙德胜看着张向阳的背影,又看了看抱着账本像尊门神一样立在那里的周文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感觉自己这次,好像真的踢到铁板了。而且这块铁板,还带电。

